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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22
Words:
9,983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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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379

【红惊闹】未命名.zip

Summary:

不■■就出不去的房间之这一次无论做什么也出不去promax版(笑)

Notes:

*大段的灌水对话。
*非常严重的ooc和私设,非常严重。
*看瓦力压缩垃圾的时候蹦出来的东西,毫无逻辑(是的,是机器人总动员的瓦力)
*纯粹的个人恶趣味,不顾所有人死活写完只有我自己爽了的东西。
*读之前请务必三思到底要不要读,务必, 务 必 。
*总之预警写在这了,余下的笔者本人概不负责,轻点骂(逃走)

Work Text:

太好了,闹翻天在上线光学镜的第一秒里想,是熟悉的天花板——他正躺在家里的充电床上,刚从一段没那么舒适但也不是特别痛苦的睡眠里醒来,红蜘蛛和惊天雷都在他旁边。从内置时钟显示的数字来看,既然红蜘蛛这个点都没出门,那今天肯定是美好的休息日,这代表着他可以再睡一会。

一种细小而酥软的疲倦缠在他的机翼上,黑紫色涂装的seeker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之后果断地又合上了眼。

赞美普莱姆斯,赞美休息日。

三秒之后,姗姗来迟的逻辑模块尖叫着把他抽起来——渣的整个青丘早在开战初期就被挫骨扬灰了,他这是在哪?!

他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从床上弹起来:“什,什么,我做梦呢?”

红蜘蛛伸手过来掐了一把他的脸:“你没做梦,呆子。”

可倘若这不是梦——这怎么会不是梦?闹翻天环顾了一圈整个房间:一间他再熟悉不过的卧室,附带一间盥洗室,地毯有一点被推进器燎过的焦痕;床头码着三个杯子,再往上是摆着一排纸质书的架子;地上摆着两个懒人沙发,一个大号的一个小号的,一起软塌塌地躺在茶几前面;茶几下面有一个箱子,他记得那里面是各种只以碟片形式出售的外星电影,惊天雷会在空闲的晚上播那些片子;还有门旁边的柜子,涂料、备用零件还有别的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塞在里面。

简而言之,这地方看起来像家,闻起来也像——一个遥远的、早该化为灰烬的地方。

闹翻天卡了两秒壳,机翼毫无规律地晃了几下,最终决定不问自己是不是死了那种蠢问题。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茫然地问道。

“好问题,我也想问,”红蜘蛛说,“我来这的上一秒还在跟铁桶头开会。”

他转向正在跟那扇卧室门作斗争的惊天雷,“打不开?”

“打不开。”惊天雷皱起眉,扯动门把手时的手感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门板,更像是整扇门和墙本身就是一体的。

“那你让开。”红蜘蛛走到门边,激活了武器协议。

“你要干什么?”闹翻天问。

“你说呢,”红蜘蛛抬起手臂,枪口对准那扇顽固的门,氖射线开始发出充能的噪鸣声,“当然是——更激进一点的物理手段。”

 

五分钟后,卧室门光洁如新,甚至看起来比吃了几十发氖射线前更干净了点。

红蜘蛛眯起光学镜上下打量完好无损的门:“我怎么不知道家里的门是军用级的。”

“我觉得你就算把融合炮拿来也没用的,”闹翻天瘫在那张懒人沙发里,“这地方的空间就不对劲。”

“你的芯灵传输呢,”红蜘蛛看向他,“试过了?”

闹翻天沮丧地在沙发上扭动:“试过了,要么是定位不到要么就是超出有效范围。”

“这很像某种陷阱,”惊天雷沉思道,“是五面怪的手笔?”

“那群鱿鱼通常会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蠢脸投影出来,好大张旗鼓地对你放尾气,”红蜘蛛指了指脚下的地面,“他们要是有这技术,赛博坦早该变五面怪殖民地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们的卧室?”闹翻天痛苦地呻吟道,“感觉好奇怪,我不喜欢这样。”

“谁知道。”红蜘蛛说,机翼不悦地抬起。

 

很显然这是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恶意,而其来源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毫无可以追溯的手段。他们能做的只有把整个房间上下左右全都翻一遍。

