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灵感源自《钢琴家》这部电影,有很多片段和电影重合。讲道理和00Q没多大关系,当AU看看好了。
Midnight Waltz
波兰沦陷。
他记不清自己有几天没进食和饮水了,长时间的饥饿感让他习惯了饥饿,觅食的举动只是理智告诉他应该这么做。
他半滑半走地钻进被炮火摧残过的断壁残垣内,伸出细瘦干枯的手臂去够勉强钉在墙壁上的壁橱。
一个个空空如也的罐子被轻易碰落,他燃起的微弱希望也一点点熄灭。
“咚。”一声闷响让他惊喜地抬起头,他又摸了摸那个发出沉重声响的盒子,在发现自己一只手无法将它拿下来时,他几乎要激动地跪下。
他战栗着举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罐子抱下来,用袖子擦去上面的灰尘。
那是一个水果罐头。
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惊慌失措,抱起罐头猫着身子向废墟深处逃去。
直到月色降临,他才从一动不动的蜷缩姿势恢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他需要找一个东西来打开罐头盖子。
他在一个灰暗的壁炉旁发现了铁锨,于是将罐头搁在壁炉上方的挡板上面,双手举起铁锨和铁钩,吃力地用钉钉子的办法去砸铝皮。
当坚硬的盖子被凿开一个洞时,力的失衡让它做了一个自由落体。果汁从缺口处流出来,在地上随着圆筒的滚动画出一条深色的直线。
圆筒碰到了楼梯后才停下来,他却不敢上前拿起来。那层台阶上停留了一双黑色的皮质靴子,再往上是一套干净挺拔的灰蓝色德式军装。
他愣在原地,他最清楚德国人的无情--他的朋友们被从队伍中拉出来,被勒令趴在地上,而德国人就以处决的方式,一个挨一个在他们的脑袋上送进去子弹。
“你是谁?”德国军官忽然开口问道,保持着斜倚在扶手上的姿势,似乎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普通的搭讪。见他没有回答,军官又补充了一句,“听得懂德语?”
他才回过神来,赶忙点了点头:“可以,上校先生。”语气里是克制不住的颤抖。
“波兰人?”
他又点点头。
“干什么的?”
“在波兰电台演奏手风琴。”
军官默不出声地看着他,良久才走下台阶。他垂着眼睛看着地面,上下牙齿频繁地撞击彼此。
“那有一台,现在你可以表演了。”
他抬起眼睛,军官掏出手帕,拍干净了一张椅子坐上去,摘下帽子,金发在月光下反出银色的光。
他迟疑着走过去,用手指扶了扶眼镜,拿起手风琴,他挑了一支最熟练的圆舞曲,试探着演奏起来。建立犹太区以来,他几年没有再碰过心爱的乐器。悠扬的声音从风箱里溢出来,他逐渐忘记了身体的痛苦,又回到了温暖光亮的从前。
演奏间隙,他对上了军官的眼睛,清冽而犀利的蓝色,但他不觉得害怕。
第二天,那个军官给他送来了面包和火腿,回报就是他拉手风琴给他听。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是如此。
第六天的那个晚上,角色互换。军官在他赤裸的身体上忘情演奏,他迎合着这支乐曲的节奏挺身。
第七天,苏联的军车开进华沙。
军官临走前给他送了两个纸包着的包裹,打开后是两块牛肉。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他说。
“你叫什么名字?”
“Q.”
“Q?”军官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我有机会会在波兰电台听你表演的。”然后他转身离开。
Q心中一颤,感觉千万只蚂蚁成群结队从他的胸口跑出来,在皮肤上行军。他快步追了出去,对那个背影提高了声音说:“其实我不是波...”
“回到英国后好好生活吧。”军官没有停下,却让他的脚粘在了原地。
“战争结束后,你会在舞台上表演。”军官语气平常地说,“Farewell.”
几个小时后,Q见到了放着俄语歌曲的军车。
他不是什么手风琴演奏者,他是英国的情报人员,潜伏在华沙,通过各种渠道收集信息发回英国。
几年后,他站在皇家艾尔伯特音乐厅,表演的曲目正是几年前那个晚上他给那个德国军官演奏的。他有些怅然地想,他已经记不起那个人的长相,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知他是否在审判中活下来。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他扶了扶眼镜,向观众席浅浅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