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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法想象五条老师恋爱的样子。
按照世俗的标准:样貌英俊,身材高挑,家产丰厚,随便哪一个都是吸引力十足的条件,但神奇的是,以入读高专为始,至今,五条悟的桃色新闻与其说是少得可怜,不如说是完全没有。
哪怕是高专时期,躁动的少年情怀也无能在他身上施展魔法。
也许是高专的同窗数量实在太少,没有足够的材料,化学反应自然不能生成。同一年级能有四五个学生,校长估计能感动得默默拭泪,三个是硕果累累,两个更是常态。所以说,五条老师,大概是没能找到恋爱对象吧……大造多惠这样想着。
身为御三家的旁支附庸家族,她从小就对本家神子有诸多遐想。与男女之情无关,单纯是一个慕强的青春期少女,对高高在上的本家神之子有些不切实际的憧憬。
诚然,归咎于那糟糕的性格,五条悟在咒术界的整体风评不算太好,但不可否认,光是六眼神子这一层光环,也足够俘获一些拥戴者。
什么?你说性格恶劣?又没和他本人相处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给人的实感也有限。在一些小小的缺点之外,还是优点更加显眼啦……
在入读东京高专之前,大造多惠是这样认为的没错。
按照惯例,她也应该入学京都校。但她早就打算好了,既然五条悟在东京当老师,她也要来东京上学。家里一开始不同意,古板的大人凡事都爱遵惯例。但大造多惠舌战父母,力陈自己去东京上学的好处:发展东京的新人脉;开拓眼界;最重要的是……能当五条悟的学生。
“悟大人会带每一届入学的一年级。”大造多惠这样对父母说道,“这可是近距离接触到家主的绝好机会,先不说能被他指教一些咒术学习上的问题,光是当过悟大人的学生这一点,就很有意义吧?以后他想要用人的话,是会选择只听过名字却完全没映像的某某家的某某,还是会选择曾经教过的学生大造多惠呢?想要让大造家更进一步,这是一个天赐良机。”
她说服父母,获得了入学东京校的机会。
第一天,眼缠绷带的五条老师笑嘻嘻地迎接了这一届的两个学生,大造多惠和山林元介被他流于表面的虚伪亲切哄骗了。毕竟两人一个对本家神子有些滤镜,一个是之前从未听闻过五条悟其人的普通人出生。
但第二天……他们就陷入了定式般的水生火热。
被咒灵追杀得命悬一线时,两人声嘶力竭,疯狂呼唤着五条老师的名字,那位让人有充足安全感的咒术界最强,此刻应该就在帐的外面看着他们吧?只是开学第二天,没必要实战演练到这种地步吧?
结果还能到更离谱的地步。
等山林元介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时,大造多惠趴在地上,也已精疲力竭。面对咒灵的最后一击,她无力地闭上双眼,却迟迟没感受到那下致命痛击。过了一会儿,她迟疑地睁开眼,看见五条悟拎着一袋喜久福姗姗来迟,正双手插兜,在她面前弯腰看她。
目光对视上后,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很棒哦小多惠!小元介也是!坚持了非常久啊——”
大造多惠打断了他:“老师手上的……是什么?”
“这个呀,是约会对象送给我的礼物!小多惠也想吃吗?但是不行哦,这个我不打算分享啦……”
“为什么……”大造多惠难制自己的颤抖,但她连生气的劲儿都提不起来,只有一股郁郁的闷火在心中邪肆地烧摇:“老师不是说,会在帐外面等着的吗?”
“唔……出了点小意外,去抓坏人了。”
“可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大造多惠支着上身吼道,“山林同学他,马上就要死掉了啊!”
五条悟这才收敛了脸上散漫的笑,他上前几步,蹲下来仔细将山林元介打量了一番,冷静而肯定地说:“没死。”
大造多惠晕了过去,双眼闭阖之前,她看到五条悟纤尘不染的皮靴。
**
硝子正在办公室吞云吐雾时,五条悟一手扛抱着一个“包袱”走进来放到病床上。
硝子凝眉,把抽了一半的烟掐灭,急步迎上去。
她飞快扫描了一下两人的情况,扬声让助理进来准备治疗。
把两个重伤的小鬼收拾妥当走出治疗室,天色已经转暗。硝子从口袋里掏出烟递到嘴边,走到五条悟身旁。
他正坐在等候室的椅子上一口一个地往嘴里塞喜久福,看旁边的包装袋,已经被吃得只剩最后一个。
家入硝子搓燃打火机,点烟,啜吸,沉肺,呼吐,再开口时,声音就像被烟霭稀释了情绪般淡漠了:“人没事了。”
“不愧是硝子,真是值得信赖。”五条悟吞下最后一块喜久福,抬起头笑嘻嘻地对她说。
坐在椅子上,即使是身形高大如五条悟,在站立着的硝子面前,也只能被俯视。然而硝子没有半点愉悦,只觉得烦躁。
这约莫就是成为大人的感觉吧,当同学时能够忍受的缺点,在工作中却如鲠在喉。这是五条悟。指望他处事体贴,先人后己,是在白日做梦……或许,他仍是咒术师五条悟,而不是诅咒师五条悟,这本身就值得庆幸了。
“……你这个老师当的。”硝子,“也该更上心一点吧?”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扬了扬眉。
