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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il/Victor】素银戒下的疤痕

Summary:

Victor以为自己把他是个fork的事实藏得天衣无缝,直到Eli和他彻底决裂的那一天,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Work Text:

1- Lockland周末的大学酒吧人影促动,昏暗斑驳的灯光下每一秒都像是有扭成一团的男女在接吻。吧台上的电视机不合时宜地放着新闻,大大的滚动标题,红字白底很是刺目——“今日加州又发一起Fork恶性食人案”,Victor随意瞥了一眼,占了屏幕三分之二的马赛克都遮不住满地是血的现场照片。拿着话筒的黑人记者报道称“受害人部分遗体已被找到“一种委婉的说法,用来半侧敲击地点出一个事实,即另外的一半大概全都进了嫌疑人的肚子。

桌上的酒杯被Victor拿起轻轻抿了一口。Eli就坐在他的边上,浑身上下正散发出浓郁的提拉米苏香味。可能是因为两人正身处酒吧的原因,那股原本应该放在蛋糕里做辅料的朗姆酒香现在闻起来过分浓郁,带着淡奶油的点点香气包围着Victor的感官。醉酒的眩晕感麻痹着他的大脑,两人都已经喝了很多。但Victor的酒量一直不错,他的思维基本还是清醒的。

Victor是Fork,天生的。他和Eli成为了大学室友后才开始尝到味道,闻到气味。

他最好的朋友对他来说是个人行自走调味料,这也是为什么就算Eli和Angie———他的前女友,在一起之后他也一直与这对恋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午饭。除了他们是Victor这个社交孤僻的优秀学生在这个学校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二的朋友)以外,更多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吃得下饭。

上帝作证,只要你尝过食物该有的咸淡,没人会愿意再回去面对一堆软烂无味的,在油锅里滚过的动物尸骨和植物块茎。

Victor从没告诉过Eli他的情况,他当然不会,瞧瞧那块电视上正放着的新闻是怎么评价他们的吧———“每个fork都是一个天生的反社会食人变态。”CNN主持人穿着板正的西装,金领带夹在快门相机的反光下闪出刺眼的光芒,他语气严肃地警告:“美国政府再次呼吁,如果家长在孩子五岁后发现有严重进食异常,请一定为了美国公民共同的安全报警。请记住,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块cake。”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块cake。Victor勾起嘴角,想到他藏了18年的秘密暴露的那天,他在父母震惊又恐慌的目送中拎着行李箱上了公交。从那以后,一家人就断了联系,Victor 这颗病果被Vale夫妇从这个高知又富有的家庭一刀剪掉,就像他从电话簿里面删掉这两位作家父母的联系方式一样轻易又决断。

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Victor的注意从愚蠢的电视节目中飘了回来,重新落到Eli身上。后者正盯着酒水柜发呆,棕发的青年余光注意到室友的视线,带着微微红晕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朝Victor示意右手里还剩着点底酒的杯子。

“To never died.” Victor举起他的酒杯。

“To being remembered.”Eli 说,两只酒杯碰到一起发出脆响。

“Forever.”

然后,两人像是比赛一样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这次是Victor先喝完的,他赢下这场小小较量之后就跳下吧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喧嚣的酒吧。

这次酒吧之行意义非凡,是一场死里逃生的庆祝活动。

诚然,现在的Eli看起来和任何一个与朋友勾肩搭背走出酒吧的男大学生没有什么两样,但一个小时之前,走在Victor右边的棕发青年还无意识地躺倒在双人宿舍的浴室瓷砖上,因为极速失温,在浴缸中像水中的奥菲莉娅一样死去。虽然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但在真正意识到地上的人很有可能再也不会睁开眼时,Victor的心脏还是因为失去的恐惧跳得飞快,他记得那几秒毫无反应的寂静,在打完最后一只肾上腺素笔后,唯有死亡在说话。一轮轮毫无希望的CPR,焦急之中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压碎了Eli不止一根肋骨。

但这些都不再重要,因为他们的运气好极了。就在他彻底放弃希望开始用颤抖的手拨打急救电话时,Eli突然睁开眼,按住了他那只要去拿手机的手。Victor愣愣地盯着面前死而复生的朋友好一会儿,距离够近,Victor能听到Eli的心脏正把代表着生命的血液泵送到全身。然后Eli说话了,他从死神手里回来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去喝一杯吧。

