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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奈)来跳舞吧!

Summary:

击鼓之后,我们把在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做月亮。——海子

Notes:

ooc预警,奈费勒黑月光预警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当星斗挂满天空的时候,苏丹的宴会开始了。

乌木帐杆撑起丝绸的天幕,香柏和没药燃烧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侍者端着银盘穿行在大理石铺就的宽阔走廊,一杯杯香醇的葡萄酒正在盘中闪着红宝石般的光;宫女揭开浸满玫瑰水的亚麻布,将一篮篮芦橘、石榴和无花果垒成尖塔;诗人高歌不歇,应和着乐手忘情的演奏……参宴的人们三三两两地相聚在在菖蒲和月桂树下,在曾经的皇家禁地上谈笑风生。

你穿着一袭藏红花浸染过的金色长袍,靠在喷泉边喘气。你难得地感到头晕目眩。自开场以来,你已经记不清喝了几杯酒、跳了几支舞了——第一支舞是帝国的传统,你和你的王妻梅姬在歌者对爱情的声声赞颂中翩翩起舞;第二支舞是跟你爱笑爱闹的妹妹,她拉着你在花丛中旋转,你险些跟不上她飞旋的脚步;再然后是法拉杰,你实在不忍心拒绝他闪闪发亮的大眼睛,不过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女步的……

又有几人眼带热切地围了上来,幸好你的好兄弟救了你——花花公子带着香风翩然入场,人群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他新裁的宫装嵌满宝石,飘逸的头发像一面火红的旗帜,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终于可以歇歇跳酸的脚了,你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喷泉边的软榻上,在丝绸和靠枕中找到了个好位置。

一旁的人递过来一杯薄荷茶,你顺势接过,低声道谢,然后就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再往上则是你那新封大臣似笑非笑的脸。

“奈费勒?你刚刚不是还在游廊那边?”你惊讶地看着他,“你们那什么地毯和球的讨论完了?”

“她们在讨论世界到底是什么形状的,不要说的和家装一样。”他白了你一眼。“玛希尔小姐还在宣扬她的地毯论,伊玛尼女士则坚称世界应该是个球体。”他耸了耸肩,“说实在话,她们各有道理。”

“原来这样吗?我还以为世界是头驴子,天天围着太阳拉磨呢……”

奈费勒修长的眉毛抽动了一下,你知道这是他开口讽刺的前摇。但他出乎意料地没有说出往常那些难听话来。皎洁的月光下,你甚至觉得他的神色称得上温柔。“凭我的学识实在无法判断谁对谁错,索性来看新苏丹的第一支舞。”

所以他一直在看你?你汗流浃背了。真主保佑,你刚刚应该没有表现得像个小丑一样吧?

“只可惜,”他话锋一转:“您没跳两下就跟兔子似的从舞池里逃走了。”

大胆,竟敢把帝国的太阳、至高无上的苏丹比喻成一只兔子。难道在他眼里你就是这种形象吗?你强烈抗议,要求他把你比作一只老虎,至少也要是匹野狼。

“老虎和野狼才不会只跳了三支舞就招架不住,偷偷跑到喷泉后面躲着。”你的政敌好像笑了一下,真少见。

你睿智的大脑做出判断:他在嘲笑你。很好,你的抬杠之心熊熊燃烧,开始给他论证跳舞是件多么费心费力的一件事:你要应着音乐的节奏,要牢记固定的步伐,如果是双人舞的话还要配合舞伴的动作……体力差一点的一整支舞都跳不下来,要不然你妹妹怎么是你们家体魄第二强的人呢……总之奈费勒不会跳舞就不许乱评价!

你絮絮叨叨的话被奈费勒打断。他慢条斯理地脱掉他的黑色大氅,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你的躺椅上。然后,你听见那个印象里的宴会绝缘体说:“阿尔图,谁说我不会跳舞的?”