我在干什么呢?硝子心想,向问题儿童说教,从来就不是我改负的责任。五条悟就是这样的人,他会有所改变吗?也许吧,但那改变不会由我促成。
这是五条悟从学生变为教师的第三年。
三年级过后,他跳过四年级的学习,直接留校任教。以五条悟的实力,上高专本就是走个过场,不如说,是他自己想上,才来到了高专。高专在“知识”和“教习”方面给不了他新东西。他是为了离那个古板、沉闷、无趣的家族远一些,才来到远离京都的东京院校。他在这里认识同龄人,策划了许多场恶作剧,执行了许多别人完成不了、只有他能安全祓除的任务……
这样的生活游戏,他在三年级时玩腻了。他的身份从高专学生五条悟,变成了五条老师。
也许他做出这个转变决定的刹那,或许有一些深沉的、共情的、宏伟的理由,但理想和实践之间的鸿沟,即使是五条悟也没法轻松跨越。更何况,即使是五条悟,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这是第三年了,五条悟带了三界的一年级,却依旧会在开学的两天内把自己重伤的学生送到家入硝子这边,找她治疗。
这不合理,最强庇护下的学生,却总是会受最重的伤。
家入硝子深深吸进最后一口烟,冒着火星的烟蒂被她在垃圾桶上摁灭。她整了整白褂子的领口,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这种白是明亮的,又是刺眼的,偶尔还是刻薄的,将她疲惫的黑眼圈映照得无所遁形,在一张苍白而冷淡的脸上,显出骷髅眼眶般的阴影。
“对学生更负责一点吧。”硝子说。
而后她转身回到治疗室,白大褂的衣角翻飞,在空洞的灯光中,仿若一只飞蛾,翩翩没入白茫的火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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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之前,五条悟到病床边确认了一下两个学生的情况。
硝子的反转术式值得信赖,这两个孩子——用孩子这个词有点不太恰当?其实他们也就比五条悟小个三四岁——大概明天才能清醒。当老师真复杂,又把学生变成这样了。明明是想让他们更多地锻炼一下的……
探望完两个学生,他却没回教职工宿舍。
走出高专校门,他直接瞬移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不是宿舍,不是他的公寓,不是他在五条家的房间。规整而毫无个人特色的装饰,这是一家酒店的客房。浴室门紧闭,隐约可以听见流水声。五条悟摊开手脚坐在沙发上,全黑的制服将一个高大的人形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他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黑色蝙蝠,或者一个简化为黑色的人类符号。
他安静地坐着,隔着绷带透视头顶黄暖的灯光,好像把思绪放得遥飞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浴室的水声停了,几分钟后,夏油杰长发微湿地披着浴袍走出来,看到五条悟,半点惊讶也没有地朝他走来。他微微倾身,把自己塞进五条悟的视界,在背光中展露微笑:“悟的心情不好?”
今天的事情……这家伙也有责任。不如说,有很大的责任。
如果不是看到他,他就不会追过去,而是一直守在帐外,如此,便不至于等两个小鬼伤到那种程度时,才出现把人救下。这人害得自己被硝子说教了,并且完全想不到话来反驳……真叫人生气。
五条悟冷着脸,撇过头不想看他。
夏油杰跟着他侧过去,还在笑。
五条悟绷紧了下颌,冷冷地道:“滚开。”
夏油杰视若无睹,直接在他身旁坐下了,挨得很近,绝对是故意的。因为下一秒他就变本加厉,将脑袋搭放到了五条悟的肩膀上,闭上眼,喟叹般舒了口气,像把积压已久的疲惫释放了。
五条悟又说了一声:“给我滚开。”
他要是真不想让人碰,少说也有百种方法。但毫无疑问,现在这种方法一定是最没用的:不开无下限,也没用身体将人甩开,只用冷淡和凶巴巴的声音呼呵着让人滚开,指望别人就这样轻易地乖乖听话。大概是习惯了颐指气使,理所当然觉得语言的效力强于其他一切。
若果真这样,这将是他的认知遭受重大挫折的时刻,因为夏油杰不仅没乖乖听话地滚开,更有甚者,他抬起手抱住了五条悟,像抱一个巨大的毛绒娃娃般,虽然硬了点,但人类的身体却是温暖的。
五条悟被他骚扰得心气不顺。
他握着夏油杰的手臂,用了点力,想把人推开,但没成功。不仅如此,夏油杰还凑过来亲他,舔他,湿软的舌尖在下巴和耳朵处流连了一圈,津液吸吮的响声在耳边放大得不堪入目,五条悟隔不开他,只好板着张臭脸,叫他团猫儿似的胡乱亲昵了一通。
“悟好甜。”夏油杰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吐时的热气喷洒在五条悟的脸侧,混合着刚洗完澡的暖热香气,像一滴红色颜料滴进清水般的缱绻。
五条悟别过头,不看他,不和他说话,不给他反应,让他爱干嘛干嘛,最好是自讨没趣地主动滚开。
