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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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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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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现】fr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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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流传着一种说法,位于教学楼三楼转角的厕所不对劲。

放学的时候太显淹没在人群里,旁边学生讲话的声音细碎地飘进他耳朵里。

双马尾女生一惊一乍地问好友:“哎你有没有听说那个,三楼男厕所好像不干净?我们班有人在里面撞鬼了。”

“什么叫撞鬼,真看见鬼了?不过我觉得我们学校磁场很差,去年那个学长事情不就是..”回答她的女生语气像开玩笑,但是表情又微妙的有点严肃。

姜太显不想听下去了,他默默加快脚步,把自己抛下台阶。

明明胆子不大,一般来说会避开灵异事件发生地,再说太显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这几天他却有点在意,对那个厕所。也没有在意到很麻烦的话也要去瞧一眼啦,不过太显的教室本来就在三层,与那间厕所的转角位于一条走廊的两端,不近不远的距离。要去的话不用走很多路,但是从来没去过,因为有更近的厕所。

最后一节课结束,太显还是端坐在课桌前,同学们一个个地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12月份天黑的快,写完一本练习册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外面没有一点光。太显轻轻呼出一口气,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下定决心般起身。

他穿过走廊,心里默默想,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这么漫长,长到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姜太显心里莫名感受到一阵虔诚,仿佛他不是作死闯闹鬼厕所,而是进行一场朝圣。

果然很阴森,不过学校一般阴气都重,太显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里面只亮着一盏很昏黄的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本来就大的眼睛完全睁开的太显有点滑稽。终于发现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他站在原地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突然觉得没意思。是为了什么来的?

眼神聚焦的时候发现有什么不对。姜太显僵在原地,视线微微向左移动了——镜子里有两个人。站在自己左后方的人是谁,什么时候来的?太显努力保持冷静了,只是无法控制恐惧。他可以肯定的是,从刚刚到现在一两分钟的时间里,自己没有听到任何、哪怕比较细微的声音。真的有人能这么悄声无息地走路吗?

处在一个寂静空间里,人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姜太显的心跳得好快。

身后的人穿着和自己同款校服,这种款式是从上一届才开始,太显想,如果真的是鬼也不会是陈年老鬼,应该威力怨气相应的也不会那么大吧?鬼(如果真的是鬼)是个男生,身高比他略高一点,头发有点长,几乎快把眼睛挡住了,所以并看不清五官。太显以前当过风纪委员,在不恰当的时候几乎犯起职业病,也有可能是因为人在害怕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想很多东西。他心想:这样的头发绝对是不达标的。

“你能看见我吗?”

姜太显抖抖抖,多么经典的鬼片台词?但是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并不让人害怕,很寻常,不似鬼片中凄厉,非要说的话还有点低沉,回荡在姜太显耳边甚至有点——亲切。

“到底能不能看见?”崔杋圭不耐烦了,他等待的时间太久了,而收获太少,脾气理所应当地变得有点差。

太显转过头,看着杋圭,对方脸颊鼓起来的样子。他突然感觉害怕的情绪在离他远去。

他点头,还又回答了一遍:“我能看见你的。”

杋圭听见他的回答,应该觉得惊喜。

自从发现自己被困在这个厕所里,杋圭做了很多次努力、想了很多办法引起别人的注意,制造过很多声音。可是总是这样,没有人看得见他、听得见他,他付出的努力只吓到了无辜的路人。杋圭好孤独啊,还不如消失,但是还有三个遗愿还没有完成。其实除了名字,杋圭也只记得那三个遗愿了,自己大概是因为执念才逗留在人间的鬼魂。但是至少还记得名字,他苦中作乐地想,听说名字是世界上最短的咒,杋圭至少还保留着支配自己的权利。

本来应该惊喜,但看着太显的表情,杋圭却有点困惑,总觉得这个时候好像不应该开心、幸福,一切正面的情绪都不被允许。为什么?

