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郭城宇最近连着走背字儿，先是毕业之后逃脱无果，被亲爹连打了十几个电话催他回国接手公司，再是回国的机票订出了时间差，昼夜颠倒的一觉睡醒，急匆匆到了机场才发现时间是昨天。
着急忙慌现场又订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落地城市也不吝是哪儿了，大不了上高铁站再折腾一回，还能跟他妈卖卖可怜，半道中止的不止是旅行计划，还有郭城宇释放天性打算一天换一件的花衬衫穿搭，满箱子的衣服都不得见天日，搞得他多少还有点不甘心。飞机落地到高铁站换乘，郭城宇顺势在休息室换了身行头，墨镜架到鼻梁上推开盥洗室的门，再一垂眼，正巧瞥见个上衣泼了大半杯咖啡略显狼狈的人。
一个单看外貌满分十分郭城宇都能给他打十一分的人。
姜小帅没发觉他自上而下隐在镜片后的逐渐灼热的目光，满心都在着急身上不小心淋到的咖啡液，本来就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好不容易见到人，对方也不主动让路，只好小声问道，“您好，可以稍微让开一下吗？”
“你有带换洗衣服吗？”
郭城宇问得突兀，在这种情况下却又很体贴，姜小帅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确连个行李都没有，毕竟只是在附近临时替导师办点事情，根本也没打算过夜，结果还是被紧急通知有个研讨会需要他立刻回去，连返程车票都是临时买的仅剩下的最后一张商务座。姜小帅皱着脸摇了摇头，心里也消沉下去，他这衣服还是件纯白的，带回家洗都未必洗得干净，何况是在外面临时拿冷水搓，要怪也只能怪他倒霉，偏偏就撞上个着急赶车的人，他是大度了摆摆手说没事，低头一看跟整了身扎染也没什么区别。
“我带了不少没穿过的，你可以找件合适的应急。”
换作其他时间其他地方，姜小帅百分之百能把拒绝的手挥出残影，可他眼下是真没办法，他总不好跟那么多教授说自己要先回去换身衣服梳洗打扮，那几位老教授手上救过的人命兴许比他见过的都多，哪敢怠慢半分，一咬牙主动递上二维码名片，“实在麻烦您了，我之后会洗干净还给您或者折算——”
“小医生，我没说要你还啊。”郭城宇的指尖轻轻叩两下姜小帅攥在手里的学生证，医科大的名号他还是听过的，眼看着时间不多，干脆拽着人推进盥洗室，转身打开行李箱抱了十几件叠成小方块的衬衫出来，大小相差无几，看着跟一叠花瓷砖似的，姜小帅打量了两圈硬是没下得去手，最后一丝希望落在中间挤着的一抹白色上，伸手指指问郭城宇这件行不行，郭城宇顺着他指尖低头看，神情似乎是有些为难，“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件我穿过。”
姜小帅隐隐被他的体贴震撼了一下，到底是什么家底的人会在行李箱里找到少数穿过的衣服，听这意思难不成这一堆五颜六色的沙滩风休闲风还都是全新仅拆吗，面上却不敢表露出退却，毕竟骑虎难下，忙不迭扯着人袖口，“没事没事，本来就是麻烦您了，我之后……还是会还给您的。”
“别这么客气，叫哥就行，而且——”郭城宇收拾好其他没被选择的花衬衫，扣上箱子退出去给他留了换衣服的空间，眉眼弯弯地朝他摆摆手，“我们大概没机会再见面了。”
2.
“……哥。”
姜小帅局促地扒着隔断，跟半米之隔的郭城宇小别重逢，“你刚才走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谢你。”
本以为看了个够本当断则断的郭城宇多少也有些尴尬，放在之前他兴许还有兴致守着人换完衣服打趣两句讨个便宜再走，偏偏正赶上他要回家挨骂窝着口气，心说洒脱点也省得给自己再多一点在外的留恋，没成想上了车没多久姜小帅纯白的影子就嵌进他本以为灰暗无比的归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指节曲起顶在下颌，讪讪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还真能再遇见。”
“我学校在下一站，十五分钟就到，你呢？”
被陌生但不算讨厌的香水尾调连同烟草气息包裹的感觉意料之外地不令人厌烦，姜小帅伸手捏了捏莫名其妙烧灼起来的耳垂，没发觉自己似乎正在期待又一个巧合，可惜这次没有这么眷顾，郭城宇报出来的位置是一小时后的机场中转，他不由得泄了气，悻悻地坐了回去。
忽地有人叩了两声隔断，郭城宇指间夹着手机递过去，撑着脸看他，“刚才是我不好，现在还可以有你的联系方式吗？”
十五分钟后，姜小帅稀里糊涂地下了车，手里攥着手机和内页别了身份证的学生证，他后知后觉地回味着刚刚度过的短暂时间，自己好像不仅穿走了人家的衣服，还在郭城宇的劝说下，把自己的脏衣服也留给了对方。