惊天雷一开始期盼房间的某处放着一蓝一红两颗药丸,挑对正确的那颗他们两个能从这个意味不明的噩梦里醒来,只可惜这不是噩梦而是现实,房间里没有药丸,他们也醒不过来。

同样也没有解谜游戏的一大特色之谜语小纸条,灰暗的无力感在惊天雷翻过一遍充电床底下的储物箱后缠上了他,他突然很想睡一会——普神啊如果他真正的家没有被地毯式轰炸洗过三遍的话他真的挺愿意再安心地躺一会的——也许只要再睡一会,再醒来时他就能从这个荒诞的梦、这个空气里满是昔日未尽话语的地方逃出去。

这整个房间刻意的陈设似乎在迫使他们直面某些被埋藏千万年之久的东西。惊天雷叹息一声,把储物箱推回床底,然后在自己退出去的时候撞到了头。

闹翻天作证,撞击声清脆响亮,好听——是好头。

 

到底他们也没找到什么特殊的物品,整件事最后变成了某种归类杂物的奇怪打扫活动,甚至中途翻出来 惊天雷遗失的一块数据板。

那块数据板只是沾了点桌子与墙面夹缝里的灰,边框上的贴纸甚至是都还是完好无损的——就像它上周刚刚掉进柜子后面一样。

惊天雷不可置信地来回翻看那块版状物:“所以只是掉到床头柜后面去了,我还以为它被我丢在外面了?”

“我觉得你现在回咱家那也能在这个位置找到,”闹翻天说,“前提是那儿没被炸平。”

 

除此之外,什么意料之外的或者可能与他们的现状有关联的东西都没有,这好像真的就是他们的卧室,地上和墙上没有灰尘、锈迹或是霉菌,看起来刚刚打扫过,似乎今天就是假期的第二天,而他们昨天刚刚一起做完大扫除,正准备在今天一觉睡到中午。

内置时钟显示现在是上午十点四十三分,如果是在过去四百万年的战火尚未燃起的那一天,三架seeker一定刚刚被落在充电床上的阳光唤醒。

而现在,唯一所能做的只剩下枯燥而折磨的等待。

谢天谢地这场景的装潢是他们家,而不是什么恶心至极的有机触手地狱。虽然有些莫名的违和与诡异,但至少从整体来看,这房间待起来还是挺舒适的。

直到闹翻天突然跳起来,神经兮兮地四处检查墙面,三架seeker无所事事的局面才得以被打破。

“可能有一个坏消息,”闹翻天抓了抓脸,在卧室的两面墙之间来回踱步。他想了一会,然后改口道:“好吧,有一个坏消息。”

“我们被困在这就已经够坏了。”惊天雷说。

“比那个更坏,”闹翻天对着墙壁比划了一下,“我感觉这个空间在缩小。我是说,就那种感觉,那种,能明白吧,像被闷在高压锅里炖的感觉。”

回应他的是两道困惑的视线,比他听震荡波扯这个那个科学原理时的眼神还要更困惑一点。

“……那我直白点!”瞬移者在注视下大叫起来,尖锐而杂乱的情绪在他的磁场里不断跳来跳去,“我们要被压成压缩能量块那么大然后死翘翘了!”

换作别的任何时候,红蜘蛛会对咋咋呼呼的黑紫色seeker翻个白眼,骂他蠢货,然后走开,而惊天雷会摇摇头,转回去做自己的事不理他。

但是今天是例外,其一是因为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有点太荒诞太无厘头了,以至于“房间在压缩”这个事实相对来讲变得好接受了些;其二是因为质疑一个瞬移者对空间的感知能力无异于在网上跟声波对线时质疑他能不能在三分钟内开出你家地址。

听起来挺生死攸关的,但他们好像也做不了什么,这就像一个互动游戏里的其余选项都被扣掉,只剩下印着“等待”两个大字的那一条让你选,充斥着上层叙述者那黏湿的恶趣味。

死亡盘踞在这个房间里,很显然红蜘蛛打算权当对此一无所知,惊天雷在拿他那块数据板写什么东西,笔尖偶尔和屏幕发出些敲打声,而闹翻天在房间里焦躁不安地转了好几圈、发现没人搭理他以后干脆躺回了充电床上,用毯子把自己和不断逼近的天花板隔开。

他试着入睡,但失败了,柔软的织物贴在他的鼻梁上,四周是昏暗的蓝色——主要是由于毯子本身是淡蓝色的。

过了一会,他把毯子拉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恍惚间以为现在是下午,自己是午睡睡过头了。

