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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杋圭和崔秀彬面对着面发呆。
房间里充斥着一种劣质的工业香精味,甚至可以说有点刺鼻。
杋圭的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他在发情期,思绪浑噩。
讨厌这种感觉。
杋圭是所有omega里最可怜的,至少他自己深以为然。自我感觉很孱弱的杋圭眼神终于聚焦,望向坐在桌子另一边的秀彬。出租屋的构造很简单,空间也不大,容纳两个成年男人之后看上去就显得逼仄。杋圭打心里觉得喘不上气。
他轻轻地问:”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崔秀彬摇头,他的眼神很清澈,微笑唇,看上去是好说话,和善的面相。
秀彬摇完头就想到什么,表情立刻龟裂,他喊:“呀,崔杋圭你发情期到了?”
杋圭看上去更忧伤了,默默地用毯子把自己裹紧了一点,泫然欲泣。
崔秀彬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杋圭伤心地说,“哥连我的发情期都记不住?要是哥有发情期,我肯定不会忘,说不定还每次都上门来看望哥。”
崔秀彬一时搞不清楚他是不是又在演戏,沉默了一会才努努嘴,“我是beta这件事让你很遗憾?”
杋圭摇摇头,眼中似乎有水光,未语泪先流,闪闪的一道水痕镶嵌在脸上。杋圭说我只是很羡慕哥。
秀彬叹口气,把袖子蹭过去给杋圭擦眼泪;同时没好气地发问:“你发情期把我叫过来干嘛?我还以为找我玩新买的游戏卡。话说你到底买了没?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至于转头就忘了吧?”杋圭捂耳朵,整个人埋葬在被子里,这样做能最大限度屏蔽来自崔秀彬的碎嘴攻击,但也有一个坏处——捂在被子里所致,崔杋圭口鼻中现在充斥着自己的信息素,很浓烈的香水味,闻得人头晕目眩,而崔杋圭意识本来就不清晰。
他晕在被子里了。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睡着了。
崔秀彬叫了他几声没有回应,气的太阳穴突突跳,扒拉开被子一看,里面的人睡的很安然。
还能怎么办?秀彬小心翼翼地靠近杋圭,隔一个安全距离和他说话:别装了?起来,呀崔杋圭,你叫我来到底是干嘛?但是回应他的是恬静的睡颜。杋圭只有睡着的时候,不做表情的时候,毫无防备的时候,才最靠近崔秀彬对他的第一印象。
崔秀彬第一次遇见崔杋圭,是下初雪的日子。从便利店草草解决晚饭的秀彬推门而出,呼出一口白气,终于接受了外面在下雪的事实。那年的初雪对他来说一点也不浪漫,因为秀彬早上出门前竟然忘记带伞。这种事情不常发生,秀彬心中也暗存侥幸心理,也许今天恰好不需要伞?然后就命运般地飘起雪,这个城市迎来的第一场雪。整个首尔大概都在庆祝初雪,只有崔秀彬顶着一张颓废的脸,反复下了三次决心才得以离开便利店。
真正走出去之后,崔秀彬发现雪落身上的触感和他想的很不一样。雨天穿拖地裤经常弄的湿漉漉,要是接触到皮肤就很黏,发散一下的话,会让人觉得拖泥带水?秀彬想象中在雪中行走也是如此。但不知道是不是初雪的原因,雪落在秀彬身上,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却是一种毛茸茸的,轻盈的感觉。确实是冷的,但触感让秀彬想起温暖的东西,比如,在狗咖抚摸过的那只白色马尔济斯。
秀彬想着马尔济斯的时候,遇见了同样没撑伞,但带着兜帽的崔杋圭。身量很纤弱,比自己矮,一米八左右,眼睫毛很长(容易观察出这点是因为上面挂满了雪),没表情的脸显得有点冷,眼睛很大,鼻梁很高。秀彬兀自得出结论:长的很漂亮。甚至也对视了,秀彬不记的是谁先移开了视线。反正就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而已吧,他当时想。
不知道为什么,秀彬当时突然觉得,对方要是有信息素,理应是雪的味道?反正应该是纯净的,无杂质的,那种气味。后来才知道完全想错,杋圭的信息是浓烈的香水味,主动提起过:主要有玫瑰,香柠檬和麝香。杋圭的脸皱巴巴,很委屈的样子:我的信息素真的是全天下最难闻的。还好哥闻不到。
故事当然还有后续。杋圭和秀彬之间如果有缘分线一类的东西,大概非常稳固,没办法只是萍水相逢,所以后来——他们在朋友的介绍下做了室友。崔然竣是那个负责搭线的共友,对崔杋圭说崔秀彬是无聊的二次元宅男,对崔秀彬说崔杋圭是,是什么?他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还是说你见了就知道了。这种语焉不详的描述让崔秀彬对新室友有点好奇,直到杋圭走入出租屋。他正式和杋圭见面时没有表现的太惊讶。
脑中闪过一秒崔然竣说的话,你见到就知道了。知道什么?很正常地握手,交换自我介绍,崔秀彬比崔杋圭大一岁,所以崔杋圭很自然地叫他哥。
做室友的日子里,秀彬和杋圭以惊人的速度变熟。一起做饭,一起打游戏,一起看电影。还是没有意会然竣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崔秀彬只觉得这段时间过的很单纯,像水一样慢慢悠悠地流过。
然后秀彬终于找到了工作。
他要重新回去替人打工,做社畜,社会的螺丝钉。秀彬和杋圭做室友是因为失业,这样一段衔接的时间里他需要人分担房租。所以找到工作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现在的出租屋离公司太远,通勤很麻烦;秀彬按月可以领到可观的薪水,实在没必要再和人租住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
崔秀彬告知要搬走的消息时,崔杋圭一直看着窗外。秀彬很平铺直叙地说:“这里离我工作的地方太远,我需要找其他地方住。你付的起房租吗?我可以再和你一起付半年的。”最后那句话不在秀彬的计划内,但很顺滑地从口中流出,他自己都稍微有点错愕。可能是因为杋圭对着他的侧脸太冷硬了,崔秀彬有点无措,不自觉做了讨好型人格。
杋圭终于转头看着他,盯住他,问:“和我一起付房租的意思是还会回来吗?”
