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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24
Completed:
2025-08-25
Words:
99,141
Chapters:
11/11
Comments:
40
Kudos:
268
Bookmarks:
79
Hits:
6,176

chreon《不要在河流转弯处建造房屋》ABO

Summary:

*电影《诅咒》背景,但我把克里斯在2012年的伊多尼亚任务提前了,时间线是:克里斯在伊多尼亚失忆—《诅咒》—re6。全员年龄以《诅咒》时间线为基准。相应的与第六部克里斯线有关人员也全部提前登场。

*ABO/已婚夫妻/以为老公死了所以去洗标记的O!里昂和失忆之后性格相当混帐的A!克里斯

*大量剧情篡改,时间线都这么混乱了肯定有一些机构方面的bug,但whatever作者也不是考据派大家就吃个开心

*前两章克里斯没有正式出场,全是回忆,有大量里昂&亚历山大情节,有一定量替身既视感。但本文感情线1v1,介意勿看,看了还骂我我就骂你

Notes:

勃洛克

《不要在河流转弯处建造房屋》
不要在河流转弯处建造房屋,
那里生活的喧闹与日俱增,
要相信,结局总是一个声音,
谁都不懂,却又极其普通。

Chapter Text

他再次梦见火光冲天。

漏油的油桶、满地的血油混合物、残肢、隔开了生与死的铁栏杆和从未停歇过的枪声组成第一道阻碍他继续走下去的屏障。

第二道屏障是数张年轻的面孔横倒在地……他如同一缕幽魂穿过那些被血和脏污浸透了的生锈栏杆,俯身观察这些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面孔。毫无例外,岁数都不大,最年轻的那个手还紧紧抓着栏杆。他费了一番力气也没能将这只僵硬得几乎变成干尸的手扒下来。

他记得年轻人叫芬恩·麦考利,是这支小队里最年轻的队员。

再然后,他走向铁笼子的尽头,一个枯黑的身影依靠在墙角,被大火烧过后的躯干萎缩,却依然看得出活着时的强壮高大,怀中还抱着一支冲锋步枪。他在这具几乎烧焦的尸体前缓缓蹲下,一只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那种任谁听了都会觉得疼的闷响声。但他恍若不觉,求你——哀求的声音几乎溢出心底,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荡在这方铁笼里砰砰回响。千万别是——老天啊……尸体的短发又硬又茬,熟悉的胳膊线条令他回忆起每一次的拥抱。还有那张脸——他的手剧烈颤抖,像是凭空出现一股巨大的阻力阻止他掰起下巴的动作,他明白这股阻力只是来源自内心的抗拒……但他必须得这么干。他缓缓抬起尸体的脸——求你了,谁都行,千万别是克里斯……别是他的丈夫……

轰!

一声巨响炸开在远处,像平地一声惊雷,将里昂从睡梦中惊醒。

他满身大汗地跳起身,脑袋差点撞翻挂在帐篷顶上的军用灯,半拉的帘子被掀开一角,斯拉夫人的脸在帐篷外一闪而过,语调平淡:“你可以再睡一个小时,然后我们往山上走,轰炸区快要扫过来了。”

操,里昂骂了一句,“我们现在就走。”

他迅速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帐篷外的身影一顿,亚历山大矮身钻了进来,跟着他收拾起自己的睡袋:“你刚守完夜,超过24小时没睡觉了,不要紧?”

里昂叹了口气:“走吧,我更喜欢提前做好准备。”

亚历山大点头,沉默寡言几乎是斯拉夫人的特性——除了JD,里昂一边背着自己的包一边想,这家伙如果能去美国他可能会推荐他去看看饶舌节目或者参加个脱口秀什么的。

当然,JD去不了美国了。

他们一路沉默着往山上走,东斯拉夫共和国政府的颓势几乎肉眼可见,而里昂与亚历山大在逃出那个地下实验室后已经上了这条疯犬政府的头号通缉榜——仅仅是为了消灭他们两个人甚至不惜动用扫平式轰炸袭击。一开始,亚历山大带着他躲在反抗军自己的秘密沟壕里,但当他们发现轰炸机开始在市区盘旋后,他们不得不撤离人口密集区,转而向无人的山区逃亡。

今天是第三天。

距离上一次进食已经超过28小时,里昂饥肠辘辘,亚历山大应该和他差不多,但斯拉夫人更年轻,而且仅从第二性别来说——他是个正值盛年期的Alpha,而里昂是个Omega。

“累了?”

