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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离开我了。”夏洛克陈述。
“准确地说,”约翰停顿片刻,点下头,“是你不再需要我了。”
夏洛克•福尔摩斯显得茫然无措——这次是真实的,不是趴在地上流了满脸泪的那副表情——盯着他的医生,妄图找出其他答案。
平静?——背手。没有犹豫。
疲惫?——罗莎50%,我50%。又或者罗莎多一些(小孩总是难搞)。
不舍?——我,绝对是我。夏洛克·福尔摩斯。
有备而来。——为了什么?
为什么没有那个 ?
“所以这是你的推断。依据呢?我知道这是老生常谈,但我们向来拿这个说话。”夏洛克提示到。
天呐,他在这时候讲这个?约翰感到荒谬,还胸闷,只得深吸一口气,让他继续。
“显而易见,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我所给出的这些表象和内里已经……近乎一致。”
“起码对你,”夏洛克挤在一起的肌肉松垮下来,挂在骨头上,有一些沟壑,“……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我应该知道吗?”约翰轻笑一声,愤怒无力地爬了上来,“我还应该知道些什么?你一般都说很多,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可以别再演,别再让我白伤心一场吗?”
夏洛克以为这个话题在他归来时就可以过去了,但显然约翰从未忘怀,其中的伤害甚至越扎越深。而这都是他的错。
“知道你像个青少年,热衷于伤害他人;还是知道你本意并非如此,置自己于险境?”
前者令他头疼欲裂,后者令他五内俱焚:约翰·华生因此饱受他前室友的折磨。而夏洛克惊讶地抬起眼睛,正如疲惫让血丝密布,他看起来死期将至。
“别再这样做了。”
约翰舔了舔嘴唇,这是他表现犹豫的方式之一,但他还是下定决心,缓声说:“你曾让我心碎。”
“不只是肩膀,浑身都在疼,整夜我只能坐着。好消息,我那会儿鲜少做噩梦。因为我就是睡不着觉,有时候还会幻听……”约翰的手指罩着耳廓绕了一圈,“聋了一段时间,不过很快就恢复了。”
夏洛克盯着他的耳朵,又转回眼睛,带回一些湿润的液体。“约翰,我无意让你承受这些,我……我无法想象到这个。”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原谅你,我原谅一个孩子。但这不足以构成真正的你。”
最讨厌、最粗鲁、最无知的人,彻头彻尾的混蛋。
“还有……”
“还有?”夏洛克轻声说,“我给人的印象确实很差,对吧?”
约翰忍不住笑了一声,说是的,是的,你是这样,但是不止,绝对不止。
“所以最重要的那个是什么?
约翰歪过头:“你没猜到吗?没用你聪明的大脑推断出来?”
“观察,你的强项。”
约翰·华生在想,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在钻牛角尖,导致他为了那些性取向的传闻而羞于表达,导致他对一个誓言的付出缺少回应。
这就是难以预测的地方,夏洛克·福尔摩斯甚至猜不到这上头来。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伴郎。”
“你是我认识的最好、也是最有智慧的人。”
“你是……”
“Love of my life.”夏洛克听到。
上帝啊,帮帮他, 他感到眩晕。“呃……你是说……你指的是……‘Queen’?”
什么?
“你怎么会记得这是‘Queen’的歌?这不在需要删除的部分里?”