右侧是墙和窗户,墙面已经快要贴上他的机翼,而家具在墙面挤压而来时穿过墙体,融进墙里不知道去了哪,似乎那些东西都只不过是旧日回忆的幻影,真切地存在而又缥缈地离去。

左侧是沙发和茶几,红蜘蛛和惊天雷在那看一部无聊的肥皂剧,声音是关掉的,只有各色的光随着画面变换而闪烁,催眠术般让人昏昏欲睡。

家庭投影机发出的乏味而枯燥的光落在闹翻天脸上,在他的脸颊和头盔上跳跃。他看了一会,放弃跟永远转不到正确方向的毯子搏斗,胡乱扯起那块织物的一角裹在身上,走到沙发旁边去。

惊天雷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来一块地,闹翻天干脆直接倒在那,脸朝下埋在沙发里,黑色的翼板像海面上的鲨鱼鳍那样从被子里露出来小半块。

“我想回家。”他说,声音从沙发垫里面闷闷地传出来。

“我们就在家里,”惊天雷探身把拖到地上的那一角织物拎起来,搭回闹翻天身上,“某种意义上的。”

“不要这个,”黑色的翼板在毯子和沙发垫之间蠕动了一下,“我是说我们真正的家。”

“早成灰了,对你自己领队的那次轰炸自信点,”红蜘蛛发出一声嗤笑,“你现在就去做梦的话会比较容易。”

“可是我睡不着,”精力过剩的瞬移者绝望地说,“等死好无聊。”

又隔了几秒,他重复道:“我想回家。”

然后他不动了,只是霸占了大半个沙发在那躺尸,把毯子乱七八糟地缠在机翼和四肢上。

隔了那么一会,有人用手碰他的机翼,指尖很轻地蹭过翼板表面,顺着那些划痕、裂缝和高温熔成的扭曲花纹滑行,引起一串麻痒,所以闹翻天终于把脸从沙发垫里抬起来,抬头,看到惊天雷在摆弄他的翅膀。

 

“……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惊天雷放开了那块黑色的翼板,“只是在想你有多久没打理过涂装了。”

“忘记了,”闹翻天又把脸埋进沙发里,“可能上次断掉换了新的之后就没搞过了,谁知道。”

红蜘蛛盯着那对漆面斑驳的翼板思索了一会,“抛光机在柜子里?”他问。

“在里面,”惊天雷说,“刚刚翻东西的时候看到了。”

“……什么抛光机,要做什么?”

“起来,”红蜘蛛走过闹翻天身边,弹了弹他的机翼,“给你找点事做。”

 

 

——

 

 

涂装翻新的第一步是把你自己洗干净,这一点连幼生体都知道。

舆洗室的热水系统甚至都是功能正常的,搞得好像不泡个热油浴都辜负了把他们关进这间屋子的人一样。所以说恭敬不如从命,本着活在当下的人生真理,比起疑神疑鬼不如赶在浴室门也消失在在墙里之前享受一会。

 

氤氲水雾将死亡的阴霾阻隔在外面,灯光在雾气里被散射,变得朦胧。 温热的液体泡软了僵硬的关节,而舒适的热量让人变得慵懒。闹翻天难得地闭上了嘴,在混着清洗剂香味的雾里有点昏昏欲睡,像个松松软软的玩偶一样任由红蜘蛛摆弄他的翼板。直到机翼下缘一片波浪状的烧伤被碰到时,他才稍稍有了点反应。

“痛。”他小声说,右侧的机翼抖了一下,从红蜘蛛手里挣脱出来。

“烧伤?”红蜘蛛掀起黑色的翼板,端详那处伤痕。

“看着像燃烧弹,”惊天雷说,“你没处理这个?”

“好像是自改装的燃烧弹,我当时以为是普通的防空导弹,”闹翻天哼哼道,“上周新添的,忙忘了。”

“小心后遗症,”惊天雷在水下捏了捏闹翻天的指尖,“你的自检系统可处理不了那种东西。”

“我们都要死了,”闹翻天勾住惊天雷的手指,小声嘟囔道,“无所谓吧......”