事实证明我不仅没压碎他任何肋骨,还把他救活了。Victor在微醺中略带成就感地想,过路车辆的转向灯照在他的笑容上。

但是,他也深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Eli表现得有点太好了,好到不符合常理。理论上,没有人在刚经历了一波CPR之后就可以在下一个15分钟后出现在酒吧。

夜间的人行道上,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在运作,夜空黑不见底,被乌云压得看不见月亮,更别提星星了。Victor琢磨着这点不符合逻辑的异常,发现走在身边的人突然落到了后头,Eli站在一盏明显接触不良的路灯下不动了,光线时暗时明。

“怎么了?”他一边往回走一边问。直到他走到Eli身边时都没有得到回答。

棕发青年低着头,瞳孔因为罕见的惊讶而放大,被定住了一般看着自己的手腕发呆。

“Vic.”

“到底怎么了?”Victor疑问地凑近,随着视线看向他的手腕,那上面除了一点被抹开的血迹什么都没有。

“有刀吗?”Eli向他伸出一只手。

满脸疑惑的Victor摸了摸口袋,顺从地掏出一只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递给他。

折叠刀被飞速打开,Eli在Victor的注视下毫不怜惜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醒目的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来,落在脏灰色的人行道地砖上。蛋糕的可口气息随着大量血液的不断渗出变得愈发浓烈。

Victor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感受到饥饿感在本就被酒精削弱的理智中不受控制地扩散,他悄悄向后退了两步,尝试不动声色地与路灯下的人型提拉米苏拉出一个安全距离。还好,空旷无人的深夜路口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Eli正出神地盯着那片伤口看,只见它以极快,堪称魔法般的速度愈合。炼乳和酒水的甜味在伤口彻底消失的时候便不再那么有感染力。

“成功了。理论是正确的。”Eli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全校公认的漂亮脸蛋上露出极其夺目的灿烂笑容,无端让人想起道林格雷——当他知道自己将因为诅咒再也不会老去,将永远享有年轻容貌的时候。

”我做到了。”他小声说,声音在颤抖。“简直不可思议。”

无论再怎么离奇,奇迹该死的发生了。 Eli Cardale 活过来了,归功于Victor出色的医疗急救水平。Eli Cardale获得了自我修复的能力,归功于他的论文对EO未知领域的出色科学研究和可谓找死的大胆假设。虽然对Eli来说,这两者都归功于他的上帝。

是我们做到了。我们两个人。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应该是一具尸体。Victor很想这样大声纠正他,但他没有,因为震惊也将他席卷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疯狂的试验居然成功了——这一事实像个火折子,扔进他被香槟酒浸泡的大脑里。于是不甘与嫉妒在酒精助燃下变成一场焚烧一切的火,他闻见空气当中的朗姆酒味越来越重。

奇迹怎么就在这一次该死的发生了呢?Victor自嘲地想,命运果然更偏爱那些天天祷告的奉承之人。没有人不知道,他最好的朋友是个忠诚的基督徒。他无端想起前几个星期那次属于他的鲁莽的实验,他可没受到任何超自然能力的庇佑——学校的心理医生至今还在给他不厌其烦地发送来看诊的提醒。Victor心里一阵说不出的荒谬,脸上挂着僵住的笑,回宿舍的路程上,两人一直保持着刻意为之的一米距离,在最初的激动之后便诡异地无人说话。步行到楼下时,Victor没有跟上。

“你不来吗?”Eli拉着宿舍大楼的门,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睛。

他的好友向他摆了摆手,表示他要去散歩,吹风醒酒。

这当然是个借口,Victor在发现Eli真的得到能力的那一刻,酒就彻底醒了,被那场名为嫉妒的火燃烧殆尽,现在的行为只是在逃避那个他们共同分享的宿舍。他知道Eli回去会干什么,在狭小的空间里目睹着他最好的朋友兼cake用厨房刀花式切割他自己,这对一个还不想被判注射死刑的Fork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他需要一点时间重新计划一个让他追上室友进度的机会。

一个小时后,洛克兰德宿舍的门被推开,Victor在进门后笔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又或者说,他原本的设想是笔直走进他左侧的房间。但空气中可可粉和炼乳的诱人香味比Victor设想当中还要浓郁,当他看向客厅桌面上那把放着的一般用于切面包的锋利小刀时,身体已经先行一步把他带到了桌边。