里昂正依靠分神来分散脚底板传来的刺痛感,亚历山大忽然停在他的前方,转过头望着他:“包给我?”

“谢了,”里昂笑了一声,看着他背上的帐篷包、背包和一把步枪:“把你的绅士留给女士吧,我说了我不需要这种关心。”

亚历山大耸了耸肩,转头继续开路。里昂尽量保持自己的规律呼吸,不让喘息声听起来那么明显,天知道这些藏在东欧深处的山脉怎么会这么陡峭。自从他一个月前做完标记清洗手术后,腺体连带着内分泌系统的功能好像就经常性地报错,他在一个月内感觉到自己体重的急剧下降,以及一系列情绪上的问题:焦虑、注意力不集中以及失眠。当然最明显的是体能——他变得更加容易累,泡在健身房的时间直接砍半,甚至会连着出现一周的过疲劳。而这些后遗症统统都写在了术前告知单里,里昂知道,但不得不做。

说起这这件事,他想起清洗永久性标记手术需要合法伴侣或直系亲属签字,但显而易见的,他的伴侣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不会来了。陪同他的是一张由DSO盖章的情况说明及风险承担书。尽管克莱尔和雪莉曾坚持要陪同这场手术,但那些关心全都被里昂心神俱疲地拒绝了——他无法再进一步展现自己的脆弱了,克里斯失踪了四个月,第三支被派去寻找他的搜救队也无功而返,几乎可以判定死亡。作为“遗孀”,里昂已经遭受过太多来自身前背后的注视。那些饱含哀伤、关切、怜悯与同情的视线……几乎将他击溃。

一个人去做手术是他为自己保留的最后的尊严。

他的第二性别保密等级很高,是普通探员没资格查询的那种,但在高层不是秘密——虽说履历精彩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让人忽视第二性别了。所以整个DSO只有哈尼根作为同僚在术前给他发了些注意事项。整个手术过程很短,最多一个小时,但需要全麻,被推出来时他还没有恢复意识,又在哈尼根申请的Omega专区病房里躺了二十分钟才逐渐清醒。第一反应是摸后颈,那里缠着纱布,麻药的劲还没过但已隐约有凉丝丝的痛意。再然后是闻味道——自然闻不到,清洗标记无异于摘除腺体的部分功能,其中就包括患者本身的信息素分泌腺。虽然这不是永久性,医生说,信息素会根据患者身体的恢复情况跟着恢复,偶尔情绪波动较大时也会爆发出来,但我们不建议患者经历较大的情绪波动。

里昂当然对医嘱置若罔闻,出院大半个月后,他强制取消了哈尼根为他争取到的病假,自己一意孤行跑到了东斯拉夫。

所以现在面临这么个局面也是他活该。

里昂叹了口气,仍然下意识去摸右手的中指指根,然后毫无意外地摸了个空。与克里斯的结婚戒指在他失踪的第三个月后就被摘了下来,珍贵地收进了抽屉的最深处,然而养成了十年的习惯却依然没改,就像婚姻的本质——将彼此的棱角磨平至对方习惯的形状。

忽然,前方开路的斯拉夫人又停下来了,还困惑地吸了吸鼻子:“怎么了?”他皱眉问:“我闻到一股冷空气的味道。”

里昂失笑:“不如你告诉我冷空气是什么味道?”

他问起这话心知肚明,回忆起克里斯令他的情绪产生波动,导致信息素泄漏了一点,但很清淡,倒不如说趋近于无——靠着这种说出来都觉得平淡的“冷空气”味儿,他在部门装了好久的Beta,直到和克里斯的那张结婚证明被走入流程事情才终于败露。

亚历山大回头瞥了他一眼,神情寡淡,但眼神里透着股自豪般的怀念:“我从小在外祖母的木屋里长大,里昂。它靠近林子的边缘,在整座山的深处。那儿有大片大片的白桦林,除了夏季一年到头都覆盖冰雪。如果你在林子里不做任何防寒措施只身走半个小时,再将松针叶上的积雪抖落,凑到鼻子底下闻一闻——就是这种能冻掉你鼻子般带有攻击性的冷空气味儿。”

里昂哑然,没想到还真有人能把这种味道切实地描述出来。

“……谢谢?”他都迟疑了。

亚历山大又看了他一眼:“你的信息素味?很好闻,我很喜欢。”

