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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寝室，寂静得能听到巨乌贼在黑湖里游的水声。德拉科躺在四柱床上，墨绿色的帷幔低垂，隔绝了窗外微弱的月光。他睁着眼睛，视线落在床柱繁复的雕花上，描摹着那些藤蔓植物的走向。
他的膝盖又开始痛了。那不是皮肉上的痛，是骨髓里泛起的酸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咬他，就从他的胫骨开始，吃掉了他的骨髓，不断胀大，无声地挤压着坚硬的骨壁，试图撑开一条不存在的缝隙。
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踢掉了身上的薄毯，伸手揉了揉膝盖，却丝毫不能缓解骨头里那种闷闷的痛楚。手指无意识地摸索到枕边，摸到那只质地细腻的龙皮手套。他把它抓到眼前，指尖在黑暗中描摹着手套上细密整齐的针脚。一针，两针……他默数着那些微小凸起的纹路，指腹感受着皮革特有的凉滑质感，试图用这种机械的专注，盖过身体内部那恼人的、永不停歇的嗡鸣。
他的腿突然抽了抽，疼痛蔓延到大腿，他倒吸一口气，针脚也数乱了，他扔开手套，窗外偶尔传来猫头鹰掠过禁林上空的微弱振翅声，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他把毯子拉过来，盖住了脸。
这一切是从半年前开始的，十二岁即将到来的某个晚上，德拉科的膝盖和小腿开始隐隐作痛，一开始他以为是魁地奇训练强度太大了，牵扯到肌肉，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揉小腿，又睡下。
但是不久，这种疼痛就发展到难以忍受的地步。那种无法缓解的，让人心烦意乱的疼折磨着他，肌肉发酸，骨头发胀，无论他怎么揉都无法缓解。凌晨，他又困又累，差点睡着的前一秒，他的右腿猛抽了一下，一阵刺痛扎进了他的膝盖，好似有针插进了髌骨的缝隙。他“啊！”的一声坐起来，用温热的手心捂住膝盖，又用力捶打，希望那深处的痛楚快点平息。直到清晨，天从黑色变成深蓝色，那阵酸痛才渐渐褪去，他才睡得着。
每隔几天，这种痛就卷土重来，他几乎没睡过好觉。他去找庞弗雷夫人，她说这是生长痛，疼完就会长高，又说这应该发生在3-12岁，德拉科长得晚。
回去的路上，德拉科一直在想，他只有右腿会疼，如果只有一边的骨头在疯长，他会不会变成一个摇晃着长短腿的、引人发笑的怪胎？
疼痛的潮汐在十四岁某个未被标记的清晨悄然退去。像从未存在过。
十七岁那年，他的膝盖又疼了起来，这次是左边。像一道早已愈合、只留下浅淡疤痕的旧伤口，在某个阴冷的雨天，猝不及防地被唤醒，发出沉闷的、不容忽视的钝痛。它幽灵般浮现，毫无征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德拉科静静地躺着，感受着那源自少年时代的、早已被遗忘的疼痛，此刻正与他十七岁这副沉甸甸的，疲惫的身躯共振。他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幼稚的猜测，现在有了答案，他的右腿没有比较长。
窗外下着大雪，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