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富冈义勇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不知在座位上靠了多久的脖颈有些酸痛,他环顾四周,夜色渐浓,昏暗的车厢内只剩下零星几人,潮湿而又寂静。窗外细雨蒙蒙,隐约能看到群山黑色的影子。
列车逐渐减速,吱呀作响。他下意识地摩挲兜里的车票,伸展僵硬的四肢,起身去拿头顶上的行李。他一度怀疑自己上错了车:上午车厢人满为患,熙熙攘攘,哪像一辆驶向偏僻山村的老旧列车。直到看到车票背面的行程表,他才知道途中会经过一处著名的海滨度假地。富冈义勇挪到属于自己的座位,把行李放上置物架,又接过旁人沉重的旅行箱,一件一件码了上去。那是个年轻女人,她感激地连声道谢,同时催促两个孩子赶快入座,富冈义勇率先挤进靠窗的位置,旅程还长,他不介意坐到最里面。引擎终于发动,两个孩子——似乎是姐弟俩——开始兴奋地起哄,母亲一边安抚他们,一边向富冈义勇歉然一笑:“真是麻烦您了,这两个孩子第一次坐长途车……总是吵吵闹闹的,真对不起您。”
富冈义勇沉默几秒,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对了,您是警察先生吗,真了不起!”女人瞥见了他衣服上的警署证。即便休假,他也习惯性地戴着它,以防遇到突发情况时还得费劲解释身份。
“工作一定很忙吧?能有机会旅行真是太好了呢。”
“嗯,不算很忙。” 他终于开口。
他没有提这次是强制休假,也没说那一小包行李里装着一沓病历报告。毕竟从外表来看,他身材结实,气质冷峻,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怎么看都不像个患有分离性障碍的病人。他们零碎地聊了起来,大多时候是女人在说,富冈义勇在听。她从踏实的丈夫聊到两个天真可爱的孩子,说姐姐总会把得到的点心分给弟弟一半。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听着,仿佛什么都无关紧要,却将每一句话都默默记在心里——他看起来什么都记不住,却又什么都记得。
“您家里也有兄弟姐妹吗?”她问。
他点头:“我曾经有一个姐姐。”
“大哥哥也有姐姐吗?”男孩大声地问。女人却急忙岔开话题,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富冈先生介意讲一讲工作的事吗?这孩子一直想当警察呢。”
于是富冈义勇讲起了警局——讲那位兼任私人医生的法医蝴蝶忍,讲三个天赋异禀的后辈,讲那个总是在夜班时送来茶水、语气温和的局长。他说白天整理资料,晚上轮班巡逻,日子看似规律,除了偶尔独自闯入犯罪现场,那时候就不那么规律了。
“有时候会受伤。轻则包扎,重则昏迷几天。”
“大哥哥好厉害!我们也想要像大哥哥一样保护别人!”两个孩子听得入了迷,神情兴奋而又敬仰。他轻轻别过头,目光投向窗外,不知为何,避开了那过于明亮的目光。
下午两点左右,车停了,他帮他们取下行李。女人再三向他致谢,微笑着告别:“您真是个很好的人,祝您旅途顺利。”
“再见,大哥哥!”孩子们在站台上朝他挥手。
富冈义勇坐回靠窗的座位,目送他们远去。直到列车驶入山林,他仍凝望着窗外,再也看不见那个站台。
2.
三天前,他还在警局照常工作。两天前,他在病床上醒来,蝴蝶忍和产屋敷局长正坐在床边。
“啊,能醒得这么快真是太好了……忍跟我说你的病情又恶化了,义勇。”局长的嗓音一如既往温和。
富冈义勇接过温水,浑身的骨头细细密密地疼。
“...不会影响工作的。”
他刚才做了个梦,或者说是又做了一遍。
梦里,他站在一片废墟中,隐约有个身影在前方呼唤他的名字,女声,像母亲,又像姐姐。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近在耳畔:“你不是一个人……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接下来的画面如同故障的电视屏幕,杂乱的噪音刺得他耳膜生疼,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想告诉自己这是梦,但梦中的他知道这不是第一次梦见这些扭曲的画面,像是一段由支离破碎的记忆拼贴而成、反复播放却永远跳帧的录像。
“富冈先生?你听得见吗?”
