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许多年过去，你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沈星回的那个夜晚。
自从拜入圣剑骑士门下，跟随师父学剑后，你就一直被人告知着，自己有一个同门师兄，叫沈星回。师父告诉你，沈星回是你的师兄，也是菲罗斯未来的王储。而你的使命，就是成为未来的首席圣剑骑士，永远守护他，站在他的身边。但好几年以来，你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你还小的时候，有时会问师父：“那师兄去了哪里？他怎么从来都不来见我？”
师父却从来不正面回应，打着马虎眼就一笔带过。
所以许多年以来，你的剑术逐渐提高，对那位传说中神秘的师兄也越发地好奇。
终于有一天，你照常在学院的训练场练剑时，忽然听到王宫的方向传来声势浩荡的礼花和欢呼声。绚烂的烟花几乎把黑夜照成白天，学院的同学们一窝蜂地朝最高的瞭望塔涌去。你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在同学们的奔走相告间听见：“快去看啊！是王子殿下回来了！”
“真的吗？殿下消失了那么久？终于回来了！”
“是我们猎星的学长！他今晚会回学院吗？”
还没反应过来，你的身体已经不自觉地跟随着人流，跑上了钟楼的塔顶，和众人一起眺望着远处的王宫。
一眼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着一抹白色的身影。那人身着华服，披着宽大的披风，身骑一匹白色骏马，从人群中款款而来，从容地接受着人们的注视和欢迎。你看不清他的脸，却在那一刻从未如此强烈地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那个从来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人物。于是你穿过塔顶拥挤的人群，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师父的家里。
“师父！”你跌跌撞撞喘着气跑进家门，一进门就看见师父正站在露台上，在他身边是一个同样高大挺拔的身影，王子礼服端庄贵气，将他的气质凸显得十分惹眼，罕见的银发在夜空下如银河般熠熠生辉。听见动静，两人同时回过头来。不知是否是你的错觉，他在回过头见到你的那一眼微微怔了一瞬。
彼时天边恰好划过一颗流星，从那以后，“沈星回”这个名字终于开始具像化。
“怎么今晚就跑回来了？正好，快来跟你师兄打个招呼。”听见师父的声音，你才回过神来，忽然一瞬间你好像忘记了怎么走路，在那位师兄的注视下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极其不自然地走到了两人面前。抬眼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深邃的蓝色瞳孔，有那么一瞬间，你总觉得自己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但记忆稍纵即逝，想要抓住时便已经跑得没影了。
你和沈星回对视着，心里莫名没来由地翻涌上来一些很委屈酸涩的情绪，一句“师兄”卡在牙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方面是因为他消失得太久，好几年不管不问没有音讯，凭什么就能这么轻飘飘地占着你师兄的名号。另一方面，大概是他着装太过整肃，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距离感，像一颗遥远的星星。
你自顾自犟着不肯开口，就在师父快要出口训斥的时候，你突然察觉到沈星回的眼底似乎有一丝难过和愤怒。
只见他微微颤抖着嘴唇，很轻地开口叫了一句：“师妹。”
你读不懂他眼中的情绪，听着他的语气，竟然生出了一丝他似乎认识你很久了的错觉。就在你想要突破自己的心理防线开口时，师父却咳嗽一声，说：“好了，今晚的功课做完了吗。我和你师兄还有话要说。”
于是那句“师兄”好像就在那个夜晚被彻底咽下去，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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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回自从回来之后就住在了师父家里，和你同吃同住，一起练剑，一起在阿斯翠亚圣骑士学院读书。经过朝夕相处，你渐渐发现这个人好像和你想象中的，和别人口中听到的不太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你其实有点怕他。王室成员天生就带着一份威压和神秘色彩，举手投足都和平民有着显而易见的差异，而骑士对王又有着天然的服从性，即使你们还尚未走到那一步。直到有一次练剑时，你抬手挥剑挡住对方势如破竹的招式，却因为力竭而没能撑住。沈星回眼疾手快地收势，却还是没能控制住剑身借着惯性从你的肩膀上擦了过去。
