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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带着硝烟味钻进车里。霰弹枪，是那把叫“野狼A”的姑娘。维吉尔眯着眼想了下，但丁没用那把塞满了银子弹的左轮，火药味不客气地压过血的味道。看来情况总是好的，维吉尔开始在心底喜欢那种可以把暴力不加掩饰实现的大口径武器了。明明但丁就坐在他身旁——副驾驶上，他却透过中央后视镜观察但丁。
但丁把包丢在后座上，拿起顺来的酒灌了几口，车没发动，半魔良好的视力让维吉尔看到金黄色的酒顺着脖子流到但丁的胸口，把贴在胸膛上的衣服洇出血来。
隐秘的、愉悦的感觉从心底生出来，使维吉尔欣赏着属于他的大口径武器。是的，但丁，他的弟弟，如霰弹枪一般带来爆裂与灼烧感的他的弟弟。
尽管酒味很快把血腥味冲淡，维吉尔还是嫌但丁像泥狗子脏了他的车。终于解渴的但丁纠正道这是蒙德斯的车。维吉尔嗤笑了一下说出“蒙德斯死了，这就是我的车”。
但丁打了个酒嗝：“你说的对，蒙德斯死了”。维吉尔不笑了，即使他的嘴角还是勾着，微弱的光线打在他棕红色的眼珠上，透出一股森然的冷意，让但丁像看到了一只狐狸。狐狸的眼光盯在他的同伙身上，但丁回望着维吉尔的眼睛，他看到血琥珀或者血湖里倒映出自己。
杀戮的恶意与快感像地狱无声燃烧的硫磺海从里淌出来，翻腾在他们身侧。
渐渐有猎狗和人声吼叫，远处的空气传来焦糊的味道，他们坐在车里可以听到火焰燃烧爆裂动静，肾上腺素放大了一切感官：那些催命的动静变成了让人心跳的音符，极致的亢奋给人带来失真又美好的感觉。发现多巴胺、催产素、内啡肽……都能给人一样的体验，它们伪装成粉红色的泡泡，“噗”地一下戳破，有人说里面什么也没有、都是空气，也有人说里面流出来的东西叫“爱情”。
而但丁与维吉尔对“爱情”都不屑一顾或是闭口不谈，但来自血脉的牵引为他们带来了疯狂与偏执，对兄弟扭曲的欲望超越了一切。先靠过来的是但丁，在该逃的时候他们坐在车里贴上彼此撕咬着，维吉尔感受到但丁翘着嘴角呲牙咧嘴地在笑。
“你来定下一站。”维吉尔的语气跟着雀跃起来。
可惜没有记者能看到蒙德斯庄园熊熊燃烧的样子，他们只能用干巴的语言在报纸上替这位死去的富豪交的税与豪宅哀悼，兴许还会提两嘴警方调查的结果——是枪击还是火灾那都不重要了。
但丁随便说了一个城市的名字，他记得那个地方的披萨挺好吃。维吉尔翻看他甩在后座包，对着几捆现金与几张碟片抱怨道“你最好祈祷这些钱够我们躲着吃一个月披萨”。随手拿起一张碟塞到播放器里发动车，引擎的声音马上在山中轰响。
钢琴的前奏流泻出来。但丁看到维吉尔愣了一下，拿起碟盒看了一眼便露出像吃到苍蝇的表情。在盒子被丢出车外前但丁只来得及看到封面是一张流着血泪的青紫色脸。
随着渐强的鼓点，车速飙升，车幽深的枪灰色变成一条在山壁中游走的鲨鱼。四颗圆形大灯被嵌入炮铜色灯碗，两道光柱随着音响里维吉尔稍带沙哑的歌声一起从山崖上的窄路折返冲下，溅起的石子飞向夜空和大海组成的黑色幕布。
“H-eight is the one for me
it gives me all i need
and helps me co-exist with the chill”
车窗开着，风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把但丁黑色的刘海卷上额头，呼啦啦地把旋律压缩成只能依稀分辨人声的低语。但丁手支在车窗看见后视镜里逐渐泛起橙红色星光的山顶，火势蔓延到了宅邸周围的树林，把夜里的云照出朝霞一般的景色。他想起小时候和维吉尔一起把刘海掀起来拉手跑到母亲面前玩过的猜人游戏，母亲会装作疑惑，然后把他们喊作我的小雄鹰、我的小白鸽、我的星星们。后来他们跑过的地方也是这样一场烈火，火焰留下的东西最终变成凝结在维吉尔眼中的血与落在他头上的灰。
一切又随着这辆载着斯巴达家兄弟的车向后飞驰而去。
他们在马列特海岸停下，船停航了，没油的车趴在沙滩上，但丁翻上车盖躺着，听车里还在播放的那首歌。
“i love all the dirty tricks
and twisted games you play on me”
维吉尔比碟片里更加成熟沙哑的声音从耳边但丁传来：“这是我第一次做的单曲。可惜被那个没品味的光头拿去重编塞进了别人的CD”。蒙德斯更是恶心又没品，把原曲demo单录一张碟还用合成技术自制了封面。
维吉尔，我的黑天使……蒙德斯那像沼泽般泥泞的叹息划过维吉尔的脑海，他冰冷潮湿的掌心好像回到了维吉尔的肩上，如水蛇钻出淤泥爬行、在身上留下臭味。令人反胃的腐臭味从维吉尔鼻腔里生出。
“space dementia in my eyes and peace will arise
and tear us apart……”
维吉尔挨着但丁靠在车盖上，开始说起蒙德斯唱片旗下卧龙凤雏荟萃，还算水平及格的格洛丽亚离开后又有一个叫阿格纳斯的蠢货企图把他疯狂的宗教信仰塞进每张专辑里。但丁没有接话，转头看着他哥的后脑勺，想起那时大概他还在黑市被人像斗狗一样关着。有次打得肠子兜不住了，买家把他丢回笼子里，自己躺在自己的温血里睡着，斯巴达血脉替他支付了一些对价，他活了下来，但是醒来后失去和维吉尔一脉相承的蓝眼银发。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丁知道生命是父亲留给他唯一的礼物。
“you'll make us wanna die
i'd cut your name in my heart
we'll destroy this world for you”
维吉尔不知道自顾自地吐露那些事是否合适，他觉得但丁也许并不想听、描述他在兄弟重逢之前的经历也许毫无意义。但是他控制不住，他只是想说，对着但丁说。就算是海燕也会有想要降落的时候，现在他要回到他的巢。
这时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腹，背后传来但丁闷闷的声音：“维吉尔，你好吵……我们等日出吧。”
维吉尔揪在一起的胃好像慢慢被纾开了。
他轻声嗯了一下，所有的故事都平息在风和涛声里。
“i know you want me to
feel your pain
space dementia in my eyes and
peace will arise
and tear us apart
and make us meaningless again”
不知道第几遍的循环，在结尾渐弱的镲片声中，双子看到了橙黄在海面织就金线，他们枕着涛声，任晨光盖上他们相贴的肌体，将他们当成海岸线上无数沉默礁石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