杋圭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太显语气平直:“姜太显。不是你的同学,哥比我大一届,我们不算同龄人。”

“姜太显,太显。”试着叫了这个名字,但还是很生涩的语气。

“你认识我吗?我们是什么关系?”杋圭的语气有点急躁,失去记忆后他总是陷入不可言说的急躁中。能够被把握住的东西太少了。

崔杋圭已经永远失去了时间,他是不再有明天的人。

姜太显摇摇头,“我认识你只是因为你很有名。“

杋圭失望地点了头,但马上重振旗鼓了,他握住太显的手,摇晃,“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准确来说是三个。”

手上传来的冰凉的触感让人打不起精神,他比鬼魂杋圭看上去更落魄,需要人帮助,但是太显只是很利索地答应了。

杋圭没想到进展如此顺利,他歪头:“我连愿望是什么都没说,你就答应了?万一我让你帮我去杀人怎么办?”

太显有气无力地回他的话:“那我也答应。不过你不是这样的人。”杋圭几乎被吓住了,他有点不知所措地和太显对视,小声地说,“太显尼我们尽量还是不要杀人吧现在是法治社会呀…”小鬼魂嘟囔着讲话的样子其实很有喜感。

姜太显短暂地笑了,没接他的话茬,很缓慢地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崔杋圭的第一个遗愿,修好吉他。

跟着太显来到学校乐队彩排专用的场所,从杂物堆里刨出这把吉他的时候,杋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能破成这样?学校是怎么保管的,我人不在了对我的遗物就不能上点心吗,搞成这个样子。”杋圭心疼得恨不得化身厉鬼去索管理人的命。

太显靠在门上,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完全无视了杋圭的控诉。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把吉他,几乎变成碎片的吉他,满是灰尘的吉他,被所有人遗忘的吉他。

背着吉他去专业的维修行,太显沉重的背影后面跟着一个喋喋不休的鬼魂。

杋圭终于遇到了真命天子(指能听见他讲话的人),再加上伤痕累累的吉他彻底摧毁了他的内心防线,恨不得倒苦水倒得淹死姜太显。他越想越委屈,太显还不怎么回复他,后来竟然真的掉了眼泪。

太显听见抽泣的声音,终于肯转头看杋圭。鬼魂竟然还会掉眼泪,太显看着也好心碎,但是还能怎么办?他无法安慰杋圭一切都会好起来,因为不会的。

至少还能修好这把吉他。

维修行工作人员很沉痛地告诉太显:“修好这把吉他太困难了,要花很多钱,到时候配的新部件都比旧部件多了,有什么意义?”

杋圭躲在太显身后,也有点瑟缩,对啊,有什么意义?修好之后他也没办法弹了,难道让太显烧给自己吗?

反而太显很坚持:“修好要多少钱?”工作人员果然没骗他们,修吉他的钱都够买一把更好的了,但是太显应下了,把吉他寄存在了维修行。走出店门,杋圭对太显说:“修好之后这把吉他就送给你吧。”他心里过意不去,钱都是太显支付的。“你会弹吉他吗?”

太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了少数开心的事,“有人教过我基础的指法。我本来就打算把吉他留着,你还能给谁?”杋圭呆了,也是,他还能给谁?

太显看杋圭竟然真的沮丧了,把笑容收起了一点。

“呀崔杋圭,我是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吗?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

这次轮到杋圭无精打采地应了,但是他抬头时,发现太显的神情变的好认真。

 

崔杋圭的第二个遗愿,他想要回家一趟。

太显听他说完问:“这个又不需要和人打交道,为什么不自己回去呢?”

杋圭解释说自己原来连厕所都无法离开,只有跟着太显才能自由活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个真的有点缘分吧。”杋圭很活泼地说。而太显只是无言而已。

“那我们走吧。”

但是杋圭又很烦恼,“你知道我家在哪里?我连家庭地址都不记得了。”

太显无可奈何地叹气,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他想了想,对杋圭说:“我们去教务处找你的档案吧,上面肯定有家庭地址。”

杋圭的档案好难找,一人一鬼翻了很久很久才找到。姜太显本来都快不抱希望,但终于还是找到了,一张薄薄的纸上记录着很多信息,杋圭看的时候变得好安静。过了很久他才抬头,用一种很稚嫩的口吻讲话,“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关的人。连照片都觉得陌生,我好像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这样说来当时被困在厕所也有好处,能天天看见自己的脸。”

太显看着这样的杋圭,心好像也被迫和他绑在一起,在很汹涌的海浪里上下起伏。

“不过我还长的蛮帅的。”杋圭对太显眨眨眼。

来到杋圭家门口。崔杋圭推姜太显去按门铃。

太显简直要崩溃了,“现在都几点了?快十点钟了,我没做好见你父母的准备啊,而且你都变成鬼了竟然还不能穿墙而入?”