 

大概是由于浴室里太过温暖,闹翻天在被从水里拽出来擦干的时候就已经昏昏欲睡了,被半推半拽地弄到沙发上之后,他干脆直接侧靠着沙发睡着了,头雕正搭在惊天雷的肩膀上。

惊天雷犹豫了一会要不要起身去拿放在桌上的数据板,最后还是坐在沙发上没动。闹翻天大半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瞬移者的体温一直都很高——一部分由于他的涂装颜色,一部分由于空间扭曲组件的额外功耗,这让闹翻天大部分时候摸起来都像一个温暖的熔炉。

热量裹挟着模糊的困意从右侧的肩甲和机翼上传递过来,渐渐蔓延到惊天雷的火种和处理器里,盖过了混乱的思绪,一路把他也拖进充电模式。

昏睡过去之前,惊天雷最后想到他似乎并不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内,按照战场生存的默认守则,他合该时刻保持高度警戒才对。

但退一万步讲,这不能怪他,你不能指望一个昨天刚从前线下来的家伙回到自家卧室里时还有什么意志力去时刻保持精神。

他很累,累极了。那些被积压的东西从惊天雷在这个房间里醒来的第一秒就撑破了逻辑模块的桎梏,混乱地纠缠着,最终变为纯粹的、灰黑色的疲倦。

 

不出意外,他是被红蜘蛛敲醒的,醒来时身旁黑紫色僚机仍在沙发上蜷缩着熟睡,机翼放松地自然垂落。

红蜘蛛瞥了一眼闹翻天,没好气地给惊天雷发内讯。

[Starscream]:他就算了,你在这也能睡得着?

[Starscream]:警戒意识给机器狗吃了?

警戒?

惊天雷摩挲着手掌下沙发的布料,过了一两秒才想起来这里不是他们家。

红蜘蛛弯下腰来盯着他半睁着的光学镜。

[Starscream]:真那么困?

惊天雷缓缓点头。

不开玩笑他真的困得快昏过去了。

“算了,”红蜘蛛轻声叹道,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僚机们,清晰地感到疲乏从对方的磁场里溢出来,“睡吧,二十分钟之后叫你们。”

 

 

——

 

 

“不对吧,”闹翻天扭过头仔细端详翼板上崭新的漆面,原先的划痕和烧伤都已经被修补完好,打了蜡的黑色金属板上隐约泛着一层彩色的光膜,“为什么看起来带点彩色?”

“有点像镭射效果,”惊天雷说,他看向红蜘蛛,“你舍得给他用这个?”

“买了没来得及用,放在那吃灰有点可惜,”红蜘蛛满不在乎地耸肩,“不如用掉算了。”

闹翻天压低闪闪发亮的机翼,满脸怀疑地凑上前。“怪诶,”他歪过头上下打量,“平时的话你会说这是糟践好东西,你真是红蜘蛛?”

“难道还要我拆开火种舱给你看?”三色的长机白了他一眼,“再说了,放着你那比泥巴地还烂的涂装不管才是暴殄天物,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完全不处理磨损。”

“......我很忙啊!”闹翻天抗议道,“明明是你三天两头把我派到前线带队!”

“命令不是我签的,你很早之前就不归我管了,”霸天虎空指嫌弃地看着那对伤痕累累的翼板,“而且再忙也不至于连机翼都不保养?”

“因为每次补完漆以后都会有坏事发生,”闹翻天坐回沙发上,抱起膝盖,“有次刚打完蜡第二天机翼就断了。”

“而且——!”他补充道,“而且啊!反正到头来也是要坏的,那还不如不补,起码省事些。”

“歪理。”惊天雷精简地概括了闹翻天的观点。

“那么意思是反正你到头来都要死所以不如不吃饭,这样更省事?”

“话不能这么说,”闹翻天一本正经地顶长机的嘴,“饭和漆面保养不能一概而论。”

“......难以想象你居然是我的僚机。”

“谁让你自己选了我,有时候我也挺后悔跟了你的,嘿TC你说是吧?”

“我?”察觉到长机投过来的视线,蓝色涂装的飞行者顿了一下,随即将机翼收拢在身后,不着痕迹地往外挪了两步,如果可以他简直想一路后退直到离开房间——很可惜物理层面上不可行,他的机翼已经贴上了不断逼近的墙壁,所以他只好巧妙地调转方向,转过去拿起自己的数据板。“我没什么好说的。”他镇静地回答。

红蜘蛛看着自己这位大部分时候秉持中立态度的僚机,好像突然起了玩心,脸上挂起那种在谈判会上和另一方周旋时会有的狡黠笑容:“惊天雷。我的好僚机,告诉我,你是怎么看我的?”

“没什么看法。”湖蓝色的僚机平淡地说,把视线移到手里的屏幕上去,尽量自然地忽视红蜘蛛的注视。

“那让我猜猜,”闹翻天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你讨厌他——就像威震天讨厌擎天柱那样。”

“不,”惊天雷简短地否定,干脆利落,“而且这比喻糟透了,闹闹。”

“哈!那你很喜欢他咯?”