红色的血液像流淌在刀上的干枯,凝固的小河,小刀质地的银色衬着这抹红,色泽过分鲜艳了,像融化的樱桃糖浆倾倒在华夫饼上,像提拉米苏上的可可粉……金属反光倒映出Victor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止不住的渴望,几乎不可控地,Victor眼见自己的倒影越凑越近,直到舌尖小心翼翼尝到那抹红色的味道。

甜的,带着分不清楚是酒精还是金属的苦味。却比他这辈子吃过的所有食物都令人印象深刻,比什么都上瘾。

Eli应该已经睡了。Victor在心里默默地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理智,他知道,只要把刀洗了,对方什么都不会知道。

最后,在那把刀被他心虚地“咚”一声扔进水槽之前,闪闪发亮的刀面上没有一滴蜿蜒的血液被浪费。

他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2—

打晕巡查的警察从拘留所逃出来之后,Victor的脑子只有三个跃动着的画面:Lockland双人宿舍染血的白墙,厨房里的刀具以及为把他害进局子付出代价的Eliot Cardale浑身是血的身体。尽管这听起来很可怕,但他在脑海中看到Eli因为无法忍受的痛苦倒在客厅里,跪在他面前,亲口向他叙述他的背叛。他要他忏悔,Victor想象这对Eli来说绝对不是什么难事,Eli是那样虔诚的教徒,他总是在忏悔。

事情确实发展得和Victor的想象大差不差,突然的袭击使背叛者被掐着领子按在墙上,一把处理食材时常用的闪闪发光的银刀竖着插入对方的腹部,鲜血从刀口溢出来,在好学生的白色衬衫中间开出一朵鲜艳的玫瑰花。

好闻的香气再一次扑面而来,像有人在Victor鼻子底下打翻了装点着精致水果的千层蛋糕,还把奶油抹到了他的脸上。这种程度杀不死他拥有怪物般自愈能力的好朋友,这点Victor很清楚。但是,穿刺伤的伤口很深,会痛得让人想死,这就足够了。

“你知道吗?那几天对你的观察让我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仇恨使持刀者的语气显得阴沉,也可能是他本来就打算用这种仿佛说悄悄话般的方式:“你的伤口没办法开始自愈———在我把这把刀拔出来之前。”

Eli没有说话,只是也拿出一只手压住了那把刀的刀柄。Victor随即下意识抓紧了握把,甚至警告似地用力往下压了一下,成功逼出一声疼痛难忍的嘶气声,即使因为一瞬间的痛苦而收紧,那只半盖在他右手上的手却没有任何想较劲的意思。

Eli只是盯着他看,透过一种连当下的糟糕处境都无法掩盖的复杂眼神,悲伤占大部分,像是他马上要牺牲出生命当中相当重要的东西。这令金发的年轻人不解,但他懒得细想。

Victor维持着一只手紧握刀柄一只手轻掐着对方脖子的姿势,干脆短促地笑了一声:“哈,我甚至还没用上我新学的把戏呢。”

话是这么说,但在向对方展示自己的能力前,Victor有太多问题要得到解答。他喜欢这个审讯的过程,Eli血液的味道使整个客厅闻起来像个清晨刚开门的面包房。于是,被警局关了一个晚上明显没吃早饭的Vale先生不介意把早餐时间拉得很长。尽管他目前并没有在餐点上咬一口的计划,只是像个因为愤怒而只想把碗里的食物搅得一团糟的小孩。

刀柄缓缓转动,Victor欣赏着Eli的瞳孔因为金属在腹部绞动导致的巨痛而骤然放大。然后对方的头便低了下去,再次抬起时嘴角上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这样大仇得报的愉悦一直持续到Victor看到Eli的嘴角突然勾起的笑容为止。

Eliot Cardale 经常笑,就像所有美国大学里拥有众多倾慕者的男性一样。他成绩优异,活在教授的赞不绝口和同学的艳羡中,他耀眼到没有做不成的事。他在帮女生把沉重的行李搬上宿舍楼时毫不吝啬于使用一个笑容,搭配着那张富有亲和力的俊秀脸庞来散发魅力,他也用同样的笑容向他见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你今天过得怎么样。”“非常感谢。”“不用客气。”“我来推门。”不不,一点都不麻烦。乐意效劳。”

几乎全校的人但凡认识他都会记住这个笑脸,多好的青年人,前途无量。愿上帝保佑他。

但绝对没有人会有机会想象Eli现在的笑容。带着一丝嘲讽,像胜券在握的猎人;带着深不可见的怜悯,却又事不关己,像教堂里的圣主雕塑看着陷入绝望的信徒,看看啊,眼前正有迷途的,饥饿的羔羊。