他回过神,是蝴蝶的声音。他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短暂的恍惚,像是徘徊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
“看来我刚才说的话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呢。不过也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局长笑着把一封信放在床头,“这是鳞泷先生托我转交的。他真是个温柔的人,平日里总在信里拜托我照顾你。”
“谢谢你,义勇。”局长望着他的眼睛,那双蓝得近乎黑的瞳孔,犹如一潭死水。“昨晚大家都平安脱险。这次事件中,大家都很感谢你,让我一定要转告你。”
他起身离开,轻轻关上房门。
空气中静静流淌着消毒水的气味。
蝴蝶忍看着他:“呐,富冈先生,火势那么大,你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冲进去?总部是让你原地待命,等待支援吧……真羡慕你只是受了点轻伤。”
“……我不知道。”
以他受过的训练,听命行事是基本素养。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被贴上“鲁莽”的标签,甚至因此丧命。
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无视火海中的呼救声,更做不到屏蔽脑海中那些尖锐嘶哑的幻觉。他只能冲进去。他别无选择。罪恶感驱使他迈动双腿,否则过去那些他没能挽救的亡魂便会将他剥皮削骨。
蝴蝶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又是幻觉吧。对了,最近有好好吃药吗?”
他想起那个落满灰尘的药瓶。
他的确吃过蝴蝶开的药,但不多。那药让他第一次睡满十小时,一夜无眠。但副作用也很明显——嗜睡、动作迟缓。
比起安稳的睡眠,他更愿意保持清醒,无穷无尽的工作似乎更能为他带来存在感,直到幻觉开始侵入白日——他站在警局门口,望着办公桌幻化成蠕动的黑泥,那一刻他终于感到彻底茫然与无措。
“真是倔强呢。”蝴蝶从他沉默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却依旧笑意盈盈,“局长给你放了两个星期的长假——这是命令哦。你的状态一直让人担忧。”
“作为同事,我不介意你因此被调出反恐组;但作为你的医生,我希望你能配合治疗,和我好好相处。”
“啊,我也知道你不会乖乖配合,所以,这两周里,你只要做到一件事就好——不要一个人死掉。”
她将一瓶新的药放在床头,最后冲他莞尔一笑,白色的长褂掀起一阵微风。富冈义勇的目光落回那封信上,他拆开粗糙的信封,内里空空如也,底部静静地躺着一张通往远乡的往返票。
3.
列车在一阵深深的停顿中到了站。富冈义勇拎着不重的行李下了车,凉意袭来。这里终年被雾气与群山环绕,日照稀少,即便夏夜也带着微寒。老旧的站台上空无一人,出口上方的字牌印着三个醒目的大字:狭雾镇。
他走出车站,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的汽车旁。鳞泷左近次穿着一袭苍蓝色作务衣,白发尽染,威严的面容却与记忆中别无二致。他走上前,微微欠身。
“...老师。”
鳞泷左近次沉默地打量了他片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啦。上车吧。”
富冈义勇打开车门,抱着行李挤进狭小的后座。随着引擎发动的声响,汽车平稳地驶出车站,鳞泷老师同他一样不善言辞,两人就这样彼此沉默着。借着昏黄的路灯,他望着这个可以被称作“故乡”的地方,窗外的街景熟悉而又陌生,最亲切的仍是远方的山。
车停在了一个偏僻的旅馆旁,门口的灯笼在夜幕中闪烁着温暖的光。鳞泷老师与前台交代了几句便带他上楼,房间的门牌号是305,鳞泷老师用一把古铜色的钥匙开了门,打开顶灯。他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外加独立卫浴。
他把行李放在衣柜旁,空气陷入短暂的静默。
“一切都好吧?”
“嗯,都好。”
鳞泷左近次是富冈义勇的中学老师,亦是监护人。自从他考入警校、离开狭雾镇,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他偶尔和鳞泷老师通信,无非是交待一下现状,通常是“很好”、“不用担心”。鳞泷当然不信这些聊胜于无的说辞——他甚至更了解自己的过去,自然对一切心知肚明。
将钥匙交给他后,鳞泷老师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说出‘早点休息’这类话,只是点点头,关门离去。
富冈义勇铺好床,简单洗漱后便熄了灯。窗外树影摇曳,微风徐徐,往常这个时候他还在闹市区巡逻,难得有如此安宁的夜晚。他忽然想起了蝴蝶的嘱咐,起身去找那小小的白色药瓶。
十分钟后,他皱着眉躺回床上,空手而归。
明明塞在包里的。
或许是旅途过于漫长,又或者是故乡的空气令人安然,困意潮水般袭来,他不出一会儿便沉沉睡去。梦里一篇漆黑,久违地平静,唯有一个带着白狐狸面具的少年。少年伫立在焦土之上,淡橘色的头发轻轻飘动,他听见耳语般的呢喃。
“义勇,你不是一个人。”
他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迈步向前,数不清的黑泥与藤蔓缠住他的脚踝。四周忽然燃起熊熊烈火,他感到自己张开了嘴,仿佛在喊着什么,却无声无息。少年转过身,一步步走进了那片火光。
一场盛大的爆炸吞噬了一切。
富冈义勇从灼热中惊醒,细碎的晨曦从窗帘缝隙间渗出,落在他的额角,如同未熄的烬。
4.