“......我们非这样不可吗?”惊天雷抬起头看向这个话题的中心人物,把问句念得像叹息。

“不然呢?”红蜘蛛摆动机翼,“难道我们现在还有别的事可做?”

惊天雷左右看看,只有不断逼近的墙壁和消失在墙里的家具。

他听到闹翻天在后面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好吧。好吧。死到临头坦诚相待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问我对你的看法,”惊天雷终于说服自己正视长机的光学镜,把将要说出口的词在火种里先滚了一圈,“常规标准下你既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好长机。”

红蜘蛛挑眉看着自己的僚机,等他接着往下说。

 

惊天雷在大概半秒的停顿里放弃了斟酌词句。

于是火种指挥着发声器震动,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但我不后悔做你的僚机。”

“那我很荣幸。”红蜘蛛笑着说,在沙发右侧坐下。

“噫好恶心,”闹翻天嫌恶地缩到沙发那一头,“我们非得这么煽情吗?”

“是你自己先挑起的这个话题。”惊天雷瞪他。

“诶呀,”红蜘蛛摊开手,“我可没要求你说真话?”

“你俩都——”闹翻天想了一会用词,感到一团黏腻的线球贴在自己的喉咙里,让他一阵畏缩,“都黏糊糊的。好恶心。”

“谢谢夸奖,”红蜘蛛面不改色地应道,他向惊天雷手里的板子抬了抬下巴,“话说回来,从刚才起你就在写什么?”

“即兴写作。”惊天雷把数据板平放在大腿上,把机翼往后收了收,好腾出些空间给凑过来的闹翻天。

一只敏捷的棕色狐狸...... ”闹翻天念出写在数据板最下方的那行字,末尾的字符练笔越来越严重,最后干脆变成了一只狐狸和一滩狗的抽象简笔画。

一只敏捷的棕色狐狸跳过了一只懒惰的狗。 ”红蜘蛛念这行字时尾音带上了点笑意,“你无聊到开始给内置系统的字体库搞检测了?”

“没,想到什么写什么而已。”

“所以这个‘即兴写作’就是随便写什么都行?”闹翻天问,伸手从惊天雷手里抽走电子笔。

“没错。”惊天雷用空闲的那只手在数据板上新建了一个空白页面,同时回忆了一下闹翻天写的那些一行里能有三个拼写错误的报告。“......画也行。”他补充道。

“那——这样。”闹翻天抓着笔在屏幕上画下几条直线,接着开始用简单的矩形填充画布。“卧室在这里,”他点了点最中心那个小长方形,随后用一个稍大的框圈住卧室,“按比例的话咱家大概这么大......这边是外面那条街。”

“再往上是市中心,”他开始拓展整个画面,“小吃街......这边是广场和纪念碑;然后往下是出城,城墙在这,再后面是我们去散步的山坡——”

房间内突然开始暗下来,闹翻天一瞬间停了笔,回过头,看见墙面开始盖过卧室的窗户。

“窗户没了而已,”红蜘蛛说,“接着画你的。”

闹翻天在黑暗里眨了眨眼,愣了一会之后便将比塞回惊天雷手里。

“不画了,”他没头没尾地说,“嘿我说你俩不觉得这个环境很适合放电影吗?”

 

 

——

 

 

好消息是,无光的房间的确很适合放电影;坏消息是,电影放到一半时装在茶几内部的家庭投影仪就跟着整张茶几一起被吞进了墙里。

“话说回来,”闹翻天把腿搭在墙面上,他一闲下来就总会胳膊腿乱飞地瘫着,但房间的大小已经不太能允许他伸直双腿了,“他们把我们的卧室都做出来了,为什么不干脆把厨房也做进来?”

“把你美得,”红蜘蛛弹了他一下,“这又不是度假。”

“可是我想吃铯拉米肠、铬合金派、二锂水晶炒齿轮和番茄硫磺汤。”闹翻天思索了一会,补充道,“哦,还有卡隆锡条面。”

“这算某种遗愿清单么?”惊天雷问。

“嗯......我觉得算清单的一部分?”

惊天雷看起来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份清单的实现难度。“那我可能得去学怎么做锡条面。”他说。

“下辈子做吧,”红蜘蛛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天花板,“我们要死了。”

“噢,我们要死了。”闹翻天重复道。

“普神啊我们这样死也太——窝囊了!”他随机大声抱怨,点燃推进器,泄愤似的让火焰炙烤墙面。

“那你想怎么死?”红蜘蛛捏捏闹翻天的机翼,“低空巡航时被一发追踪弹炸碎火种舱?”

