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他宝贝的，播报新闻的电台频段又消失了一个，但现在坚挺的居然还有音乐频道，搞艺术的就是够疯，身处乱世还在延伸审美的枝杈。
闲着也是闲着，他将车载收音机里的那首激烈的拉丁舞曲的音量调高了些——看样子，他脚下这台老伙计也会在不久之后离他远去。波提欧听到发动机传来敲缸声，混合着平衡轴和机油泵的微妙响动，刹车踏板缺油引发的吱吱叫已经只能算是这台轿车身上最简单的创口。作为一辆十五年前生产的现代古董，它撞飞过太多异变的人类，犯罪记录多到令人发指。
管他呢，这年代没人遵守交通法规。
前方就是博识学会下属大学——博识学院，他将腰侧的左轮手枪用9毫米口径的子弹填满，或许待会儿，他就会用它给名叫维里塔斯·拉帝奥的教授的胸口开个大洞。
谁知道大学究在哪里得罪了边域黑商？波提欧在接头的酒馆里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等到这次的委托人。那人当时横冲直撞，直奔坐在酒吧门口不远处的牛仔而来，脸上的恨意几乎和60度的单桶波本一样烈。
罪行累累的IPC全境通缉犯放下手中的单一麦芽汁，抬起头，却压低了帽檐，让对方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回复道：“老兄，想要爽快的复仇，就得自己掌握敌人的生死，我可以送你去一枪爱爆对面的脑袋。”
“你不懂，牛仔，我要的远远不止那些。”半晌后，对方继续说，“都知道你恨谁，所以这活我只找你来干——维里塔斯·拉帝奥，这家伙是博识学会的，职位还不低，你懂我意思吧？拿了公司的脏钱，读书人就和公司狗没什么两样。我听说这人在不久之前去了趟匹诺康尼，谁能想到那里也能遭灾？这里面肯定少不了什么猫腻……不少有钱人要么一溜烟逃跑，要么把自己关进冰箱，说要睡上个十年八年的，很显然他们拿这场疫情也没辙。更何况——奥斯瓦尔多好像也有匹诺康尼的入境记录，那我觉得十有八九是公司搞的鬼——那群家伙能做出什么要命的事，你一定比我懂得更多。”
距离第一次生化危机爆发已经过去了十三年，距离游侠再次想到奥斯瓦尔多的名字只过去了半天。对他来说，大部分的公司狗爱一个不亏，爱两个血赚，把世界弄得地覆天翻的势力总是死有余辜。
“巧了，顺路。”牛仔说，“我最近是得去博识学会看看。”
不过，纵使他骑着一匹百公里加速只需要十五秒的改装神驹（先别笑，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好了），也跑不过绝症病毒人传人的速度。即便是号称铁壁的庇尔波因特隔离区，现在也有一部分得在地图上被画上“×”，因为它们早已落入病毒的统治中。
谁能想到在IPC已经开发出特效疫苗的如今，人们还会再次面临相似的生存危机？就连那位前不久还在播撒仇恨的黑商老兄，几天前也已经成为变异者的口粮。
不是所有复仇的意志都会被游侠继承，但他的信条恰好就是和公司对着干，更别提他本身就要去一趟博识学会，顺手爱个几人在所难免。
——当然了，他会给大学究一点辩解的时间。
2
“……”
“……”
“好了，继续吧。”他面前的男人皱起眉头，烦躁地将身上沾着血液和脑浆的实验用白色外套脱下丢到一旁，“你想要什么问题的答案？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能浪费在你这里。”
“我……”游侠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又想了想刚才那片白色布料下的肌肉含量，“你们这群天才平时都吃什么？我都有点怀疑你变异了，哥们儿。”
蓝色短发的男人透过镜片，用那双橙红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仿佛听见了被僵尸啃了一半的大脑控制的只剩一半的嘴巴才会问出的愚蠢至极的问题。
但最后，波提欧此行*顺带的*目标还是耐着性子开了口：“……脱脂奶、合成麦片，膳食纤维补剂和煎鸡胸，如果你现在去学会食堂，应该还能看见锅里的焦炭。而且做到这样的事并不困难，用你那只机械手也可以。不过据我所知，游侠——你通缉令上的数字可都是靠公司员工的一条条命堆起来的，难道你是靠他们平时吃的饭占卜他们死期的吗？”
