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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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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7-16
Words:
5,56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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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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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

【凯彬】草莓烟

Summary:

发生在夏威夷的故事,感觉还是偏无差,oe。

Work Text:

一、

休宁凯取下割草机的电源,从包里拿出一根烟点燃,送到嘴边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喂,这里不能抽烟,你不知道吗?”

他抬起头,二楼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个男孩从里面探出头,说:“还有,你是谁?”

休宁凯从来没有在这里见过皮肤如此白皙的亚洲小孩,他迎着阳光眯起眼睛,这个男孩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初次见面,语气却一点也不友好。

“我是丽雅的弟弟,她今天去学校了,我来这里帮她。”休宁凯一边努力回想学过的韩语单词一边解释,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韩语了。

二楼的男孩犹疑地点点头,不再说话。休宁凯把熄灭的烟头丢在栅栏旁边的垃圾桶里,直到工作结束,头顶的视线都始终追随着他。快要离开的时候,男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的脖子晒伤了,你没有发现吗?”

傍晚六点,太阳落山,休宁凯走进了这座白色别墅。自我介绍为崔秀彬的孩子站在一架硕大的三角钢琴前,向他伸出手,说:“我是这里主人的儿子,我今年十七岁,你呢?”

崔秀彬脸颊两边的酒窝若隐若现,这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笑。休宁凯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十七岁,这个人的言行举止,分明像从来没有接受过十七岁的人应该有的社会教育一样,充满了敞亮的天真。从他摆出防御的姿态到邀请陌生人进门,只过去了一个小时。

“疼吗?”休宁凯感觉到冰凉的软膏在后脖颈处化开,崔秀彬轻轻皱起了眉,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

休宁凯对于崔秀彬没有什么好奇的,住在这片区域的人,绝大部分只在五月末出现,度过阳光充足、温度适宜的六月,就会离开。他的工作不过是提前来给这样的人整理庭院——清理无人看管时死去的植物,再种植新的。每小时二十五美元。从十岁开始,他和姐姐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五个夏天。

所以在他看来,崔秀彬只是雇主之一的小孩而已。

第二次见到崔秀彬,依旧是在那扇窗户边,窗帘被风吹到外面,像鼓胀的帆,崔秀彬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休宁凯脱下手套,仰起头,说:“我带了你要的东西。”

两个人坐在花坛边,崔秀彬说:“我不知道有这种味道的烟,你在哪里买的?”

“网上,”休宁凯低下头去看崔秀彬晃来晃去的小腿,“我妈妈曾经喜欢这个牌子。”

“你妈妈真好,我爸妈不让我抽烟。”

“她走了。”

崔秀彬呛了一口烟,伸出手盖在休宁凯的手背上,笨拙地握住,说,“对不起。”

休宁凯笑起来,“她回韩国了。”

“哦......”崔秀彬的手没有松开,“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休宁凯跳下花坛,站在崔秀彬面前,说:“我不知道。天快黑了,我要走了。”

崔秀彬的脸上流露出急切的神色,“下周你还会来吗?你不是会弹钢琴吗?我也想学那个。”

后来回想起来,休宁凯觉得那个夏天比以往任何一个夏天都要漫长,崔秀彬就像一个黑洞,无穷无尽地吸食他的时间,注意力,和一些更加宝贵的东西。

“会。”他点点头。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崔秀彬,在温室里长大的崔秀彬,休宁凯开始对他产生好奇了。

 

二、

六月末的时候,夏威夷的白昼开始缩短。黄昏时分,休宁凯从别墅侧面爬进崔秀彬的房间,听见一楼大厅里有大人说话的声音。从五月初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家里除了崔秀彬和厨师以外的人。

崔秀彬打开窗户,拉他进来,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们靠坐在门边,外面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

“现在还不能带他走。”男人说,低沉的声音里裹着砂纸般的焦躁。

那些字与字之间粘连的韩语句子里,休宁凯听懂了这句话,他看见崔秀彬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悲伤。

休宁凯从背包里拿出雪糕,差点就要融化,还好超市老板见他买得多,给了他一个冰袋。因为崔秀彬说这个夏天还没有吃过雪糕,不知道美国的雪糕是什么味道,休宁凯就全部给他买来了。

“草莓味的。”崔秀彬舔了一口,眼睛发亮。

门外的说话声停止了,大门被打开,又重重合上,然后是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们走了。”休宁凯小声提醒他。

崔秀彬跑到窗边看了一眼,又跑回来,盘腿坐在他面前,郑重其事地说:“如果我回不去韩国了,你会收留我吗?”

“你为什么回不去?”