“不要,那个也没意思,”黑紫色的飞行者一骨碌坐起来,推进器在墙面上一阵刮擦,“如果真的非死不可,那我一定要带着重要情报顶着重伤飞回来找你们——”

“——然后不早不晚刚刚好在你俩眼前下线。”闹翻天在脸上勾起一个邪恶的笑容。

“精彩,”惊天雷毫无感情地称赞道,“然后你就可以欣赏我们悲痛欲绝的表情了?”

“对呀。”始作俑者无辜地抖动机翼,“这可是恶作剧大师闹翻天的绝唱——”

“可惜只能下辈子了,”闹翻天惋惜地说,“下辈子。”

“盼点好的吧,”红蜘蛛翻了个白眼,“不如希望你下辈子不用死。”

闹翻天又凑近了一点,几乎快贴到长机身上:“我比较希望我现在也不用死,诶说真的我们非死不可吗?”

“你问我?”红蜘蛛用手指戳了戳闹翻天的座舱,“这里最有可能出去的就是你。”

“瞬移用不了嘛......万一我们死不了呢?”

“我不认为我们的装甲强度能抗住这个空间的挤压。”惊天雷四下环视,同样也往里挤了挤。

“好吧,”闹翻天说,这一次听上去没有了那种嬉皮笑脸的劲,“但是这样被慢慢压死很痛啊。”

“先把你机翼的神经回路切了。”红蜘蛛说。

闹翻天眨眨眼:“可是那样不是会造成不可逆损伤——”

“你没那么蠢吧,”红蜘蛛头疼地看着他,“马上要死了还在乎这个?”

“喔。”闹翻天说。他无视掉内置系统里的警告弹窗,把机翼的控制系统和传感器反馈一并关闭了,身后的一对翼板不自然地落下去,松松垮垮地搭在背后。

 

首先被折断的会是机翼,这点母庸质疑。一开始是弯曲,使机翼的截面不再是漂亮的流线型,原本笔直的翼板被迫卷起来,一寸寸弯折。接着,随着一声脆响,从机翼上最脆弱的那个点位——通常是某处旧伤上的焊接痕迹——整块金属板应声断裂,变成弯曲的两块或三块碎片。

好消息是这脆弱而敏感的部件被贴心地设计了一个主动关停的通道,这至少能免除一部分的痛苦。

 

“所以涂装还是白做了,”闹翻天在金属弯曲、崩裂的声音里沮丧地看着自己在压力下已经断裂的机翼,碎片上仍带着闪闪发亮的新涂装,“好可惜。”

“它已经在过去六个小时里实现自己的意义了。”红蜘蛛把一块机翼的残骸掰成更小的两块,好塞到一边。

“我有点怀疑我们的死因到底会不会是挤压了,”惊天雷皱着眉抹掉手上的能量液,但更多的莹蓝色液体顺着他的腰侧从背部的机翼断口处流淌下来,落在地上同其他二人的混在一起,“这样下去我们可能会先死于能量水平过低导致的火种自噬。”

“哪种好受一点?”闹翻天问。

“都不好受,”红蜘蛛抬起尚且能动的那只手,开始校准氖射线,“我可以大发慈悲给你们俩一个死得痛快点的机会。”

“噫,”闹翻天干脆直接靠在红蜘蛛身上,让墙面暂时离自己的背部远一点,“我不要。”

红蜘蛛看向另一侧蓝色涂装的僚机,内置系统里显示武器模块校准完成。

惊天雷迎着对方的目光看回去:“你忍心?”

“怎么不忍心,”红蜘蛛嗤笑道,“我谋划很久了。”

他把氖射线放下了。

接着是沉默,直到狭窄拥挤的空间里响起一声关节错位的脆响。

闹翻天急促地喘息了一声,随后伸手拨开红蜘蛛抵住他座舱的枪口。“就没点别的方法?”他咽下一句痛呼,问道。

接着又是更多不同的声音响起,分不清具体是由谁的机体上发出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大多来自轴承的位移和连接件断裂,以及一部分容易凹陷的中空板件。零件锋利的断口划破临近的管线,能量液从装甲缝隙里渗出来,在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墙壁推着三架seeker紧挨在一起,形成一个亲昵过头的姿势,难以纾解的痛苦在他们重叠的磁场里跳跃。

“要不放点东西看,”闹翻天提议道,声音因疼痛而发抖,“TC?”