Eli把沾血的手指点到Victor嘴唇上的时候,后者完全没有反抗便咬了下去。是甜的。那节指节上的鲜血像新鲜的果酱。牙齿略微施力,像咬进层次丰富的水果挞。Victor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对方用这种方式重新夺回了对局势的掌控权。Victor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点,于是还握着对方脖子的左手骤然收紧。一瞬间的呼吸不畅并没有使Eli停下他的动作,他任由他的室友咬着无名指,剩余的指节则握住对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一点,直到那双睫毛下的蓝色眼睛里的执念和疯狂被尽收眼底。

食指指骨传来的尖锐疼痛很快变成一种危险的钝痛,作为食物的人似乎终于有了该做些什么挽救一下自己快被室友咬掉骨头的手指的自觉。他先是尝试不慌不忙地把无名指往回收,很显然他的fork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来之不易的美味,那只卡在他脖子上的手指用力反倒更猛了些。plan A一败涂地,但是lockland最聪明的医学生总有后备方案。于是他向前贴了上去,在对方的唇齿间舌头先尝到自己鲜血的味道是个奇怪的事———当然,对他来说只是正常的铁锈味,无聊到有些不合时宜。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明智的。他感受到Victor因为惊讶愣住了一瞬,脖子上施加的重力一瞬间减轻了,虽然Eli现在根本无暇大口呼吸空气。他顺利地把拯救出自己的手,转而扣上对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居心不良又目的明确的吻。

“我很抱歉。”当距离拉开后,Eli一边喘气一边说。他的眼框居然是湿润的,Victor不可置信地看到一滴泪划下Eli的脸颊。然后又是一个堪称温柔的吻点在他的眉心,一个短暂的,代表悔过的祝福礼。

我很抱歉失去了你,我很抱歉必须要杀死你,我很抱歉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

错误已经发生,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你熟悉的人了,所以做你该做的事情吧,以上帝的名义。

三声枪响,从Eli一直藏在背后的左手的手枪里发出,全部正中Victor的腹部上不同位置,一时间血液横飞。Victor向后退了几步,居然还奇迹般的站着。那是当然,他第一时间把痛觉关闭了。

Eli意识到Victor冲他说了些什么。可能很重要,但是Eli没有听清,他最好的朋友在他们共同住了两年的大学生宿舍里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被枪声盖过,逐渐冲散,直至砰地一声倒在蔓延着暗红液体的地板上。

棕发青年在确认对方彻底失去意识后蹲了下来,凝视着那些伤口逐渐染红整件衬衫。他数过了,总共是六枪,但是没有一枪打到了要害。他应该朝着要害一击毙命的。他自责地想,他们之间只有不超过1米的距离,而他又是医学生当中最好的,他本应该朝向要害射击,因为就算警察来了,这也是正当防卫。

那把插在他腹部的刀直到他听到警笛时才被Eli从腹部拿开,这样留给自愈的时间应该不多,伤口的愈合不会立马使人起疑。他机械且完美地在警方面前扮演着被持刀歹徒突然袭击后被迫反杀的可怜受害者,看着他们为Victor止血做急救,直到那具失去意识的身体被抬到救护车上。

警方来过的第二天,Eli从学校安排的临时单间里醒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扫过床铺时他的右手下意识抬到眼前挡住光线,他半睁着眼睛,尝试在脑子里为今天要做的事列出一个详细的清单,突然有东西闯进了他的视野———有什么附着在他的无名指上。

 

那是一圈很深的齿痕,留下近乎淤青带血的印子,不知道为什么上帝赐予他的,可怕的自愈能力并没有将这一处伤口也一并愈合。Eli带着一种清晨的惬意和平静盯着自己的手指,突然感到想笑,因为这无端让他联想到一些带久了婚戒又摘下的人会留下的印记,在无名指上刺目显眼,通常代表着一段最终以悲剧收场的感情历史。但与这些婚戒印子不同,Victor留给他的这个不三不四的标记带有明显暴力撕咬的痕迹,任何细心的人只要是在这略显狰狞的伤口上看上一眼都会感到触目惊心。

于是Eli下床洗漱,思考着是否应该真的买个银戒遮住这个唯一超出自愈力量预料之外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