他在说什么?你目瞪口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喝太多了。奈费勒和跳舞,你实在无法想象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的场景——奈费勒总不会也醉了吧!你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而他面颊上不知何时升起两团可疑的酡红,正用一种生疏的手法把平日挂在颈上的金项链缠在腰间。

鉴定完毕,你俩都没喝醉,是世界疯了。

你的政敌并没有理会你心里因他一句话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也可能激起这片海浪本就是他的目的之一。又一轮鼓声响起,你眼睁睁地看着奈费勒踏着拍子进入舞池。

宴会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人群沉默数秒,而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嘹亮的口哨,你仔细分辨,发现就数奈布哈尼和拉伊德吹得最欢。你赶紧大声制止众人这种不道德的起哄行为,可惜苏丹的律令根本无人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奈费勒身上,很快便把你舞池围了个水泄不通。

诗人另起了一个抒情的调子。“嗒、嗒、嗒”,乐手用摇铃无声催促。奈费勒探出右手,肩背微沉,缓缓摆出一个起式。月光倾泻如瀑,亲吻他洁白的衣袍,他弯曲手臂,如一只优雅的白鹭。

西塔琴幽幽响起,奈费勒身体微倾,手臂波浪般起伏着。心应弦,手应鼓,他将双臂举向天空,回应着奈伊笛和排箫的呜咽,旋舞如飞,仿佛从星辰中抽取了无形的丝线,织成一匹流动的河;在达夫鼓落下的阵阵铜雨中,长靴点踏顿足,轻盈跃起又落下,腰间的金片随颤动的躯体哗啦啦响着,与脚步声和丝弦声合鸣成一首明快的诗。

鼓声渐急,奈费勒越旋越快——你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看到他白袍的虚影如鼓满风的船帆般将他托起。白鹭振翅高飞,最终缓缓停在静谧的水边。腰间金片逐渐安静下来,他用臂弯托起月亮,你仿佛看到一朵花盛开在他凝滞的指尖。

他的舞并没有结束。铙钹相撞,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曲调陡然一转,隐有金戈之声。奈费勒反身如弓,顺势抓过手杖,一拧一提,“唰”地从杖中抽出一把细剑来。寒光闪动,那剑如覆霜雪,比月光更锐利三分。

他持剑而立,剑锋虚点在半空,手腕轻翻,挽出一个利落的剑花。丝弦铮铮,他握着剑踏歌而舞,轻盈地像握着一截新折的柳枝。剑出如虹,势走游龙,一点寒芒刺破长空,风鼓得衣袂猎猎作响。提、撩、点、刺……人群惊异地看着他自如地挥动长剑,像传说中东方的侠客般熟稔潇洒,一如在书斋里泼墨挥毫。

一曲舞毕,伴随着一声脆响,奈费勒还剑入鞘。屏息已久的人群尖叫欢呼,掌声、鲜花和手绢的雨点快要把奈费勒淹没。奈费勒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一样,脸上露出迟来的羞怯。他故作镇定地转身,可惜逃跑的意图立即被热心群众察觉,马尔基娜、热娜和阿鲁米娜几人把他团团围住。“再来一个!再来一个!”人群喊道。

你欣赏着政敌的窘态,不禁勾起唇角。正当你想小小行使一把苏丹的特权时,忽然背后一股大力袭来,你被推着趔趄了几步,险些跪倒在地,给你的政敌行一个大礼。

围着奈费勒的女孩们立即散开了,改成围着你俩。“共舞!请陛下和奈费勒大人共舞!”她们的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眼睛闪闪发亮。“共舞!共舞!”人群拍着手起哄。喊声中,你看到奈费勒素来白皙的脸越来越红,整个人快要蒸发了。

好吧好吧,谁叫我是个亲民的皇帝呢。你把歪歪的冠冕扶正,又整了整乱糟糟的袍服,好让自己显得不这么狼狈。“咳咳咳。”你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别别扭扭地伸出手,带着一点尴尬和一点隐秘的期待,“奈费勒?”你低声问。

一只手落到你手里,那是他无声的回答。你们都没敢看对方的眼睛,静静等待歌队发号施令。

乐手提起琴弓,开始演奏一首异域的乐曲。自从你们和神秘遥远的城邦凡瑟尔建交通商之后,他们独特的文化很快就在你们国家收获了大批拥趸。现在,你们的宴会上有时也会跳他们那样的双人舞了。歌队顿开喉咙,你猛得一扯奈费勒的手腕,他重心不稳,差点撞进你怀里。你露出恶作剧成功的坏笑,他则狠狠踩上你的脚背作为回报。