崔秀彬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附在他耳边说:“我爸爸是法官,有人因为不满意判决结果想要伤害他,他迫不得已才把我送到这里来的。”

“这是他告诉你的?”

“没有,我猜的,他还让我不要出门,担心会有坏人拿我来威胁他。”

那天休宁凯才知道崔秀彬不是自愿待在这里的,他是被放置在这里了,难怪他需要朋友,或许只是因为他需要陪伴而已。

“朋友”这个词的韩语也是崔秀彬告诉他的。某天钢琴课结束以后,他拉着休宁凯的手,说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朋友了。他的表情真挚,手却很凉。

崔秀彬不算是个好学生,坐在琴凳上十分钟就要下去喝水,上卫生间,两个月过去,他们的进度还停留在基础的指法。当然休宁凯不是免费来当老师的,崔秀彬开出的时薪是他平时除草的两倍。

虽然自己不会弹,休宁凯示范的时候他总是会用力鼓掌,说:“你应该表演给更多人看。”

他还说:“然后你可能会成为明星,妈妈也会在电视上看到你。”

休宁凯其实很少和别人提起妈妈,他总是下意识回避这个话题。他没有离开过檀香山,钢琴是小时候爸爸教给他的,农活是他向姐姐学的,妈妈只在他人生中的前七年短暂地出现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知道妈妈想念家乡,教会他韩语也是因为忍受不了在这里无人交谈的苦闷。但是这里是他的家,他长大的地方,他的全部。他一度以为是自己和姐姐困住了她,现在她自由了,他不知道应不应该为她感到开心。

“韩国是什么样的?”他想问的是,妈妈不惜抛弃自己和姐姐也要回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就......和这里差不多,有阳光,树木,楼房......”崔秀彬努力思考的样子让休宁凯不忍心打断。

崔秀彬浑然不觉,笑出两个酒窝,“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

到了八月,崔秀彬果然还是没能离开。高中开学以后,休宁凯和姐姐接了附近农场的活,他去别墅找崔秀彬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忙到凌晨回家,洗澡的时候也强撑着不能合眼。

崔秀彬又变成了一个人。某天他想去海边坐一会儿,最近他经常思考,坐在一个地方对着眼前的空气发呆,想他从小到大的人生,想父母把他留在美国的决定,也想休宁凯。经过一番挣扎后,他戴上帽子出了门,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门口,正好是放学时间,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的小孩从他身边路过,有几个对他竖起中指,然后怪笑着跑开。

休宁凯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崔秀彬蹲在地上,帽檐压得很低,双唇紧闭,像一只正在防卫什么的巨型兔子。

休宁凯在周围人打量的视线里蹲下来,问:“你怎么来了?”

“凯,这是你的弟弟吗?难怪看起来和你一样小。”一个金色头发的男生不怀好意地说,站在他旁边的人全都哧哧地笑起来。

休宁凯正要说点什么,一个高个子的女生挤开他们,把书包扔在脚边,背对休宁凯和崔秀彬站着,像一堵墙,“一群小屁孩在这里干什么呢。”

金发男摊开手,耸了耸肩,以他为首的人看见高年级的人,很快就散开了。

丽雅回头看着休宁凯,说:“你和你的朋友还要在这里蹲多久。”

崔秀彬知实务者为俊杰,拉着休宁凯飞快地站起来,丽雅瞥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对休宁凯说:“晚上还要去农场,不要迟到。”

她离开后,崔秀彬低下头说:“抱歉,我只是想来见你一面。”

崔秀彬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去学校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十二岁,或许更早,爸爸请来的各个学科的家庭教师都是名牌大学的学生,每个学期结束后他们离开,又会有新的人补充进来。他并不讨厌学习,只要做出努力学习的样子,爸爸就会高兴,这并不困难。

只是这里的人太超出他的想象了,虽然没有念过高中,但也知道韩国的高中生并不是这样的。休宁凯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牵起他的手说:“跟我来。”

他们来到自行车棚,休宁凯让崔秀彬站在入口望风,金发男生的车果然还停在那里,他把买来的螺钉插进后车胎,又在地上洒了几颗。做完这件事后他听见崔秀彬在远处焦急地喊他,他小跑过去,崔秀彬向他伸出手,两只手相握的瞬间,他们不要命地奔跑起来。

休宁凯回到家的时候丽雅和爸爸都还没有回来,两只小猫从茶几底下钻出来,顺着崔秀彬的裤腿向上爬,他惊呼一声,控制不住身体,向后摔倒在地上。休宁凯从仓库拿了铁锹和靴子,出来看见崔秀彬趴在那块脏得发灰的地毯上揉着小猫的肚子。休宁凯很想开口说我要走了,你也快点回家吧,但是他又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崔秀彬薄薄的眼皮在淡橘色的光线里像纸一样透明,如果可以,他想要多看一会儿。