“你有段时间很喜欢,总在我耳边哼,”夏洛克遮掩着把几张专辑挥开,“但我也只存了几首出现频率高的。”
约翰完全被夏洛克带跑了,一如既往。但他必须拉回来,把夏洛克拽到这里。他们总是在前方 死路一条 的时候敞开心扉。
“好吧,我确实引用了,但我想说的也就是这个了。”
约翰清清嗓子:“你清楚我一直很讨厌别人说三道四,害怕自己孤独终老,就像你说的, 无聊 ,但是……”
“约翰,人类的本质……”
“就,让我说完,让我说下去,让我……”
约翰喉头一紧,吐了一口气。夏洛克也再不能只是远观,他走过去,无声无息。再定睛时他们离得很近。约翰抬起头——天呐,是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近的。
“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也会向上帝祷告。你绝对不愿意看到,但我确实这么做了。
“祈求一个人起死回生实在是太可笑了,更何况我还是个医生,我知道不可能。而某种程度上它确实有副作用,我感觉到我的一部分,随祷告离去了。”
夏洛克将掌心贴在约翰的头发上,听他呼吸。约翰·华生临危不惧,但并不意味着他不会感到害怕(有时候那很有趣——对不起,不提了),这让夏洛克有一些不愉悦的想法:或许,理性也不是理性的存在。
“你找到真理了。”约翰喃喃道。
“算是吧,不过总是比不上有案子的时候”
“说到这个,”约翰抬起头,“你知道我都没吃过饱饭吧,那些时候?”
“关于这一点,” 是的,他就是忍不住, “基于你的兴奋程度,肾上腺素通常会降低你的食欲,所以……”
“有那么心安理得?”
又是那张混蛋才有的脸。 What a b——
夏洛克抱歉的心瞬间变得不满:嘿!你骂我的词多到已经可以和给予的夸赞媲美了。
约翰笑倒在夏洛克胸口,近乎脱力。
其实我也不喜欢留胡子。他突然说。
烂笑话,不是吗?烂得出奇,因为没有人在笑。 但为什么他们都在颤抖?
抖动带起衣物的摩擦,细微的声响不断,夏洛克没有来得及去探究情绪转换的原因,大脑就被那句低语占据。
是约翰·华生。约翰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
-人变老就总有这样那样的健康问题。
-为什么?
-人是如此的情绪化,这比毒药还要像猛兽。
-为什么?
-你到底想问什么?
“夏洛克到哪儿去了?”玛丽张望着。
约翰环视一周,没有他的伴郎那样高瘦敏捷的身影。好问题,夏洛克呢?这是他的婚礼,他的伴郎怎么能提前离场?(作为世界上最爱他的两个人之一。)
夏洛克·福尔摩斯总喜欢把事情变得这么夸张,这么戏剧化,从而吸引别人的注意,来证明自己聪明绝顶。
嘿,夏洛克,我有一个发现,约翰说。我发觉,你是最有人情味的那一个。
我?我觉得这不是活跃气氛的好时机,约翰。
所以你还知道这是我的婚礼?
那你为什么在生气?就因为我早早离开?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做,而我的职责也尽到了。
不,我不是在说这个。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有那样的眼神,为什么要离开我的视线。
别说这么离谱的话了,约翰。如果你真的在意,那为什么不真的来问我?
“那就这样吧,”约翰拍了拍夏洛克的背,到了离开的时候,“起码不只是握手了,我想我们都有了很大的进步。”
夏洛克抓着他的胳膊:“其实,频繁换新环境对罗莎来说极有可能是一件坏事。孩子的心理变化你不能靠成年人的规律设想,婴儿、儿童、青少年,或许一直到他们结婚、生子,他们的……”
“夏洛克,”约翰叫停他,“我不想听这些。”
“如果你认真听并结合语境,你就知道我们真正在讨论的是——哦,你是说……无指代的那种。
“好的,好的,我……我是在尝试。我想说的是,也许……你,说的是你,对,就只是……… 别,走。”
约翰没往后——他从不后退——观察着夏洛克的眼睛。它们很漂亮。三个颜色?还是四个?