“好痛!”你拼尽全力才克制住不让自己叫出来,委屈地瞪着奈费勒,对方则无辜地眨了眨眼。“陛下,请您跟上节拍。”狡黠在他的灰眼睛里一闪而过。

一、二、三,左腿点地、摇晃,记得在下一个小节踮起脚尖转个圈。你从大脑的云雾里回忆那些陌生的舞步,试图跟随音乐而不是情绪转动身体。屈膝、摆动、身体向左或向右,对视,然后再错开。乐声荡起涟漪,你虚揽着他的腰,你们的衣摆交织在一起,像海面上泛起的波浪。

有几个瞬间你们贴得很近,近得能看到他被汗水打湿的鬓发沾在光洁的额角,能听到他为平复心跳微微喘息的声音。你很会跳舞,也很会舞剑。你说。我竟然从来不知道。

我毕竟是巴赫里耶人。奈费勒说。如果您的大脑少退化一点,或许还能想起来我们小时候在总督夫人的宴会上总见面。

你讪笑,没办法,奈费勒那张尖利的嘴总让你忘记你们在敌人的身份之外还是广义上的青梅竹马。所以某种程度上他和法拉杰一样喽。你不禁想象了一下奈费勒摆出法拉杰平时那种可爱的小表情——快住脑!真主在上,你要吐了!

奈费勒在瞪你。又怎么了我的好爱卿,我没有真的吐出来。啊,我走神的时候又踩了你一脚,真抱歉。原谅我吧,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跳舞了。

 

2

在你们国家,不论贵族还是平民,都以聚会时展现自己的健美身体和曼妙舞姿为荣。但你已不再是他们中的一员。自从卷入那场残酷的游戏,死亡的鸦群就一直在你头顶嘶鸣盘旋。生存的焦虑迫使你不得不反复咀嚼宴会上的每一句闲言碎语、每一个隐晦动作,试图从酒精和乐曲的迷雾中抽出一根命运的蛛丝。你越来越习惯于在阴暗的角落里沉默地注视着狂乱的人群,直到苏丹突然驾临你的居所。

那是一个平常的夏天,刺眼的阳光无情地炙烤大地。你和你的妻子跪在苏丹脚边,不住祈祷那头狮子快点离开你们的家园。余光里,你妹妹的身形摇摇欲坠,赤裸的双足血迹斑驳——她已在烈日曝晒的庭院里跳了整整两个小时。

扑通。她终于支撑不住,狠狠摔在地上,激起一片浮尘。梅姬扑过去,用头纱裹上她晒伤的皮肤。女人都是没用的东西。你听见自己说。陛下,请让我为您取乐吧。

你也要跳舞吗?阿尔图?

你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扭动僵硬的身体,四肢像四根不听话的水管,胡乱抽打在自己身上。你学着舞姬的样子摇摆跳跃,好几次差点绊倒在地。毫不协调的动作加上优雅的配乐更显滑稽。

苏丹哈哈大笑。你赌对了。苏丹不需要美,不需要艺术。他只需要耍把戏的,一个惶惶的小丑。

过来,爱卿。当你第三次刻意倒下时,你听他说。

你膝行过去,他鞋前的金钩勾起你汗湿的下巴。你跳得很好,你养的舞姬也不错。苏丹说。但你家的脚凳很讨厌。

他于是拔出刀来,砍下了“脚凳”的头。

 

3

你和奈费勒沉默着,放任自己在音乐的海洋里飘荡,像两艘没有目标的船。在一片薄荷的清香中,他突然问你:陛下,您为什么不快乐。

你想反驳他,你想嘲弄他,你想笑嘻嘻地说奈费勒卿你胡说什么,朕是天底下最有资格快乐的人。但你没有。你只是轻轻地说,奈费勒,我没有不快乐。

卑下者因身份低微而不快乐,贪婪者因永不满足而不快乐。陛下,您是斩杀暴君的英佩拉托,您站在帝国的塔尖,世界都匍匐在您脚下。您在担忧什么?您在恐惧什么?告诉我,您因为什么不快乐。

我不知道,奈费勒,我不知道。七十七天前,我砍下达玛拉的脑袋,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他就站在帷幔的阴影里,对我说话。

恭喜你,爱卿!你通关了游戏的第一章。

你的游戏已经结束了。女术士被圣主撕成碎片,永远不会再有一盒卡片裁决人们的命运。苏丹,给我滚回地狱去。

鬼影哈哈大笑。爱卿,爱卿,你天真到了可爱的地步。苏丹的游戏结束啦,可你的游戏才开始呀!人们再也不会生活在卡片的阴影里,他们现在要担心的是你的手什么时候落下。

我不是你,暴君。在我的国家里,每个人都有免于恐惧的权力。我不会随意剥夺人们的生命,更不会以踏碎他国的国土为乐——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那么,告诉我,你不愿用铁蹄和刀剑得来金银,那要用什么喂饱你的鸟雀呢?