最后他只是说:“天黑以后,农场里可以看见星星,崔秀彬,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四、

崔秀彬三天两头跑出去的事情被厨师发现了,他才知道那个人根本不是一天三次来给他做饭这么简单。爸爸打来电话,声音听起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秀彬呐,我知道你在那边很辛苦,再等等,冬天的时候爸爸妈妈就接你回来。”

那段时间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厨师在门口叫他,他打开门,接过餐盘,又躺回床上。

休宁凯按门铃他也不应,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后背陷进一个滚烫的怀抱。他毫无征兆地梦见医院窄窄的病床,每次手术结束后的晚上从背后抱着自己入睡的妈妈。总是风尘仆仆的父亲在某一天冲进来,握着妈妈骨瘦如柴的手,说我知道怎么才能弄到钱了。从那一刻开始改变的他的人生,走向了另一个歧途。

他在梦中喊:“疼......”

有个不安的声音始终回荡在耳边:“哪里?崔秀彬,你哪里疼?”

有人给他额头上放了一块毛巾,帮他把被汗洇湿的睡衣换成新的,他醒来的时候,只看见窗户大开着,风呼呼地吹进来。

晚上休宁凯来了,崔秀彬坐在床上一言不发,他就自顾自地从书包里拿出作业。过了一会儿,他写完作业,去外面接了一杯热水,递到崔秀彬面前。

“你感冒了,喝水。”

崔秀彬侧过脸,休宁凯把水杯靠近他的嘴边。

僵持了一会儿,休宁凯突然喝了一大口水,然后狠狠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他用一只手扣住崔秀彬的后脑勺,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崔秀彬的头被迫仰起,刚要张开嘴喊痛,休宁凯就把嘴唇覆了上去。休宁凯包在嘴里的水一半渡给了崔秀彬,另一半顺着他的嘴角滴在了床上。

崔秀彬红着脸喘气,休宁凯意识到自己做得过分了,他用衣袖去擦崔秀彬的脸,擦到一半,崔秀彬又仰起头,说:“我好像有点儿喜欢。”

“什么?”

“喜欢你对我这样做。”

崔秀彬闭上眼,休宁凯再次低头,轻轻地吻了他。崔秀彬环抱住他的脖子,像吃冰淇淋尖一样吮吸他的嘴唇。

崔秀彬重新开始正常进食,尽管休宁凯看得出来他并没有什么求生的欲望。半夜,当崔秀彬从睡梦里惊醒,休宁凯不问他看到了什么,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脖颈,用温热的呼吸告诉他,我在这里。

转眼崔秀彬的生日到了,他安慰自己父母应该是忙得焦头烂额,不然不会连祝福短信都忘记发。韩国的冬天已然降临,夏威夷却还吹着和往常一样温暖湿润的海风。圣诞集市上崔秀彬紧紧握着休宁凯的手,他们在攒动的人群里分享了一杯热巧克力,休宁凯排队买华夫饼的时候手心突然空了,他大叫:“崔秀彬!”

他拨开人群走到街边,才看到崔秀彬站在街的另一侧朝他挥手,那一刻休宁凯感觉到心沉沉地落下来,紧接着又泛起细密的疼痛。

他不知道崔秀彬是怎样长大的,不知道他的父母是否真的像他描述的那样关心他,也不知道哪天早晨醒来会发现崔秀彬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他觉得崔秀彬值得过更好的生活,值得真正被爱。可是,更好的生活是什么?想到这里,他的心脏猛地收紧。他害怕的不是分离本身,而是多年后崔秀彬回头时,发现自己的人生并没有因为被爱而变得更好。

所以当崔秀彬问他“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韩国”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休宁凯隐约猜到崔秀彬的父母并不知道他的计划,也知道崔秀彬偶尔也会忧愁地叹气,但是他什么都愿意配合,就算是世界末日,他也要陪崔秀彬一起回到韩国才行。

他们在休宁凯的公证旅行同意书上伪造了监护人签名,收拾出两个小行李箱,买了平安夜当晚的机票。离开前的某一天,他们坐在沙滩上,休宁凯问崔秀彬回国以后要做什么。崔秀彬嘴角带着一点笑,说:“我想考大学。”他转头看着休宁凯,问:“你呢?”

