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非原著pa,算是微架空吧存在着鬼神的现代pa(?)。有R有正文,私设如山。
*都长这么像了不搞骨科岂不可惜,所以本篇奈凌素兄弟设。
*一发完,全文3w7
*角色属于凸变X,ooc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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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凌,你被开了!”
“……唉。”刚大学毕业的应届生林凌脑子里仍不断重播着刚刚他的中年秃头老板炒他鱿鱼的那刻,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此和他说再见了,而悲催的是,林凌自己身上也没剩多少钱了。
就连收拾自己的工位时也没发现什么能带走的东西,如果硬要说的话,他的办公桌上唯一属于自己的就是指尖拂过时留下的体温吧。
现在就连那点温度也不在了。
推开出租屋的房门走进去,狭小的房间里只有几个必要的家具,就连林凌这样瘦削的人走进去都显得拥挤。
终于躺在了床上,林凌思考着自己的人生为什么如此失败。
没有工作,没有钱,普通学历,也没有什么社会关系,甚至连人生中前十四年的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他想回忆童年的时候,那段时光却像是和他隔了一层厚重的雾般,林凌看不到雾的另一边,雾的另一边一边也没想来看他。
他也有尝试过寻找自己以前的亲友之类的,但都以失败告终。
总之,没有一句话能更好地形容他了——是个就算哪天偷偷死掉了也不会被发觉的人。
“……”
房子的隔音不好,林凌甚至能听到邻居家空调外机滴水的声音。
他认命般叹了口气,转了个身打开了老旧的风扇,嘈杂的声音终于让这个房间有了点正在被人居住的证明。
林凌打开手机,黑暗的房间中唯一一束亮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余额2507.22,林凌下了结论——活不过下月。
再打开招聘软件,林凌想着先找个临时工作应付几天赚到生活费再说吧,实在不行就去工地上搬两天砖,生活还得继续。虽然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一死百了了,但是当他今天真的站在树人集团——他的前公司写字楼顶部的边缘时,却失去了意识。
甚至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林凌还在想就这么摔下去会不会迎来一个不会感到痛苦的死亡,但倒霉的人就连去死也都会倒霉的,林凌奇迹般地没有掉下去,反而是在公司大楼外的长椅上醒来了,看来是被人发现了,叫保安把他丢了出来。
临走了林凌还问候了几句他的前上司,当然,是在心里。
刷着刷着,一张帖子吸引了林凌的注意:“神庙宣发部招工,要求有广告制作能力、年龄20~55以及相关工作经验,月薪15k,可日结单日工资。”
不可谓不是完美符合林凌的情况,谁让他之前在树人集团时就是给人家做广告的呢?
林凌拨打了帖子上的电话,不过一会便被接通。
“你好,请问是应聘的吗?”
“啊…你…你好,是的,我在招聘软件上看到了你们的帖子。”大概是没想到电话会被这么快接通,林凌还没有反应过来。
“哈哈。”对面轻笑一声,接着说:“不用那么紧张,没有人会责怪你。”那是一阵温和的男声,林凌几乎能通过这道声音想象到那是一个怎样风度翩翩的人。不过他还是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一时间还是有些惊讶。
直到对方接着开了口:“所以,不先自我介绍一下吗?”
林凌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说道:“呃抱歉!我叫林凌,今年21岁……”
还没等到林凌接着往下说,他的声音就被打断了。“好,你被录取了,明天记得来报道,地址你知道的。”语速之快林凌甚至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些许愉悦的激动……?
“啊?”
下一秒,电话就被挂断了。
“……”好吧,也算是不愁吃饭了。
不过,神庙的话,林凌想了想,当地也只有一座神庙了——是神明“奈斯”的,甚至还是人家的主庙,其规模之大、装横之华丽,林凌每次路过都会感到震惊。
不过说来也是,在这地方生活了几年,林凌还从没有去过那座神庙。
信仰奈斯的人有很多,林凌不是其中之一,他不信神。
只不过英雄且为五斗米折腰,林凌也曾在社交软件上刷到过奈斯的神像,还挺符合他的审美的。林凌有时候也会自恋地觉得抛去一些细微的不同,他还是和奈斯帅的同出一辙的。所以就权当他今日算是为美人折腰一回了。
俗话说温饱足而有欲,虽然明天会不会顺利暂且未知,但此刻林凌的心情却是实打实地好了起来。
——只不过事情不会永远都那么顺利就是了。
第二天早上正在洗漱的林凌看着自家浴室的镜子上突然出现的血字扶着头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口气,再次尝试着睁开眼,血字未退,林凌跌倒在地。
“鬼啊——!!!”他尖叫出声。
但血字却在他眼前发生了变化,原本的“不要去”慢慢融化,镜子上又浮现出一排歪歪扭扭的字:“凌凌,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鬼信啊。”林凌已经被震惊地说不出话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而且,叫得这么亲密是要干什么啊!”他无能狂怒。
林凌不信任神明,而这确实是一个存在着神的世界,即使出现了鬼,他也很快接受了。
那鬼也好像发现了他不信自己般,镜子上的字再次融化,重新变成了一句:“不要怕,凌凌,我是■■”
“你说你是什么?”那个鬼好像确实写了什么上去,但是最后两个字在林凌眼里却像是坨被糊住的血,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
那个鬼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短暂的沉默后接着在镜子上写到:“抱歉,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和你对话,总之,请千万千万不要去■■”
这下轮到林凌沉默了,看着眼前同样被糊住的两个血字,他隐约猜到了这个鬼不想让他去的地方是他明天要去工作的地方——神庙,奈斯的神庙。
怎么,是想说对面是高薪诈骗吗?林凌看了看自己,心道自己也没什么好骗的了,再怎样他也认了,反正本来就是准备要跳楼的。
“抱歉,有时候,穷比鬼更可怕。”林凌也察觉出了面前的鬼似乎真的不想伤害他,叹了口气,抬手将镜子上的血字擦去,一双蓝色的眼睛突然与他对上了视线。
“?!”林凌忙退几步,撞到了墙才重新抬头看了回去——这次是一双棕色的眼睛了,是他自己的眼睛。
“……”即使知道这个房间里有鬼,但林凌也经不起这么吓啊!
赌气般摔门离开了浴室,林凌没有看见身后镜子上的“快逃”二字,只出现了片刻便就消失了,也像是被什么人抹去了一样。
……
2
出租车上,林凌怎么也忘不掉刚刚那一幕——一双蓝色的眼睛,充斥着冰冷的笑意。
莫名地,他想起了昨晚接通自己电话的那个人。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但很快他就不能接着往下想了——“好困……”林凌头靠在窗上呢喃着什么,很快便昏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是在一片森林里,林凌能很明显地感到他这是在做梦,但未免过于真实了,四周的雾似乎都要钻进他的毛孔里。
能见度几乎为零啊。
林凌思索着醒来的方式,或他现在躺在这睡一觉再睁眼就回到现实了?
说干就干,林凌就地躺了下来闭上眼。
但这个梦好像就不像让他好过般,林间吹来了一阵风,树叶间相互摩擦的声音打破了原本寂静的四周。
——以及一道脚步声,林凌光是听到就有不好的预感。
比大脑先反应过来的是身体,等林凌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四周的景物早已不同,他正在这片树林里狂奔。
这都是什么事啊!做个梦都能是噩梦,明明都准备重新活下去了!
林凌在心里呐喊。可身后那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叫人难以忽视,有片树叶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像是腐烂水果般的过甜到令人恶心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发出来,汁水迸发。
身后有人贴了上来,抬手拂去了林凌脸颊上的血,其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宽厚的手穿过林凌的腰侧,一只掐住了他的脖子,而另一只则从他扬起的衣角下伸了进去、并按住了他的小腹轻轻磨蹭。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是昨天电话里听到的声音,语气甚至带上了点委屈。
那人……或许也不是人的冰冷的体温吓得林凌一阵恶寒,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就好像身后的那东西他已经怕了很久一样。
林凌欲哭无泪。令人恶心的触感甚至在往下蔓延,他动不了了,只能任由身后的人将发尾扫过他的颈侧,寒冷的吐息喷洒在他的耳垂。
明明是梦,但是体感又是如此真实,皮肤被抚摸而过时的颤栗引得身后人发笑一声。
“林凌,你还是这样。”
冰冷蔓延到了腿内,林凌只感觉自己在被一具尸体上下其手,而自己与他之间只留了一层被冷汗沾湿的衣襟。
对方所展现出的亲昵并没有让人放下戒心的能力,反而让林凌感到反胃。
“要是在这个人面前吐出来的话肯定会死的吧。”他想。
为什么要做出一副和自己认识了很久的样子?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的人生中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哪怕仍未知这人的样貌,哪怕只是听到过声音,林凌也完全能确定这一点。
难道是自己人生前十四年认识的人?
“……”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这人不知道自己忘了很多,林凌想。
但即使他再怎么想冷静,那双在他身上挑逗的手也会不停歇地夺走他的理智。
双腿开始打颤,他千次万次地说着无声的不要。
好冷,不要碰自己。
“嗯?”身后那人发现了自己的异常,意识到这点的林凌脸色发白。
除了二人间的那他根本不知道存没存在过的记忆,他想不到其他可以让他全身而退的东西可以利用。
“很冷吗?抱歉。我尝试着让体温更像你一点吧。”
出乎林凌意料的,那人的声音饱含愉快——不是那种猎人得到猎物般的愉快,而是真的因为爱自己从而看到自己就会很高兴……真的吗?
林凌不信。
周身的温暖也不能让林凌感到这人为他着想的样子有多令人感动——当然,他不是那种不懂感恩的人。可无论怎么说,这一切都太过诡异了,那真的是属于人的温暖吗?连体温都能被自我的意愿所控制。
“唔……”鼻子好酸,林凌想。
不要再触碰自己了,他不需要这种怪异的快乐。
登顶的下一刻,一片镜子突然出现在他眼前——身后人漂浮在空中,唇齿还在啃咬着他的后颈,唯留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通过镜面和自己对视。
好恐怖,那人眼中流露出居然真的是眷恋。
林凌不可置信,他上一秒还涣散的眼瞳恢复清明并瞪大:他只感受到了那深切的欲望。
“……”
镜面上逐渐被血抹出出了一个圆圈,圈住了林凌自己,将那蓝色眼睛的人隔绝在外。
梦醒了。
“嗬……哈……”他大口喘着气,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向他:“晕车了吗?要不要把窗开低点。”
林凌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对着后座的镜子里,一双黑色的眼睛,正常得令人安心。因为要开车的缘故又很快收了回去。林凌没有答复,清冷的晨风还是吹到了他的脸上,很日常甚至暖心的一幕,这是现实。
黏腻的布料和肌肤分离,灌入的冷空气让林凌感到浑身一空,直直朝着靠椅就瘫了上去。
极速跳动的心脏缓缓慢了下来,他刚刚做了个什么梦来着?总之不会是什么好梦。
“……我艸了,什么倒霉运气。”林凌很快放下了梦里的戒心,劫后余生般一下一下地捋过胸膛为自己顺着气。
看时间,才过去了七分钟,离目的地还差一半车程。
林凌心大,又或许是实在忘了自己刚刚在梦里经历过了什么,又重新昏睡了过去。
这次倒是安稳一觉了。
……
仍未离开林凌梦境中的奈斯感到自己怀里一口,下一刻,他轻轻落在了地上,像猫轻点足尖。干枯的树叶破裂发出响声,奈斯看着落在自己鞋上的灰尘皱了皱眉。
“……”他抬手捏碎了眼前的镜片,动作优雅,手心未留下任何痕迹,齑粉掉落在地。
梦境坍塌前,只听他呢喃自语道:“为什么……要阻止我?”