难道抹除了血腥国家就会崩塌吗?难道幼苗非要用夺来的水源灌溉吗?我不会派一群农民的儿子千里迢迢去杀死另一群农民的儿子,我会想办法让贵族和奴隶主自愿吐出他们不应得的东西,我会保证所有人都能平等且自由地回归真主脚边。

自由,平等,多少恶藉汝之名施行。达玛拉轻轻哼着,像在唱一首歌。爱卿,爱卿,你天真到了愚蠢的地步。你若要加恩这一个,就要贬损那一个。什么动物会乖乖让你割它的肉?要想获得老虎的牙齿,最好先砍掉它的头。

我自有办法,不劳你挂怀。

你所说的办法就是让领民的多寡来决定领主的权力,你想象了一个完美的模型,然后等着所有人全部按你的设想行事。让领民增多只有解放奴隶这一种方法吗?苏丹的朝堂从来不缺聪明人。

爱卿,爱卿。那死去的魂灵露出尖牙。你天真到了虚伪的地步。给所有人都抛洒金币就是仁慈吗?你看似公平地给了领主、奴隶和自由民同样的武器,但他们一个是猛兽,一个是成人,一个是婴孩。我自私自利的阿尔图啊,你的英雄行径只是一种故作姿态!你想讨得卑贱之人的欢心,你藉由权力而非金钱行此靡费之事,全然不顾这样低廉的爱会抽走帝国的基石,把人间变为搏杀的丛林。

我真为你担忧,阿尔图卿。那流血的人头说。你将自己的欲望——或者按你们的说法,“理想”——强行加到所有人头上。但人愿为之超越生死的不是理想,而是仇恨。贵族不在乎你的理想,他们只想为自己攫取更多利益;自由民不关心你的理想,他们只想知道你指缝里能漏出什么;奴隶不理解你的理想,他们胸中燃烧的只有复仇的火焰。有谁真正明白你的窃国之望呢?是对你言听计从的妻子?还是那个头脑发热的空想家?或者那群视你为神的追随者?你难道听不见宫墙下的私语吗?你难道看不见暗夜里刀刃的反光吗?我可怜的阿尔图啊,你只拥有群氓的爱,那种爱不足以使你免于自己的命运。

苏丹,你费这一番唇舌,不过是为了在我心底种下怀疑的种子,想让我变成和你一样蔑视生命的牲畜。

无需变成,我只想你找回自己的本质。那曾经的苏丹说。我们本来就是一样的人。我砍下那个仆人的头颅时,你心中涌起的,不是庆幸吗?

 

4

鸟雀在歌唱。你的舞伴沉默着,恐惧又一次系上你心头。你于是问,奈费勒,你觉得我配得上这顶王冠吗?

自记事起,我曾见过这王冠戴在三个人头顶,你是唯一配得上的那个。他回答。因为只有你清楚地知道,这王冠的重量不是黄金,而是鲜血。

这鲜血最终会淹没我。你说。我会在血海里迷失方向。

你不会的。

你简直想要叹气了。奈费勒,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你的政敌拧眉看你。那你当初为什么相信我呢?当你从你的敌人那里收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怎么敢只身一人前来?

因为你是奈费勒。在他的手够得到的地方,便不允许不义的事。

他的眉头松开来,一道微笑的影子投在嘴唇上。如此盲目地信任一个人,你已经有昏君的征兆了。

你翻了个白眼。有其君必有其臣,当初不还是你先相信我的吗?权臣可比诤臣危险的多。

我在传信之初就已做好万全的准备。他说。我承认,在我还未像现在这样了解你时贸然试探会有极大风险。但我必须如此,哪怕迎来最坏的结局。

阿尔图。他用低沉的声音念你的名字。罗马成为凯撒的罗马是命运的偶然,这偶然能否成全他理想的可能便不是他能左右。别忘了,我们终究只是血肉之躯。

我不是凯撒,也做不了凯撒。

你不是凯撒,你是罗慕路斯。他把手轻轻搭在你肩上。你是一个帝国的开始,也是一个帝国的结束。

你感到额头微凉,是他在用修长的手指试图抚平你盛满心事的眉头。世间最可悲的事莫过于一个英雄成为了权力的皮囊,一个理想成为了施暴的幌子。你的担忧他全数知晓。

三天前,您赐给臣一把匕首,如果有人违背您的意愿,只要在帝国的土地上,我就可以将它刺入任何一个心脏。陛下,您的承诺还作数吗?