“说得对。”牛仔扣动击锤，带动弹巢转轮，眨眼之间再次完成上膛，“咱们得谈点正经事。”
三十分钟前，波提欧开车闯入了博识学院的大门，只不过他的欢迎仪式似乎有些热闹过头了：他的前轮刚轧上学会大门的减速带，就有一辆白色的轿车直冲着他加速驶来，油电混合的发动机正发出焦躁的轰鸣，像是一只六神无主的小兽。波提欧赶紧转向，同时破口大骂，甚至想好好问问那个穿白大褂的小年轻究竟有没有通过合规的手段拿到驾照。
幸运的是，他堪堪避过了这次看似自毁式的撞击——该起事故的唯一受害者则是一只后视镜，它脱离了原本的桎梏，留在了波提欧座驾的轮拱罩上；不幸的是，他的老朋友也只能陪他走到这里。这台轿车的发动机在几声呜咽后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完美结点，看来对它来说，短时间内过快的变速已在机械结构上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连同车载电台与末日艺术一起在这场车祸中一命呜呼。
波提欧迅速地朝他的老伙计道了个别，带好装备，一开门便给了不远处的丧尸一发子弹——又有人挣扎着向他求救，下一秒就被丧尸咬断了脖子。就算他的枪再快，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博识学院人口密度不小，室内的情况更是糟糕，被围堵在楼内的人无奈将实验室的大门锁住；不过，这回的病毒似乎更加狡猾，潜伏期最长能有十天半个月，所以他们身后的伙伴也早就不知在何时成了食人魔病毒的宿主，安全的堡垒反而变成了生命的囚笼。
波提欧由衷地希望自己寻找的对象不在这些“铁饭盒”里。除了维里塔斯·拉帝奥之外，他之前通过巡海游侠（地下反抗组织，小子，总有一些人需要复仇的土壤）地下情报渠道得到的线索还有一个：博识学会的副会长约瑟夫·哈里斯十三年前也出现在了阿尔冈-阿帕歇。这人他不陌生，因为在先前特效疫苗的新闻发布会中他的名字就如雷贯耳，使他印象深刻。这位会长不久前也前往了匹诺康尼的生物实验室，又在危机爆发后躲回了庇尔波因特隔离区。
值得庆幸的是，这位会长的外貌颇具辨识度：他拥有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发际线。目前看到的变异体都没有这种显著的特征。
——直到刚才。
波提欧翻越楼梯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一名蓝色头发、身着白大褂的学者正蹲在他要找的对象身前，用小型器械扫描死者的虹膜。他来得太晚，约瑟夫·哈里斯已经死去，看来就算是疫苗的研制者，也难逃人类亲手炮制的灾厄的裁决。
在数据收集完毕后，那位学者又开始采集对方的指纹，他轻而易举地将对方的手拿起，说明其还未产生尸僵。
无数混乱到现在终于暂时停息，四周变得十分安静。那人似乎结束了自己的任务，转过身来——波提欧抬起枪口，几乎瞬间完成上膛。
站在他面前的是维里塔斯·拉帝奥。
这位拥有生物学兼物理学等六门学科博士学位的教授表情中显露出疑惑，不过很快，他就向面前的人开口道。
“我从不记得我们有过恩怨。”他说，“你看起来也不像选了我课的学生。”
“他宝贝的，天才都这么会说话？我如果想去上学，那就不会现在才出现在这——我手上的枪可不是摆设。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可惜，牛仔的话被一声黏稠的咆哮声打断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丧失的嘶吼即死亡迫近的预告。约瑟夫·哈里斯新鲜的尸体在刹那间从地面上弹起，像是被无形的钢索拽起肢体的各个关节，以一种奇异而扭曲的姿态径直袭向维里塔斯·拉帝奥，属于要害部位的头部偏偏被挡在牛仔的射程范围外。波提欧只得退而求其次，瞬间开枪击中敌人的小腿，这一击让尸骨未寒的会长一个踉跄，向前扑去。现在，只要那位教授略懂躲闪，轻轻侧身避开，就不会成为下一个变异者。
