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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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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21
Completed:
2026-03-01
Words:
21,599
Chapters:
8/8
Comments:
9
Kudos:
5
Hits:
212

潮湿

Summary:

亲人的离世是永久的潮湿。
闷,透不过气。甚至雨后也不是天晴。
高武治打开项链去看那张全家福,顺手抹去凝结在上面的水汽。
昨天哥想帮他把家里的东西都晒一晒,他自然是拒绝了。他害怕自己忘了亲人的脸,他不想摆脱这潮湿。

Notes:

修修改改决定还是发出来,ooc属于我,提前致歉。本来想写哥活下来之后的温馨日常,写到最后我释怀了(真的释怀了吗),于是当作平行世界的if线好了。反正没人在嗑没人会看啦嘻嘻

祝大家的生活不留遗憾,爱你们。

Chapter Text

一.

 

  他很久没有过得这么浑浑噩噩了。

  尽管单方面和哥哥断绝关系的日子已经可以用年计数,哥也总是会因各种原因出现在自己面前—说到底他们住得还是很近,他不想也不能真的完全离开—但他最近却莫名其妙地觉得无比的难受。

  高武治打开冰箱,从空荡荡的上层拿出最后一瓶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还是没能冲下他没来由的烦躁和苦闷。

  他在想高武元。

  想他那逆来顺受的窝囊,想他虚伪恶心的假笑,想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他失落痛苦的隐忍。

  操。

  高武治把手里的瓶子狠狠砸在桌面上,捂住眼睛抓紧了头皮。

  他感觉自己在抖。仍旧是没有来由的,自然也找不到解决办法。

  起初他还能靠酒精短暂地逃离这种感觉,现在却只让身体越发沉重,头脑格外清醒。高武治往后倒去,垂着眼盯着满桌的空酒瓶。

  要去买些吃的,再买些酒来…高武元今天也没有来。市里刚出现该死的杀人魔,他不能再这样喝下去…哥好像说过要换工作地区,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刑警一动不动地躺着。他甚至不敢闭上眼,所有思绪最终都只会转化成一个熟悉的身影,眨眼的功夫就会填满他大脑。

  高武治骂了一声,从床上忽地站起,正想出去透透气,只觉得迟钝的身体慢他一步轰然倒地,思绪和灵魂似乎一起飞离了躯壳。随后是后脑传来的一阵模糊的痛感,他似乎看见自己撞在柜子上滑了下去。

  操他妈的。在失去意识前,他仍然在想高武元。

 

  “武治?你还好吗?”

  意识还未回笼,他隐约听见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高武治有些迷茫地试图爬起来,混沌的头脑都没能给出一个完整的思路。

  他看见高武元蹲下身子,伸出他的右手来拉自己。下意识地,他抓紧了对方的手腕,皱着眉盯着高武元看。

  高武元担忧地回望着他,这个姿势让他没法好好发力把一个醉鬼拉起来,尝试两次后他也就任高武治抓着了。

  “你喝醉了?”高武元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腕,声音也放得很轻,细沙一样流下来在地上散开。

  “…哥?”高武治有些、只有一点点清醒过来,换做平时,他大抵会直接把人甩开,“你怎么在这?”

  “你喝了多少啊…”高武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起得来吗?别躺在地上了。”

  于是高武治撑着柜子站了起来。他没有松开抓着高武元的手,也没能移开自己的视线。高武元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衬衣,下身是米色的长裤。高武治几乎想不起高武元什么时候穿过神父服以外的衣服。他心里又泛起一阵苦涩,混杂着愤怒搅得他心神不宁。

  “你怎么在这?”他又问。

  “我住在你这,你忘了?”高武元脸上看不出过多的情绪。他好像总是用一种带着讨好意味的表情面对高武治。

  “住在这?”意料之外的答复让高武治开始怀疑自己磕坏了脑袋。他上上下下地看这眼前有点陌生的人,又把眼神放远去看他的屋子。

  …一切都很不对劲。高武治掐了自己一把,迟钝的疼痛从小臂上传来。这应该确实是他的破烂单人公寓,只是打扫得非常干净整洁,床边上塞了一张窄小的沙发,桌上柜上零散地摆着一些书籍,他甚至还看见一本圣经明晃晃地放在柜子上。

