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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樂文一進129號房就注意到坐在梳化角落裡的人。
別人都是在高高興興的猜枚喝酒,只有他一個人拿著咪直直的看著螢光幕,跟著閃爍的字體一句一句用心的唱。「如今這算甚麼…」他聲線不算響亮,但語氣中的委屈像是羽毛一樣掃過了楊樂文的心房,不是那種正中紅心的刺激卻是癢癢的,讓人想一探究竟。楊樂文故意走到他前面,用著職業笑容開口問。「先生,你隻碟仲要唔要?」
「…拚命掙扎。」被打斷的人這時才將目光放到楊樂文身上,可能是已經喝了不少,在他眼鏡下細細長長的眼睛上積聚了一層霧氣,雙手出力關節發白的握住咪,像是想要把它捏碎。「啊,唔要啦。」彷彿被楊樂文的大眼睛看穿了甚麼,他放鬆了手隔了會才補上句。「唔該。」
「唔駛…」話未說完楊樂文的手上就多了一個膠碟,另一個大嗓門的男人一下子卡了在楊樂文和那唱歌的人中間,一手拿過他的咪塞了杯酒給他。「喂德仔,飲啦!個森林咁大!下次搵個仲好啲既!最多我叫陳仔幫你介紹!醫生律師一字企開任你揀!」
那大嗓門見楊樂文還未走,順手下單。「靚仔,要多兩jar芝綠吖唔該。」
見人給大嗓門圍住,沒自己事的楊樂文摸摸鼻子就拿著髒碗盤退出包廂,其實他也沒打算做些甚麼,就是覺得那人的氣質很特別,有種惹人憐愛的脆弱,但他做這份工作做久了人來人往,有些事當作是欣賞過就罷。
不過有些人注定不會這麼易錯過的。
凌晨三點多,各個包廂都清空,連剛剛129號房裡那些全喝得醉醺醺的人都結帳走了,一心想回家擼貓的楊樂文哼住歌推小車進房,邊收邊翻起咕臣看看有沒有遺留物品,他一眼見到角落有件西裝外套,想說拾起怎知一摸不得了。
——他們那群人直接遺留了一整個大活人。
蜷縮身體躺在沙發上的正是剛剛的人,楊樂文按住他的肩搖了搖。「先生?」
沒有反應。
楊樂文學著剛才那大嗓門的叫法,試探的再問。「喂德仔?你班friend呢?」
果然對這個稱呼比較有反應,德仔叫舉起手臂擋住眼側過頭,露出了尖削的下巴線條,薄唇一開一合。「…禾冇醉,你比禾瞓一陣就得。」
根據多年經驗,說沒醉的一定是最醉的一個。
不過也不是第一次面對醉貓,楊樂文輕拍他的背。「德仔,我地收工架啦,定係你有冇屋企人電話?我送你上的士叫佢地去接你啦。」他看起來纖瘦不過還是有點肉,手感不錯。
迷迷糊糊的再嘀咕了一句「我唔係醉」後,德仔又搖了搖頭,聲音比之前的更軟。「殊…媽咪呢排好擔心我,唔好比佢知…」說罷他又傻笑起來。「仲諗住…的起心肝帶佢返去見家長…」
正常來說楊樂文自有一套SOP去對應這些場合,見得太多連思考都不用。
不過正當他難得地苦惱時,臉頰泛紅發燙的人像貓一樣用臉頰蹭了蹭楊樂文的手背,這一碰他就心軟了,楊樂文看了看天花上的閉路電視,把心一橫似的將他扶起倚坐在沙發上,今晚見到他,就當作緣份了。
「你坐定定喺度,想嘔就前面有個桶,等我執埋啲野一齊走好唔好?」
眼鏡半垂勉強掛在鼻上,德仔的喉結動了動,楊樂文聽到了一聲似是夢囈的「唔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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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智德是被一種奇怪的觸感弄醒的。