但出乎牛仔的意料，他眼前的这名身上甚至还带着一点药剂气味的学者居然主动张开了自己的手臂——对，手臂——
“咔嚓”一声后，丧尸的脖颈遭到了由强壮的肱二头肌夹击所造成的毁灭性伤害。
时间回到现在。
波提欧指了指地面上面目全非的残躯，说：“真可惜，我本来要找的是他，看来现在只能问你相同的问题了——大教授，奥斯瓦尔多给你们下了什么鬼命令，非要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蓝色头发的教授挑起眉：“游侠，一个热知识——博识学会并不直属于公司，奥斯瓦尔多的资金转了几手才打入博识学会的公共捐款账户，账目名是‘教育与研究资助-MD (Market Development)’,所有捐赠数目都可以在博识学会的公开捐赠名单里查到。至于奥斯瓦尔多和这家伙的私下交易……很遗憾，这并不在我之前的研究范围内。”
“好吧，哥们儿，如果你不愿如实交代，那咱们换个问题，但提醒你，我耐心有限。”波提欧摊手，“你们究竟把血清疫苗藏哪了？”
学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特质性血清攻坚研究的保密系数极高，除研究组内的成员外，其他人甚至没有查看权限，我知道的东西不比你多。但很显然，博识学会的沦陷或许意味着至少在庇尔波因特暂时无法完成疫苗的量产。”
“呵，你的意思是这些都和你没关系呗。”牛仔的嘴角上扬，却更像是威胁，“这话我听过太多——大教授，你们这些搞学术的肯定懂，想要说服别人，就得拿出点什么文、什么书，还有……嗯？”
一个小型投影器被丢到了波提欧怀里。
拉帝奥说：“按蓝色按钮，你可以自己看。放心，如果这是武器，那我们都跑不掉。”
“……”
实体投影很快在空气中显示出一大串数据和分析报告，但很可惜……
某位巡海游侠真的没有上过学。
“……怎么了？”拉帝奥问，“这个还不能谈得上‘佐证’？”
“喵……跟你们这群学者真是生不来气！”波提欧说，“就没点能让人看懂的玩意吗？！”
大教授沉默片刻，沉重地叹出一口气。
3
他们正在寻找一辆车。
——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位于外院停车场的私人轿车。
只不过让车辆凭空消失似乎并不能算作丧尸病毒的显著副作用——不幸的事实却是，他的车丢了，只留下了冰冷的划线停车位。拉帝奥教授领着前来“一枪爱死”自己的巡海游侠在暂且算得上是风平浪静的停车场里转了三圈，还是没能找到自己那辆从停车位里失踪的代步车。他们站在停车位前面面相觑，半晌后，牛仔开了口。
“你们天才开的车都能隐形？”波提欧问。
“该死的……”教授扶住自己的额头，“我记得我锁车了。”
“说明什么？比起研究怎么开锁，还是直接撬锁更快！”牛仔抬手，给了脚边摇晃着站起准备偷袭的丧尸一枪，“你那宝贝汽车长什么样？说不准我来的时候看见它往哪里去了。”
“白色的布灵斯通220——中型轿车，有大理石纹路的喷漆。”拉帝奥思考片刻，“别的不要紧，只是……”
白色中型轿车……波提欧突然回想起自己刚进入博识学院时发生的那场两败俱伤、让自己的好伙计彻底走向毁灭的交通事故，总觉得那辆肇事车辆似乎完全符合了失主的描述；而比起站在原地进行案发过程的严谨推演，游侠相信眼见为实的答案——波提欧又返回了事故现场，从自己老伙计的前轮拱盖上找到那枚奔向了自由的反光镜，将这肇事逃逸的战利品抛给站在不远处的大教授。
“这该不会是从你车上掉下来的零件吧？说真的，我跟它打照面时，只觉得这车的涂装简直像个高级浴缸——那里面还有个黄色的摆件，对不？”
“真是……”
手捧着爱车的“残骸”，拉帝奥教授无语凝噎。
牛仔直来直去：“别急着难过，大学究。要我说这家伙能把车开成这副德行，肯定跑不了多远！”
“……真是——白痴！”这位至今一直维持着冷静自持人设的教授突然拔高了音量，“博识学会怎么会聘用这种业余人士？我明明已经在存放在副驾上的试剂箱顶部明确标注了‘危险化学品，禁止剧烈振荡’，怎么会有人无视这么明确的警告标识——”
波提欧：“啊？”