  “我去给你弄点醒酒汤。”高武元见他拧着眉,也没再多问,只将他按在沙发上抽出了自己的手。

  高武治看着他磕磕绊绊走进厨房,才把视线转回眼前的房间里。他一直最不想见到哥哥残疾的身体,真见到了又总是没法挪开眼。好在眼下他的疑惑占了上风,这才没有又陷进自责的漩涡里去。他环视四周,终于在看到日历时愣住了。

  日期是对的,年份却比他印象里的整整晚了五年。难道这是高武元为了让他戒酒整出的戏?他自己都被这个烂想法弄乐了,相比之下时间穿越才更像是靠谱的答案。

  …时间穿越?

  高武元已经回来了,他递给高武治一个碗,随后在他身边坐下。

  “突然有应酬了?难受吗?”

  高武治没应声,任由高武元把那些他很久再没听的关心说完。他默默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这人似乎又瘦了些,唯一没有包裹起来的手上多了许多自己未曾见过的伤疤。他心里一阵刺痛,下意识地拉起那只手。

  高武元早已住了口,或许是只当他喝醉了,对他的行为也没有过多反应。

  高武治把汤药一口灌下,终于逐渐摆脱了脑子里的阵痛。他握住这人的手,突然发现他无名指上戴了个银色的素戒。那个小小的环隔断了一条细长的疤痕,虽是最简单的款式,在这只手上也格外显眼。

  “…哥,”他张开口,紧涩的喉咙发出有些走调的声音,他清了清嗓。

  “现在是几几年?”他发现他们挨得格外近,这张沙发摆下两个大男人还是有些挤了—过多的信息让他有点惧怕思考,便决定从头一点点解决。

  “刚刚磕到头了吗?要不要睡一会儿。”高武元说了个时间,抽出自己的手摸了摸高武治的额头。

  刑警摇了摇头,他实在是有太多问题,又不知从何说起:“我没事。”

  “你结婚了。”勉强相信自己真的来到几年后的高武治决定把问题全说出来,“住在我家。以前的我家。我现在在哪?”

  高武元看起来真的在担心他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高武治的问题说了下去:“你在家?”

  “嘶…不是…”刑警的脑子还是非常好使的。尽管这个答案明显不符合这个问题,但他仍然意识到高武元把这里称作他们两个人的家。

  “好吧,我好像失忆了。”他打算伪装一下未来的自己,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很想念又不敢见自己的哥哥,只是想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五年前案子的卷宗什么的。

  他正挠着头想如何撒谎,眼角余光就看见高武元慢慢往远挪了几下。

  …这什么意思?高武治停下来盯着他看。

  “…你…”高武元看起来有些局促,他甚至紧张地抓住了自己胸口的另一只手,“你是高武治吗?”

  刑警沉默了。他总是忘记他这一母同胞的哥哥只是身体落下问题,思维仍跟自己一样机警。他很显然是和五年后的自己不一样了,更致命的是他完全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我是。”高武治觉得那不如直说好了,反正他骗不到这人,“只不过是五年前的高武治。”他觉得这种自我介绍有点怪怪的,便伸手摸了下鼻子。

  “哦……”高武元似乎接受了他的说辞。他的眼神垂下去扫着地面,似乎是回忆着五年前是什么日子。随后他站了起来,眉头锁着,不再看向高武治,“我去弄点吃的。再怎么样你也…多少吃一点。”

  眼看他就要逃跑,刑警一把拉住了他的衣服。

  “不饿。你不如给我讲讲这五年都发生了什么。”

  高武元没说话,可他的身体却在发抖。刑警心里一紧,悻悻地放开了他。

  你讨厌我吗?一种冲动驱使着他,最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我们一会儿再聊吧。”高武元先调整好了情绪,对他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饭做好就饿了。”

  高武治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从冰箱里掏出些菜放进水池,切碎、搅拌、开火。高武治觉得自己应该去帮忙,可他只是看着高武元在那里靠一只手忙来忙去,他的腿仿佛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喉咙也被压得张不开。

  他是不是应该为他们五年后似乎和解了而开心?是不是应该为高武元看起来过得很幸福而放心?高武治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可事实是,他还是很难过。苦涩是一张由倒刺做成的网,没陷进去还则罢辽,一旦稍稍深入,就很难再往外行走,只能僵持着,或是放弃挣扎沉入其中。

  高武治挪开了视线。他向来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也完全不擅长压抑自己的暴躁。他怕就这样再看下去,他会终于被这不明不白的愤怒掌控,做出什么会伤害高武元的事情。

  …或许,他存在在这里就是在伤害他了…?