秀彬哑然,崔杋圭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但杋圭的脸上是很稚嫩的悲伤,大眼睛一眨不眨,感情浓稠得恨不得溢出来淹死要离开的人。崔秀彬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永远理解不了崔杋圭,他知道杋圭为什么伤心,但不懂他为什么这么伤心。秀彬和杋圭的伤心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看得见却摸不着,所以他无力承接,没办法消解。
“不一定。没事的话应该不回来了。”秀彬脱身的方法是装傻,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看崔杋圭了。
忘记那天是如何结束的,总之秀彬成功入住新家,明亮的,宽敞的,去公司只要步行5分钟。
当时明明说没事的话就不回去了,问题是,崔杋圭最擅长的就是找事。
kkt上面传来杋圭的新消息:哥!救命(ᐡ ɞ̴̶̷ . ɞ̴̶̷ ᐡ)
秀彬直觉没好事,还有心情打颜文字,估计也死不了,他回:什么事ㅍㅊㅍ
杋圭传来图片,眼睛都哭的通红,倒是大大方方地比耶。附文字信息:想你想到流了一公斤眼泪。你不回来的话就把眼泪寄到公司去…
崔秀彬已读不回了,杋圭也没有再发什么消息。那天工作结束的早,崔秀彬想了想还是放弃宅家的美好夜晚,放弃品味新番,直奔出租屋。他进门的时候灯都没开,崔杋圭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视机。作为曾经的室友,崔秀彬扫一眼就知道下午崔杋圭看电影了。看见屏幕上某部著名的催泪片,联想到下午发送到自己手机的自拍照,原来是看电影看哭了吧?
崔秀彬终于觉得合理,他拍拍杋圭的脸,怎么这么烫?
那天的崔杋圭发烧了。
秀彬终于回过神,看着被被子簇拥的杋圭,尽量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脸。滚烫的温度传递到他手上,崔秀彬突然感觉有点恶心,想吐。他手忙脚乱地想叫救护车,这个温度太高了吧?突然又想到杋圭正在发情期,仗着自己是beta生理课全部在看漫画书的崔秀彬只好在naver上搜索:发情期体温高是正常的吗?网页上面众说纷纭,有说正常也有说不正常,秀彬手都在抖。他喊,杋圭,崔杋圭?毫无要醒来的迹象,杋圭的睫毛安定地垂在眼睛前。
确实是很反常吧?做室友的时候,崔杋圭发情期只会给自己打一针抑制剂,反锁在房间里。这次却大费周章地叫崔秀彬来,崔杋圭到底想干什么?
崔杋圭从病床上醒来,视线恢复的瞬间,他先看见医院的天花板,后看见自己吊着水的手背。然后才发现旁边的崔秀彬,黑眼圈特别沉,应该很久没睡觉了。杋圭很努力地调动自己的手指,发出了一点细小的动静。
崔秀彬很快就注意到,他很疲惫地问:“你想要什么?”似乎是怕有歧义,很快地又补了一句,“你要喝水吗?”
杋圭摇头,示意他凑近一点。
崔杋圭在崔秀彬耳边说:“我想抱抱你。”
声音很轻,很快就消散了。崔秀彬听的很认真,但又像完全没听到。他给崔杋圭倒了热水放在床边,给崔杋圭掖好被角,但是再没看崔杋圭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回家就倒头就睡,秀彬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他在看杋圭那天下午看的电影,剧情明明一点也看不懂,但是他莫名其妙地泪流满面了。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