只覺得有個溫溫熱熱的東西在舔自己的額頭,王智德本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想側頭躲開,怎料那東西卻跟著過來轉舔自己的臉頰,而且不止軟軟濕濕,有種奇怪的刺刺麻麻同時襲來,王智德這才一激凌睜大眼,發現自己躺在張陌生的沙發上。
不只是陌生的空間,還有個男人坐在他腳邊的沙發扶手上,見他醒來咧開了咀。「咦瞓醒啦王智德。」
見到陌生人王智德更加嚇一跳,蜈蚣彈似的坐直了身,手一撐摸到了個會動的毛球,那毛球受驚叫了一聲在他身旁竄走——原來剛剛幫自己洗臉的是一隻黑貓,王智德頓時鬆了口氣。
目光再次聚攏,王智德對眼前男人的臉孔有些許印象,不過還是沒有太多的記憶,他最後記得是在卡拉OK房裡被江𤒹生灌了幾杯酒,然後自己坐了在一邊唱歌,之後就是…他放棄了用腦直接問。「我喺邊?」
楊樂文就是在等這個問題,馬上開口接話。「你果然係斷片喎,你班friend漏左你喺K房呀,我見你仲勉強行到,咪帶你黎屋企瞓陣。」他舉起雙手以示清白。「我淨係睇咗你銀包搵下有冇聯絡方法,其他乜都冇做過架。」
王智德低頭嗅到自己的滿身酒氣,一些模糊的片段開始回巢,他無地自容地捂額。「唔好意思,我…我平時好少飲醉既。」
「冇事,我都係由你喺度自生自滅,你又冇嘔又冇嘈。」楊樂文見他後悔的樣子很是有趣,遞過他的眼鏡,乘機坐近了一點欣賞。「學子華神話齋,失戀唱情歌,等於漏煤氣閂窗,唔醉都難啦。」一說到失戀,王智德的頭就垂得更低了。「唉,我真係…」
「哈,邊個冇比人飛過喎。」楊樂文聳肩,故意側頭望著他的臉去引他注意。「我當年分手飲醉入埋廠添啦。」邊說楊樂文邊揉揉他的頭。「你遇著我冇比人劏死牛就證明自己夠好彩,之後一定行好運架啦!」
果然,王智德給他自信的語氣逗笑了,他抬頭順著楊樂文的手看過去,眼前濃眉大眼的人笑容裡有種親切的傻氣,王智德看著看著心跳竟漏了一拍,慌張地一下站起,剛過完情傷的人不知應如何是好,第一反應就是想逃。「打搞咗你咁耐,我比返琴日啲的士錢你。」
可是打開銀包後王智德再次無語,裡面只剩下寥寥的幾張廿蚊,他抱歉的抓頭再掏褲袋。「一係你留個電話比我,我之後過返…」
說時遲那時快,他剛拿出電話就是有人打來,王智德一按下接聽鍵就聽到江𤒹生那轟炸機般的聲音。「喂德仔你OK呀嘛?!」他換一換氣再一氣呵成。「阿陳以為阿皮送你但係原來佢根本都醉撚左戇鳩鳩咁自己一個上左的士今朝瞓醒先記得漏左你點知打比你又冇人聽嚇撚死我咩!」
江𤒹生的聲音大到王智德肯定楊樂文都聽得見,他快快的打發。「我OK啦,冇事啦。」
電話對頭的人似乎智商突然在線。「喂喂做咩咁細聲既?你唔係比人執屍呀嘛?」
「我執你骨呀頂你,再講啦。」王智德火速掛線,剩下電話中的江𤒹生還在問「喂喂喂喂喂喂佢靚唔靚仔架…」。
「唔好意思,班友把口唔收。」真的是丟臉得不能再丟臉,王智德白晢的臉頰上出現了一抹紅,他硬著頭皮接起之前的題目。「唔介意既話,你電話…」楊樂文大方的拿過他的電話按下自己的號碼。「下次我幫你喺你班朋友啲芝綠度溝多啲綠茶。」
這句又是惹得王智德一陣笑,楊樂文這才發現王智德笑起來比之前委屈巴巴的失戀樣子更好看,就像是隻曬到了太陽的小狐狸,滿足的瞇起眼,可愛得讓人挪不開眼。
不過這時王智德剛好錯開了楊樂文的目光,和在牆架上好奇地打量著不速之客的三隻小貓對到眼,都說喜歡小動物的人都不會是壞人,他由衷的向楊樂文點點頭。「咁我走啦,之後再聯絡啦,拜拜。」
眼看他往大門方向移動,楊樂文突然覺得他不想要等王智德去聯絡自己了。
「喂王智德,我叫楊樂文呀。」楊樂文叫住那在穿鞋的背影。「我今日返夜,你而家有冇興趣一齊食個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