话音刚落，仿佛是由剧本安排好了一般，一声爆炸的巨响恰恰好好地从学院的围墙外传来，想必那正是拉帝奥教授千叮咛万嘱咐的潜在危险被引爆的动静。其实这场爆炸并非毫无裨益，除却危险的试剂们都尸骨无存，至少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的私人载具的坐标，不是吗？
在末世，每一份物资都弥足珍贵——因此他们还是循着声音找去，脚步停在了距离学院大门不过三分钟的步行的地方，窃贼确实没能逃出多远。滚滚浓烟从副驾驶处飘出，幸好，试剂混合后的剧烈反应没有发展成火灾。驾驶位上的人被完全弹出的安全气囊夹住，一动不动，已经失去了意识，看样子这位学者的驾驶技术实难恭维。
拉帝奥拉开驾驶室侧的车门，似乎是想看看究竟是哪位好同事在特殊时刻将了他一军，但另一人的枪更快，还没等教授本人察觉异样，一枚子弹便擦过他的侧脸，径直打入了那位驾驶员的后脑。
“相信我，教授。”站在他身后的当事人压下还微微发烫的枪口，声音低沉，“我见过太多异变的人——不信的话，你把他翻过来看看。”
“……不必了。”沉默片刻后，维里塔斯·拉帝奥摇头，“他的手呈现用力抓握的姿态，指尖已然青紫，这是人体感染病毒的晚期症状。你的选择很明智。”
“不愧是天才，夸人的时候倒还挺顺耳。”波提欧说，“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记得自己腰侧绑带上的枪就更好了。”
“……你就不怕我用它来自保？”
“这话说的——如果你用它指向我，事情反而简单多了。”牛仔将帽檐抬起，“都不用数三个数，就能轻松解决所有问题……对了，这个人你认识？”
维里塔斯·拉帝奥没有回复，而是打开了轿车的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样小东西，甩给了随时戒备的牛仔。很显然，这样物品不怕剧烈摇晃。它在牛仔的手中打了个转，随后静静地躺在了对方的手掌中心。
“相信这东西不存在阅读门槛。”教授摊手。
波提欧将那枚胶囊样的透明试管举到面前。绿色的液体在阳光下一点点地冒着气泡，不规则的螺旋纹路仿佛某种不具名的小型生命体，在玻璃管壁内不停涌动、挣扎，无比渴求突破容器的限制，寻找下一任将它播去远方的宿主。
月蚀病毒。
“‘Eclipse Virus-Lunar’……”他喃喃道——这是牛仔为数不多牢记在心的科学名词。
拉帝奥解释道：“这是一支与第二次生化危机爆发相关的原始病毒样本——日蚀病毒——Eclipse Virus-Solar。如果你往上看，可以在封口处看到属于奥斯瓦尔多和约瑟夫·哈里斯的电子签章。”
“宝贝的……管他什么太阳还是月亮的。”六发装的侧翻弹巢几乎瞬间被填满，牛仔再次举枪，“大教授，你手里怎么会有这个玩意儿？”
“它快要自然失活——死亡了。”面对威胁，维里塔斯·拉帝奥面不改色，自顾自地继续陈述道，“这很奇怪。以样本的衰变速度来看，这次的生化危机本来不会发生，但是它偏偏就在匹诺康尼引发了巨大范围的感染。匹诺康尼七年前接受了IPC的合作研究邀约，共同建立了一座各方面都位于领域前沿的病毒研究所，可在这次危机里，它却没派上一点用场。”
“别打岔，我要知道的是病毒——还有你想用它来解释什么？”牛仔也不为所动。
“我说过，我不是研究组成员，巡海游侠。要不是我平日里根本进不了病毒库的铁门，也不至于得等到整个博识学院停摆后才有机会取到这支样本。”拉帝奥说，“不过很显然，以当前的情况，我并不指望你能相信一位博识学会的研究员并非公司的走狗，但现在比起你的信任，我更需要的是时间。”
“继续。”波提欧扬了扬枪口。
“这支病毒样本由我在一个系统时前从2号病毒库里取出，准备将其带往另一个校区的实验室进行结构分析。但因为一个冒失的蠢货趁我去取笔记本的空当偷走了我的车，还把其他实验试剂炸上了天，我现在不得不重新计划行程。”
“结构分析？”牛仔问。
“制作控制这次病毒危机的血清疫苗的必要步骤。”学者的语气十分坦诚，“所以就算你现在要杀死我，也得知道自己手中物品的价值。如果你能找到合适的代步工具，那就尽快把它交给你认识的任何病毒学或免疫学专家，也别忘了我给你的资料。”
“哈！公司连这玩意的配方都不告诉你？大教授，看样子你混得还挺一般。”