明明是你赐给我的。
梦境坍塌,奈斯伸手仍未抓住眼前若隐若现的那个身影。
3
林凌将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比对了一下,大小相同。
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这样一个手掌的痕迹,或许是昨晚睡觉时自己压的?反正他的睡姿从来就没有固定过,可以说就是穿越回几百年前米开朗基罗都要靠半夜翻进他家窗门看他的睡姿照灵感。
……咳,有点自恋过头了。
林凌起身走出厕所回到工位,他入职时并没有看到那个接通他电话的青年——或是疑似他的人,林凌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但凭直觉就是觉得那些不是他的人远比他差了千倍万倍。
消息提示音响起,他的顶头上司娟姐给他发了这样一条信息:“开工第一天先熟悉熟悉环境,明天有你忙的。”
“……”林凌无语,实则娟姐这种领导根本就不会好心让员工真的摆烂一天的,上司就是这样的,只要随便派发个任务让员工显得对得起自己发的工资就行了,而员工要思考的就多了。
“唉。”林凌在心里叹了口气。
照着娟姐的命令走出办公楼,古朴庄严的神庙坐落于市中心,其旁就是本市的牛马专区,而林凌所属的办公楼就在神庙左不远。
不过差点真的以为自己要出家当修士了,还好,自己还是那个打工仔。
登上阶梯,走进神庙,主殿前是一棵参天的梨花树,可能是因为山上的气温要比山下地,林凌来时看到了绿化带里的碎落梨花,唯独山上还是摇曳着这一抹白。
林凌原是认不出那些树的,他并不是对花卉很感兴趣的人,只是现在看到这棵花树,手中接到一片淡绿色的叶,心觉眼熟,半天才想起。
看来也就山顶的这一棵还开着了。
树上飘荡着许多红签,还有飘带,林凌随意看了几眼,既有求缘的,还有求名的,更为普遍的便是求发财求美满顺遂一类的了,这些祈福的种类之多、数量之大,一度让林凌怀疑奈斯的信仰者们是不是把他当成什么完美的神去崇拜了。
“神明奈斯这么万能的吗??”他不禁疑惑道。
这时神庙的人还不少——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少过,有几个靠得近的奈斯的信仰者闻言回道:“那当然啊,神明奈斯可是完美的神。”
“怎么会有事物是完美的?”林凌下意识想,但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这里遍地都是神明奈斯的信仰者,哪怕他再不信神,也不会没有眼力见到那种地步。
不过林凌想了想,神明奈斯好歹也是神啊,完美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似乎也不是什么让人难以置信的事。
收回目光,林凌打算进主殿看看。
只不过刚刚那个神明的信仰者还是没有就此止住话头,重新问道:“听起来你不像是神明奈斯的信仰者,那你来这求什么?”
虽然林凌也能用他只是个工作人员的话术搪塞过去,但他却难得地思考了起来——自己有什么要求的吗?
半晌,他才开口道:“我要缺钱缺死了,如果神明奈斯真的能满足我的愿望的话,那我要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怎么会有人像自己这么穷呢!钱是真的没有的,但其他方面也没有富裕到哪去,普通的相貌、普通的甚至因为营养不足而显得瘦削的身体,就连发色和瞳色也是很常见的类型,朋友家人之类的亲缘关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他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啊!
哪怕总说自己很穷但其实就连穷也穷得那么普通,也没有到吃不起饭没有地方住担心有了这顿没下顿的地步——虽然差点就要了。
那位信仰者似乎有些无语,说了句“好吧”就走了。
看吧,连和别人交往都这么普通。
不过很快他就释怀了,毕竟往好处想,有时候就连普通都是一种富裕,不必过于逼迫自己。
林凌跨步走进神明奈斯的殿宇,就像走进了那人的庇护下一般。只是唯独隐去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就算是奈斯本人来了也无法实现自己真正的愿望吧,毕竟他真的就那么普通。
屈膝跪在神像下,他触地的额头离那神明铸像的脚尖也离了仿佛十万八千里。
一拜过,林凌站起离开,在即将迈出殿门的最后一瞬侧身回望,抬眼,入目是神明慈悲怜悯的蓝色双眼,似曾相识。
林凌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还拜过奈斯的神像,金光粼粼的殿堂,倒是他显得朴素而格格不入了。
神明纯白的披帛几乎占尽了大殿的一整座墙,丝绸缎子被固定在墙和天花板上,在阳光在照耀下浮着光。神明身着纯白的礼服,唯有蓝宝石镶嵌而成的眼睛和脖颈上的黑色丝巾为他增添几抹亮色——林凌莫名呆愣住,就像神明降落在他面前的那一幕被就此固定了一样,每一分一秒的流逝都是初见。
即使没有那几抹不同的颜色,神明奈斯本身就是那抹亮色。
怪不得这位神明在现代都还能有那么多信赖者,就那张脸摆那,全世界的颜控都吻了上来。
这还只是塑像——神明本身又长成什么样呢?
不过确实,除去发型发色和瞳色,林凌和那位神庙奈斯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果说是他俩的塑像同时摆在这的话,估计都会有人认为他们是一个像爹一个像妈的亲兄弟。
林凌又不禁自恋起来。
哪天去做个头,再带个美瞳,这谁看得出他和奈斯的区别——青年,你好像发现了商机。
只是林凌终究不是奈斯,他也不会去将自己扮成奈斯的样子,即使那样能让他不再拮据,但却和自己本来想要的差距太多,为什么要以别人的身份活下去呢?即使一开始接受了,后面也肯定会自我怀疑的吧。
只是一阵反胃感涌上来,担心自己直接吐神明面前会被他的信赖者们打死,林凌硬生生一手捂着胃一手捂着嘴跑出了殿门,一个侧身躲到殿后无人之处,二话不说就对着花坛吐了出来。
奇怪,平时自恋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恶心过啊,结果刚刚就像是小腹狠缩了一下,就像器官位移得太过明显导致身体不应。
不过硬要说的话,自从自己被开除后发生的一切都很怪吧,甚至自家的镜子里还出现了一个鬼。要不是他林凌多年独自摸爬滚打练就了一张处变不惊的脸皮,虽然实际是根本没有能力去改变现状,简称没招了,不然早有多远跑多远并这辈子都不带跑回来的了。
“唉。”无奈再叹口气,林凌走出了那个无光的角落打算回到工位上熟悉熟悉前辈留下的遗产——虽然也有可能是烂摊子就是了。
也不知道神明奈斯流行成这样还有什么需要宣发的。
只是路过奈斯主殿前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心道:“看吧神明大人,要不是穷,我们根本就不会有交集。”——最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林凌从不信神嘛。
虽然这确实是个存在着神的世界,但从没受过神明恩惠的人理所当然地不信任着神明。
……
“果然无论怎么想这一切都很诡异吧!”林凌边跑边想,彻底想起来今早的那个梦。
不是说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吗,怎么他还是被追逐着啊!
林凌欲哭无泪,这种恐怖电影里才会有的追逐战的情节就不用在他身上上演了好吗,明明自己已经够倒霉了。
总不能正是因为够倒霉才会发生如今的这一切吧,早知道就不图省钱打车直接回家了,谁叫山上比山下的车费贵了整整二十,这山也不高啊,还有马路直通神庙,简直就是抢钱!
果然还是因为穷吗……?林凌更加欲哭无泪了。
不行啊,地上还都是干枯的落叶,林凌每落下一步都会发出响声,为什么一切都在和他作对,到底是哪只鬼这么想见他想成了这样?
思索着就这么一直逃跑下去也不是办法,林凌四处搜寻着能躲藏的地方。
万一藏着藏着那人——或者说那鬼见找不到自己就走了呢。
哈哈,好命苦,不知道现在信仰神明奈斯的话神明奈斯会不会来救自己。
好,右前方是一条河流,刚好上面有个石桥,连接着一条专为观赏满山梨花的观景路线,只是刚好林凌来时不逢景,没见到漫山花树只见到遍地残花。
林凌没有犹豫,也为了下水时不发出声音引来那个正追逐着他的人或者鬼之类的什么东西,他没有直接跳下去,而是跑到了岸边轻手轻脚地翻过护栏再往前走了几步慢慢蹲下直到坐在了湿润的泥土上,才缓缓滑入了水中。
早知道就去练练跳水了,可惜早知道也没用,因为早知道了的林凌也没有那个闲钱。
简直是,每一件事都在把他往死路上推。
不过话又说回来,林凌好像并没有感到对方的恶意,只是自己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逃离对方罢了,就像是逃离着一段不愿回想的痛苦回忆。
林凌双手捂着口鼻憋气,心里祈祷着在自己忍不住前那东西能尽早离开。
虽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对方有没有离开就是了。
“林凌。”
突然有声音在叫他,就恍若在耳边。而且还很耳熟,林凌想起了昨天电话里的那个声音。
这是来救自己的还是……?他不愿再往坏的方面想了,莫非自己刚刚对神明奈斯的祈愿真的起作用了?这么含着笑意的声音总不可能真的是来害自己的吧。
“我有点没耐心了。”
好的,还真是。
哈哈,林凌真的笑不下去了。
不过也挺巧的,刚好他也要没气了,说不定那东西追过来的时候也不能得偿所愿呢?看到了一具自己的尸体。
“哈……”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蓝色的眼睛撞入他的生命里,晚春冰冷的湖水里唯一带有温度的手捧住林凌的脸,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了林凌的腰将他向自己搂去,其力道之大,胸膛相撞的那刻林凌还在想他不会是想把自己融进骨血里吧——若不是原本就血脉相连的话。
“神明奈斯,果然比神像塑得还要好看。”林凌想。
怎么一个刚刚还让自己逃避的存在、怎么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存在着的存在,会成为此刻自己的救世主呢?
第一个想象神明主动触碰人类的人是大胆的,也是超前的,更是会被时代唾弃的,毕竟一直以来在神明教徒的世界里只有人才会去主动供奉神,以祈求神明被动的垂怜。
但就像那幅油画上,神明首次向人类伸出了探寻的指尖,从此神就有了欲望。
即使再不敢相信,但林凌此刻也只能遵循身体本能去夺取奈斯口中的氧气。
林凌想,这要被奈斯的那些信仰者们知道了那自己不得被打死。
奈斯你清醒一点,你还有你得引以为傲的神力,也不必使自己金光闪闪、华丽亮眼的服饰都湿透。
你不是完美的神吗,怎么能忍受自己现在和他林凌同样的狼狈——或许也称不上狼狈,林凌转念一想,奈斯在水里行动自如到仿如鱼般的动作看上去也仍然完美,可比自己优雅了不少。
好累,林凌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突然能呼吸的感觉又使得他得以再次拥有赏析世界的权力,就像出生时破离母亲的羊水那样。
身下变得柔软起来,是他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舒适。
神明奈斯蓝宝石般的眼睛仍紧盯着自己,既像是只为了他而闪耀着,又像是把他拉入了另一片广阔无垠的水域里——是海吗?林凌还没见过海,他只见过神明奈斯的双眼。
悠长的一吻终于结束,林凌忍不住大口喘起气来,重新拥有生命的感觉没有想象中的美好。
好吧,刚刚在河里他像溺水的鸟,现在在岸上他又像濒死的鱼。
而神明奈斯看上去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正撑着手看着自己,好像要将他整个人都记住且永远不要遗忘一般。
只不过——林凌呼吸一滞,他发现神明几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难道是对自己救上来的人不满意?虽然神明回应信仰者的祈愿是天经地义的事,毕竟没有了信仰者神明也不会是神明。
不过林凌也不是奈斯的信仰者哈。
想到这点的林凌顿觉尴尬,默默地转过了头单方面结束了和神明的眼神交流。
只不过他也没有想到神明奈斯会抬手掐住自己的脸掰回来。
“我没有在介意你不信仰我。”这更让林凌震惊了,高高在上在神明居然会向自己一个人普通人解释。
不过说来也怪,神明是有读心术吗?居然会知道自己正在想着什么。
“没有,只是因为我很了解你。只是我才发现你忘了我:我有洁癖。”
神明轻叹一声,下一刻,神力如风般轻扫而过,林凌和奈斯、还有被打湿的床铺焕然一新,就像从没狼狈地存在过一样。
“……”林凌紧张地绷起身,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回应些什么。
什么,难道他一个普通人还真的和神明奈斯有什么前缘旧恨吗?
《震惊,神明奈斯深夜现身追逐一普通人只为……?》他的广告学经验此刻发挥了出来。
“这种时候还想着这么离谱的东西真的好吗?!”林凌在心里吐槽着,欲哭无泪。
原来命苦真的是一种天赋。
好消息:他没有被什么恶鬼缠上(注:镜子里的那只现在看来还是什么好鬼。);坏消息:他被有着欲望的神明缠上了,并且看上去自己还真和对方有什么未了的前缘。
总不能是二人长得太像神明大人看不下去林凌顶着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过得那么悲催吧!
还好没有真的去染个头发带个美瞳,不然但凡他过成那样要是被神明奈斯本尊看到真的是要将他当做随便在外败坏自己形象的黑粉处置了。
毕竟林凌已经察觉出了身上这神的完美主义者(强迫症)属性。
当然,不是所有的完美主义者都有强迫症,但是林凌不相信奈斯没有。
“想完了吗?我该收取我的‘祭品’了。”神明的手一直掐着林凌的脸,只是在他言闭的那刻改为了抚摸——很黏腻的爱抚,林凌感到自己浑身都在冒鸡皮疙瘩。
怎么还有神明向信徒讨要东西的啊?!林凌真的想一头撞死算了。他浑身上下能掏出的钱屈指可数,恐怕连奈斯神庙水池里的一颗鹅卵石都买不起。
但是看奈斯这架势,他想要的好像也不是钱啊……抛去人家看上去就不缺钱的样子,林凌能感受到神明正对自己跃跃欲试。
“……”这事还能不能商量了,林凌突然觉得哪怕是要他现在就把所有的积蓄都掏出来给奈斯他都认了——啊不对,好像本来就是这位任性的神明非要上演什么树林追逐战才会发生这一系列的事吗?!这不是在故意给他下套吗?!