狭雾镇只有一所学校,小学、初中、高中合为一体,仅两栋教学楼和一块五百平米的操场。十一年前,这里不过是山脚下的两间木屋,一间摆放桌椅,另一间则被改造成了剑道场的模样,彼时也只有麟泷左近次一位老师。麟泷老师不仅学识渊博,炉火炖青的剑道更是远近闻名,年轻时便在国际剑坛留下了名号。不少人慕名而来甚至拜师学艺,真正出师的却寥寥无几,倒是他年年收养的孤儿愿意跟着他勤学苦练,屡屡在国际赛事中崭露头角。富冈义勇曾是其中一,十三岁那年他翻过山来到这里,倒在学堂前的台阶上。
他拜访了自己的母校。偌大的校园早已与记忆中的陋居天差地别,他跟着麟泷老师兜兜转转,数着经过的教室,仿佛是博物馆里的游客。
麟泷老师带他兜兜转转,最终走到了如今的剑道场前,推开门的那一刻他闻到了熟悉的木制气息。除了空间扩大,这里的布局仍旧与数十年前相同,连光影洒落的角度都几乎未变,每一道都刻着过去的影子。富冈义勇止不住地向前,取下一柄木剑,游丝般的回忆顺着剑柄上细密的纹路流入指尖。他下意识地松开手。
“义勇,”老师突然问他,“你真的忘记了吗,在你十五岁那年。”
“……”
“我不记得。”
短暂的沉默后,富冈义勇只是轻轻地摇头。他总觉得记忆是一片潮起潮落的海,随着海浪的翻涌,他时而会想起一些事,时而也忘一些,如同退潮的海水悄然渗进沙土里。
尘埃在阳光下缓缓地游弋。富冈义勇试图用目光追踪它们的轨迹,意识到自己又在出神。鳞泷老师没再多问,或许也不知还能再问些什么。面前的人如同他亲手放飞的风筝,如今却断了线,满目痍疮,在无风之地低低地飘着,再怎么缝补也无法回到天空。
道别时,那人一如既往地沉默,背对着夕阳走去。他的影子被愈拉愈长,融进地平线那端的剪影里。
5.
他在一家拉面馆吃了晚饭,鲑鱼萝卜配荞麦面。
这家店是他凭着直觉找到的,开在靠近山林的小巷里,装修陈旧却一尘不染,未进门便能闻到浓郁的猪骨与味增香气。面很好吃,筋道爽口; 煎过的鲑鱼大块大块地浸在热汤里,与萝卜一同炖得软烂,咬下时能尝到焦香的油脂与萝卜交融的鲜甜。富冈义勇的筷子没有停过,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他想,这可能就是所谓"记忆的味道"。
离开拉面馆时已经又是一片夜色,他走上高地,远处的山间正透着最后一抹深蓝的余光。朦胧的鼓乐声传来,镇子边缘正亮起点点灯火,蜿蜒伸进山脚,犹如一条橘色的线。
“快点,不然章鱼烧就要卖光了!”
他循声望去,几个穿着浴衣的孩子正笑着从不远处跑过,钻进点缀着石灯笼的林间小道,木屐在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毫无理由地,他忽然也想吃章鱼烧了,于是便跟了上去。
七月中旬,是祭典的季节。
夏日祭每年都会在东边靠近神社的山脚举办,入口是一座朱红色的木制鸟居,两侧挂着红白相间的纸灯笼。富冈义勇顺着铺满青苔石板路走到尽头,穿过鸟居,斑驳的光晕和树影打在他身上,他闻到了章鱼烧的香味,混着糖浆与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间宽阔的空地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像是聚集了全镇的人。男女老少成双结对,身着浴衣的情侣们手牵着手,肆意挥霍着青春,甜言蜜语间尽是青涩的爱恋。摊位似乎比记忆中繁华得多,捞金鱼、套圈、钓水球,炸饺、炒面、泛着釉光的糖苹果。彩灯环绕下,远处的舞台上挂着装饰的布帘,有些旧了,褪色的的“祭”字依旧醒目。
富冈义勇在人群的缝隙中穿行,像一尾脱网的鱼。灯光映照着人们鲜艳的浴衣,五光十色,而他身上却只有葬礼般的黑白。
章鱼烧已经卖光啦,他听见老板的吆喝声,“明天再来吧!”