但夏油杰可不会自讨没趣,很难想象他在叛逃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性格才会扭曲成现在这样。几个月前他们偶然再遇,今日是他们分道扬镳后见的第三面。五条悟时常被他的莫名举动搞得不知所谓。
杰变了个人,又完全没变,五条悟从身体到灵魂都认得夏油杰,旧日的习惯和经验却觉得眼前的人变陌生了。
要用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来形容,那是一种堕落。昔日品行端正的优等生,变身成为了沦落风尘的妖精;众人信赖的咒术师,堕落成了通缉在案的诅咒师。
至少高专时期的夏油杰,是决计不会做这会儿的事情的。那时候的杰,尽管喜欢和悟亲昵,却同样容易害羞,对悟直白的情绪表达常常无措,悟凑近了偷袭亲一下,都会惹得满嘴正论的好友面红耳赤,有时候还会因此而恼羞成怒。当然,五条悟自己也属于会恼羞成怒的一员。他们在让对方害羞这件事上相互角力,却往往把自己肉麻得心脏麻痹,又喜欢死了这种暗流涌动的较劲。
真神奇。他们无忧无虑、立场相同的时候,一言不合就能吵嘴比斗起来;如今立场相背,该要不死不休了,却缺失了争锋相对的意气。
或许是因为,五条悟尚且未有杀死夏油杰的决心,也不愿将他抓捕后交给上层的烂橘子;而夏油杰,正如前言,早已变了个人。
光伟正论、幼稚争辩、争强好胜,全都被他抛却成了旧日暗影。他接受悟的任何态度,所有反应,不管是冷嘲热讽,还是漠然冷待,他都有自得其乐的方式。
这样的两个人当然是吵不起来的。
他们默契地从来不谈过去和未来。只是持续着这样偶然的、莫名其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见面。
不过,偶尔会谈谈“现在”。
尽管五条悟冷着一张脸,但难以否认,他确实在夏油杰一刻不停的亲吻和抚摸中逐渐平静了下来,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郁被安抚了。真可恶啊,怎么时至今日还要受这个人的影响……果然还是今天就把杰杀掉吧。
这么思索时,夏油杰含着他的耳朵啧啧舔吸,他的另一只耳朵被夏油杰揉在手里,完全像个糖果似的被品尝了一番,而本人对此还感受颇佳,当然他是不会承认的。
“有什么烦恼?”夏油杰吃完了他,拎起他的手放到颊边柔柔捂着,声音也是轻而柔缓的,“有烦恼的话,可以告诉我啊……至少这件事,悟还是可以相信我的。”
五条悟哼了一声,抚在夏油杰脸上的手顺势转了个向,掐住了男人的脖子,而被遏制了命门的家伙完全不抵抗、甚至是顺服地抬起了头。
“当老师好麻烦。”五条悟被他这个动作哄得心神安定,在夏油杰叛逃后他很少能体会这种心脏沉落进肚子里的感觉了,这驱使着他真向夏油杰倾诉了起来——其实他本来也只会且只想和夏油杰说这些事情的,“为什么他们总和我想的不一样……”
“嗯?”夏油杰抱着他钳制自己喉咙的那只手臂,五条悟说得有些没头没尾,不过他还是一下就理解了。
思索片刻后:“教育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吧?”他说,“不像养一株植物,只要晒太阳和浇水,修剪枝桠,满足它想要的环境,就能长出茂盛的样子。人的修剪可是复杂得多的事情。”
“我想让他们变强。”五条悟摁着他的脖子把人推到一旁,被他眯着眼柔媚注视的目光搞得又心烦意乱起来,“却老是害他们受伤太重。当然可以把他们保护得很好,但那样又怎么锻炼他们,让他们变强呢?我所认为的适当的历练,却总被认为是偃苗助长……”他困惑地皱起眉,“要怎么帮助普通人变强啊?”
这种无知觉的傲慢让夏油杰被隐约刺痛了。
他收回了正想再去牵拉五条悟的手,察觉到好友在睽违的几年中所产生的,又一种叫他无言以对的变化。
悟已经是只把自己当成最强的悟了,他心想,除他以外的,都是普通人……
“说啊。”五条悟这时候看向他,“不是说要帮我吗。”
夏油杰呼出一口气,凉了些许痴缠的心思:“帮不了悟。”他不冷不热地说,“我又不是老师,没有经验能分享给悟。”
他不凑过去,五条悟却偏要和他对着干地凑了过来。他拎着夏油杰的下巴将人拉过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谁说你没经验,不是收养了两个小女孩吗?”
“那不一样。”夏油杰被以这样不尊重的姿势辖制着也不生气,甚至是无动于衷地说道,“她们不是我的学生,更像我的。”他顿了顿,犹疑着,却还是说了,“我的女儿们。”
哈哈哈,年纪轻轻就敢说自己养女儿了,杰可真搞笑。
五条悟掐得更紧,在夏油杰薄软的面皮上留下了泛白的指痕,声音却很冷静:“有什么差别。”他说,“不都是在教育比自己更加弱小的人。”
“女儿的话……”夏油杰抚上他的脸,用拇指的指腹揉揉搓磨着悟绷带下方的脸部肌肤,“是用来保护的。”他微笑着说,“她们需要变强,但就算变强了,也会永远被我保护。悟想要的不是这种吧?你想培养未来能用的部下,对你来说,让学生变强是目的。但对我来说,让她们变强只是一种手段,幸福的手段。”
“即使当了诅咒师也爱说正论啊你。”五条悟冷笑一声,“变强就能幸福吗?那我岂不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最幸福的人?”