——被夺走了记忆里的初吻的林凌终于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神明的手顺着他的脸向下滑,逐渐摸上了他的衣襟。
看来是逃不过了,反抗应该也是反抗不了的,林凌只得觉得当条死鱼躺过去得了。
心里再不想又能怎么样,身后没有任何依仗的孤身一人的打工人林凌早就习惯了这种你情我不愿的事,每次改方案时都在心里怒骂天杀的上司和天杀的甲方,最起码奈斯比他们养眼多了。
夜色渐浓,月光像薄雾般遮住了明星窥视的视线。
和以前无数次一样,林凌很轻易地就接受了生活强加给他的一切。
毕竟要死都没死成,只有重新活下去了嘛——虽然本来也不是真的有那个往下跳的心,但仍然还能呼吸的感觉确实令人难以抛却。
林凌闭上眼,尽量减轻身体的颤抖,去迎合着神明每一寸的触碰。
指尖如水般流过滚烫的肌肤,奈斯感受着属于人的温度,自己的衣服倒是可以用神力直接脱去,可对于林凌,他更想享受这番拆开一份装着珍宝的礼物盒的感觉。
但或许是身下人压抑着的颤抖对于神明而言太过明显,奈斯褪去那人衣物的动作都轻了很多。
珍而重之。
肌肤暴露在春日仍寒凉的空气中,林凌突然很好奇神明的此刻的样子——毕竟神明主动的索取太为难见。林凌睁开眼,身上神明白得像是要融进月光中的身体让他怔了怔,对方非人的感觉太过明显,即使是作为神明也没有能让人靠近的亲和力。
低垂的眼眸仍聚焦在林凌眼中,神明拱手送上海洋的心脏。
“……”林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真的会是神明所珍视的人吗?在自己所缺少的那段记忆,会有神明的参与吗?
总不会是什么神明爱上了人类却因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又是掏心掏肺又是失忆梗的狗血故事吧……?
难道那时候神明奈斯还不是神明奈斯?不然怎么会和自己产生关联呢。别说是神明和人类了,哪怕是作为人类的奈斯,应该也会是那种完美到让林凌不敢靠近、甚至不敢遐想自己和对方会产生什么纠缠的人吧。
“你对我很重要,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甚至还不记得我了…我就要被逼疯了,不要再离开我了……”
——很难想象这是一位神明能对人类说出来的话,但奈斯确实这么对林凌说了,甚至声音都因情绪波动而颤抖得不再完美。
完美的神明,奈斯,因为自己而变得不再完美?林凌不可置信,他瞪大了眼,幽蓝的海域就此将他包裹、缠绵。
对方湿润的舌尖扫过他口腔里的每一处,像是要把多年未曾的放纵都补上。
林凌的记忆里没有今天以前的任何亲吻经验,他理所当然地不懂得该如何在一个绵长的吻中换气,也就给了奈斯理所当然教他的机会——想让一个人成为自己想让他成为的样子,神明奈斯的不完美恰在于此:
他对林凌,有私心。
缓慢地引导,由强迫转为自愿,无需神力。
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又落入了一个新圈套里的林凌甚至还在为了迎合神明而挺起胸膛忍受着这个窒息的吻,眼角憋出泪水,很快就携着月光如流星般划过他的脸颊。
在明星坠下之前,神明用身体力行教会了他延长一个吻的方法。
再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感受到了异物的入侵。
“呃…哈……”林凌止不住地呻吟,从未容纳过他物的穴道甚至受不了神明的一根手指。
穴肉不断收缩驱赶着入侵者,却不知这正是取悦的动作。
神明看上去愉悦了很多,而林凌此刻却是已经眼神迷离到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满脑子都是身体突然好热,就连体肤都在叫嚣着对方的凌虐。
两根手指,神明触碰到了他后穴里凸起的某物,剧烈的快感猝然传导到大脑里,这对于初次经历性事的林凌显然还过于猛烈,一瞬间他尖叫出声,胸腰猛地向上挺起,明明是难以忍受的表现,此刻却显得像将自己主动献祭给神明以求自己的果实能被神明的雨露滋养。
而他确实到了应该被采摘的时候了。
奈斯加快了扩张的速度,穴肉在体会过快感后很快就变得温顺,温润的淫水顺着他的手指流出,像是表现又像是邀请。
林凌终于不再不得要领,无需神明主动去调控,无比适合纵欲的身体已经自主地学会将那块敏感的软肉往能为自己带来快感的事物上靠近了——简直就像初生牛犊不怕虎般的挑衅一样,殊不知这次确是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
奈斯不禁轻笑一声,林凌的身体也太高看自身的承受能力了。
第三根手指,已经无需再等待了。
却不想此时就连神明自己都被反制——“嗯……?林凌?”感受到对方的手在自己性器上的颤抖,奈斯不得不停下了动作。“是有什么地方让你不舒服了吗?”即使心里再怎么想着去操林凌、去驯服林凌,去将他变成只属于自己一人的所有物,叫他的眼里只存在着自己所给予的风景、让他被调教到千世万代都离不开自己,永远只能存在于自己的身边不能踏出一步,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地为那人感到担忧。
一开始是出于爱,再后面逐渐演变成了一种习惯,至今未曾更改。
“哈……”林凌会知道他用那双含泪的迷离眼睛看着自己时有多迷人吗?哪怕不再是出于最原始的性欲,也令人忍不住想怜惜。
奈斯很清楚,自己对林凌的感情,既不会是欲望的一时上头,也不会是神明对世界万物应有的怜惜般,他爱林凌,林凌不一定一出生就会爱他,而他在林凌出生时就已经学会了爱林凌。
无论怎样,还是不忍心伤害他。
“可以……可以进来了吗……”林凌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甚至都不敢再去看奈斯的眼睛。
而放在奈斯性器上的那只手仍敢上下撸动着引诱他。
“哈。”奈斯被他引得发笑。林凌真的很可爱,会将自己主动献祭给不怀好意的神明。
几乎要够到最深处的手指蓦然抽出,连带着刮过了林凌穴内的众多敏感点,眼前有白光闪过,林凌射了。
乳白的精液有点点滴滴沾到了奈斯的身体上,林凌此刻脸已经红透了,完全不敢去看被自己玷污了的神明。
寂静半晌,神明用刚从他后穴里抽出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林凌终于敢回望,自己的指尖在对方的引导下触碰到了对方精炼的肉体,连带着划过了刚刚所有他玷污神明的罪证。
毫无疑问,奈斯的身体的充满力量的,却不显壮硕,反而有一种劲瘦的美。所有的力量都被一层薄薄的肌肤包裹在下,林凌甚至能通过这具正在鼓动着的肉体感受到对方此刻的血脉偾张。
他几乎是颤抖地抚摸过神明,才敢收回手。
神明指引他张嘴,于是又一个湿润的长吻落下,那人也趁此机会改变了二人的体位,现在变成了奈斯在下林凌在上。
神明靠在铺着丝绸的床头处,双手摩挲着林凌的腰侧,痒得他一瞬间失去了支撑在神明身上的力气——就这一坐,原本他还是跪直的,大腿一软,身后正在不断流水的穴口就已吞入了了奈斯那堪称恐怖的阴茎了。
“呃啊——哈……”仅仅只是进入了一个前端,体内敏感点被狠狠碾过时带来的快感就已经让林凌感到难以承受了——他突然害怕了起来,这种庞然巨物真的是他所能容纳的吗?
林凌不断在抬头看奈斯的脸和低头看奈斯的性器间重复,在此期间对方仍然对他展露着笑颜,只有林凌一个人怀疑着人生:“这大小真的是一个人能有的吗???”林凌欲哭无泪。
不过很快他也就反应过来,是哦,奈斯是神哦……
而奈斯看着青年近乎瘦削的肉体已经覆上一层薄汗,月光流动显露出一片淫靡,泛红的皮肤简直是对他最好的春药。
还不等林凌反应,奈斯直接抓住他的腰按了下去,一瞬间巨大的性器直捣黄龙,直接在林凌的小腹上顶起了一个凸起。
“唔……呃!”林凌受不住,下意识弓起身,鼻尖嗅到神明颈侧的香味,手也被魅惑般拢上了对方。
“好想再离他近一点……”林凌乱作一团的大脑里只有这句话是清晰的。
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神明得逞的笑容。
乖顺的穴肉紧紧吸着阴茎,林凌身体颤抖更甚,他绝望地发现就算那根巨物只是插在那不动作他也含不住,仅仅只是插入就让他爽到欲罢不能,体内好似流不尽般的淫水尽数被阴茎堵在穴道里,双腿张开到最大,全身能支撑起自己的地方都尽付予了奈斯。
就像是全身心地信赖对方一样,如风暴中的航船,将锚抛在了最平稳的山石上。
感受到奈斯已经开始缓慢抽动起来,林凌尽量放松着去配合对方。完全超出了承受范围的阴茎也给他带来了超过身体阈值的快感,穴口被撑到半透明,就连甬道里淫肉上的褶皱都被尽数撑开,动作加快间被堵住的淫水终于能就此间隙从他的身体里逸出,共同奏舞着这欢爱的乐曲。
奈斯每一次的退出都会连带着生猛地顶入,每次顶到林凌最深处时都能惹得他眼泛泪光、呻吟不止。见状奈斯俯身在林凌耳旁吹了一口气,不一样的热度弥漫在耳边,让林凌本就敏感的身体更加不耐受。
感受着对方的失神颤抖,奈斯心想这也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林凌难以全部容纳也实属正常。
可林凌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已经承受不了了,身体里用以感知快感的那部分已经满溢得要坏掉了,黏糊糊的脑子里全是自己被操干得好爽、感觉这辈子都离不开奈斯的阴茎了,后穴里的淫肉也只会去迎合着对方的动作以汲取更多的快感了。
原本搂在奈斯身上的手不知何时也失去了气力,林凌被顶弄得姿态全无,只得松松垮垮地挂在对方身上,这下倒真是他全身心地依赖着奈斯了。
好不容易得以抬起手抚上那人的脸,拇指压下神明的嘴唇,林凌抬首,走入了一片蓝海里。
神明微张开唇,贴近对方的欲望就越发不可控了起来。
林凌费力在颠簸中支起身子,比起神明侵略般的直接探入,他先是轻轻碰着对方的唇,再伸出舌尖细细舔过那块薄肉上的起伏,到最后才敢探进对方的领域,终于让那片蓝色的海没过了自己的身体。
他将不再把自己比作那艘或某艘航船,而是以自己,沉溺在风浪的波涛中。
林凌第一次体验到被人操透的感觉,肉穴死死绞着那根给予他快感的阴茎,又随着对方的动作流出丝丝淫液,滴落在那人的床单上。哪怕身体真的已经到了极限,但偏偏又是他自己索要的,没有后悔的余地。
“呜……”原本还只是一滴一滴溢出的眼泪连成了一串,些许落于神明的锁骨上,许是身体实在受不住,林凌的眼泪就此没止过,渐渐的也在那人骨肉间凹处汇聚成了一摊小小水洼。
玉盘琉璃,水色粼粼,波光晃动未停。
直到奈斯操弄的速度突然加快,他抱着身上人的腰向后按去,承载着月色之重的积水洒出,林凌自觉逃离不开,便乖顺地被神明按着,感受着他性器在自己身体里的抽插鼓动,最终停留在了最深处——下腹一紧,神明滚烫的恩赐尽数射予了。
“啊……”林凌已经连尖叫的力气也没有了,那根粗长的阴茎还停留在自己的身体里,而他已然神志不清,只得大口喘着粗气,也不知是真的力竭了,还是在为身体所期待的第二次性事缓冲。