“错误的手中掌握的解药只会沦为区隔阶级的障壁——IPC将约瑟夫·哈里斯的试验成果视作摇钱树的种子，但很遗憾，我这位同事在纸钞的汪洋里浸润太久，早已忘记初心，那少得可怜的才能也被利欲所吞噬了。而我始终是一名学者，事到如今，自然有义务去将这场可悲的闹剧尽早扼杀。”
单纯的沉默是一种态度，可收起枪的动作能彰显另一种。牛仔放下武器，至少他们之间的氛围不再剑拔弩张。
“哥们，我没必要非得杀了你——”波提欧说道，“告诉我奥斯瓦尔多的最新坐标，我们暂时两清。至于你给我布置的‘作业’……你可以自己去完成。”
“……我想他有概率还在匹诺康尼。”教授说道，“他没有跟随约瑟夫·哈里斯一起回到庇尔波因特，从内部消息来看，自匹诺康尼出事后，他就失踪了。”
男人向教授轻快道谢，背向教授打算离去。巡海游侠向来习惯独自踏上旅途，这只是他复仇生涯中的又一个小型节点。不过，这次波提欧的背后传来的不是子弹上膛的叩击，而是一声清脆的呼唤。
“等等——”对方说，“我要跟你一起去匹诺康尼。”
4
“它听起来像是要报废了。”
“这简单，只要我们到下个隔离区换条皮带，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你是没坐过我来时的那台老伙计，和它相比，这哥们简直新得太多。”
“……”
“好了，天才哥们儿，别研究你那‘汽车报修书’和‘点火指南’了，说说看，咱们接下来往哪开？”
“是《汽车启动系统电路分析与故障检测》和《汽车线束布置的设计和可靠性分析》。还有，我在看的是地图。”
“你从这二十年前的老地图里看出什么名堂了？”
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拿着那本旅游导览手册，揉了揉紧缩的额头：“隔离区外的地形和城镇变化了不少。先从最前方的口向左转弯，我需要花十分钟左右理清基础地标。”
波提欧单手打轮，用另一只手随手按动电台，他们正在逐渐远离城区，也在远离这片现代化的是非之地。音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悠扬的华尔兹。皮卡快速越过减速带，中控台上小黄鸭摆件也随着坡度一起弹起又落下，险些滚落到地面上。
牛仔伸出手，随意将它摆好。
“难得这么清静，要不是刚从充满怪物的商店里杀出一条血路，我还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去郊游了呢。不过说真的，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像个学生。”
是的，要不是他们的后备箱里正放着先前被失活病毒沾满前襟和袖口的衣物，那么他们身上这两件印有博识学院巨型logo的纪念帽衫确实让他们看上去有几分神似假期出游的大学生。拉帝奥教授为自己挑选的是浅灰的款式，波提欧随手拿起的那件则是鲜艳的大红——当然，零元购才是末日故事的基调，所以没人真的老实地掏了钞票，但这种细节无需在意——令人心潮澎湃的公路旅行刚要开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穿上这个蠢东西。”拉帝奥表示不赞同，“人类何时才能摒弃没必要的群体认同感——”
“这不挺好的吗？”波提欧说，“要不是被那些热情的学生成群结队地追赶，咱们也找不到这辆藏在后门的绝顶好车。”
准确来说，是辆绝顶好皮卡。每个成功逃离末日的主角或多或少都借助过它的伟力，看来他们也不例外。
“……仪表盘显示，这台车就剩下最后八升汽油了。可是按照这个地图来看，我们开到下一个加油站还有至少五十公里的距离。”
“这你就得相信我了，大学问家——”
华尔兹的乐音突兀地断在倒数第二小节，随之而来的是一首充满热情鼓点的摇滚乐，或许音乐频道中正在上演曲风争夺战。游侠一脚踩向油门，伸手换挡，这世间已经没有所谓的城际高速，只要敢于行驶，哪里都是高速。
“没什么是不行的……尤其是现在！”
他们迎着夕阳驶向远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