“没有,这儿没网,我没下什么能看的,”惊天雷艰难地说,“除非你想看威震天的演讲录像。”

“让你俩死得干脆点又不愿意,这下好了。”红蜘蛛凉丝丝地说,他把痛苦遮掩得很好。

“所以我们最后会变成什么,钻石那样的晶体吗?”闹翻天把脸埋在惊天雷肩上。

“金属就是一种晶体,闹闹。”

“更可能发生坍缩,只要密度足够大,”红蜘蛛看向斜上方墙面与天花板的夹角,那里什么都没有,就像他们生还的希望一样空洞。

“你是说我们也许会变成黑洞。”惊天雷接话道,一些有关黑洞的影视作品开始在他的处理器里依次闪过。

“哇,”闹翻天感叹道,“酷毙了,但是好痛——说真的如果我们有麻醉剂或者电路增速剂会不会好受一点?”

“电路增速剂不行,”惊天雷思索道,“那是拿来放大感官的,只会更痛。”

“敢碰一点那东西你们就死定了,”红蜘蛛冷笑道,“把火种舱打开,火种融合的数据流应该能覆盖大部分痛觉,也能让你俩死慢点。”

两架僚机不约而同地因为他这句话沉默了一会。

“今天所有事都太诡谲了。”惊天雷扭过头去叹了口气。

“真的假的,”闹翻天盯着红蜘蛛的光学镜,“你上一次愿意火种融合是什么时候,三百万年前?”

“是啊,多难得,”红蜘蛛漫不经心地说,敲了敲闹翻天的座舱,“感恩戴德吧,快点。”

 

他们离得实在太近了,火种从胸舱里翻出来时就几乎是紧挨在一起的,在百万年间快被消磨殆尽的链接也在一瞬间重新被唤醒。三颗火种的能量纠缠着,渐渐织成一张致密的网,言语所难以表述的思虑在其上流窜。

 

被阳光加热得刚刚好的湖水——这是惊天雷第一时间想到能拿来描述他当下感受的词句,这部分源自他自己。接着他的意识开始顺着链接流动,蓝色果酱从刚刚出炉的派里溢出来的场景莫名其妙地跳到了他眼前,再往后是一颗蓝绿色水晶在阳光下那斑斓的影子——毫无疑问,这些是来自闹翻天和红蜘蛛的部分。

这的确有效,墙面正把他们压得更紧,但痛觉在传进处理器之前就冲散在更加庞大、绚烂的数据流里。

 

“好点了?”红蜘蛛问。

“好多了,”闹翻天慵懒地眯起光学镜,凑过去用鼻尖蹭红蜘蛛的脸颊,“就是我快要因为能量水平过低自动锁死了。”

“嘿TC,要不要赌死因?火种自噬或者挤压致死,”他看向惊天雷,在火种的幽幽蓝光下露出一个困倦的笑容,“我赌是挤压致死。”

惊天雷无奈地看着他:“你的赌注是?”

“我赢了你下辈子就给我做锡条面咯。”

“你不赌我也会……算了。”蓝色的seeker摇了摇头,“那我赌是火种自噬。”

“你俩有没有想过你们赌的东西没法裁定?”

“那拜托你给我做个尸检呗。”闹翻天打着哈欠,笑嘻嘻地扣住红蜘蛛的手。

被委以重任的长机没有回话,他听见闹翻天机体里散热扇和那些液压泵的响动渐渐弱下去,黑紫色涂装的僚机靠在他身上,头垂着,手指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似乎他只是睡着了。

红蜘蛛看着闹翻天身后残缺的机翼根部,黑色金属板的断面隐没在黑暗里。他能想象得到——如果黑紫色seeker的机翼还在,那对黑色的翼板现在一定在欢快地弹动。

他看了一会,在惊天雷的喘息因足以扭曲神志的痛苦愈发急迫时抬起头。

火种链接里共享的画面缺失了一小块,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你看不见了?”他问惊天雷。

“差不多,”对方看着他,光学镜还是亮着的,只是目光空洞,“有块碎片被挤进去了。”

“自动锁定呢,还剩多久?”