神明的性器终于退出,滚烫的液体顺着空出的穴道缓缓往外流着,烫得林凌浪荡的穴肉痉挛不止。显然奈斯射得太满太深,他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排尽。
林凌失神地捂着阴茎退出后便不再凸起的那块皮肉,眼中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舍和失望,嘴里呢喃道:“哈……,肚子好胀……没有了……”越说声音越小,叫人实在琢磨不透他到底是在渴望停止还是索取更多。
奈斯笑着看他,抽出一只手把弄着林凌的发丝,将它们绕在自己的手指上,仿佛这样他们就能彼此缠绕永不分离一样。
念着这是那人的第一次,奈斯没有再索取更多。
神明只需心念一动,想要的便会实现。
清凉的夜风吹到身下人的脸上,林凌棕眸微睁,转眼便昏昏欲睡,伸出的手甚至还没抚上神明带着笑意的脸就沉沉睡去了。
学着幼时母亲哄睡的模样,奈斯侧身躺在床上,翻过了平躺的林凌使他对着自己,随后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轻拍着那人的背,他轻吟起来:“睡吧睡吧,我亲爱的……”
悦耳之声随着微风逐渐消散在夜色中,神明蓝色的眼眸装下了他的珍宝,便再也装不下月色。
或许那正是他属于世间的第一抹绝色。
奈斯笑了笑,也闭上了眼。
……
4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温暖的手掌轻拍着林凌的背,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觉,女性温柔的声音叫他难以抗拒。
就像是来到了一个有母亲爱着的幼儿身上,林凌甚至不忍睁眼打破这场幻梦。
感受到自己的大拇指突然变得湿润了起来,困倦的小林凌迷迷糊糊地张开了眼睛。
在瞳孔聚焦之前,他又听到了那仿若母亲的声音:“奈斯,不许啃弟弟手指。”
“可是妈妈,我真的很喜欢他。”熟悉的声音,但略显稚嫩。
林凌睁开了眼,又是一片蔚蓝。
像是奈斯儿童版的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抓着他的手晃呀晃地。
“妈妈,弟弟醒了。”
林凌暂且没反应过来,什么弟弟,什么妈妈,面前的儿童版奈斯又是什么鬼。
“呃……?”他发出了迷迷糊糊的疑惑声。
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自己的背,带着同种温暖的声音说:“凌凌困了就接着睡吧。”
来不及抬头看那人一眼,困倦就重新袭来。
“妈妈,你先休息,我把他带去床上睡吧。”
“记得把毯子盖上,不要着凉了。”暖阳般的女声嘱托道。
令人怀恋的声音,即使是昏睡中的林凌也忍不住想要抓住这缕太阳的气息。
他的手动了动,被另一只幼小稚嫩的手握住。
身体被轻柔的力量带去,转瞬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林凌没有睁开眼,他需要时间思考现在的状况。
是梦吗?但是落到身体上的触碰又那么真实。
“……”无人回应。包括他自己。
似乎是心事凝重的样子太过明显,奈斯目光落于怀中的林凌身上。
那是他年仅四岁的弟弟,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他的林凌。
回到房间,奈斯将怀中的林凌轻轻的放在了床铺上,随后自己也躺了进去。
入冬了,就连床被间的温度也是冷冽的。骤然离开一个温暖的怀抱进入到寒冷的环境中,林凌下意识地颤栗并睁开了双眼。
下一刻,他就和同样钻进被子里的奈斯对上了视线。
再次被拉进一片蓝海里,海洋的温度与实体的寒冷交融,最终更胜一筹。
就像母亲所做的那样,奈斯也开始一下接着一下地拍着林凌的背,开口道:“不困了吗?”按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要么是精力旺盛要么就是嗜睡,多年的相处奈斯自然知道林凌是后者,且这人刚睁眼,现在应满脑想着再睡个回笼觉才是。
感受到手心下那人肌肤的轻微颤抖,奈斯皱了皱眉。“还是很冷吗?”他这么想着,也问了出来。
只是还不由得林凌回应,他就不由分说地将那人再拉近了一点。
希望自己的怀抱是温暖的,可以驱散他周围的凛冽。
再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奈斯这才放下担忧。
而怀中的小人早就又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奈斯轻笑,摇了摇头,就随林凌去了。
命运总是在无人注意处悄然降临,彼时的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意识到。
感受到身旁人平稳下去的呼吸后,林凌再度睁开了眼。
他敏锐地意识到了自己和神明的关系或许并不简单,这个梦境的真假暂未可知,但他们之间的关系绝不止端坐上首的神明和不诚心的信徒那么简单。
回想起陷入此处前和神明做爱的景象,林凌闭了闭眼,想到自己和对方可能还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他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死过去。
不行啊,和兄弟乱伦这种事还是算了吧。林凌苦笑,一个不应当出现在孩子脸上的笑容。
轻轻掰开对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林凌从床铺的另一边爬下。
小孩子的身体就是不方便,对于林凌一个早就成年的人而言。更何况他还没有幼时的记忆。
略微观察了一下四周,多年穷人的经验使得林凌很快发现这个家庭并不富裕。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曾经的话,林凌想:“啊,果然不会改变的永远是穷。”小小的林凌在心中流下了属于成年牛马的酸涩泪水。
扯了扯身上略大且已经有些老旧的睡衣,林凌轻手轻脚地摸出了这间卧房,就像真的怕吵醒大人的小孩子一样。
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个梦境吧,林凌跨出房间门的那刻蓦然回首最后看了床上安眠的小小奈斯一眼,神情是难有的凝重。
“哥哥”——他对奈斯叫不出这样的称呼。
是连心底都隐隐觉得,哪怕奈斯不是他遥不可及的神明,哪怕他们没做过,林凌也叫不出口的难言。
哪怕是真正作为兄弟而生活的日子里,也会是这样吧。
林凌摇了摇头,驱散大脑中的迷思。那些回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不重要的东西了,就和现在的奈斯于他一样,即使有过一朝鱼水之欢,他对奈斯也没有什么非要和对方缠缠绵绵纠结不休的感情。
成年人老是纠结于一些情情爱爱做什么,更何况是几乎在天地两端的神明和普通人。
——或许他还能将奈斯称作甲方?
哈哈,林凌不禁被自己逗笑了。那他这样算是被潜规则了吗。
收回视线,林凌踏出房门,没有再停留。
他并不认为奈斯是一个可以停泊的港湾。
回到客厅,那位被称作“妈妈”的人早已不在,林凌听到了厨房方向传来的水声,侧头望去,消瘦的背影在磨砂玻璃窗后浮动。
看来短时间内她是不会再出来了。林凌尽力放轻了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他从“醒来”的那刻就对那所谓的“妈妈”感到亲切,但多年独自生存的本能还是让他养成了谨慎的习惯。
总之,动作轻一些总没错,只要不被发现,哪怕同时也杜绝了好事发生的可能性,最起码也不会有坏事的发生了。
林凌随意扫视了几下这间房子,大概就是普通三室一厅的格局,装修得很温馨,非常容易看出来这是那位女士的手笔。
……要是真的生在这样的家庭里的话?
眼睛被玻璃的反光刺了一下,林凌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暖阳覆雪下,摆放整齐的相框静静地矗立在柜台上,从不刻意昭示着存在。
他走了过去,看得仔细了些,再用手拿起来,相框上未沾一丝一毫的灰尘,但里面的照片早已泛黄。
玻璃反射出七彩的光,看来是有人经常擦拭。
第一张,棕发棕眼的女人,白发蓝眼的男人,二人于花丛中牵手漫步的一刻被拍下。
第二张,他们的婚纱照,嘈杂的酒店,司仪站在一旁。
第三张,一个婴儿床,摇篮里的孩子有着一双与男人相像的蓝色眼睛,吮吸手指的可爱模样被带着爱意的镜头记录,林凌几乎能想象到摄像机后他的家人们微笑的脸。
是神明奈斯的家吗?可是他早已登神,百年千年,明灯颂声、献花奉礼。
林凌皱着眉看了下去,他越发觉得这个梦境古怪了。
第四张,旧了的婴儿床,幼年版奈斯站在了外面,里面躺着一个棕发的正安详睡着的孩子。
“……”窗外突然有风吹进,棕色的发丝扫过林凌的侧脸,偶然而恰巧。
第五张,棕发的孩子睁着眼,像年画里的娃娃,相片的右下角探入了一个白色的脑袋,幼年奈斯正朝着他伸手。
林凌垂眸陷入沉思,心底不断警醒着自己这一切的真实性并不高,毕竟就算是与世界隔绝的人都知道神明奈斯已经存在了千年,关于他的史料数不胜数。
不要去相信一个既定的伪命题,即使它有着再怎样幸福的表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没有后盾的林凌,只能谨慎再谨慎:他已经被坑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放下相框,林凌没有再看后面的内容。
他转身离去,此刻,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女人站在他身后。
“凌凌睡不着吗?”她并没有理会身后的敲门声,满眼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林凌并不习惯于这样的眼神,他侧开了脸,双眼找不到一个可以聚焦的地方。
“嗯……”他犹疑着,最终还是先开口转移了话题:“有人在敲门……”几番张口,林凌还是没喊出那两个音节。
“好哦。”那人没有介意,侧身走向了那扇门。
不安感在空气中蔓延,从窗外静静地飘下、再被暖阳照映的雪色反照,铺设天空。
咔哒,锁扣解下,门扉张开。
黑暗瞬间吞噬了世界,在感到有碎玻璃块划过脸颊的那刻,被扑倒在地的林凌才恍然惊觉,一句他本能喊出口的话语。
小小的世界在他的眼前消失,那或许是家。
嗬——棕色的瞳孔瞪大,林凌反射性地从床上弹起。
深呼吸几口,他缓过气来,移目四顾,是他自己的出租房。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吵闹而凸显着现实的气息。正值夏日,中伏天,空气里散发着黏腻的湿润。
是梦吗,那又有多少是梦呢?