他一贯平静冷淡的表情却在那一瞬间慌了神，急忙将你接住，小心地撕开你的衣服检查伤口。
伤口其实不算很深，只是血浸湿了校服，在月光下看着有点骇人。他突然将你抱进怀里，只听见他在你耳边说：“抓紧。”
你还没反应过来，突然间一道强光闪过，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变成了师父家的客厅。
他将你放到了沙发上，嘱咐道：“先别动，帮你处理伤口。”然后转头去找来了医药箱。
骑士练剑的时候受伤是常事，毕竟要是连血都没见过要怎么站在王的身边。这种伤口你早自己处理过八百次，熟练得不能再熟练了。但当沈星回用酒精轻轻擦过伤口时，你还是无法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疼？我尽量轻一点。”
其实伤口并不算很疼。你想说。
只是他动作太轻，你被弄得有点痒。
只是可能酒精和他的手套都太凉，而今晚又正好在吹风。
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他终于替你包扎好了伤口。包扎方式和卫生老师上课讲的一模一样，非常标准。
他放好了医药箱，你本想起身回自己房间，却见他又走了回来，拉起你的手，在你面前单膝跪下。
“累了为什么不说？”他直直地盯着你，看着他的眼睛，你突然觉得有点脸热。明明刚刚还被风吹得有点冷。
“骑士怎么能喊累呢？流浪体可不会管你累不累。”你思索了片刻，还是将内心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可我不是流浪体。”他站起身来，将你整个人困在了他和沙发之间，“你连流浪体都不怕，却怕我？”
陡然拉进的距离使你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跳骤然加快。你猛地推了一把沈星回的胸膛，面前人却纹丝不动，你嘴硬道：“沈星回，谁说我怕你了。”
你又推了一下，这次他做了让步，自己退开了半步。
“我困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你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只听身后传来一句：“下次累了，记得要告诉师兄。”
你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房间：“知道了，沈星回。”关上了门，没有听到身后人的一声轻笑。
有了那次顶嘴，你好像真的不再那么怕沈星回了。你们像一对最平常的师兄妹，偶尔打闹，偶尔互相逗趣，你变得越来越习惯沈星回在身边的日子。
很长一段时间里，日子都在循环往复中前进。上课和练剑的枯燥都因为沈星回的存在有趣了些许。比如他会在某一天的黄昏突然出现在你的教室门口，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喝蜂蜜牛乳茶。再比如他总时不时将你拉到女神圣剑杯下比剑，好找借口逃过他讨厌的厨艺课。
直到有一次，沈星回跟随师父去星间巡游，一去就去了三个月。
没有沈星回的日子里，你照常练剑，照常上课，照常在下课后去喝一杯蜂蜜牛乳茶。
学院里和家里都少了某个人的影子，于是你总是在上课和练剑的间隙走神，在黄昏的钟楼顶上坐着发呆。你才发现，沈星回在你身边的时间，似乎已经超过了以前不在你身边的那些年。
有一天你练完剑，拖着酸软的身子和灰扑扑的没来得及洗的脸，在钟楼顶上从黄昏坐到了半夜。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想念他了。
在过去，你总能听到人们讨论，“她是圣剑骑士关门弟子，沈星回的师妹。”
沈星回这个人真讨厌，不管在不在你的身边，不管有意还是无心，都将你从记事起就与他捆绑在了一起，占据了你的生活，也占据了你的心。
沈星回返航的消息是上课时传来的，那一天你却没有在听到消息时立刻回去，赌气一般独自一人在教室坐到了天黑，才慢吞吞不情不愿地回家去。
你一进门就撞见了沈星回，他的骑士服已经穿得有些破损，但你没来得及思考他为什么回来了这么久也不换件衣服，就被他抵在了门边。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一直在等你。”
委屈和思念在看到沈星回的那一眼就开始蔓延，终于在听到沈星回这句话后彻底爆发，你睁大了眼睛瞪他一眼：“不就让你等了一晚上吗！明明是我一直等了你三个月！”