“实际上,我不属于任何人。 别插话。 我知道我一直跟着你跑,你一个短信就能把我从任何一件事中拽走。你不会那样,但你能……我总是会来的。
“还记得我们定暗号的时机吗?无与伦比的艺术,杂乱的线索,找不到的尸体。我们头一回外出就碰到这样的案子,接着灰头土脸地回家,在这两张椅子上坐了一晚。你没说出来但我知道你在妄想,希望立刻就有新的客户敲门。”
夏洛克轻声回应道:“是的,我记得。我气得要了好几根烟,你想都没想就给我了。”
约翰笑了,无奈地摇摇头:“这让我们都很沮丧。不过也成了动力,不是吗?不论情境,这是我们都需要的一场仗。但我还是要说,我不喜欢你那次摘耳机不予回应,我讨厌你拿自己的安全擅作主张。”
“你依然可以……”
“抱歉,扯远了。总之,聪明如你,也无法预见所有,有时候抓着不放不见得是件好事。就像通常人们喜欢鸟,更多是因为它会飞。”
你还会为我停留吗? 夏洛克想问。但他不会这么做的,你知道,说这些甜蜜的、温情的话语,他从不,所以他只是抿了抿嘴唇(粗糙的死皮让他更加烦躁):
“ 你 需要我,约翰。”
“所以我们又要回到最初的话题了?你就这样拖延时间?”
夏洛克对约翰·华生了解得很透彻。基于资料的累积与循环取用,约翰·华生的动向是极易被预测的,到处是提示,又处处是陷阱——夏洛克知道约翰想要他说什么。
哈,抓到你了!不满足于心领神会的蠢蛋,这一切都只是谎言,之前的恐慌只是被一些声音绊住了脚。
没看一次表,楼下尖细的笑,还有你的眼神。人们总是掩饰不了这个。
你要放我走吗?
任何人除了你。
为什么一切都非要由我开始不可?
炫耀。精彩绝伦。聪明。笨蛋。戏剧女王。骗子。混蛋至极。非同凡响……
闭嘴,闭嘴,闭嘴—— 闭嘴 !
约翰·华生并不是一直在笑。他经常愤怒(年轻的时候一直),时而焦虑、嫉妒(绝对有),偶尔伤心欲绝(而其中一次由他造成)。此刻他的笑容越拉越大,眼角的纹路已能游下几条鱼苗。
约翰老了,他也老了,人老了就会多愁善感。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我给过你提示了,事实上我一直都在这么做,”约翰掌握着人类情感的规律,“毕竟,谁会在失而复得后放手呢?”
“看来这样的无私不属于这个地方。”夏洛克总结道。
“以及我终于体会到你的乐趣了,看看你的脸,”好心医生自己高兴完还记得慷慨一番,“你还需要一个拥抱吗?”
“闭嘴吧,我恨你的镇定。”
“你才不, 你爱我 。”
“什么?”
“你听到了。”
“你就是舍不得任何‘报复’的机会,对吧?”
约翰向他眨眨眼:“你恶习难改,我耳濡目染。”
但夏洛克确实爱这样。
被骗?
你该去当整容医生。
别给我开玩笑。所以是什么?
夏洛克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当你这样做。
所以还是我。
得了吧,别犯蠢,还能有谁?
夏洛克深吸一口气:“你得承认你才是我们之中不好对付的那一个。”
约翰耸耸肩:“我杀过人,并且百步穿杨。”
夏洛克无法自抑,笑个不停。
“但我确实没骗你,我是真的要离开半天,学校的事,”约翰的语气无比欢快,“罗莎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跃入,夏洛克侧过头:“你还给她请假了。”
是罗莎,她从楼下跑了上来,抱紧他们的腿,几乎让他们三个跌倒。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约翰和夏洛克把罗莎围在中间,腿交叠在一起,躺在地上咯咯地笑。
唉,华生们。 夏洛克·福尔摩斯并非有神论者,他也说过只发那一次誓,这都是不可打破的。排除所有可能,那么他就只能表达最令他厌恶的情感,那件他一个人无法做到完美的事,那句人之常情——
罗莎想,这太疯狂了,不仅不用去上学,她和爸爸还骗到了夏洛克。 这绝对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成功!史无前例! 所以她笑着,抹掉让她高兴得肚子疼的眼泪,对夏洛克说:
“完全骗到你啦!”
天佑华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