他正打算转身离去,却在迈动脚步时,精准地,在某人肩头的缝隙中,瞥到一片黄绿相间的衣角。
那是一个少年人的背影,披着龟甲纹羽织,伫立在一处摊位前,淡橘色的头发轻轻飘动。少年左手拿着几个套圈,正专注地盯着地面上摆放的奖品。一群孩子围看他,咬着快融化的棒冰屏气凝神,眼里闪闪发亮。
富冈义勇发现自己站在了少年身后,心脏突突乱撞,震得胸腔里一阵翻山倒海——这无疑是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绝无认错的可能。梦吗?还是幻觉?可这些孩子似乎也在看着同一个人。
随着“啪嗒”一声脆响,只见套圈稳稳落在了一个巨型玩偶上,头等奖。孩子们发出欢呼,只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半哭半笑,眼角还闪着泪光。少年走过去,蹲下身,将玩偶递给她。
“别哭啦,这个送你。” 他说,声音如同一汪温润的湖水。“套不中的话,随时叫我,我帮你扔。”
女孩怔了怔,揉了揉眼睛,随即破涕为笑,紧紧抱住了那只巨大的兔子玩偶。
“那个,请问,也可以帮我扔吗,我试了好几次…”另一个女孩也怯生生地问。
“我也要我也要!”
更多孩子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求他,将摊位围得水泄不通。少年有些无奈,却还是一一照应,只是故作凶狠地地瞪向喊得最起劲的几个男孩。
“喂,你们这几个小子居然也跟着起哄,身为男人连这个都做不到吗?”
他转过身,覆着狐面的脸与富冈义勇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那是张好木料、好手艺打磨出来的面具,严肃睁眼的样式被漆得洁白,右侧有一道剐蹭出来的疤,露出原本的木色。富冈义勇直视着他,想要捕捉他的眼神,却只看见两片漆黑的眼窝。
“原来你在这儿啊。”少年愣了几秒,随即换成了轻松的语气,上下打量着他。“怎么,也想让我帮你扔吗?”他半开玩笑地问,“你现在可是大人了吧。”
没有回答。少年早有预料似的,耸耸肩,转身继续帮孩子们扔套圈。富冈义勇整理好呼吸,继续驻足看了一会儿,他站在一旁,看着,直到不知道何时,接过几个套圈同样抛了出去。
百发百中,他们把赢到的奖品全部分给了孩子们。当人群终于散去时,祭典也临近尾声,他们肩并着肩,走在数百盏灯笼串成的光河之下。少年只比他低半个头,自然地聊着天,时不时说几句亲密的话,如同一个相见甚欢的旧友——或许他们真的是旧友,相识在某个夏日碧天里。
“怎么不说话? 唉,也难怪,毕竟好久不见了。”
富冈义勇注视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边缘处细碎的反光,微翘的发尖——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切,仿佛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身上有一股鲑鱼萝卜的味道。”少年凑近他的领口嗅了嗅。“如果你是游客,那口味还挺重的嘛。”
“我不是游客。”他顿了顿,察觉到少年话里的揶揄。“很久以前住在这里。”
“哦?住了多久?”
“直到跟你一样大的时候。”
“然后呢?”
“去别的地方工作了。”
“唉,真羡慕你啊,我恐怕是要一直留在这里喽。”少年似笑非笑。
“为什么?”
他沉默了半晌。
“因为我喜欢这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灯火与山影之间。“你看,多热闹啊。”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灯笼尽头。少年在鸟居前停下,朝他伸出一个攥紧的拳头,摊开时,掌心是一只小小的狐狸面具,几乎与他脸上戴的那只一模一样。
“喏,送你,刚才剩下的。”他语气轻巧,“这次可别再弄丢了啊。”
富冈义勇将它揣进兜里。他刚想道谢,少年却退后几步,轻巧地跳上几级台阶。
“你明天还会来吗?”
“会啊,”少年笑着,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我不是说过,我一直都在这里吗?”
“……好,我知道了。”
“那就明天晚上这里见。” 狐面少年伫立在阶梯上,朝他挥了挥手,“明天见,义勇。”
一股人流忽然冲散了他们。富冈义勇站稳脚跟,他蓦然回首,少年却已然不见,消失在了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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