说完你就紧紧闭上了嘴，咬着牙，生怕一不注意眼泪就掉了下来。可眼前这人居然还在坏心眼地笑。
“哦，原来是师妹想我了。”
“才没有！谁想你！”你猛地锤了一下他的胸膛，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你气他三个月杳无音信，放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也气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心理那份无可救药愈发浓烈的感情，更气他总是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称作你的师兄，用这个称呼把你所有的患得患失都轻飘飘地打破。
骑士不能与王相爱，师妹也不可以对师兄心存歹念。
刚和他相处的那段时间里，是觉得他冷淡又有威严，不好亲近，不习惯用师兄这般亲近的称呼喊他。
后来心里那点隐秘的小心思肆意生长，愈演愈烈。你明知不应该，不可取，却还是不甘心和他仅仅只能做师兄妹，只能做未来的王和骑士，于是那句“师兄”在那个夜晚被吞下去后就再也没有叫出口，从来都是“沈星回”。
好像只要不承认，不说出口，他就只是那个你喜欢的沈星回。
“怎么还哭了？”他伸出手轻轻帮你擦掉眼角的一滴泪，你却在他抬手的瞬间注意到了他破损骑士服下一处隐秘的伤口。
什么伤心委屈难过在那瞬间都被抛在脑后，你抓住他的衣服，问：“你受伤了？”
“怎么回来这么久都不处理一下。”你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正是他之前为你处理伤口的位置。
“为了马不停蹄赶回来见某个人，没来得及。”你拿医药箱的手一顿，所有的脾气都像撞到棉花一样被弹了回去。
“偏偏师妹刚刚还凶我，现在感觉伤口更疼了……嘶——”
你本来用沾着酒精的纱布轻轻帮他擦拭着伤口，见他又在逗你，生出了些恶劣心思，稍加用力地把纱布怼在了他的伤口上。
“知道疼下次就应该早点处理伤口。”
酒精和消毒水的气味充斥在你们之间，你轻门熟路地为他包扎伤口，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就在你收好医药箱，准备起身将它放回原位时，沈星回抓住了你的手，另一只手摸上了你的脸。
眼泪留过的痕迹还停留在上面，他轻轻抚过那些痕迹，再开口时又没有了先前戏谑的语气：“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眼看眼泪又有掉下来的趋势，你急忙挣开他的手，站了起来：“沈星回，你真讨厌。”
“嗯，我讨厌。”他突然也站起身，从背后将你抱在了怀里。
“还有什么对我不满的，一口气都说出来吧。”
一直绷着的情绪被他的话语一推，如泄洪般倾倒，你边说，眼泪边止不住地掉：“你一出去就是三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连你回来的消息，我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嗯。”他伸手将你手里的医药箱接了过来，随手放在地毯上，又将你翻了个身，你就这样顺势靠在了他的胸膛上，瓮声瓮气地继续陈述他的罪状。
“你明明知道我会生气，会不开心，还要装可怜故意逗我。”
他轻轻拍着你的背，帮你顺气。
“受伤了也不说，也不及时处理，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你隐约闻到一些他身上沾染上的星际尘埃的味道，用手轻轻碰了碰刚刚包扎过的伤口，才发现自己似乎从开始就没注意到他略显疲态的神情，忽然又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无理取闹。
他没有义务向你汇报他的行程，更没有必要回应你的那些因某种隐秘心思而生出的复杂情绪。毕竟，他只是你的师兄。动心的是你，心神荡漾的也是你。你不能因为花太美让自己迷了心智，就觉得花有罪。
“对不起，刚刚弄疼你了……”眼泪终于不再继续掉，你伸手抹了一把脸，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终于决定把那些不单纯的感情和私心全都埋进心底，“师兄。”
可你不知道的是，这份感情，这份思念，从来都不是单向箭头。
刚哭过的眼睛还泛着泪光，眼角被揉得有点红。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在你终于叫出这声“师兄”后，沈星回的目光暗了下来。
旋即，他捧起你的脸，很轻地吻了上来。
你登时睁大了眼，僵在原地。
这个吻一触即分，你还没来得及嗅到沈星回靠过来时的香气，唇边的温度就骤然下降。你的脸和耳朵从来没有这么烫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愣愣地看着他同样泛起红晕的脸。