杋圭嘟囔说鬼也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啊。

最后太显还是按响了门铃,他找的理由是吉他。果然比起自己,他觉得父母们会更需要这把吉他。

杋圭的母亲真的很漂亮,很温柔,但是有了许多白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姜太显的错觉,妈妈在他脸上停留的视线似乎过于长了,听他把话讲完,只是说:“修完之后你把吉他留着吧。那孩子的离开让太多人难过了。”

走出小区,哑巴了很久的杋圭终于说话了。他讲自己看见妈妈竟然也没有熟悉的感觉,家里竟然还养了一只鹦鹉,好酷,但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太显说:“也许是为了让你走的时候无牵无挂吧。人不就该这样吗?无牵无挂地来,再无牵无挂地走。所有人里,也许你是最不会难过的。”

 

崔杋圭的第三个遗愿,他想要谈一场恋爱。

杋圭说完之后生怕太显扭头就走,他先攥着太显的衣角,再着急忙慌地补充道,“其实这个遗愿有点模糊了,前面两个都比较短,好记,但是这个有点长?或者说很笼统,我只记得是恋爱相关的了。”

杋圭说希望太显和他谈一场恋爱。

“我能感受到,只要这个愿望完成,我就没有执念留在这了。应该真的能去投胎,或许我能上天堂吗?太显尼就帮帮我吧。”

杋圭少见地耳根变红了,太显的表情却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他的面容很柔软,似乎摆不出不近人情的表情了,太显的语气有点微妙,“万一你的恋爱愿望是关于生前的恋人,那怎么办?和我谈恋爱是一种背叛吧。”

崔杋圭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满不在乎地说:“可是我不记得了呀。除了太显也没有其他人了,试试总可以吧?”

姜太显陷于一种,久违的,不知道拿崔杋圭怎么办才好的心情里。最后他的妥协却显的很轻巧,太显握住杋圭的手,说好吧,那我们开始恋爱了。

他尽量用一种玩笑的,没那么沉重的语气讲话。

太显发现杋圭越来越像灵魂了,本来看着和人没什么区别的,现在却越来越像一个虚影,黯淡下去了。

大概真的没有骗他,杋圭离消失,不,上天堂只剩最后一步了。太显感到翻涌着的不舍,这也是一种自私吗?

答应谈恋爱后,杋圭还是犯了难,该怎么谈恋爱呢?最后他让太显随便带他去哪,他说,“我们去约会吧!场所什么全部你定,毕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鬼魂杋圭很理直气壮。

于是姜太显带崔杋圭去了很多地方。

最后才来到汉江旁边。太显放弃了今天的睡眠,现在是看日出的最好时间段。真的是很壮丽很美的景色。

太阳已全然脱开了地平线,升得更高,光线也变得清澈而有力起来,刺穿了最后残留的薄雾。

 

杋圭觉得好抱歉,他不好意思地对太显说,看来试了也没用,最后一个遗愿大概不是这么随便地找人谈恋爱。唉,杋圭有点低落。

太显看着这样的杋圭,叹了口气。他叫杋圭,“哥,转头。”转头的时候,姜太显按住崔杋圭后脑勺,他咬住了崔杋圭的嘴唇。并不是很温情脉脉的吻,杋圭体会到的是太显的恨。也或许是不舍得。

而这就是崔杋圭最后的心情,他消失了。可怜的小鬼魂终于安息,应该会上天堂吧。

 

一年前,姜太显的男友崔杋圭在乐队演出时遭遇舞台事故,金属结构物坍塌,崔杋圭倒在血泊中,头颅破碎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