反正你回去在学校也洗不干净，不如我带回去收拾好了再还给你。
郭城宇如是说道，并向姜小帅介绍了自己最新购置的洗衣机，据说是什么高精尖技术，专门清理白衣服上的顽固污渍。
给这个只有学校水房百年老洗衣机用的姜小帅说得一阵向往，没听明白就交换了人质。
此时此刻，仍在车上饱受信号卡顿折磨的池骋正在给助理发完了语音发消息，加载中的圆圈转来转去，看得人一阵心急。
：哪个型号的洗衣机最擅长洗纯白的衣服？
池骋没鸟他，郭城宇兀自荡漾着，关了机往头等舱一躺，下了飞机第一件事就是兴冲冲带着姜小帅的衣服往家赶，老郭搬个摇椅守在门口都没敢认这个归心似箭的货是自己亲儿子，眼看着郭城宇窜上楼找保姆阿姨问清楚了怎么用洗衣机，再小心翼翼地把手里那件遭了祸的衣服关进去，蹲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爹，一转身笑得孝心十足，“爸，我回来了。”
二十多年，郭城宇自打翅膀硬了就再也没给过他爹这种父慈子孝的错觉，一时间准备的牢骚也没地方发了，教训也没地方骂了，吭哧两声干脆先开饭了，郭城宇更是来了劲，给亲妈盛碗汤还得吹两下，看得老太太一阵心软，桌子底下狂捶老头膝盖，嫌他提前埋汰儿子不孝顺。
“妈，我这次回来也是想跟你们谈谈事业上的事。”
仨人突然坐正了俩，郭城宇眼看着对面俩人冷不丁就紧张起来，估摸着是以为自己又要跑，赶紧扑棱两下软翅膀，“我打算接手公司的事了，你们先听我说。”
郭城宇打了一路的草稿，再添之口若悬河的本事，硬是把想在姜小帅学校附近开个分公司说成了企业规模扩大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关键一步，忽悠得人一个愣一个愣的，再者他也不是全然为了私心，靠近大学城就意味着靠近人才聚集地，临近毕业季好招人，另外分公司确实正在选址，选个他喜欢的地方也不过分。
另一边姜小帅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跟人要个地址，虽说有点唐突，但自己总不能欠了人情还不主动，想着想着就开始发散，正研究着捎带点什么特产以示感谢，手机忽地收到条消息，来自刚加上好友发个表情包就没影的人。
郭城宇：小医生，下周有空吗？
姜小帅：这周我就可以还给你
消息刚发出去没一秒，骤然响起的语音通话炸开在夜风里，姜小帅忙不迭按下接通躲到阳台，生怕吵到了在宿舍发愁明天组会的室友，小心翼翼开口，“怎么了？”
“可能是我没说清楚，我不是问衣服有没有空。”
郭城宇倚在露台边的玻璃护栏上，打火机在指尖冒出闪烁的火星，隐约透过通话传到姜小帅耳边，点燃一簇格外灼热的空气，“我是问你，下周愿不愿意和我见面？”
“……可以，只不过要麻烦你提前通知我一下。”
“嘶——”
郭城宇抽了口气，被这人规矩到出奇的作风戳得心窝子有点软，不由得想念起眼前近在咫尺晃悠过的那搓小卷毛，“小帅，如果你没接触过这种事情的话，我可以先告诉你。”
“我是在邀请你约会，不是开会。”
哐当一声，姜小帅的室友闻风而动，恨不得天降个大热闹给他解解乏，半个身子冲出阳台才发现是姜小帅的手机摔在地上发出无力的嘶吼，他顺手捡起来看看倒没多大事，就钢化膜上横着裂了道纹，递回去的时候随口一说，问姜小帅怎么脸红得跟答辩忘开ppt似的，冷不丁地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霎时间脊背一凉，“我靠，有脏东西。”
姜小帅神色尴尬，从他手上按亮屏幕，露出正在通话的界面，“那个，是我在打电话。”
“打扰了打扰了，百年不遇你谈个女——对不起忘了你喜欢男的——”
室友一张嘴把他卖了个底掉，姜小帅一把给人推进去关上门，另一边果不其然已经笑得不加遮掩，郭城宇捂着脸叼了根没点的烟，听着咬字含含糊糊，“怎么了，这下装不了直男拒绝我了？”
姜小帅愤愤一咬后槽牙，猛地吸了口气才发觉冲进鼻腔的尽是今天让郭城宇那衬衫熏透的香水味，一时间又羞又恼，“不是直男我也能拒绝你！”
“哦——”郭城宇拖着长腔逗他，“那这位不是直男的小医生敢不敢当面拒绝我呢？”
“……有什么不敢。”
稀里糊涂挂了电话，姜小帅看着屏幕上自己发出去的学校定位，冷却下来的理智缓慢回笼，猛地朝额头拍了一巴掌，心说白天怎么没看出来是个老流氓，亏他以为是什么天降桃花回来百忙之中还回味了一下，现在可好，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那个，小帅……”
室友探头探脑地推开一点门缝，“那数据你研究出来是啥啊？”
姜小帅冷冷一笑。
“是你这个八卦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