里昂确信斯拉夫人的语言系统应该和英语有隔阂,在美国这句称赞算得上性骚扰,但里昂明白——亚历山大做过气体腺摘除手术。据他自己所说,自从伊莲娜离世后,他再也没有闻见过自己的信息素了。那浓郁温暖的木炭味儿好像生来就是为了爱人而熊熊燃烧,现在,她不在了,木炭一辈子都不会再有燃烧起来的那天了。

所以他决定彻底摘除自己的气味腺。

里昂在心底叹口气,无言地接下这句真挚的夸赞。他们继续往上攀爬了三十分钟,在里昂终于觉得自己的双腿要在雪堆里冻截肢时,亚历山大宣布:“我们到了。”

一间位处白桦林边缘的小木屋,里昂敛下眼睑,在走上由木桩钉成的台阶时瞥到了后院里的两座墓碑。他沉默地跟着亚历山大进屋,斯拉夫人指着一个沙发让他坐下,里昂难得地没有多嘴,看起来异常听话。他看着亚历山大抱来堆在屋角的一摞木柴,扔进壁炉里生火点燃,他坐的沙发是最靠近柴火的那个。很快,火旺盛地烧了起来,屋子里涌起一股暖意。亚历山大打开窗,用扫帚扫去窗沿上的积雪,又顺手就着雪擦干净掌心和裸露出来的手腕。

“等我一下。”

他丢下这句话就自顾自地走了出去。里昂将手和腿烘热后起身,小心翼翼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这是个标准的猎人小屋。壁炉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把老式猎枪,还是塞火药的那种,单发上膛,看起来早该报废,枪管却被擦得乌黑油亮。他在不大的客厅里转了一圈,翻出两只茶杯和铁锅,不太干净,但在这种该死的天气里喝点热饮只是为了生存。里昂颤巍巍地打开门,在门口栏杆上扫了一片干净的雪进铁锅,回屋后架在壁炉上的简易铁架上。他刚用雪洗好杯子,亚历山大便呵着白气从屋外进来,看见小铁锅的蒸汽在屋内升腾,不由得一怔。

“喝水?”他问。

里昂挑眉:“你还有别的?”

还真有。他看着亚历山大俯身拉开一个橱柜,从里面翻出一包红茶、一罐密封腌渍柠檬和伏特加。

十分钟后,他接过亚历山大调制好的一杯甜腻俄罗斯红茶,尽管以他的味觉嗅觉来评判都甜得过分,但对于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徒步了一小时的人而言却相当救命。他安静地捧着贴茶杯静静感受暖流从喉管滑落胃部,全身的毛细血管在篝火和热饮的双管齐下里充分扩张,很快,他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浮起一阵温暖的红晕。

谁都没有说话,柴火燃烧时发出噼啪声,里昂有一瞬间忘记他们正在逃命,在接连三日的亡命奔波中居然有这一刻的安宁简直就像坠入梦境。他一边走神想着以后退休来这里生活的可能性,一边又让游得过远的思维强制回来。为了不让刚烘好的脚过僵,他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路过一扇开向后院的窗户时看见那两块墓碑上的积雪被铲过了,只不过如今又浅浅覆上了一层新雪。他转身瞥了眼亚历山大,后者正垂着脑袋安静喝茶。

他走了回去,坐进嘎吱作响的椅子里。亚历山大的面色仍然苍白得不健康——这是当然的,里昂没忘记他体内还有寄生物。

“接下来是什么计划?”

他将铁茶杯放回桌上,问道。

亚历山大答:“我要杀了她。”

里昂摇头:“这不能算是一个计划。”

“那你呢?”斯拉夫人忽然抬起头,唇边露出一丝苦笑:“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反抗军——我的兄弟们都在别处被追杀。我……我没有办法。”

里昂跟着他一起沉默下来,片刻后道:“有地图吗?”

“没有地图,但我有纸和笔。我画给你。”

他起身去拿纸笔,画出来的线条规整,里昂注意到他食指与中指间的茧不算厚,薄薄的一层,显然刚新长了没几年,与他们这种几乎不离枪的手截然不同。他没问过亚历山大当老师时教什么,但总归看得出他是个好老师。

亚历山大大致画出了以总统府为中心的那片地区图,里昂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要杀她还是得回去。”

“但戒备会更森严,就算整个东斯拉夫沦陷了,她的总统府依旧固若金汤。”

“我们得想个办法。”

做个计划向来不是里昂的强项——灵活的DSO特工显然更擅长临场发挥。所以他把纸笔往前一推,闭着眼捏了捏鼻根。

一时间只剩下壁炉噼啪声,温暖的篝火像狗的舌头舔舐过他的小腿,暖意向上攀爬,涌向每一条神经末梢,红茶里的少量伏特加开始起效,里昂不知不觉间产生困意,闭着眼睛快要睡着。朦胧间忽然听见对面的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他倏地睁开眼,双眼清明地像是没犯困:“怎么了?”