夏油杰安静地注视他:“悟不是吗?”
如果……的话,确实是。
说白了,幸福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是欲望的满足,还是欲望的克制。不管哪一种,对现在的五条悟来说,都是达不到标准的。
可他也说不出自己不幸福这种话,这样不就太明显了吗?这家伙一定能瞬间就知道,自己仍旧对他存在着一种深刻的、不可撼动的情感。这对他来说是输,他憎恶输,他输过一次,刻骨铭心。
于是他以沉默回答这个问题。
幸运的是,夏油杰并不追究一个答案。他们各自静默,身体挨得很近,思绪却天各一方。
这样的氛围让五条悟不自在,像有一百只蚂蚁在身上爬,明明大象是完全看不到蚂蚁的,但一百只、一千只、一万只蚂蚁的存在,还是让大象觉得别扭了。
夏油杰偏着头,目光虚焦着,轻飘飘落在遥远的某处,直到五条悟腾地一下站起来,才回过神来。
他仰望着五条悟。
“没事我就先走了。”五条悟冷冷地说。
才不是没事,完全不是。他知道一定会发生些什么,之前两次也有过一样的经历,说白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成年人间心照不宣的各取所需,相互慰藉。但他绝不可能在如今的光景袒露出对杰很在乎、很想要的心情。
那样放下所有,心神震颤的不体面,经历一次就够了。
他等候了须臾,数着杰的呼吸。终于,在他觉得更长的等待本身便是一种失态时,夏油杰站起来,走近了,从背后环抱他的腰,像一袭柔柔笼罩在背上的黑色诅咒,又像一只缠绵绞绕他的蟒蛇。
五条悟不为所动地站着,僵硬的心脏却悄悄松懈了些。
就在那让他逐渐难堪的沉默中,他已经思索起:倘若夏油杰真就这样放他离开,之后一段时间里,该让盘星教遭遇怎样的一些不顺了。
夏油杰又开始亲他,仰着头湿湿地亲吻他的耳朵,一边亲一边去解他眼上的绷带,等最后一圈绷带拆完,他也绕到了五条悟的正前方。
学生时代令夏油杰暗暗较劲了许久的身高差,这会儿却暧昧得恰到好处,他踮起脚能亲到五条悟的眼睛,自然地站着时,又能让他将整个人塞进悟的怀里,用悟的气息笼罩自己。
他想到以前背着悟偷偷喝牛奶,想要在身高上超过好友的日子,真幼稚,真可笑。他忍不住闷在悟的怀里笑出了声。
为什么那么晚才醒悟?夏油杰杰想,我永远都追不上悟,不管是身高,还是别的……
他笑得沉闷,压抑在喉咙里,又隔着五条悟的胸膛,听来就被稀释得只剩模糊的声气了。
五条悟烦死他了。
他的耐心在这个漫长且语焉不详的猜心游戏中消耗殆尽。
他拽开夏油杰,却不是把人推开,而是径直丢到床上,在那人愣神的当口,解开两个衣扣,朝四仰八叉的人走过去。
遮住眼睛的五条悟是一尊会动的雕塑,露出六眼的五条悟则是活色生香的凡神。夏油杰以为自己与这张脸朝夕相对许多年,早该有免疫力了。但事实是,他撑着上身稍坐起了一些,就被逼近的五条悟的面孔震慑得无法动弹了——是的,他被震慑了。
人会从美的角度惊叹这张脸,但人不会爱上美的雕塑;人会从力量的角度仰望这张脸,但力量总是先于美貌;人会从恐惧的角度遥望这张脸,美貌由此畸变成魔鬼的面具。
此刻夏油杰所受的震慑不属于这任何一种,便也导致了他在这样面孔的逼近下无路可逃,像在美杜莎面前中了强直反射的呆滞青蛙。
人要从爱的角度望这一张脸,那不管是三年、又三年,还是十年后,一样要被爱意驯服得丢盔卸甲,匍匐在地,还心甘情愿,神昏志沉。
五条悟被他这会儿不从容的呆愣取悦了,他露出今夜第一抹笑弧,拍拍夏油杰的脸,恶劣而高高在上地说:“取悦我。”他说,“否则杀了杰哦。”
这其实是一句废话,因为夏油杰从来都很乐意取悦他。
甚至可以说,他们的那档子事儿,他本来也没顾及过夏油杰的感受。他的快乐至高无上,而夏油杰的快乐,取决于他的快乐和他的给予。
这样看来,似乎是他把夏油杰给驯化了,他可以对杰为所欲为,而杰照单全收。
然而,事实却截然相反。
如果他们两个的事情,能在更早的时候被人指教一番,那么这畸形的爱,或许能被剪剪枝桠,不至于生长到如今这样歪扭的地步。可惜唯一能担任这个角色的人,硝子,对他们俩的种种发展和纠缠是敬而远之的。
他们不是时至今日,没辙了,回不去了,才变成这样扭曲的关系的,而是打从一开始,酝酿的爱意就胎位不正。
至少夏油杰第一次爬上好友的床,迈出友谊界限外的第一步时,怀抱的可不是什么美好的、清新的、梦幻泡影般的爱意。
他是实在受不了了。
咒灵好难吃,消化很难过,咒灵的情绪和人类的情绪,他快被那些噪音逼疯了。喉咙时常干涩,连带着反胃的感觉也无休无止。随着他进入高专,吞食的咒灵数量暴增,原先积压的东西全在那时集中爆发了。
这种不强烈而持续存在的折磨,从一年级下学年开始,便与他的高专生活如影随形。
他开始孤单并落寞地腐烂。不是像草莓,几天之内便溃败成香甜得腻人的坏汁水;而是像苹果,放一段时间去看看,没有坏;再过些时日,还没坏;于是心安理得地继续放着,想着总有一天会将那苹果解决掉。放着放着,终于在某一天发现:这苹果有显眼的坏斑了。