  桌子上响了一声,高武治抬起头,看着那人把一盘菜放下。

  “吃饭吧。”高武元笑了一下,他没有再逃避高武治的目光,也没在他脸上停留。

  “哦哦…我来拿!”高武治终于蹦了起来,他几乎是全程跑着摆好了碗筷,随后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他没坐下,高武元也站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简直尴尬到了极点。

  “…坐。”高武治半天才挤出这一个字。高武元似乎是想拒绝,犹豫了下后还是绕过去坐在了沙发上。

  他看了下高武治,又看了眼对面的床,高武治便略微僵硬地坐在了床边。

  一方面是因为确实饿了,另一方面是为了缓解尴尬,高武治低下头吃了起来。熟悉的菜品让他心里舒坦了不少,所有东西都是他喜欢的味道,这些没有变化的地方让他又有了一点自信。于是他开口:

  “你…你的手怎么回事?”

  高武元沉默着,他看起来早就知道刑警会问这个问题,却仍然没有想好答案。

  “这几年你…我…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他有点想过去把这人掰开揉碎地翻,省得这人憋半天憋出一句‘自己不小心’来糊弄他。高武治攥紧了碗。要是五年前,他一准早就冲上去了,可今时不同往日,未知的事物太多,他不敢再那样随心所欲。

  “武治啊。”高武元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是的,没什么值得说的大事。”

  刑警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慢慢呼出。他知道高武元在有关他自己的事上总是选择隐瞒,就好像他们不是这世上彼此最亲近的人一样。

  他没了胃口,把碗筷丢下闭上眼开始想自己正在办的案子。他想着那些尸体,那些模糊的线索,一如既往地用这样的方式把哥哥赶出自己的大脑。

  再睁开眼时,高武治只看见收拾干净的桌面上放着一杯水。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对高武元甚至没有和他再说点什么而寒心。他以为五年后的高武元会有所改变,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天色已晚,刑警决定不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开始相信这就是一个荒诞的梦,因他无法想象出那人其他的样子而寒冷乏味。他接了杯水漱口,随后在沙发上躺下。高武元不在,或许他本就不存在。刑警闭上眼,想着明天早上一切便会恢复如初。

 

  天刚亮他就醒了。高武治睡得很不安稳,几乎是半梦半醒地熬过了几个时辰。他把这一切归咎于沙发的狭小,又盯着整洁的床铺发起了呆。

  这里仍然是他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到处都是双倍的生活用品,他却还是独自一人。

  又坐了十几分钟,高武治不得不承认昨日的一切都是现实。他甚至不敢想高武元为什么一声不响地离开,又在哪里留下一晚。他想出去找人问清楚,有东西却在心里拼命地阻止他:见的人越多,时间变化越大,终会导致无法挽回的结果。他不知道这认知从何而来,却也完全没有否认它。毕竟穿越都是真实的了,有些事还是小心为妙。

  这下高武元不在,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一点。刑警花了一点时间探索屋子的大部分地区,出乎意料地竟找不到一点儿工作信息。他不禁怀疑起自己五年后是不是因为什么事被警部开除,再怎么也不会是高武元在养他吧……?

  高武治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趴下来从床底拉出一个上锁的行李箱来。高武治有很多放不下的案子,他总会留下一点相关信息,压在箱子里,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尽管时间最久,他也还总是把那个8岁时全家被害的新闻放在所有文件上面,把自己的仇恨和愤怒完好地保存着,一打开箱子就能看见。高武治本想翻开看看下面会有什么新内容,却在打开箱子的一瞬间顿住了。

  他看见那张泛黄破旧的报纸上放着两张照片,两张他永远不会想看见的犯罪现场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