亚历山大举起双手,示意他别紧张:“太晚了,我准备铺床睡了,”说罢视线又瞥向桌上的那张纸,“计划……我会来想的。”

里昂太熟悉这副表情了——倒不如说是因为他熟悉克里斯,而亚历山大正好活脱脱是一个年轻版克里斯:同样冲动、固执、不达目的不罢休,有股集体性的保护欲,而且莫名令人有一种信服感,里昂管这种人叫“天生的领袖”。

“嘿,”他躺在椅子里朝斯拉夫人警告:“不准擅自行动,巴迪,你的计划需要随时向我汇报。”

亚历山大出乎意料地露出一丝无奈的笑——这还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听你的,老大。”

他转身回卧室,时间不长,等里昂打完第二个哈欠时,他走了出来,胳膊上还搭着一条毯子:“卧室我收拾好了,只有一张床,所以——”

说这话时他正走向沙发,看样子是准备自己在客厅糊弄一夜,里昂做了个“停下”的手势:“我说了,不用特意照顾我。现在,你去卧室,我睡沙发。”

亚历山大站住,视线在沙发和里昂之间转了一圈,而后者的眉毛拧得像要打结,在里昂下一句绝对要带“FK”的脏话脱口之前,他终于点头:“好吧,注意壁炉。”

里昂就该想到的,对于亚历山大——或者说克里斯这样天生就有保护欲的Alpha而言,保护一个Omega简直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更不要提他曾听JD说过,伊莲娜是那种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十分标准的Omega,亚历山大已经习惯于照顾她了,而反抗军中也没有除了Alpha以外的性别,所以他很自然地顺手照顾起了里昂。

里昂认为自己完全不需要。

亚历山大离开前熄了灯,里昂在客厅站了会儿,透过纷扬的大雪观察屋外的情况。起码这间木屋的地势很好——两面都有门可以逃离,后门要路过院子,的确如亚历山大所言:离白桦林仅有几步之遥。

晚上十点半,连大雪都变得寂静无声,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这间亮着微光的小木屋。里昂爬上沙发,钻进毯子里。沙发不算大,几乎翻个身就能掉下去,但幸好特工的睡眠习惯十分警惕,他确信自己不会在陌生的地方陷入深度睡眠。

临睡前他照例进行一套军用呼吸法,这个方法在此前的六个月成功减轻了他的严重失眠,以往他可以保证自己在五分钟内睡着,但今天是个例外——半小时过去,他毫无睡意。

他想起下午那个梦。

皮尔斯·奈文斯中尉是伊多尼亚行动里唯一活着回来的人。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优秀的狙击手会心理崩溃、患上PTSD,自此一蹶不振,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心智异常坚韧的中尉只在住院期间消沉了短短几天,随后他交上了一封长达322页的任务报告。里昂本没有资格获得BSAA的机密报告,但作为“遗孀”,他获得了这份机密档案。

当晚,他花了一整夜读完这份报告。

皮尔斯几乎事无巨细地汇报了每一件事、每一句话,甚至还将克里斯安抚新兵芬恩·麦考利的每句话都记录了下来。在读到他们救了一个短黑发、东方面孔的陌生女子时,他的胃奇怪地跳动了一下,反胃感随之泛上来了——太熟悉了,这种透过档案看到另一个熟人的感觉。他确信克里斯小队在伊多尼亚碰到的女杀手是艾达·王,然而他又确信真正的艾达不会做这种事——尤其在她在十年前的那个清晨发来短信,祝他和克里斯新婚快乐后。

她不是艾达·王。里昂撑着下巴思索。

他翻过一页,继续往后看,后面的内容突然变得血腥残酷……事态急转直下,从那个锈迹斑斑散发出不详气味的铁笼子开始——空气中的病毒——自己的士兵变成了他们本应消灭的目标……