“抱歉……”他擦了擦你的嘴角，“但我有没有说过，我也很想你。”
你被这句直球冲昏了脑子，思绪断线又重连，连“沈星回说想你”和“沈星回刚刚吻了你”这样简单的信息都无法处理，几个词吐出来都组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是……我……师兄……”
属于沈星回的气息再一次靠过来，嘴唇再次沾染上他的温度，这次吻得更重更深，他叼住你的下半唇轻轻啄吻吮吸，你瞬间感觉眼泪都要被逼出来了，手软脚软得连推开他都做不到，又或者，你根本不想推开他。
就在你的眼泪又要掉下的前一刻，他终于放过了你可怜的嘴唇。他眼底的光更加暗淡，眼角处泛起了一片潮红，微微喘息吐气的样子才让你感觉到他似乎并不像表面那般沉着冷静。
“不喜欢吗。”
他的嗓音变得有些低沉沙哑，落在你耳边又激起你一层战栗。
“喜欢……”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但依旧被他听到了，“可是……你是我师兄。”
他轻笑一声，表情却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愉悦，像是被气的：“你过去从来不这样叫我，怎么今晚，突然就知道我是你的师兄了？”
你被他逼退到了墙边，看着他的眼睛羞愧得说不出话，于是自顾自偏过头不看他。可沈星回不允许，他将你的下巴强硬地掰回来，直视着你的眼睛，问你：“为什么以前都不愿意叫师兄？”
你沉默了片刻，所有情绪都开始兜不住了。
“因为我喜欢你！”
所有重负都随着这句话轻飘飘的卸下，仿佛开了个口子之后就再也收不回去，你自暴自弃地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将过去几年隐藏在心底的，自认为无法见光的心思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沈星回！”
“现在你知道了吗？沈星回！”
你边说边锤着他的胸口，这个时候还能分出一丝理智没有锤到他的伤口上。
“但你好像只是把我当师妹，只是想做我的师兄。”
“我知道我不应该喜欢你，可我控制不住……我不想只和你做师兄妹……”
“但我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能自欺欺人，你连我的这点权利都要夺走吗……”
哭泣实在太耗氧，你止不住地抽泣，大口呼吸也没法把心情平复下来。
这个夜晚本来很静谧，月亮很亮，有星星围着月亮闪烁，天边划过一颗流星，就像你第一次见到沈星回的那一晚。
你将情绪不管不顾地倒出来，迎接到的是眼前人长久的沉默。
待你终于平复好呼吸，他掰着你的下巴，更加强势地吻了过来。
这次的吻不再像之前那样蜻蜓点水，温柔缱绻，而是如疾风骤雨，打得你措手不及。
嘴唇和牙关毫无防备，被他湿软的舌头轻而易举地撬开，强势地贴着敏感的上颚碾了过去。
“唔……啊……沈星回……”
“舌头伸出来。”
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他说什么你下意识就照做，然后舌尖就被温软地叼住，吸得你浑身战栗，差点站不住脚。胸口和小腹泛起一阵酥麻，在身体里荡漾蔓延开来，你不禁想着，这实在太超过了。
他揽着你的腰，骑士服的手套很硬，在你身上游走时的存在感很难忽略。舌尖依旧一刻都没有停止入侵，终于在你快要因为腿软站不稳时，他不紧不慢地将舌头退了出来。
唇舌粘连在一起，分开的时候带出了一丝津液，但你无暇顾及，眼底泛起涟漪，像是要醉死在他那双深邃的蓝色瞳孔里。
“现在，你能感受到了吗？”
“什么？”你一副迷离的眼神，不知道他在指什么。
这一下实在亲得太过用力，你的嘴唇都有点肿了起来，只感受到他用指尖划过刚刚亲过你的地方，说：“感受到，我有多喜欢你了吗。”
还没等你回答，又一个吻落了下来。
这次又与刚刚的强势不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他的吻游离到唇边，再顺着眼泪的痕迹来到了眼角，细细密密地替你将那些酸咸的眼泪吻掉，之后是额头，鼻尖，再回到嘴唇。
“沈星回，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你鼓起了勇气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只见他眼里一片温柔，语气又异常地坚定：“我说，我喜欢你。”
于是你不管不顾地搂住他的脖子，唇猛地撞上了他的唇，如发泄般毫无章法地撕咬起来。
什么身份地位，什么阶级差异，什么未来使命。
既然有沈星回这一句喜欢，那就在今晚，哪怕仅仅只能在今晚，将那些讨厌的东西抛之脑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