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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展轩的花边新闻投送到手机上时,刘轩丞正躺在浴缸里泡澡。
他昨晚有场夜戏,料理完一堆琐碎事收工回来都快后半夜,衬衫扣子解到一半,手机铃声预知似的响起。刘轩丞毫无避讳地接通了视频,哪知屏幕那端顷刻间拔高声音:“你这是什么样子?!”
“要洗澡的样子啊,看不出来?”刘轩丞大喇喇地展着松开两三个扣子的领口,干脆往最近的沙发上一靠。
展轩应了声,说:“我明天过来。”
“明天没空。”
展轩当没听见,嗤笑一声,看时间太晚没再多说,也就仁慈地放他去洗漱。但此人也不是什么善罢甘休的主,刘轩丞睡到早上眼睛还没全睁开,手就摸索着去掰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来的手臂,结果越掰越紧,他困意还没消干净,皱着眉闭着眼往后踹,那人笑出来气息全喷在他颈后,痒得他一顿发毛。
刘轩丞再也睡不着,恶狠狠地翻过身瞪他:“你属鬼的?偷摸钻我被窝?”
展轩也还困着,由他发泄了一通起床气,原还想将人抱着温存一会,结果刘轩丞一脚踹他小腿上,掀开被子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收到的那条花边新闻里主角不是别人,除了展轩就是他。
正文写展轩又惊传恋情,和神秘男子出入酒店。狗仔没拍到“神秘男子”的脸,只拍到他裹得严严实实小心走在展轩前面一个身位先行进的酒店,至于展轩在新闻里的形象,毫无所谓夜会情人的暗度陈仓之意,单手插袋一只手气定神闲地拿着手机,坦然到叫另一当事者咬牙切齿。
更不必说没拍到的后文,其实是展轩处理完消息就大摇大摆搂了上来。
泡完澡放松出来,刘轩丞把亮着那篇新闻的手机扔到展轩面前,展轩顾自按着手机说:“这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吧,比视频里还要瘦点,给你叫了外卖,等下让你助理拿来。”
刘轩丞原本确实是打算兴师问罪的,“……什么外卖?”
“新荣记,”展轩抬眼,好像是笑眯眯地,“你要想我给你报销隆江猪脚饭…也不是不行,但是不是亏了?”
刘轩丞心里憋屈到吐血,骂了一万遍这老狐狸,面上还是乖乖点头:“我哪有那么不识好歹嘛。”
毕竟隆江猪脚饭自己什么时候都能点,但新荣记的外卖还是舍不得。倒不是展轩亏待他,也不是真差那点钱,但他实打实过了段苦日子,在剧组的时间也给什么就吃什么,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好养活。
展轩朝他勾勾手,刘轩丞本着吃人嘴短的心理往人腿上熟稔地坐下去。他完全坐进展轩怀里,手却使不太上劲,轻而易举地被钳住手腕,顶开牙关,接吻经验丰富的老手深吻入他的口腔攫取呼吸,刘轩丞完全被亲得喘不上气,手指毫无章法地抓皱展轩的衣领。
然而他憋得脸颊通红,脑袋里却又一点清明泛滥开来。
刘轩丞对他俩的关系认知非常明确和坦然,展轩真要他履行什么小情儿的义务也绝不含糊。而且展轩很慷慨,想要金钱和资源,二话不说就悉数奉上;认识一周年时送了刘轩丞一套四房三卫的江景大平层,虽然刘轩丞并不常住。
但既然给了房、车、资源,刘轩丞也绝无可能不要。他少时家庭变故,满打满算都没过上几年真正的好日子。他自认识相得很,这段关系的存续不是由他说了算的,两人都没腻味之前好好各取所需,他也未雨绸缪,等之后展轩不要他了能不愁吃喝,他真当没心思玩欲拒还迎的游戏。
助理提着新荣记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站在门外敲了一轮,屋内啃得难解难分的两人中止转过头,刘轩丞从展轩身上跳下来去开门,顶着半开衣襟和乱糟糟的头发撞上助理惶恐的表情,也和助理身后一脸状况外的梓渝打了个照面。
梓渝愣了一瞬,轻快地吹了个口哨:“哟,我来得不巧了。”
展轩毫无被撞破的觉悟,嗤笑一声走了过来,顺手给刘轩丞的衣领拉了拉,还接过外卖纡尊降贵亲力亲为地把东西拿出来码好。检查了一遍菜品,不少反多,送了份炒菜。刘轩丞一听两眼放光,一手舀起花胶黄鱼羹塞嘴里,还能腾出一只手比个大拇指,“不错不错,这家真会做人。”
那当然是因为点的次数多了才送的……助理扯了扯嘴角,心说贵的不见你高兴,送个家常小炒就高兴上了。
像这才看见梓渝一样,展轩问他怎么找过来的。
梓渝还没进来,靠在门框上,目光反复在这两人之间逡巡,转而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这就是你小报上的男主角吧,总算让我一睹真容。”
天知道他本来只是趁着有公事,顺带跟过来看看展轩的热闹,结果误打误撞。听说前些日子展轩挨了他家里一顿训,斥他以前胡来也就算了,临到头来还真跟家里对着干。谁知这人完全不当回事,一水儿地东西花出去哄那位高兴,至于那位——
好端端坐在桌前沉浸地享用早午餐,一张小脸配上大五官,没做表情时,饱满的脸颊上尽写着生人熟人都勿近,眉眼间距很近,跟下半张脸漂亮圆钝的轮廓一对比,衬出的都是尖锐和决绝。
作为展轩认识良久的私人公关顾问,相处过来多少也称得上好友,梓渝以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两遍刘轩丞,不由得承认这长相确实是展轩喜欢那挂,但除了这点,他究竟哪里特别好,能获得无此先例的优待…?