汗水浸透了衣襟,林凌分不清自己是被吓醒的还是被热醒的。
黄昏,城市里少有的知了的叫声都显得诡异。
从震惊中回过神,林凌机械般地将起身,将汗湿的被褥抱起扔进了洗衣机,三两下也不清楚是按到哪个档位后就转身进了浴室。
他没开热水,这个空间再承不起更多的湿热。
凉水击打在消瘦的体肤上,随之落下的还有神明苍白的指尖。
微尖的指甲刮过林凌弓起的背,奈斯收了力,不至于让那人感到过多的疼痛,但又足以让他将意识都放在自己身上。
指尖一转,神明贴上了那具年轻的身体。
林凌不敢回头,怕他们真的赤裸相见。
“林凌。”神明喊出着他的名字。
像着了魔般,他回答道:“哥……哥。”第一个音节还有些犹疑,除去中间气息的停顿,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倒有些决绝了。
这明明是一个他难以启齿的呼唤。
沐浴露的芬香从神明身上引渡了过来,林凌双手撑在墙壁上,那人喊他放松,但这并不是一个能够放松的时机。
但神明的号令的难以被拒绝的,奈斯亲手撕开了兄弟乱伦的遮羞布,解释着真相是真:“自成神的那刻,就没有了所谓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千年的献花颂神,皆是神迹所能编造的由来之理——一个能让神明奈斯光明正大存在的理由。”
潮湿燥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林凌的颈侧,是他原本就想要逃离的不适。
他对奈斯本身并不反感,只是这层情感上有着太多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事物,血脉兄弟、浓水亲情,奈斯是神,而林凌是人,他无法抛却乱伦的事实。
但累赘过多的同时,他也忘记了很多将他们推向这个境地的必要性。奈斯是清醒的、全知的,而林凌是被遮挡住双眼的。
洗完澡,昏昏沉沉地从浴室出来,林凌不管不顾地倒在了床上——好吧,他忘了刚刚自己已经将所有的被褥拿去清洗了,现在他也只能躺着床垫上,摆出一个四仰八叉的姿势,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神明正坐在他的旁边,转瞬又消失不见。
林凌起身探寻,看到那人足尖轻点,落在了自家阳台的铁栏杆上。
领居家的空调外机仍然往下滴着水,老旧的风扇仍在吱呀吱呀地转着,天气仍然那样的闷热,林凌仍然那样的穷。
唯一不同的是,神明造访了他的小房间,此刻正像漫步的猫一样在生了锈的铁架上走来又走去,眼含笑意看着他。
林凌庆幸着还好邻居家的水没有滴到他脆弱不堪的栏杆上,不然,要是让润湿的铁锈弄脏神明纯白的鞋尖就不好了。
不对,都这样了他还担心这个做什么,洁癖的神明自不会让自己被污浊。
“晚风很好。”神明说。并微微俯身朝林凌伸出了手,就像以前的许多次一样。
他鲜少主动握上自家弟弟的手,反而喜欢将自己的手对着那人伸出,这算是一种另类的引诱吗?奈斯笑了笑。
他还是喜欢那些被选择了的瞬间,摇篮里小小小小的林凌握住他的指尖吮吸,而他会恶趣味地晃动着自己的手指,看着小孩胖嘟嘟的脸左摇右晃的样子。
他比林凌年长四岁,或者按那些虚构的历史而言,还要在这个年岁上再加上个四位数。
分别八年,林凌如今是风华正茂的二十二岁。在那些相互依靠着的十四年里,与其说他们之间萌生了纯真无邪的爱情,倒不如说是对对方的情感复杂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程度:他们都是离不开对方的人,就算是有天不爱对方了,也释怀不了、也不会再有爱上其他人的能力了。
爱,奈斯在唇齿间琢磨着这个字,仿佛要将它狠狠碾碎了堕进心底的年华里。
如一个哥哥所愿,他的弟弟握上了自己伸出的手,千次万次,和这一次。
夜风习习,神明的白色披帛上浮动着比星幕更惹眼的光华。
只是城市里是看不见星空流转的,于是在林凌眼里,奈斯便是唯一的夜色。
神明扶着他的腰,带着他共同在高处站立着。
林凌有些担心这岌岌可危的铁栏杆撑不住两个成人的重量,却不害怕自己就此从高楼跌落。
毕竟有奈斯在自己身边。即使对共同生活着的那十四年的记忆仍然模糊着,他还是相信着对方不会让自己落入危险的境地。
就是这股偏执的劲,即使现在那位恶趣味的神明牵着他向下倒去,林凌也毫不担心自己在陷入危险。
彻底置于空中的那刻,奈斯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神明的嘴唇一张一合,向下落下时的风声太大,林凌没听清对方的言语。
他眨了眨眼,引得奈斯轻笑。
林凌不禁想,自己在对方眼里好像一直都是一个需要照拂小孩子——当然,奈斯确实是将林凌带大的——“奈斯——!”他喊道,贴近了坠下的神明。
双唇相触,神明再次言说未尽的话——“和我一起殉情吧。”奈斯莞尔一笑,眼神中的认真叫人难以忽视。
这次,是林凌用肌肤去通晓神明言表的话语,热烈、滚烫,像是梅子树上的青涩落入口中。
触地的那刻,神明化作了一洼积水消逝,最后再与水面下的蓝色双眼对视缠绵,林凌便也化作了水和神明交融。
再下一刻,他被神明牵着在星空下行走,周围已经不再是那片钢铁丛林。身上的服饰不知何时被神明换了一件,只原本的拖鞋不见,光着脚漫步在平原上,盛着露水的浅草划过足底,带来阵阵痒意。
身前的神明也换了套简约的服饰,白色的布料上绣着含蓄的金边,彰显华贵的同时却不过于招摇。
没有高楼的遮挡,夜间的风吹得更盛。奈斯的衣袍向后飘荡,神明身上常带着一股象征着优雅的香气,被风吹到林凌鼻尖,一闻,既令人迷醉,又似烈酒入喉。
他就这么任由奈斯牵着他走着,就好像只要哥哥在前为他引路,就再没有什么令人烦忧的身后事在后追逐着一样。
林凌几乎用尽了浑身所有的感官去享受这一夜的自由,什么纲常伦理、牛马ddl、生活费、房租水电之类的都不想管了,只需蓦然驻足,神明便会为他回首。
——扯着对方的手向后一倒,露水沾湿华服,而他们在星幕下展露笑颜。
“你不介意吗?”林凌侧头看向奈斯。
“什么?”蓝色的宝石为他流转。
“洁癖!地上都是水!你的衣服会被打湿!”不想彼此间的话语再被风吹散,林凌大声地喊道。
“你在我身边。”神明笑着回答:“我的信徒们信仰着我是一个完美的神,所以我一直、一直要去维持着一个完美的形象,原本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年里我的洁癖还没那么严重的——只是受不了你每次光着脚在地上乱跑回来就要爬到床上。”
“我小时候是这样的吗?你不会觉得负担很重吗?”两个问题,其间毫无关联,却又算息息相关。
“是的,你小时候很让人讨厌诶。负担的话,毕竟我是神明呀,不想让神力流失的话,就只能回应信徒们的祈愿了。”
“那听起来好累——那为什么还要做呢?”
“因为不这样就遇不到你呀,我的林凌。”奈斯仍然笑着,林凌却能感受到他无所不能、所愿皆成下的哀伤——他一直用一双哀伤着的眼睛看着自己。
“为什么?”
“哼哼~”那人没回复,只发出了两个带有趣味的音节。
“哥哥,”林凌没有再接着傻笑下去了,神情转为严肃:“和我讲讲以前的事吧,在我彻底想起来之前。”
见他如此,奈斯也没有再接着放松了,即使是作为神明,在想起那些并不美好的曾经时,心也会一抽一抽地痛。
“不,”他拒绝道:“想不起来的话,会更好,那不是什么值得知道的记忆,那让我们分开。”
看样子,奈斯真的很想逃避这个话题。
“可是……”林凌斟酌着开口,刚刚抛到脑后的问题又重新回来了。
奈斯还是摇了摇头,松开牵着林凌的手,转而摸了摸对方翘起的棕发。
“愿你安眠。”他说,没有动用成为神而拥有的力量,仅出于对对方的了解。
抱起一个困倦的弟弟,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起身的那刻脏污的衣襟重新换回焕发着光芒的神明装束。
或许下次得换个夜幕。
5
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打工人林凌的一天又开始了。
起床,刷牙,洗脸,忽略镜子上的血字,换衣服下楼打车去上班。
这是他来到神庙工作的第三天,虽然昨天旷工了一整天,但娟姐好像什么都没说的样子,再发个信息旁敲侧击了一下对方的态度,林凌确认了自己暂时不会被开除。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关系户吗?”他想,心下暗爽,思索着哪天遇到了个智障甲方或者智障上司就开启龙傲天回归剧本。
咳,差点没忍住真笑了出来。
总之,林凌作为牛马的一天又开始了(现在可能是个高级点的牛马了)。
只是坐在工位上眺望着窗外摸鱼的某刻,他还是会想起昨晚奈斯缄默不语的样子。
“……”算了,赶ddl要紧,反正奈斯又不是给他发工资的那个。
……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林凌真的庆幸昨晚他乱点洗衣机的时候把烘干给按了,虽然多耗了亿点电,最起码今天他有被子盖了。
收拾完一切,林凌走到镜子面前洗漱,准备着再去洗个澡就睡了。
之前的今天神明没有来找他,估计之后的今天也不会了,那明天呢?林凌惊觉自己和对方的关系太过被动——靠了,难道普通人就没有什么能主动见到神明的方法了吗!
……好像还真没有。
唉,林凌仰天长叹,心底想着这两天过得也太不真实了,反倒是现在就连回归现实生活也不习惯了。算了算了,也不至于让自己原本的生活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当做睡了个觉、做了场梦过去了就行了,没有什么好悲哀的。要说他普通,他都普通习惯了。
“奈斯啊。”林凌轻声呓语。
但很快他就释怀不出来了——要不说他倒霉呢,转眼,林凌又回到了那个“梦境”中的房间。
“……”想开点林凌,最起码你能够解开世界十一大未解之谜的第十一个才新增的谜题了——论林凌人生的前十四年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也没有办法了不是吗。
俗称,没招了,哈哈。林凌露出了一个命苦的笑容,就像已经被甲方的无理要求折磨得没有心性之后连无语都懒得装了的假笑。
这次好像自己长大了一点?就是怎么身上这么痛呢……不会是被奈斯偷偷掐的吧?
卧房里没人,林凌轻车熟路地推开了房间门出去。
“诶?”刚踏出一步,他瞬间发觉落脚时的触感不对——黏腻恶心,血味弥漫在鼻腔之中。
林凌僵硬地将脑袋低下,看到的是一撮偏长的棕发被揉成团扔在了血泊之中。
“?”这样的打开方式是正确的吗。
他心底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为了一个不知真假不晓关联的人。
那次的黑暗还历历在目,这次轮到他自己去承受不安了。
那么奈斯呢?林凌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一直以来他看到的都是那个无比华贵优雅的奈斯,可是、可是,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此刻那人身上都是血?!
林凌顿时感到一切都难以接受了起来,那那名女性呢?那妈妈呢?为什么现在会是这样,这不该是一个温馨的梦境吗。
“……如果真的生在这样的家庭的话?”
“……”
房子的门被重重摔上,提着破碎酒瓶的男人头也没回——林凌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只有一缕白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晃了晃,他察觉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这个“梦境”中安着“父亲”身份的人物。
“不是让你…别出来吗?咳……”在已经成年的林凌眼中也才半大点的奈斯此刻仍在肩负着作为兄长的责任,若不是他的额角上还插着玻璃碎片的话。
透明的碎片反射出虹光,哪怕那人再狼狈的此刻,林凌竟也觉得他双目中就合该有那点点发散的虹色,美丽、动人心弦,像蓝色海洋上的风帆,承载着月色下的归途。
几乎算得上是手忙脚乱地爬过去,林凌不敢用颤抖的手去抚摸那人受伤的额角。
血流了半脸,二人都未发一言,林凌反而觉得此刻平静的奈斯血肉深处酝酿着难以言喻的疯狂。
直到眼泪融开了凝滞的血液,林凌骤然被拉进一个冰冷的怀抱,近得可以听到对方并未沉稳的心跳声。
“林凌。”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奈斯。”
鼻腔里都是铁锈味,他不敢想象这具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孩童被衣物掩盖的身体上还有多少正在流着血或已经被血堵住了的伤痕。
柜台上的相框还整齐摆放着,照片里的大家都还在笑着。
有脚步声靠近,林凌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被正将脑袋靠在他肩上的奈斯察觉。
又一次,那人轻拍着他的背。
妈妈的衣襟被血染红了,双腿颤抖着从另一间卧房里走出来,走到自己的孩子面前,她俯身贴近,柔软的触感包裹了互相舔舐治愈着的二人。她说:“我没有保护好你们……”又有泪化开了血。
今天终于过去。
……
林凌是被奈斯摇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处在这个“梦境”里。
这次的奈斯又长大了一点,难道这个梦境只会挑着重点向他平铺直叙吗?
“起来,上学。”十几岁的奈斯更加言简意赅,只是看向他时仍然会满眼笑意。
想给对方的世界里多留存一点温柔,奈斯是这样想着的,也是这样做着的。
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奈斯将上面的保鲜膜撕下,端起盘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桌子上还留着母亲每日都会留下的小纸条:
“今天会下雨,记得带伞,切记小心沾上泥沙。
对奈斯:盯着弟弟把牛奶喝完了才走,路上记得看着不要又让他自己催吐出来;
对林凌:要让我知道就让哥哥一直管教你了。”奈斯可不知道比母亲对林凌“心狠手辣”了多少。
林凌洗漱完走到餐桌那,看着盘子摆放的顺序坐到了奈斯对面。
今天的早餐是一盘蒸饺,奈斯给他旁边的杯子里倒上了牛奶。
虽然现在的林凌并不讨厌喝牛奶,但是现在身处这个梦境里,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他看着面前的杯子,乳白色的液体在里面晃荡,他居然感到一丝反感。
“要不……”他尝试着开口。
“不可能。”被严厉地拒绝了呢。哈哈。林凌笑不出来。
只能尽量地将那杯奶放在最后喝了,完了对面那人还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俨然一副威胁样——如果想要自己看上去温和的话,倒也不至于笑成这样,虽然林凌怀疑奈斯本来就没想着装。
恐怖。林凌打了个寒颤。
吃完早餐,同样还是奈斯将餐具都收拾了。林凌现在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初来乍到,只得默默站在一旁观察着。
房子的装潢还是那样的温馨,如果忽略一些家具上明显的人为损坏的话。
比方说他此刻正靠着的展示柜的一角上,木板表面光滑的一层被砸去些许,露出底下的的红褐色,不知道是谁的血浸润到木料里,去也是去不掉的。
或许也有自己的一滴呢?哈哈,林凌笑了出来。刚刚他换衣服的时候就对着镜子观察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之前还略显宽大的睡衣此刻也变得合身了起来,白色的衣领上还透着红,但自己身上相同的位置并没有伤痕,或许是长好了,又或许是彼时奈斯靠在自己身上时留下的。
褪下衣物,映入眼帘的是没有一块好皮的身体——淤青交杂着划伤,还有破开的肌肉上交杂的缝痕,腰侧还有一道划痕从胃上贯穿到背部——林凌无法得知自己背部的情况,最起码脸是没破过相。当然,也可能还是长好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打的,前一个梦境走出去的那个浑身散发着酒气的男人,现在也不知道在何处了。
奈斯处理完家务,带着林凌走出了房门——终于能看看外面世界的样子了吗?既然不是现实世界的话,那肯定会有哪处存在破绽的。
门扉打开,白光闪过,林凌睁眼闭眼间,就已经置身于另外一个场景了。
“……”不是,谁家好人开门直达学校啊!