当然,朕的承诺永远作数。

那么您还恐惧什么呢?请像相信我一样相信您自己吧!如果事情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请您不要忘记,我还留存着那支黑色的箭矢。

他目光如炬,而你终于缓缓微笑了。你牵过奈费勒冷硬如生铁的手,把那枚一直待在你中指上、被众星辰祝福过的湛蓝的万逝戒推到他指根。

一切终会逝去,一切终会逝去。帝王的功业飘散,大地仅余永恒的原野。你的政敌,你的挚友,你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星辰的眼睛在他食指上闪动,澄澈的蓝如大海般深邃,如天空般宁静。他曾射落一个太阳,也不会没有勇气再射落一个。

你感到一直以来捆绑着你灵魂的绳索被一柄匕首斩断,血雾第一次从你眼前消散。现在你已全然知晓,在永不止息的时间长河把你湮灭之前,另有一人将主宰你的命运。

舞蹈吧!舞蹈吧!那大地的永恒的卫士,众星辰中唯一不绕着太阳旋转的天体——你的月亮说。您还担忧什么?您还恐惧什么?会有人执行您的意志,匡正您的过失——一双手会替您剪除田中的杂草,一只牛虻会在你耳边持续嗡鸣,而一支黑色的箭会永远瞄准你的心脏。

舞蹈吧!舞蹈吧!那人间的律法说。能让天底下最不容易快乐的人都感到快乐,您还有什么可忧愁的?或许有一天您会听到一声弓弦的弹响,但在此之前,让我们一起跳完这支舞,直到晨曦揭起夜幕,直到诗人唱哑喉咙。

你们旋转着,旋转着。你听到乌德琴和手鼓奏出的欢乐的乐章,你听到你妹妹的脚铃响个不停;你听到玛希尔还在和学者争论世界是什么形状;你听到鲁梅拉告诉她的新婚丈夫每一颗星辰的名字;你听到苗圃的孩子们和骑兵队长带来的猎犬玩闹的笑声……

你看到曾经的欢愉之女丢开各自的舞伴凑到了一起,牵着手轻声诉说着分别后的奇遇;你看到战士夫妇在别别扭扭地共舞,红云笼罩着他们的双颊;你看到年轻的宫廷主管紧张地把酒食单对了一遍又一遍,游牧者的王子依旧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你看到小姑娘们围在一起,好奇地摸着护民官簇新的制服……

你们旋转着,旋转着。你看到稀世的奇珍,你看到比黄金更宝贵的财富,你看到生机勃勃的大地,你看到未来崭新的生活。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你的冠冕滚落在地,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诸位!”你向欢快的人群喊道,把奈费勒和你交握的手高高擎起,

“从今天开始,奈费勒就是我的大维齐尔!”

一片欢腾中,你听到奈费勒胸腔里有什么在热切地跳动。那东西和你胸腔里的一起不息地跃动着,以一个频率打着拍子,声音渐渐融合到一起,好像同一颗心。

Notes:

部分句子参考了传记小说《奥古斯都》和戏剧《罗慕路斯》,强推这两部作品。

彩蛋:
双人舞的来源联动了一下小玩具工作室前身的游戏《螺旋圆舞曲》;
苏丹(阿尔图想象版)说的四段话对应了四种苏丹卡。

全文belike:
阿尔图:怎么办怎么办我当苏丹以后一定会变得跟达玛拉似的,系于我一身的革命迟早失败。
奈费勒:革命如果系于一人或许会最终失败,但总不会当场失败。欲到达彼岸者不能惧怕要渡过的血海。如果真有一天你背弃了自己的理想,自有公义的箭矢等待着你。
阿尔图:(感到安心)

(作者发出了想要评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