操。里昂扔下档案,闭着眼仰进椅子里。

皮尔斯描述得太详实了以至于——以至于里昂几乎能够透过文字完全沉入那地狱般的场景中。他完全能体会到克里斯是多么地崩溃:就在战前动员时他依然承诺会将每个士兵带回家,包括那个新兵蛋子芬恩,然而事到临头他却要举起连发步枪用准心对准每一个曾经站在自己身后的队友……

报告到这里差不多也快结束了,只剩薄薄的几页。皮尔斯着重提到了克里斯在被击晕前磕到了后脑勺,他推测这可能是导致队长陷入昏迷的主要原因,但在撤退过程中他并没有摸到血迹,所以严重程度不好评估。对于自己英勇的撤退行动他没有过多着墨,但在报告的结尾,他似乎仍然固执地认为克里斯没有死,毕竟直到半年后的今天,克里斯的尸体仍然没有找到。

尽管连里昂都认为克里斯生还的希望渺茫。

他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烟灰缸里插满了半根烟屁股——克里斯的烟大多劲儿大,抽到烟屁股时烧手又苦涩。过去这么多年里昂仍然不习惯过重的焦油味儿,但,他妈的,里面只剩两根了……眉眼间的暴戾乍现,他用拳头捏紧扁扁的烟盒陡然砸向桌子——

如果这盒香烟已经变成克里斯的遗物了呢?

剧烈的情绪在黑暗中用力攫住了他,身边壁炉里明亮的火旋转着逐渐离他远去……他像是被投进一个漆黑的漩涡,浸在深海里越陷越深,他感觉自己即将溺毙,就像有人从水下伸出冰冷的双手扼住他的喉咙……在快要不能呼吸前,他企图伸出手,虚弱地朝空中挥舞——

忽然,另一只温暖的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在一股巨大的力量里他被猛地拽了起来。

咔哒。客厅的灯开了。

里昂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脸,甩了两下头,这才勉强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斯拉夫人的面容平静,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反倒令里昂感到安心。他垂下头,深喘了几声,用潮湿冷腻的掌心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这期间亚历山大异常地安静,留足了时间让他自己恢复。片刻后,里昂转过头,确认壁炉里的火没有熄灭,安全的、温暖的、跳跃着的火光重新燃烧在他的眼睛里。

“好点了?”

亚历山大将伏特加重新掺进红茶里,递给他:“喝点,如果你一直做噩梦的话。”

里昂虚弱地半靠在沙发背上,腿上还盖着条毯子,浑身上下被冷汗浸得湿透。后颈的腺体莫名突突跳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脆弱的皮肤翻涌而出了。

里昂轻嘶一声压下疼痛,没拒绝亚历山大的好意。在他的对面,亚历山大仍然安静地看着他——他知道他是个曾经被标记过的Omega,也知道他洗过标记了。这感觉大概和去除气味腺差不多。所以,在亚历山大的眼里——里昂猜,他大概觉得他们俩实在同病相怜。

“你真的不需要我这儿,呃,”亚历山大比了个手势:“——陪着你?”

里昂甚至都懒得对他这副Alpha作派摆出无奈的表情了,就像无数次他让克里斯滚开并且警告他其实自己的第一性别是个男人也会修下水管道那样,克里斯永远不会听的。他的Alpha只会暴力夹住他的腰像扛个大号沙袋似的将他扔回床上。

里昂垂下眼。

片刻后,他轻声叹了口气,“回去睡吧,巴迪,随意散发信息素是我的错。只是,我没法控制,你懂的……”

“我理解,”亚历山大盯着他,表情硬邦邦的,但里昂知道这已经属于东斯拉夫这个民族特有的关心了:“我真的理解,里昂。但你看起来好像不想开口,所以,我先离开?”

太棒了,巴迪。里昂摸了把脸,为亚历山大的贴心而感动:“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吧,谢谢。”

说完,他又躺了下去,将毯子拉过头顶,像只刺猬似的缩了起来。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将克里斯扔出脑海,去想想这两天发生的事,他们明天一早就要启程,里昂还不想让亚历山大这间珍贵的安全屋毁掉,所以他们得走得越快越好。总统府也是个难题,仅凭他们两个如何才能潜入暗杀总统……

身边的篝火再一次远去,但此次是安全朦胧的,伏特加开始奏效。里昂意识到自己的意识正逐渐沉沦在屋内舒适的白噪音里。然后一阵脚步声轻轻远去……亚历山大才离开么?他迷迷糊糊想着,彻底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