想起自己勤工俭学的学生时代,林凌握了握拳,还是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嗯……这应该是个小学初中结合了的学校?林凌看到自己的校牌上写着五年级,而奈斯的校牌上写着初三。
原来他们差了四岁吗?也不知道自己还没出生的那四年里奈斯经历了什么——啊,凭什么自己的人生都有着对方的参与,而自己却要错过那人生命中的四年?
林凌这么想着,顿时有些不忿,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思想的转变。
原本以为进了校园就能离开奈斯时刻盯着他的视线探索了,结果人家还是尽职尽责地将自己送到了班上才离开——算了,也不至于到时候因为不知道自己是几班的搞出什么笑话。
推开教室门,林凌心觉还不如就搁外面乱转呢——怎么!他的!同学!都没有!脸!我靠,一团马赛克,这是要吓死个谁?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教室里的座位都被坐满了,他很轻易地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好吧,还是唯一一个单桌,最后一排,窗边,后面就是垃圾角。
……算了算了,后排靠窗,王的故乡。至于垃圾桶……他不坐这总会有人坐这的,虽然外表是小孩但内心是极品打工人的林凌早就失去了辩驳的能力了。
凑合过吧。
原本热闹的班级在他进来之后就变得安静了下来,怪异的氛围让林凌感到有些……不安是不会有的,他此刻在心里想的是:“哼哼,莫非我还是什么班长副教之类的大人物?”又暗爽上了。
在位置上坐下,预备铃也刚好响起——不知道初中部离这远不远,这么短的时间奈斯来不来得及过去。
想到这个已经有着现在神明风范的少年会因为上课迟到而被训,林凌不禁笑了出来。
还好没被老师发现,不然被训的就是他了。
“他今天怎么笑这么开心?”
“咦,真不知道他一天都在干些什么。”
“怎样?要不要捉弄一下他?反正他看上去也只会傻笑的样子哈哈哈。”
“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怕什么,哪有人敢管他的事?不怕被他那酗酒的爹打死都是好的了哈哈哈。”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不断,林凌发现到他们话题的主角可能是自己。
小孩子的恶意在他一个成年人眼里算不得什么,只是不知道当时同样是小孩子的自己会怎么想——他不记得了,也不想再去深思。
“……”林凌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能不能从他们的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什么嘛,大早上的,这才刚来上学,就有人想搞他了。
“之前筹备了好久的结果没用上,这小子居然回家告他妈了,真不是个男人。”
“……”林凌无语,搞不懂这些小屁孩一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毛都没长齐还一天男人这男人那的。
“结果哈哈哈,那天他妈来了,他爸居然还在后面跟着!你是没看到,那男的没要到钱就要动手打他们,办公室的老师都没拦住。”
“活该!谁叫他有个这样的爸!”
“……”想打人,反正都是梦境,不如先打先爽了。林凌微笑,握着拳头继续听了下去。
天杀的,他倒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干了好蠢的事被这些人如此计较。
“真的是,都长期假条了,让他中午出去给我们带个东西都不愿意,装什么。”
“确实,这哪点又给我们当兄弟的样子。”
“他哥也不是个东西,不就看他不乐意多说了两句嘛,我们那也是在劝……啊不,求他帮忙,结果,一拳就抡上来了。”
“给我大哥可是牙疼了好几天。不过那俩也算识相,看我大哥生气了就屁颠屁颠跑了。要早过来求我们大哥原谅,这哪有现在的是啊。”神奇,林凌居然能从一坨马赛克上看出一脸狗腿样。
不过,林凌感到很无语。他并没有作为小孩时的记忆,从十四岁一个人开始就已经是当时那个年龄段的心智了,甚至还会比周围的同龄人更早熟一点。
那么这个“梦境”呢?现在又是想在告诉他些什么呢?
不过……林凌反应过来,他竟从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落入这里。
是奈斯干的吗?可对方明显不想让他回忆起以前的事。那还能有谁呢?
林凌想起了镜子里的那个鬼。
难道这是个镜中世界?
……那个鬼的身份暂且未明了,林凌难以推断出对方这么干的原因——难道这对那个鬼有什么好处吗?看着自己挣扎不出的样子。
总不可能真的假的把自己困在这一辈子吧……?话又说回来,神明奈斯会来捞自己吗?
唉,前路茫茫啊。
一时不觉,一个纸团飞了过来——砰,砸到了林凌脑袋上。
有点痛,林凌皱了皱眉,心下生气,就差马上拍桌起来指着对方鼻子骂了。
纸团的重量不对,林凌打开,里面包裹着一个石块。
“……”好好好,玩阴的是吧,等着。
当务之急,林凌把石子甩了回去——怕遭的才包个纸装一下,他现在可是有后盾的人了!
刚好石头的尖端划过那坨马赛克,林凌甚至看得到有几个像素点变成了红色。
那几人嘶了一声,也自知理亏没有再管他,由此,林凌度过了安稳的一个上午。看吧,欺负你的人就是看你好欺负才欺负你的。
太棒了,他承认刚才打那一下是包含了对甲方的怨气的。
一到午休,林凌就飞出了教室,随便拉了个路人询问初中部的方位,再扯了个老师——还刚好是奈斯的班主任——问了一下奈斯的班级,二话不说冲了过去。
“哥!”他站在门口尖叫。
“?”正笔耕不辍写着作业的奈斯抬起了头,说道:“我打算写完这题再去接你回家来着,你怎么自己来了。”言闭他也放下了笔,起身朝着林凌走来。
据刚刚那几人的话说奈斯和林凌都签了学校的长期假条,午休和晚休期间能出校吃。
“有人朝我扔石头。”林凌夸张地指了指自己头上刚刚被打了的地方,虽然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里到底有没有事。
“……”奈斯未置一言,只是神情变得阴鸷了起来。
见此林凌也不敢再说什么,毕竟他对现在的奈斯了解程度几乎为零,面对和自己战斗力相差不多的同学他还可以反抗一下,但奈斯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抽条了,而小学鸡林凌还没开始发育……不儿,怎么能有时期奈斯长到一米七并且还没长完而他只有一米四啊!
什么最甜身高差,林凌我呀,想鼠呢。
算了,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只是现在失去了记忆的林凌确实不知道,在他眼里那些所谓孩子的恶作剧、无聊的排挤,曾经切切实实地让他无比痛苦过。
甚至在无论哪个时间线的,也都不知道同样身为那个人孩子的奈斯也有过过和他同样的经历。身为兄长,奈斯能无条件接受、包容以及对着林凌的痛苦进行反击的。
同样身为兄长,他无法也不会让林凌和他承担着同一份痛苦。无论怎么样,先把林凌护在身后;无论怎么样,先保证林凌的安全——没有人教他,没有人逼迫过他,我们早说过,在林凌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那刻起,奈斯就是如此爱着他了。
而这,还只是他作为哥哥时对弟弟最单纯的爱——那么不想作为那人哥哥的那些时候呢?以前的、现在在林凌面前的奈斯还没有对着一个小孩子产生不同于正常血亲之间的感情,这是独属于少年林凌和奈斯的课题,而非是还是个孩子的林凌和他。
“还是那群人吗?”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紧绷的状态,奈斯放软了语气问到,同时轻车熟路地伸出手。
千次万次,和这一次,林凌牵回了他对着自己身出的手。
“唔……”林凌垂头,刚升上来的嚣张气焰被打消了,他好像已经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状态,不再是那个置身事外的麻木的成年版的自己了,不知何时起他不再担心自己和神明奈斯之间的不相配了,反而会以一个平等的身份去为对方考虑——就像此刻,他在犹疑着、斟酌着,仍难以启齿的口的,因为那份不想要对方身上有更多重担的心:即使是没有了记忆了林凌,也能察觉到对方独自承担着莫大的压力。
林凌不知道奈斯也和他抱着同样的心思,他们都不是可以放肆哭闹的人,为了互相着想着的彼此,为了环抱住他们的母亲。
并肩行走着,奈斯见林凌没回话,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了,多年的相处,他早就能从对方的态度看出来了很多答案。
那在那个真实的时空里,没有成人视角的林凌、无法将困境言表的林凌、难以做出反击的林凌呢?
“……”毕竟就连十四岁独自一人的他也是吃了很多亏才足以独当一面的。
林凌突然觉得遗忘是很轻松的,现在看来,拾起这份记忆反而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看向身旁的奈斯,初三,十五岁,合该是要不谙世事、热烈地笑着张扬着的年龄——哪怕他自己的十五岁也难以开怀——但奈斯呢,为什么相比起自己那些孤身一人的青春,有家人陪伴的他也会皱着眉深思呢?
此刻,在二十二岁林凌的视角下,在这段作为对方弟弟而理所应当地被照顾着的日子里,他居然也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那那个真的只有十一岁的林凌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奈斯低头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林凌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有什么事就和我说,不想要告诉妈妈也没关系,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那你呢?”
“……”
林凌偏头侧目,继续追问道:“那你呢,奈斯?还有妈妈,那你们呢?”一个是他得见的、和他共同面对着的,那他看不见的、总是默默无闻的那个呢?
他不是在质问对方,也无法指责他们,只是,尽管哪怕只相处了两天不到,在这个所谓“梦境”里,但是,埋藏着的记忆还未想起,那份覆盖了一层雨幕的令人潮湿难耐的感情却悄然回归。
奈斯没回话,一路上二人都没再说些什么,林凌也发现了这个梦境的逻辑——在他过往的人生中挑出那些重要的瞬间,就好比今早上学时他们推门就到了学校,而现在却有了一段回家路上的对话。还有学校的马赛克,街道上也根本就没有路人。
也不知道梦境结束后那些丢失的记忆会不会回来,即使现在看去那或许不是一段多么幸福多么快乐的记忆,但终究还是自己的一部分,是他和自己的家人们共同拥有的一份曾经。
他并非在怀念着一份痛苦的曾经。
……
一进家门,奈斯二话不说给林凌按在门上,他仍然是微笑着的,林凌却感到了他隐忍不发的暴戾——难道那人一切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不过也很好理解,毕竟他身上一直有种那么重的压力。
林凌这才想起那晚奈斯额角上的伤,故事里的时间线已经过去了几年,不知道他的伤好得怎么样了——最起码他见到的神明奈斯是完美的,甚至是不近凡尘的。
他咽了咽口水,细小的动作被面前那人发现,林凌感到按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更重了一分,身体忍不住颤栗起来。
有点恐怖了,林凌还是在担心着对方的精神状态。
“奈斯?”他试探着开口。
“哈哈,我没事,不用为我担心……^-^”
对方回应的语气有点颤,紧绷的神经似乎正在接受着无数的拨动,林凌甚至感觉他下一刻就要直接激动到晕自己面前。
“奈斯,你冷静一点…我没事的……”林凌脑子里思考着该怎么安抚对方,无它,他普通平淡的生活中也没哪个人和他熟悉到这种能将自己隐藏的属性暴露在自己面前的程度。
“林凌,为什么不听话呢?不是说了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吗?当然我不是想要控制你的意思…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你知道的……我一直很爱你……为什么不能让哥哥知道你生活中的全部呢?如果我们是一同降生的就好了……这样你也会知道我的全部……为什么呢……?”好的,这下是对方的瞳孔都在发颤了:此刻的奈斯在林凌眼里活像一个生了大病的人,甚至无法好好地掌控自己,一具肉体抖得比林凌更厉害,就算现在那人突然往旁边倒去蜷缩在地上开始咳血林凌都不意外了。
只是,不要这样好吗……?
林凌终于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对奈斯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刨除在爱之外的情感是什么了——他在害怕,现在的状况是怕对方发癫,但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暂未明了,总之他不想让奈斯再这样下去了。
对方的呼吸变得凌乱了起来,胸部一起一伏的,林凌真的担心他的身体在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下会出什么事。
“奈斯……”考虑到对方一直处于高压之下的神经,林凌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唉,他一个成年人都搞不定现在的奈斯,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被用着一种痛苦而难以舍弃的眼神看着,林凌感到一阵心疼。
神明还需要普通人去心疼吗?可现在在他面前的奈斯也和他一样作为人而存在着。
“林凌……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不要离开我……别去到我看不到的地方……”那人突然开始呓语起来,虽然是对着自己说的话,但林凌感到对方的精神已经崩溃到了一个可怖的程度,就连向来维持着平静优雅的理智都深陷进那片沼泽里。
害怕是真的,心疼也不假。不知为何,林凌并不反感奈斯对他强烈的控制欲,就像之前把自己当做祭品奉献给作为神明的对方时,他俨然生出了一种甘愿为对方拱手送上自己的思想。
也像一直以来作为哥哥的奈斯所做那样……那如果为神的是自己呢?奈斯在他的生命中缺少了自己最需要帮助的那八年,换成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
……林凌难以回答。奈斯脱力靠在了自己身上,跟个八爪鱼一样紧紧束缚着自己——这称不上是一个拥抱,他们各怀心思。
对方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正常了,林凌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仍由自己和他陷入同样的思绪中去了。
他甚至有些恨上了对方,为什么要独自保留着记忆、为什么要在他最孤苦伶仃最需要的时候不在、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丢下他和往昔的回忆就成为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了、为什么找到他的第一时间是和他做爱、为什么不愿意对他讲述起以前的故事——为什么要自私地替他做好了所有的决定?!既不让他知晓自己所承担的一切,又不要他和自己共同承受,凭什么自顾自地认为自己能将一切事做好?