“十五秒。”惊天雷念出内置系统里的那个读数,随后停顿了一下,把头转过去下线了自己那对已经形同虚设的光学镜。

融合态下的火种允许他们共享视野,不过用他人的视角看东西总是怪异的,但好在他们之间足够近,惊天雷只需要稍稍移动他的手——甚至不必彻底抬起来——就已经能触碰到他的长机。

“那我们待会见?”惊天雷问,他试着用手指去描绘对方的面容。

红蜘蛛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在惊天雷掌心轻轻滑过:“待会见。”

一向含蓄的僚机最后置换了一次,为长机献上一个柔软的吻,随后也同样睡去。

房间仍在挤压着,黑暗里这最后的一寸空间又安静了一分。红蜘蛛瞥了一眼内置系统里的弹窗。

 

他的能量水平足够让他撑到脑模块被挤碎的那一刻。

 

面前是三颗纠缠在一起的火种,在扭曲变形的装甲间燃烧着,能量构成的火焰舔过外装甲表面,只堪堪照亮一小片区域。在微光下,尚且能辨认出三种不同颜色的涂装。

一些话语……或者说想法,从他僚机的火种里传进他的机体,在处理器里像海藻团一样漂浮,那不能被言语所转述,因为那样太过贫瘠也太过苍白无力。四周比深渊底部还要寂静,只有那些绚烂的、如烟花和狂风一般的思维提醒红蜘蛛,他们还活着——暂时的。

三色涂装的长机赶在身上搭载的扫描仪也被压坏之前最后扫描了一次整个空间。意料之中地,图像里只是他们逐渐被扭曲的机体,并无任何可能的转机。

他放空了一会思绪,试着去听火种链接里来自僚机的声音,任由那些笑声与喃喃低语在自己的处理器里徘徊,最终是能量水平检测的警报把他拉回到现实。

在他还仍拥有对机体的控制权时,红蜘蛛顺着他们被挤在一起的腿甲摸索,指尖中途划过地面上那一层能量液液面,带起一阵潮湿的触感,直到他最终抓住惊天雷和闹翻天的手。

他当然可以主动提前停机,但红蜘蛛宁愿多看一会,他最终将视线落回三颗火种的交汇处,缤纷的记忆与情绪正在那里迸裂。

 

然后呢。

 

然后,视觉是最先消失的,光学镜脆弱的线路很容易因为压迫断裂,所以黑暗的墙和满处都是的能量液消失了,火种为他递上另一份虚假的视觉:几丝清晨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落下,灰尘在其中无规则地漂浮。

接着是嗅觉,空气里能量液的腥甜气味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刚晒过的毛毯上特有的香气,它掠过脊柱,只留下一阵放松的安适。

最后是听觉,但身侧伴侣的置换声依旧绵长而均匀。

 

疼痛难以避免,已经瘫痪的内置系统没法告诉红蜘蛛具体的受损情况,但客观来讲他的内部组件的确正在被一点点弯折、挤压,而部分断裂的外装甲的残片又借着墙壁的推力刺进原生质,把过量的反馈电流推进处理器。

有些东西——那些已经多到难以被处理器转换为痛苦的数据流——不断堆积着,膨胀又压缩,在高热的线路里乱撞,直到它们被堆砌得足够高,足以推着意识跨过一道无形的墙。

 

再然后,周遭的墙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他们又回到了过去那个休息日,在半梦半醒里相互依靠着。

装甲的颜色也早已褪去,无论是形状还是色彩都难以用于辨认某一部分究竟属于哪具机体,一切的界限都在过大的压力下变得模糊,三颗火种几乎融合成了同一团能量,在最后的缝隙里涌动。

 

最后,在一块座舱玻璃碎片和一块火种舱内壁的挤压下,火种也终于碎裂开来,迸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

——那是上午的阳光,那些发着光的颗粒在光经过的空气里打转,其中一缕正好落在红蜘蛛的光学镜上,他想抬手去挡,但又屈服于深深扎根于意识中的困倦,处理器发出的命令被层层削弱,到最后只是让指尖微微挪动了几寸。

闹翻天在他旁边咕哝了一声,伸手抱住自己的长机,把脸更多地埋进枕头,而躺在靠窗那一侧的惊天雷则微微睁开眼,慢慢抬手去捏住窗帘地一角,接着把它拉严实。

扰人清梦的光不见了,卧室里又落回那种温暖、安逸的昏暗。

红蜘蛛在僚机们平和的磁场里合上眼,他的意识开始缩小——被某些东西挤压得比灰尘更小,比电子更小,几乎小到不存在了。

 

但意识越是飘渺,手中紧紧握着的伴侣的手便愈发真实。

 

如此恒定,如此真切,好让他们一齐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