他是一颗半坏的苹果,回不去曾经的样子了。
他为一种延绵的、长衰而不败的腐烂所煎熬,找不到真正的平静。学习中、工作中、享乐中,都找不到。这也当然,真正的平静只能在灵魂中找到,然而他这颗半坏的苹果,本身的灵魂就是嘈杂而混沌的,他的灵魂里寄居了太多租客了。
有段日子里,他连悟的存在都受不了。
高专时的五条悟称得上无忧无虑。
如果五条悟其人的诞生,一定要背负一些沉重的东西的话,约莫是众人对六眼所期许的最强,和固执认为他将救世的责任。但五条悟,他背负了最强,却以一种凡人奢求不得的天赋,将他人的期待甩在身后。
如果一个人强得无与伦比,又不在乎他人的看法,那他如何不自由?何况他远离了本家那些唠叨的老头,又觅得人生挚友,正过着为所欲为的快意生活。
他最大的烦恼,竟然是没来得及预定,导致无法第一个品尝到最新款的限定甜品。
夏油杰被他小鸟一样的快乐治愈着,又被这种快乐刺痛着。
一个阳光明媚的休息日,五条悟来他房间打游戏,嘴里嚼着一颗棒棒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夏油杰听着,应着,隔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看到一半的伊藤润二的《漩涡》,拍了拍悟的肩膀,让靠在床边沉迷游戏通关的好友转过头。
五条悟正在兴头上,被叫了也一时不及回头,只嘴上胡乱应了一下。
夏油杰就等了等,然后又拍了拍他。
五条悟正好通关,边抱怨着挚友的不体贴,边回了头,也就在这时,他被夏油杰捧着脑袋,咬住了仍含着棒棒糖的嘴唇。
夏油杰很爱吃他,从嘴巴到指尖。五条悟一动不动地被他亲着、吻着、舔着。他呆愣了片刻,很快便身心放松地享用起这种甜蜜的亲昵。
夏油杰最后含着他的指尖在嘴里,目光和他对视上时,已经被好友亮晶晶的猫儿眼注视很久了。他叼着悟的手指头,话音含混在唇齿间,像黑天白昼交界处的黄昏样暧昧不清:“悟讨厌吗?”
五条悟摇摇头,双眼亮得惊人,如此的神采,夏油杰只在他突破了新的咒术研究时才见过。
这种天真的雀跃让他自惭形秽。
那会儿他喜欢悟,但还没喜欢到那地步。深爱叫人神志不清地沉沦,浅薄的喜欢却让理性在脑海中张牙舞爪。
他霎时就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不道德的事情。他在开启一个纯洁精美的宝盒,以自私的喜爱,和自暴自弃的逃避为钥。他看着悟,看着,而后退却,摸着自己的唇,认定刚才的自己是被咒灵影响,发了疯了。
“那就好。”他说,而后没头没尾地又甩出一句,“对不起。”
“杰是喜欢我吗?”
“嗯……但……应该,是不对的。悟忘记吧,我刚才做了奇怪的事情。”
“为什么要道歉?我又不讨厌。”
“可是,没经过同意就……骚扰了悟。”
“如果不同意的话,杰根本碰不到我。”五条悟把脸凑近了他,动作缓慢而矫健,像一只狩猎前悄悄接近的雪豹,“不是骚扰,是杰喜欢我。”
“我喜欢悟……”但方才不是出于喜欢才亲的。
夏油杰的心脏拧起,为悟一无所知的天真,为自己不纯粹的喜欢和有目的的卑鄙。
他偏挪视线,不敢和悟对视,这种心虚的表现却被视作害羞。
五条悟新奇地看着他,盒子被打开了,一种可怕的东西被放了出来,但那又什么关系?他快乐得要命!他为杰这从没见过的情态深深吸引了,杰还能露出这种表情?亲我的时候好专注的样子……就像,他渴望我渴望得要死掉了一样。
夏油杰晃神的当口,五条悟已经摁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的脑袋抓回来叫他注视自己了。夏油杰在他松垮的辖制下,竟然觉得空间逼仄,无处可躲。他深呼吸,又吐气,定了定神,接着说道:“我喜欢悟,但刚才那样……不对。我对悟……不是……悟对我也应该……”
“再亲一下好吗?”五条悟打断了他。
夏油杰张了张嘴,像只被抓住耳朵的呆兔子般瞪大了眼睛。
兔子,五条悟养过的。他在五条家的日子无聊得长毛,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全都折腾过一遍,当然也包括了养宠物。但他从来没觉得兔子可爱过,除了游戏好玩,漫画有趣,甜品味道好,人世间的一切都差不多,就那样罢了。
可是夏油杰的表现像兔子,那可就,那可就,那可真是……可爱极了!让自己想抓住他,轻轻地摸摸他,再用力地捏死他。
“不、不了吧。”夏油杰又低下了头。明明和悟违反了那么多校规都无所畏惧,此刻不过是做了一小件坏事,却羞愧得想整个缩成一团。可他不能缩起来,被他做了坏事的受害者用修长的臂膀圈住了他,目光咄咄地逼视他,叫他在这个狭隘的空间里无所遁形。
他胡乱又说了好几声:对不起,抱歉,不是的,真的很抱歉,悟……
“我也喜欢杰哦。”五条悟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搞不明白的部分,兴奋地专注于自己想要的部分,“我喜欢被杰亲!”