自私地替林凌做下他根本不知道问题与选项的选择,说着什么都是担心他但是有考虑过他自己的感受吗?!
诶不是!你奈斯还情绪崩溃上了!那我被你诱奸的时候又说了什么?
太恨了,林凌感觉自己也要被逼疯了——哈,他甚至不敢想象妈妈看到自己的两个孩子这样会是什么反应,这该死的世界,该死的奈斯,该死的自己。
近乎是破釜沉舟地,林凌撑起倒在自己身上的奈斯,狠狠咬上了对方的脸。
好的,就算对方操他的时候鸡巴再硬,现在脸也是软的。
少年的右脸上被他咬出一圈齿痕,最严重的那部分甚至渗着血。
现在破相就破相吧,反正之后为神的时候也没见身上有什么缺陷。
哈哈,林凌笑出了声,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
反应过来的奈斯正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他,那又如何?今天能爽且先爽,明日愁来明日愁——咳,虽然可能等不到明天他可能就要被奈斯教训了。
“林凌!”果然他们是最能影响对方情绪的人,刚刚的林凌被奈斯影响一度陷入了崩溃,而现在尖叫的奈斯也和他一样有了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就这样吧,哈哈哈,反正也只能这样了,林凌笑着看向奈斯。
他说:“奈斯,我恨你。”
奈斯默了默,回道:“我也是。”
其实奈斯撒了谎,他从一开始知道林凌出现在这个世界时是讨厌着对方的,哪怕他们温柔的母亲并未因此就减少分给他的爱——虽然他在意的也不是这个。
很莫名的感觉,他不想让林凌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当时的父亲已经开始喝酒了,谁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呢?一点小小的示意就把这个男人打败了。
也或许是当时的他就隐约预料到了命运向来残酷吧,很多事让自己独自承担就好了,如果林凌一出生就注定了不会经历幸福美满,那还不若从一开始就不要存在。
厌恶的情感油然而生,但他阻止不了一切的发生——就像以后的很多次一样,他对自家弟弟总是无可奈何。
既然已经无法改变,那就尽己所能看好他的吧——奈斯自顾自地把林凌当成了妈妈赐予他的礼物,哪怕他明知林凌和他一样是在妈妈的期待下出生的孩子。
这是彼时只有四岁的奈斯,收回掐在正安眠于摇篮中的林凌的脖颈上的手时所想的。
比新生更热烈、比恨更浓浓郁,是爱啊。
林凌,你知道吗,我是如此、如此爱着你呀。
奈斯笑了,这一幕被刚好进来的母亲拍下。
……
梦境的场景又换了。
林凌此刻正躺在卧房的那张床上,因为听到了开锁的声音,他并未睁开眼,继续装着睡。
他并没有听到脚步声,但片刻后却有一双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林凌认得出来,是奈斯。
这时候的他应该是几岁了?奈斯呢?林凌暂且没有睁眼的打算。
被子被掀开,空气带着些寒意,并不很燥热,大概是晚春,或者初夏。
视觉不能在此刻作用,身体上的触碰就变得敏锐了起来。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那人的呼吸声过于沉重了些——林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什么,难道这次是睡奸的剧本吗?玩得真花——在梦境中经历了那么多情绪的大起大落,随着那份遗忘感情的缓慢苏醒,林凌大抵是接受了他和奈斯乱伦的事实——他们两个就是非对方不可了,占据了对方生命中绝大部分的时间,没有什么再重要得过彼此了。
衣物被轻柔的力量褪下,自己的右腿被抬到那人肩上,他已经感受到了身下有具硬挺抵了上来。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现自己在装睡。”林凌突然这样想。转瞬又不再在意这一点了——算了算了,都是情趣。
他的喉结不自主滚动了一下,感受到身上人动作突然凝滞,林凌想:“完了,装睡被发现了”-_-不嘻嘻。
但很快,那人见林凌并没有更多的反应(实则是尴尬到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之后轻笑了一声,接着刚才的动作继续了。
冰凉黏腻的液体被倒在股间,修长的手指就着顺滑液探进了那处承欢的洞穴。
冰冷的液体刺激地高热的穴道不住瑟缩,对方的手指边往里伸还边轻微扣弄着身下人后穴里的软肉,处处都敏感的林凌怎么受得了这样漫长细小的玩弄,喉间时不时溢出几句呻吟。
怎么这样,林凌觉得奈斯就想看到他失态的样子——尤其还是自己造成的。
当然,林凌也没想错,奈斯就是享受着控制林凌的感觉,无论他们间的感情有没有变质,他都会想掌控属于林凌的一切。
无论是进入青春期时懵懂的恋爱情绪、恨也好爱也罢,还是平日里的一举一动,都得沾上他奈斯的影子。
无论怎样,他要林凌一眼就能被看出是他的小家伙,现在那人的一切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母亲一向很忙,他们的父亲更是管都不管家里的时,而林凌,是他奈斯一手带大的,凭什么不能完全属于自己呢?
孩子不会完全属于家长,弟弟不会完全属于哥哥,但无论是何种身份,林凌都得完全属于他奈斯。
拥有着这样的思想,有忍不住想要更进一步占有对方的想法也变得有理有据了起来——虽然这些都可以算是奈斯的歪理邪说,但那又能怎么样呢?林凌就合该是属于他呀。
哼亨~奈斯笑出了声,手下动作加快,听着对方越来越难以压抑住的呻吟,巨大的喜悦由心而生——看吧,林凌也是想将自己献给他的呀。
眼见扩张得差不多了,奈斯收回自己的手,转而掐住对方的腰将自己的性器对准了那人的后穴,缓慢地推了进去。
“唔——!”林凌忍不住尖叫出声,怎么现在的奈斯就已经那么大了,龟头和柱身狠厉地碾过自己穴里的没一点,生怕漏了哪个敏感点没能让他爽到。
啪——奈斯拍了下林凌的屁股。
“?”
“太紧了,放松点。”
“……”林凌干脆睁开了眼望向对方,都做成这样了再装睡奸也没什么意义了。
“哈,哥哥……”林凌喘着粗气,双眼里水雾迷蒙,显然是一副陷入情欲里的模样。“求你…动一动……”他尽力睁着一双渴求的眼睛看向奈斯。
受不了了,穴肉尽数被那人的动作勾起情欲,此刻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他深处不住地瘙痒难耐。
好像要……林凌又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闻言奈斯也不再顾虑,腰部发力,阴茎直捣黄龙,狠狠撞进了林凌的最深处。
林凌感到自己哥哥那根粗大阴茎在自己后穴里动作更加剧烈了,腰腹习惯性地挺起去迎合对方的动作,乱伦的刺激使得做爱时的快感更甚,深处不断分泌的情液尽数被阴茎堵住,只得在对方大开大合的动作间飞溅出去一点。
小腹被顶起一个淫荡的弧度,林凌甚至能感觉到那块软肉开始酸痛起来,不间断的高潮使得他双腿失力,自己的后穴被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进出操干得乖顺服帖,理智已经被抛却到脑后,唯有快感一波又一波地漫上大脑,催熟着这具仍属于少年的身体。
奈斯从未缓下过操动的动作,在自己弟弟体内驰骋的感觉过于美妙,使得他完全不想停下这场淫欲的狂欢——他才不会对引诱自己弟弟做爱这点感到愧疚或者罪恶,此刻对方因不间断的登顶而迷乱的神情就是最好的催情剂。
而林凌只感到自己体内的器官都被干到位移,结肠口被顶撞到带着全身一起痉挛,偏偏那人还恶趣味地按压着自己的小腹被顶到凸起的那块,下移的龟肉更加凶猛地碾过深处的淫肉,被阴茎堵满的后庭淫水直流,巨大的阴茎好似能将他骚浪后穴里所有褶皱都操得平整,于是所有能在性爱中获得快感的地方都无处遁逃。
眼泪不知何时涌了出来,硬挺的龟头狠狠擦过淫穴深处,林凌眼前瞬间有白光闪过,相对幼嫩的阴茎射了出来,粘稠的白色液体有大部分都射在了那人的脸上,他迷糊间看到自己哥哥的笑容凝滞了一下,最终还是扯了张床头柜上的纸巾擦拭了干净。
呸,死洁癖。林凌在心里吐槽。
不过奈斯似乎很喜欢看他被自己操到狼狈不堪的样子——要换平时林凌这样早被他抓去教育了,真是可惜,洁癖最在意的人不是洁癖。
巨大的龟头直直攻击着林凌脆弱的敏感处,就好似将他操成了对方阴茎的形状一样,被淫欲充斥的后穴彻底变成了对方专属的泄欲工具。
奈斯从这场欢爱中获得了莫大的满足感,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是的呀,林凌不仅要将思想全都依附于自己,肉体也得为自己所有:谁又能知道到他采下了尚未成熟的禁果,又将它食用得淫靡?
他分外愿意将情欲的快乐传递给林凌——最好能让他上瘾,一辈子也离不开自己才好。
林凌,你知道吗,我是如此、如此地爱你呀,我这么离不开你,你又怎么能离开我呢?
阴茎抽出又挺进,就像打桩机一样重击着林凌的前列腺,让林凌感到自己的器官都被操到位移。
身体里的快感迭起迭落,而他只能被快感的浪潮扑翻,落进情欲的海里。林凌感觉自己真的要窒息了,他已经泄过了好几次,可奈斯告诉他这不过才刚开始。
“啊♡,哥哥……唔哈…♡”这还是林凌第二次做爱的经历,被人操透的感觉是如此痛快,他的肉穴死死绞紧着奈斯炙热的性器,又忍不住被烫到颤栗。偏偏是他自己纵容且接受的,丝毫没有后悔的余地。
被自己的亲生兄长操得肉穴一直痉挛着,淫水四溅,全身也止不住地抖动,对方的性器太大、太硬,林凌爽得要受不住。
“哥…哥哥♡呜……♡”奈斯心想如果这都受不住那接下来的一夜翻云覆雨岂不是真的能让林凌被玩坏。
可林凌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已经坏掉了,黏糊糊的脑子里全是自己被操干得好爽、感觉这辈子都离不开哥哥的阴茎了,身体也只会迎合着哥哥的动作以汲取更多的快感了。
这场情事的最后林凌已经接近昏厥,奈斯却仍没有就此打住,他将自己的性器抵住自家弟弟深处最敏感的那一点逼迫他反应过来,然后将滚烫的精液尽数射了进去。
“好满足……啊哈♡”被操到服帖的林凌捂着自己的小腹,享受着被精液填满的快感。
……
奈斯抱着林凌在浴室里清洗,怀中的那人刚刚被自己玩弄到双腿无力,此刻是站也站不住,只能乖顺地倒在他身上。
冷水淋到自己的身上,理智回笼,奈斯满意地笑了。
感谢母亲,将林凌带给了他——就是不知道妈妈本人知道了会怎么想……他对此确实是愧疚的,同性相恋在这个时代本就难以启齿,更何况他和林凌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妈妈今天还要加班,不过这时候也该到家附近了,奈斯只得加快了动作,再将林凌摇清醒,做完这一切后二人缩到了客厅的沙发里看着无聊电视剧。
林凌仍然是一副提不起力气的样子,软趴趴地就瘫倒在了沙发上。
奈斯在另一旁揉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小腿,林凌现在正值发育期,当时他经历过的身体抽条的疼痛不想再让自己宝贵着的弟弟也经历一遍。
林凌不懂,只是一味地轻踢着奈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至深夜,他们的妈妈还没回家。
奈斯皱眉,拿起手机想给对方打个电话看看是不是又要临时加班。
……铃声隔着房门响起。
“妈妈到门外了吗?”林凌边揉着困倦的眼边说,起身朝房门走去。
而奈斯此刻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心底有个强烈的声音在说不要去打开那扇门,门外不是你们要等的人。
他走过去抓住了林凌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的手,见对方疑惑地看向自己,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缓慢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发现他的态度不对,林凌放低了声音问道。
“我只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凌突然缄默。他也能隐约察觉到这扇门后等着他们的绝不是什么一家三口会头其乐融融地抱在一起的美好场面——他看到窗外的场景在不断坍塌,这个梦要结束了。
居然有些不舍呢,林凌笑了笑。
但他们都深知,即使命运就站在一扇被关闭了的门扉外,它也始终会进来——甚至到了那时,门可能仍然是关着的,但确实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没事的,奈斯,有我和你一起。”这本该是奈斯说的话,此刻由林凌说了出来,二人却都没有任何异议。
黑暗里唯一发着光的电视上显示着零点的到来,月份后的日期跳转到了一个新的数字——五月二十二日,林凌记住了这一天。
“林凌。”奈斯突然出声。
“嗯?”