休宁凯也感到一阵小小的雀跃,说:“我想......先找到妈妈。”

脚趾被海水冲刷着,休宁凯躺下来。那天晚上他梦见自己和崔秀彬变成了两片小舟,在太平洋上漂呀漂,相遇的时候,他们约好要在同一个岛屿靠岸。

 

五、

崔秀彬再次见到父亲是在法庭上,他回韩国后的第三个月。

“被告人崔正勋,涉嫌收受企业贿赂、干预案件调查,金额总计17亿韩元……”检察官机械地宣读。

曾经崔秀彬也坐在下面,仰望着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的父亲,可是现在父亲只是和他相隔两排的被告席上的背影,肩膀微弓,没有抬头。

七岁时崔秀彬因为心脏病住院,也是在那一年父亲晋升为检察官,出院后他们一家从安山搬到了首尔,父亲的事业像是上了快车道,很快他们又从平房搬进了双层楼的别墅。从某一年开始,他频繁被送出国,在他的记忆里,最长的一次,他在法国南部的一个城市待了足足十个月之久。

还在夏威夷的时候,他搜索过一次父亲的名字。

“……首尔高等检察厅检察官崔正勋,因涉嫌收受巨额贿赂,今日被检方特别调查组正式立案……”画面一转,记者竞相伸出话筒提问,“崔检察官,您对辜负国民信任有何解释?”

他终于知道这么多年以来父母害怕的是什么。那些被错判的案件的受害者,是初中放学回家的路上跟踪他的大叔,是站在法院门口举牌示威的老人,是更多他不知道的人。自己奇迹般地活到了十八岁,可是他们呢?他们的生活该如何继续?

那时崔秀彬知道这种到处躲藏的生活很快就要结束了,他整夜整夜地失眠,躺在地板上,万籁俱寂里,唯一清晰听见的是身体里的骨头拔节生长的声音。

再后来他回到韩国,重读了高中,考进法学系,妈妈搬回了安山,偶尔来首尔的出租屋看望他。有一天心理咨询师告诉他不用来了,慢慢地,他戒掉了睡前吃安眠药的习惯。进入社会后,他变得很忙,兜兜转转进了大学前辈创业开的律所,成为了律师助理。在通勤的公交车上打盹,和公司同事团建,陪客户喝酒到凌晨......崔秀彬似乎终于过上了他曾经梦想中普通人的生活。

只是有一次,在一家娱乐公司的天台,崔秀彬碰到同样来抽烟的公司法务,刚刚他们还坐在同一张会议桌上开会。她细瘦的指尖捏着一根万宝路,不好意思地来向他借火。

他闻到清甜的草莓香味,极淡,他惊讶地问:“您喜欢这款烟?”

女人眨眨眼,笑着说:“抽了好多年了。”

那个瞬间好像就这样静止了,崔秀彬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和鬓角处隐隐绰绰的白发,无可救药地想念起休宁凯。他有一双笑起来会变成月牙的眼睛,淡淡的雀斑,深棕色的头发洗过之后发尾会卷起一个可爱的弧度。所有的一切好像和眼前的人重合了,但是又差之千里。

“这里的景色真好,不是吗?”她转过头来,看着崔秀彬说。

那年崔秀彬没有等到平安夜就一个人改签了机票,坐上了回韩国的飞机。走之前他把窗户打开,在书桌上留了字条:大厅里的钢琴送给你,等你当了明星再来感谢我吧。纸的一角有几个圆圆的印记,那是眼泪风干后的痕迹。

崔秀彬承认自己退缩了。那时的他根本没有信心帮休宁凯找到妈妈,他已经自顾不暇。如果休宁凯迟早会对他失望,那么他宁愿这个失望来得早一点。

那天他回到家的时候,门口已经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他抬腿就跑,跑了很久之后才蹲下来喘气,那是他第一次庆幸没有让休宁凯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夏威夷的别墅后来被警方查封,他不知道休宁凯有没有搬走那架钢琴。

 

六、

崔秀彬离开美国以后的前几个月,休宁凯还常常去他的房间,晚上他躺在崔秀彬以前睡觉习惯性靠近床沿的地方,回忆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零碎的时光,想象几千公里以外的崔秀彬此刻正在做什么。

他不怪崔秀彬,他知道他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休宁凯觉得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再次遇见,因为现在他去韩国的理由又增加了一条。是崔秀彬握着他的手,说要和他做朋友的那一刻,指尖感受到柔软冰凉的触感,才知道急切地想要反握住他的手,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传递给他的那种感觉就是心痛,也叫爱。

也是在那一刻,上帝降临在他面前,他在心里小声祈祷。

不管是在世界上任何地方,请让我再一次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