梓渝不解地看向展轩,结果后者低头专心剔着黄鱼的刺,忍了又忍,他最终还是腹诽了句没出息。不过从他看见刘轩丞那一刻起就感到几分熟悉,不是没来由的,而是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他。
刘轩丞没吃两口就招呼助理和梓渝坐下一起吃,没给这两人拒绝的余地,直说吃不完就浪费了。
“我吗?”梓渝指着自己。
“你也是啊。”刘轩丞点点头。
助理已经见怪不怪地坐下了,就当老板发的福利。梓渝自觉跟刘轩丞不熟,莫名吃人家一顿饭,坐下后便本能地开始拉拢关系:“不过吧,我前面刚见你就觉得很熟悉,说不定我们俩挺投缘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啊,是吗?”刘轩丞刚要接话,面前横过来一只手给他夹菜。
展轩似笑非笑地,“不是好像,因为你也见过他。”
他遇见刘轩丞是在夏季之初的日本。
那一阵是发小25岁的生日,大宴四方的主角本人有些烦家里一向的铺张人情,索性约了展轩出门旅行。他们两家也算故交,这下子一跑跑了两个,多半还不止,长辈气得吹胡子瞪眼之余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有个伴。
结果一路上让寿星做导游的下场就是他们几个的额度都被刷爆了好几次,就在即将被武力压制下台时,他非要带其他人去一家京都的寿司店。
展轩一路上将信将疑,走到一间民宅时甚至怀疑对方带错了路,但是紧接着往里走,他从讲究的和纸窗和恭敬的侍者中觉着有几分不对。
展轩默不作声看了看旁边的主角即寿星,后者饶有兴致地嚼着泡泡糖走马观花。
他们不是没出来玩过,只是展轩要求难免比较高,风月场合基本上常常留下别个自己一声招呼不打就走开。
展轩听说过日本的某些风俗文化,不知道是不是被当成了食色性也的异国情调,只等心里有了数就自顾自往出走。
结果被急急拽住:“哎,又不是真让你吃寿司,我们只是来看盘子……”
他头也没回,心下已经知道盘子指的什么。脱光了衣服的人他也不算少见,半点心思都没有就原路返回。
那间和风建筑设计的曲折离奇,他走到第二个记忆中的岔路,就正正撞上迎面的人。
那人本来跑得很急,发丝还在滴水,披着件颇为累赘的丝绸外衣,松松散散的扣子被他撞开,里面什么衣物也没有,他几乎都要以为那人脱胎于浓重鲜艳的浮世绘,眼神明亮中透着震惊。
展轩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替他拽了拽衣服,他的手指隔着冰凉的绸子摸到人单薄的骨头,像是被点着了。
眼前人下意识用熟悉的语言对他道谢,他才发现面前不是日本人。
后来展轩排除万难也把人带了回去。
这件事,自然免不了花费大量钱和人情,还背了一身好友嘲笑,关系密切的几个曾经叫了他一周收藏家。
但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明明他之前连床伴都不会带回家过夜,只是他往往看着刘轩丞,就会模糊地想到他们的初见,想到那一件飘起来飞在空中的丝绸的质感,然后他就只想探身共他亲吻。
他对刘轩丞的曾经也从不过问,更未曾在人前显示出他对风月场所的不满和反感。他认为这是一种礼貌和关切,就像你拯救一个溺水的人,往往不会因为他身上太湿太凉而责怪他。
展轩未曾意识到这种关切的精神高地背后是什么,但与他这种尊重相对地,他哄人的技巧也很高超。刘轩丞的年纪与他差了七岁,他们不提交往,关系便像一种互补的游戏,他喜欢刘轩丞试探地和他讲话,试探地牵他的手,这便也很足够。
“哎,不是,他那会到底成年没?”和知情的发小见面喝酒,对方指节顶住太阳穴,他那边没开顶灯,只亮着身畔一盏微弱的落地灯,显得半张脸在阴影里,就这样幽幽地把目光投过来。
“那会十八。”
果不其然爆了句粗口,直言你真不是人,发小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转移话题:“那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你家里发现不对,让你把人带回老宅,你也真带回去?你明知道他得面对什么。”
展轩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过了半晌,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发小也被他这一出突然吓到,愣了一瞬才赶紧把手边的水递过来。看展轩慢慢平复下来,他忽然脑中一点清明,犹疑着开口:“怎么了突然这样,别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就因为刘轩丞?
说起来,比起社交圈里其他家世相当,但又生活作风糜烂的那部分人,展轩实在正经多了。一则没有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二则没有苦大仇深的成长轨迹,比起经营家族企业,恐怕更会经营与情人的关系,所以他刚跟刘轩丞搅和在一块那会,从家里到小范围的社交圈,都以为逢场作戏而已。
看起来新鲜感顶多保质期三个月的关系,稀里糊涂又畸形地稳定下来。
见他还是不说话,发小心里迟迟浮现一个不太可能的设想:“你打算把他彻底留下来……?”
“怎么不行。”
“虽然现在是听话,但如果人其实是个贞洁烈女,带回去了再被你家当众支票打脸,这能受得了?”发小嗤笑,“那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你玩脱了的场面了。”
展轩状似无所谓地啜了一口酒,向后仰过去:“不会,我会想办法的。”
话虽如此说,但又欠缺一点底气。他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长辈表面关心实则敲打的询问时,又或是友人戏谑打趣时,他确切地产生过极为天真的自私念头,尽管清楚这是必然终止的艳遇,也不想太容易就放开刘轩丞,所以…就算结婚了也可以养着他,一瞬间这样想到。
但刘轩丞到底怎么看待的,他竟然完全不了解。
一种莫名的无措,忽然从高高在上的倦怠之中产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