夏油杰僵住了,他抬起头。
五条悟肯定地点点头:“喜欢!”
我也喜欢……亲悟。不,其实是喜欢吃悟的味道……哪里都可以……吃了悟之后,喉咙和肚子,就感觉不会那么难受了。
“只是刚才那下有点太突然了,差点把无下限打开,害杰亲不到我了。”五条悟说着,也垂下脑袋亲了亲杰的眼睛。
杰的眼皮薄薄的,好像透过这层皮肉,轻易便能吮吸到藏在后面的眼珠子。
他们的鼻子贴在一起,嘴唇近得能交换呼吸,五条悟每说几个字就要亲亲杰的嘴巴,“但没关系,已经调整了。以后杰想亲我就亲我,我也是,想亲杰就会亲杰哦。因为杰喜欢我,我也喜欢杰。”
“我们相互喜欢。”他骄傲地宣布道。
我喜欢悟……但悟不应该喜欢我……我不值得被悟喜欢。我有点太卑鄙了,我竟然想着要悟来分担我的痛苦,甚至好奇悟如果痛苦的话是什么样子……太不应该了,像个坏人一样。
但是悟说喜欢我。
夏油杰心脏颤抖地想。
他知道那是因为快乐,沁毒的快乐:我真的很需要……悟的喜欢。
五条悟又亲他了,这次无师自通地把舌头伸了进去,刚吃过棒棒糖的舌头甜软得不像话,夏油杰被甜晕了,疑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等意识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手脚纠缠着,像一团解不开的毛线似的,躺倒在了床上。
八月是个恶毒的月份,阳光晃人眼球,绿树茂密得像有生命的妖魔,山河湖海都在阳光普照下波光粼粼,鬼一样灵动。八月又是个善良的月份,夏油杰在八月的一天被五条悟的爱救赎了一小下。人只能自救,没人能拉得住谁,但他还是坚定地相信,在那一刻,悟的爱治愈了他的咽喉和肠胃。
他们在盛大的日光中依偎在床铺间,面对面地凝望彼此。
夏油杰被五条悟精致的面孔震撼得头脑发昏,实在太漂亮了,阳光中简直白得透明的悟,好干净,是能稀释一切黑色诅咒的白色。
而五条悟,他同样被夏油杰眯着眼愣神的表情蛊惑了,胡乱贴服在脸上的黑色碎发,一层晶莹的水液涂在削薄的唇上,喉结在一手就能轻松捏住的颈间上下滚动,杰像黑色,像兔子,像糖果,像好玩的还未解密的游戏……不对!是这些东西全都像杰!杰是最可爱的!
他们这样痴怔地望了对方许久,是夏油杰先回过神来。
五条悟正想伸手摸一摸他的喉结时,夏油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悟以为他要下床,正要着急,但不是,夏油杰披挂着散落了一半的长发,挪蹭到了五条悟的腿间。
他发烧了吗?五条悟看着匍匐在自己下身的杰,思绪自由散漫,像小精灵漫天飞舞时洒落的金粉。脸好红……杰的脸可以这么红吗?耳朵,耳朵更是红得要冒烟了。扶着自己大腿的手好烫,怎么不接着亲啊?还没亲够呢。想被杰亲亲别的地方,他好喜欢杰来喜欢自己……不对,这是什么啊!乱七八糟的。但总之,好想再被亲亲,也想亲亲杰……
夏油杰勾着他的裤头,用红得能煎鸡蛋的脸望他,声音都在发抖:那、能不能……能不能吃,这里?