“十四岁生日快乐。”言闭,他抓着林凌的那只手骤然用力,替他打开了这扇命运之门。
“?”林凌震惊,在听到十四岁着三个字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喊道:“等等!”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浓郁的血腥味钻入鼻腔,门外站着的,是他们的父亲。
视线被半开不开的门挡住,林凌只看到他右手提着一把刀,而奈斯却看得清楚——那人的左手上,拖着的是……他们妈妈的身体啊。
奈斯带着林凌迅速闪退,他无法在明知自己母亲在对方手里的情况下还把门关上,这样冷漠的视而不见不是他会做出的选择。
男人身上仍旧一股酒味,林凌对这十四年知之甚少,他只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动着,再反应过来时奈斯已经要将他推进卧房里。
“你在里面拿手机报警,我去救妈妈。”那人决绝道,而那恐怖的噩梦已悄然走到了他的身后。
奈斯没有惊慌,他还是忍不住看着林凌的眼睛——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他也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身后刀尖的寒芒。
“愿你安眠。”他说。
——却在卧房门即将关上的最后一刻、在刀锋落下前的那一刻,被原本脱了力的林凌用力扯进了房间里——奈斯几乎是摔到里面的,也只有林凌能叫他如此狼狈了。
“再见,奈斯。”这次轮到他弟弟眼含笑意看着他了。
啪嗒,门被从外面锁上,那是林凌四岁时从卧室里跑出来后奈斯亲手装上的保险锁。
原本林凌是没有关于这一切的记忆的,可是这时就像是身体的本能一样,他迅速地扣上了那扇门扉。
“呃——!”肩膀被刀击中,血液喷洒而出,林凌强撑着自己不被打倒,忽略掉门内奈斯的呼喊声,他紧拽着刀尖,转了个身面向自己的父亲。
“现在,是我们两个的时间了。”他说。
……
6
奈斯从小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方说现在正坐在他弟摇篮上戳着他弟脸的一位神明。
奈斯知道他,存在了许久的神明,未知姓名,在当下,他的信仰者们都称他为“X”。
“……”奈斯的额角跳了跳,有种想冲上去打死对方的冲动。
“是你弟吗你就玩,那是你该玩的吗。”
结果那位X突然很震惊地抬起了头,道:“你看得见我?”
不然我还能和谁说话呢……?奈斯维持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笑脸,但眼中的无语已经满溢而出。
“不然呢?这里除了我和你谁还听得懂人话?他吗?”奈斯指了指自己的小林凌,就差直接动手把那位神明放在自家弟弟脸上的手爪子拍开了。
虽然他现在的举动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不敬神明了,但神明敬他了吗?谁叫X非得动他弟的。
“这么小气,我就玩一下。”
“……”奈斯不语,这下是真的直接把X他弟脸上的手拍开了。
X没有生气,反而对着面前这个看上去虽然笑着但是一点都不温和实际上也不是不凶的小屁孩话痨了起来:“我以为只有他能看到我呢,结果你个做哥哥的也能。”
“所以呢?”
“刚出生的小孩子能看到一些灵异很正常,但是我刚刚用神力看了看,你似乎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然后呢?”
“你不知道这是一种多么宝贵的天赋吗?上一个有这种天赋的还是我。”X也笑着,也和奈斯一样,笑意不达眼底。他正经起来,不等对方接着敷衍他,就解释道:“拥有这种天赋,说明你也有机会成为神明。”
“我拒绝。”
“?”好吧,这也正常,毕竟他当时得知自己也能成神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态度。X并不经常在人前现身,能说话的人也少得可怜,除了像林凌这种刚出生还带着点灵性的小孩,就基本没有什么聊天的机会了。
现在见到了奈斯,他还是多嘴了两句:“真的不想成神吗?成为神明可是好处多多。”他笑了,活像个人贩子。
“是吗?看不出来。”
“你看看我就知道了,有那么多人崇拜你、尊敬你,以及永恒的生命,近乎无所不能的神力,这还不够好吗?”
“你自己觉得它们好吗?”奈斯轻摇着林凌安眠的摇篮,“一不小心”把坐在上面的X给晃了下去。
他甚至没多分给X一个眼神,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小林凌。
“难道你没有什么愿望吗?”
奈斯轻笑一声,没有回话。愿望的话,肯定是有的——虽然他不知道这能否被称为愿望。
想要林凌只属于他自己,想要无时无刻都掌控着他的一切,这是独属于他的小家伙。
“看不出来你还搞骨科。”X的手在空中划着什么,奈斯是看不到的,这是作为神明的专属权能——他已经提前看到了面前这对兄弟的一生。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显然,这样知识对于现在才四岁的奈斯过于超前了。
X摇了摇头,没有接着解释,或许刚刚那句话普通人以为当个调侃就过去了,但在神明的眼里却是向对方透露了他们的命运——神明间各有约定,其一便是不能向凡人透露他们的命运。
反正都是既定了的东西,只有成为神明这点不会被记录,那又有什么好说的呢?知道了也没用,反而还会徒劳歪曲对方的命运线。
夕阳打在奈斯温柔凝视着林凌的脸上,暖橘色的光线将他和林凌包裹,他们是在同一处的人——奈斯是站着林凌那处的人。
“好吧。”X不再纠缠,最后只说道:“等你什么时候想为神了,我们自会相见。”毕竟他刚刚看到的面前这两人的未来以及结局,可不是那么美好啊。如果可以改变的话……
对面的四岁小屁孩没回话,X自觉没趣,化作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
奈斯从不信神。
就算小时候有着和神明谈话的奇特经历,他也只觉得事在人为。人存在着都要受到莫大的限制,神明又能改变多少呢?
家暴酗酒的父亲、愚蠢无聊的同学,这些难道是信仰神明就能被改变的吗?
唯有一次,他被一直被自己保护着的弟弟堵在了门内,而林凌却选择自己去面对刚才牢里出来的父亲。
奈斯感到一切都在失控,他从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无能过——连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好。
隔着一扇门,他几乎把所有能言表的话语都说了出口,就连掌心都因为一直拍着门而起泡。
那孩子把自己锁家里的时候还把钥匙给顺走了,到底是谁教他这样的?!这种时候了自私一点不行吗?自己不是一直在告诉他要保护好自己吗?
神明说奈斯此生会流四次眼泪。
一次是降生,一次是死亡。还有两次,是为了至亲至爱之人的送别。
奈斯很害怕,他怕今天就把那两次眼泪都流尽。林凌,还有妈妈,他们都在门外,报警的电话也打了,可现在的情况不容多等。
“X。”他说出口的话语带着哭腔。
神明没有出现。奈斯想起,十四年前的他说只有自己想为神的时候他们才能再见。
“……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是这样无聊的课题,哪怕成了神,永恒的寿命又怎么样?如果所有爱的人都死去了呢?那不就是白享无边孤独了吗?
更何况,奈斯一直有打心底里害怕的东西——他不想看到林凌在自己之前死去,他不要看到。
更何况,像这种仍不知道好处坏处的交易,傻子才会做吧?!
没有人回应他,奈斯甚至试过拿床头柜砸门,砸不开。也是,这是他原本用来保护林凌的门。
“……”
“奈斯?不出来看看吗?你弟和你妈濒死的样子——哈哈,不就打了你们两下,给我送进监狱里这么多年,当时我就说了让你们等着,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晚啊。”
“……”
“奈斯,就差你一个了,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不如让我们一起去死吧?即使到了阴曹地府我也会一直追着你们不放的。”
“……”
“哥……别听他的。”墙被重重一砸,有灰尘抖落,落到了奈斯本就如覆雪一样白色的睫毛上。
“X。”他再次尝试着开口:“我要成神。”
穿着白西装的神明出现在了他面前,笑着说道:“好啊。”
凡神与人血脉不相同,神流淌金血,附庸神力。
一个装着金色液体的小瓶子被摆放在了奈斯面前。
“喝下它。”X指引道。他的手又在空中划着什么了,奈斯看不懂,也不想懂。
一旦成神,便再无所谓过去、现在、将来。神的命运是不会被记录的,所以这世间如果有新的神明诞生,那必定会有许多人的命运因此而改变。
能看到神便是成神的第一步,因为神明很少会主动出现在人面前,他们之间的条约也不允许这个世界上被无端制造出许多新血液出来。
鎏金的液体灌入咽喉,从此刻起奈斯身上再无狼狈。
那些过往的伤痕尽数褪去,就连身上原本普通的衣服都被换成了一件华贵的神装。
历史因此改变,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作为人的奈斯存在过的痕迹。
一人成神,带来的蝴蝶效应是巨大的。
而奈斯此刻不想关心那些,在世界进入改变倒计时的最后十秒,他推开了那扇为了保护爱人而有的门。
……门外一片寂静,父亲的尸体,母亲的尸体,呆愣在原地的林凌。
“……他会没事吗?”奈斯近乎是冲上去抱住了自己的弟弟。母亲的灵魂出现在他面前,温婉的女人摇了摇头。
“你想要改变他的命运?。”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倒数第五秒,父亲的灵魂出现,他仍然踉跄着要去厮打母亲。
奈斯抬手,这个罪恶的人再不会有转世轮回的机会。
倒数第四秒,X走到他母亲面前说了些什么,奈斯只看到妈妈点了点头,灵魂也随之消散。
倒数第三秒,林凌终于反应过来,回抱住了奈斯。“为什么啊……”他也在哭。
倒数第二秒,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又重组。
X走了过来,说:“他会没事的。”
“……”
“你以后还会遇到他的——你记忆中同样的他。”
倒数最后一秒,奈斯终于抬头:“那么,代价呢?”
X耸了耸肩,像十四年前一样,化为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只有一句话回荡在空中:“越是和神明亲近的人,受到改变所需的就越多。好好积攒神力吧。”
下一刻,过往所有的时间线发生变化,奈斯甚至不敢保证这个世界上还会不会有那人存在过的证明。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改变,奈斯站起了身。
此后八年。
……
奈斯在镜子里找到了林凌,还有彼时消散的母亲的灵魂。
他抱着正在昏睡的弟弟,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让他想起来?”
母亲摇了摇头,只说道:“我一直知道……你们的事。”
“……对不起。”
“当时我原本想和你们好好谈谈的,结果……”
“他一开始不记得以前一切的时候,我很开心。”奈斯突然打断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我不想让他再痛苦着。为什么你要呢?妈妈。”
“我和X做了个交易。”女人没有正面回答:“将我留置镜中不受改变,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只是,就此失去了轮回的资格。”
“……你明知道我会让你无忧无虑地过完接下来的每一世,为什么要这样呢?”
“林凌也是我的孩子,他不是神,只作为普通人而存在着,保留他的记忆,我有私心。”
“妈妈……”奈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醒来的林凌又会怎么样呢?他不敢想。
“我和你还是没有你和弟弟之间亲近呀。作为母亲,我是多想再看他一眼——只有以他的记忆为锚点,我才能在这个无时无刻想要将我改变的世界中苟且偷生。因为他是和神明奈斯最亲近的人呢。而只有在你也察觉到他的那刻,我才会从镜中苏醒,带着这份八年前的记忆,最后再看他一眼。”
身为母亲的女人走了过来,最后再抚摸了一次自己孩子的脸庞。“从镜子里出去吧。”她说,就像是一次普通的告别——哪怕这次是永别。
“……”
没有再见了。
……
林凌醒来的时候,看着眼前的哥哥奈斯,未发一言。
他抬手,摸上对方的眼睛。他说:“我一直很喜欢哥哥的眼睛,像大海一样,我们从来都没有去看过。”
“那我陪你去看,好吗?”奈斯轻笑着开口,语气中是难掩的虚弱与疲惫。
“好呀。”林凌用力,将那只属于神明的右眼挖了下来。
空荡的眼眶里又重新长出一只新的眼睛,奈斯仍然笑着看向他。
林凌将海洋吞吃入腹,金血在他的身体里流淌。
“要一直在一起啊。”世界变换前的最后十秒,他如此说道。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