五条悟的脑袋轰地一下,有人朝他的五脏六腑投放了核弹,他的灵魂正在经历核爆。
好啊……他几乎辨认不出自己的声音:杰要亲哪里,都可以。杰不管对我做什么,都总是会让我,很高兴……
如果他们对故事的开头能再多一份谨慎,便要知道,以这样的基调领导两人的关系发展,是有失妥当的。
夏油杰,一旦认定自己的喜爱中掺杂了卑鄙的利用,且无法靠自己治愈时,他的道德洁癖又催生出了新的、病态的羞愧感和补偿心理,这让他在取悦五条悟时愿意放下所有身段。
同性好友的性器被他吃吮棒棒糖一样含在嘴里。他收敛了口腔中的所有尖利,只以湿润而温暖抚慰。第一次给悟口交,他就无师自通,被直直进到了喉口,翻着白眼不住咳呛。
可别因此就误会夏油杰的经验丰富,他吞咒灵确实很有经验,吞男性的阴茎却是前所未有。但他纵容得太过分了,并且纵容的对象,还是个不知节制的家伙。
他含进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到极限了,悟实在太大了。但五条悟从被他含住了性器起,就半撑着靠在床头,目光透亮渗人地看着他,见夏油杰停了,便不住催促他快点吞,还有好多没吃掉。夏油杰被哽得呼吸不畅,吞咽不能,眼角也被逼出泪花来。他吐出一点想要缓一缓,却被自我中心的好友误解为退却,于是追逐着从未有过的快感的五条悟,便摁着他的脑袋,堪称残忍地把自己全都塞了进去。
夏油杰得像一滩泥巴似的放松自己,才能容纳他的玩意儿在自己喉间。即使如此,他也发出了濒死小兽般的叫唤。
他被猥亵的样子是太可怜了点,五条悟的任性自我是种本能,但对喜欢的人,这样的无度索取是能被教化的。
他以领悟力惊人的爱的体贴,马上又把自己抽了出来,抱着杰一直亲,安慰他。夏油杰在他怀里咳嗽干呕了一会儿,平复之后,五条悟吸着他的耳廓,声音灌进他的身体里,向他确认:杰还吃吗?不吃了吧,你刚才好难受的样子……
是难受的,太大了,太有侵略性了,而且不像咒灵,只是经过,最终会进到身体里,吞咽只是个过程。但吃悟的时候,不是那样的。吞咽是结果,他要持久地让一个可怖的外来物顶着自己的口腔侵犯,用全部的神智感受悟的存在。
可那是悟的味道啊……而且,难受点,不是应该的吗?他这做了坏事的家伙,该受点惩罚。
于是他扒着悟说:不难受,好喜欢,悟可以对我粗鲁一点。
啊……五条悟有点兴奋,又还是忍不住担心,怜惜的爱和无羁的爱在他的身体里打架:可以吗?可以对杰坏一点吗……
可以的,夏油杰说,我们是最强啊。如果连我都不能承受悟的失控,那还有谁呢?
说得对!五条悟抱紧了他,快乐地扬声说:我可以很自由地喜欢杰!
嗯,夏油杰接着说,坏一点的喜欢,也没关系。
那杰再吃一下好吗?五条悟脸颊透粉地看着他,神子染上俗欲,漂亮得几乎会发光:我要杰全部吃进去……
夏油杰照做了。
这样看来,他们的爱是先天畸形的坏种,便也不能说是夏油杰的叛逃,才让这份爱病变的了。
夏油杰将五条悟一手驯化成了这副模样:杰受不了的样子是喜欢,流泪是太喜欢了,叫停是口是心非,翻白眼是爽得过头了。当然,五条悟到底爱他,从来不是有意折磨他。他在杰的身上释放无处发泄的失控和混乱,同样也会给杰很多的缠绵和亲吻。
不幸的事情是:夏油杰,他在这样的关系中弥足深陷,发现自己终究爱悟到了一个深渊般深刻的程度时,又痛苦于悟的任性和自我了。
他发觉自己最想要的,是温柔而克制地爱他,和缓而节制地与他亲昵。他醒悟得太晚,五条悟已经被他的纵容和诱导,驯养成无序而残忍地爱他了。他没有一次被肏完后,第二天是能好好下床的,神子的破坏力在这种事情上也惊人的可怕。
最失控的那次,五条悟一边在他体内射精,一边掐着他的脖子,想把他杀死在床上。那都是真的,夏油杰知道,那样的杀意是真的……因为无序的爱终究会变成这样混乱不堪的东西,爱与毁灭是一体的,正如爱与希望一般。
可他还是难过于悟对他的不温柔。是他把悟变成这样的,可他对此感到难过。
在最难过的那段时间里,他打定注意要和悟好好谈谈。天内理子和灰原的事情,都算了吧,只要悟以后温柔地爱他,他打算像个失忆症病人一样,忘记全部的那些,只在悟的爱里痴傻地活下去。
可时机难得,他们要么忙于各自出任务,没来得及说;要么是久别重逢,稀里糊涂又滚到床上去,做得分不清白天黑夜。
重合的休息日变少,悟越发珍惜能一起的日子,夏油杰不应期里都不停止肏他。反正杰的哭求是一种口是心非嘛。
他甚至把咒术运用到了这种事上,但凡他想,勃起几乎是无间断的。夏油杰没这能力,所幸吞噬一道上天赋异禀,能被他足足肏个一整晚,只是结束时人会傻掉一样痉挛颤抖。
他那整夜都没派上用处的性器会断续地流水,但那不是射精,他早就射空了。
等到天光大亮,即使是五条悟,也觉得再做一次,杰就要被他干死在床上时,悟才以一种自以为是的体贴,打算最后替杰照顾一下废物了整夜的性器。
他没想到的是,夏油杰可没有无下限,也没有那样变态的恢复力。被忽略了彻底的性器已经在整夜的搓磨中濒临报废:硬的时候没人管,软的时候仍被肏得不停高潮。
这会儿,五条悟抓住的不是他的性器官,而是他空落疼痛的灵魂。夏油杰屈着腿哀哀叫了一声,眼睛却睁不开,他刚刚就被肏昏了。
五条悟搓搓那玩意儿,想到杰给自己口交时的舒服体验,好奇心驱使着他心潮澎湃地低下头,将夏油杰的性器含进嘴里。竟然很软,像在吃软糖,因为夏油杰已经硬不起来了。当然,五条悟不至于没常识到嚼一嚼夏油杰的性器,那就是真的在杀人了。但光是吸溜冰棍似的吃几下,已足够夏油杰痛苦得胡乱挣扎了。
他再也承受不起一丁点儿快感,那不是快感,而是在给他的灵魂榨汁。
可他被肏晕了,说不出话来,只能踢着腿,敞着被插得关不上的屁股,含混地梦呓呻吟,无法反坑地被悟吸出最后一点水。他被悟抱在怀里满怀爱意地亲亲时,一边哆嗦着,一边真的恐惧于,自己迟早要被由他娇惯出的悟,肏得死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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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的灵魂里真的少不了痛苦的成分,或者说,他已经又被自己驯化的悟,重新驯化了。
当夏油杰意识到自己只在被悟“虐待”时才能收获灵魂的安宁时,宝座上的教祖冒着虚汗,脆弱得甚至无法动弹。
他是忍耐过的,当初为了自己的理想走得那样决绝,一下都没回头,现在又想向悟讨些好过,这么无耻的事情,即使是最恶毒的诅咒师,也会羞惭得抬不起头。
他忍耐、忍耐、忍耐,在每一个吞食咒灵后呕吐不停的夜里,在和讨厌的猴子们虚与委蛇的会面之后,在担忧自己的家人面前镇定自若的背后,他泪流满面地跪在床上,空虚得发狂。
他放出身体里的咒灵,把房间塞满,让它们拥堵地挤着渺小的自己。没有一个咒灵发出声音,每只咒灵却都在他的灵魂中震耳欲聋地嘶鸣,叫声在空无一人仅有诅咒的房间里回荡,形成响亮的回声。他被咒灵拥抱着过了大半夜,感觉好过一点,比较安全了。熬到天亮,就能暂时不想悟了。
为什么悟不能当个坏人,他想,悟来当坏人的救世主吧,我想悟和我一样坏。
如此魔怔地幻想一通后,他又突然惊醒:是自己在那个善恶的十字路口,将五条悟狠狠推进了“好人”的阵营。
他胡思乱想了许久,天亮时理智回笼,神智回复清明,又非常肯定地知道:悟必须,只能当好人的救世主。这和自己在哪一方没有关系,那一刻的五条悟,会且只会被自己推去向好的路途。
他忍了三年,终于忍不了了。和悟“偶遇”的那一天,他被悟一眼发现。夏油杰看着三年不见的好友沉着一张脸,冷酷如神魔般向他走来时,听到了自己灵魂的回声。
嗨,悟,好久不见。他说,要和我约会吗?
他们第一次约会。
明明高专时天天腻在一起,却把立场敌对后的初次再遇定义为约会,悟知道了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吧。但约会是约定,约定是有开始,也有结束的。学生时代的朝夕相处,怎么能叫约会呢?他们从不觉得分离的那刻会真正降临。
他拉着悟去开房时,以为悟对自己恨之入骨,再也不想和他做那种事。但,对夏油杰来说,悟还喜不喜欢他都无所谓了。只要自己有机会亲一亲、吃一吃悟就可以了,这是他非常辛苦地忍耐过之后,理应当获得的奖励。
悟的味道将让他挺过新的黑夜。
然而,悟不愧是他生命中永恒的变数。他以为悟一点都不想见到他、碰到他了,那晚却被赤裸地遏制在床上,被咬住了咽喉,他错觉以为动脉要就此被悟咬穿。
他对悟是满怀珍爱地舔舐,含在嘴里品尝;悟却也像感染了“吃人”的怪癖般,只不过是以尖牙,以欲望,以海啸般疯狂的失控,将他从头到脚啃食了一通。
他被收拾得十分惨烈,甚至是从未有过的惨烈,有了这样的对比,夏油杰才意识到,原来少年时悟的爱,是怎样的一种珍重而小心的水晶。而现在的爱,同样是被自己一力催生的,深浓过亿万咒灵的最恶的诅咒……
年少时的无知和自私,到底放出了怎样一个可怖的怪兽。
他身上有多处伤口,牙咬的、手掐的、巴掌扇的,后面凉飕飕的,被插得合不拢了一样。夏油杰却不管不顾,见了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如巍峨的高山般沉默着的悟,哆嗦着身体,费力地挪蹭过去。
被他枕上大腿时,五条悟顿了顿,没推开他,面朝着窗户,正在旁观月亮输给太阳的过程。夏油杰紧张的心情由之放松些许,他躺在悟的腿上望着悟,过了许久,悟才低头看他,唇角还有没拭净的鲜血,那是夏油杰的血。
夏油杰感到安详、平静、温暖。他知道,悟又一次选择用那恶毒的爱的诅咒救赎他了,悟知道他需要什么,并且满足了他,还有什么比这更甜蜜?
他又充沛了新的勇气和力量,能在明日穿上五条袈裟,继续——
走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