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確實,今天天氣令排位賽充滿挑戰性。”
George琢磨着應該說出來的話,字字粒粒在喉中刮擦滾落,直至吐出來足夠飽滿體面不珍貴。天色像被尾氣燻得剩下狼藉昏暗,北風狂烈地鞭打著衣角。
“我只能夠說,這是糟糕的一天。回見。”
此刻,George希望風可以吹得更大,把記者們的問題捲在雲端吹散。
雨漸漸大了,George狼狽地快步朝車房逃竄,水珠滾落在頰邊和脊背上。冷風從領口鑽進去,寒得他渾身一顫。沒人如他那般明瞭,胸前襟著車隊眾多耀眼榮耀的外衣,面對六月盛夏也不過如此。稍有不慎,昔時的恩典如鯁在喉。啟動車子需要無數根螺絲釘。哪一根不是精挑細選出來?我會不會也只是一根比較出色的螺絲釘呢,George無力地垂下頭。
轉彎小步急跑回去的路上,一抹亮色立於他的必經之路,他招手緩步推進。
“嗨,Verstappen。”
George聽見自己的聲音,撕裂解構成禮貌疏離的夢囈。
對方沒有回話,只有雨聲迴盪在談話中,维斯塔潘撑著傘,傘面上的卡通牛臉紅彤彤地耀武揚威。
雨落在地上倒映出一道道的煙火消淌在水泊中,那雙發亮的綠松石眼睛,像隻沒禮貌的流浪貓正饒有趣味地研究他。George有一瞬間想說,別裝了Max,在讀他名字時把元音拉長,扁得像迎面一拳打在上面,你和我都是輸家,不是我們,是我和你,他們不可能並列平行。在開玩笑嗎,他們開車也不會平行開,總是非得壓對方一頭或者陰對方一道的。
George看著比自己低一頭的Max,對方像會在阿姆斯特丹騎自行車濺人一身水的惡霸打扮。牛皮夾克裡面套那牛帽,牛帽下有個死鑽牛角尖的牛人。紅牛應該照他為原型設計一個牛皮俄羅斯娃娃,雖然不太清楚市場受眾,但至少George會自掏腰包購入一個。
Max𣉢起眼睛仰着頭望他,在看清楚George頭髮濕淋淋像隻狼狽的落湯雞後,整張臉笑得皺起褶發出像浴缸橡皮鴨的聲響。他知道George現在看到他一定覺得頭痛,平日不永久笑得處變不驚。George有一張漂亮的臉蛋。
George公主,車手們是這樣說。Max沒有看出來漂亮還是不漂亮,大概是美吧,他無法判斷。客觀來說,George對於自己的形象下了百分百功夫。他沒有什麼時候是不完美的,連現在僵著臉雙眼浮腫充滿血絲,眼角的烏青還是讓Max心驚膽顫。
你看起來很傻知道嗎?你知道你笑的時候左頰會拉扯出一條很深的紋路嗎,但是在被發現前你會先用手捂住。雨慢慢變大了,像是把一切活物淹滅。乾掉的淚在眼眶邊像鐵鏽蔓延開,留下兩側深得顯骨的烙印,George揉了揉眉頭往邊上看翻白眼,企圖把Max眼底下的笑意忘記。
他今天真的沒有心思去應付Max的幸災樂禍了。肚中可說的話有很多,不能說的話有更多,George到頭來還是皺起眉頭強扮高興,語調輕快地說笑。
“在等toto嗎?你可以進來等。”
幽默風趣是最好的武器,George企圖在维斯塔潘眼瞳倒影中把自己拼湊起來,那處尚餘一寸未被商業化的坦白。
“別不,我只是過來看你一下。”
又快又急又高聲,Max說到一半活像個青春期死小孩一樣破音。他眼光不好意思地閃躲又心虛地補充。
“順路而已。”
語中那些明喻的緊張和親密使得他不自覺鎖緊雙眉。兩人之間關係正處于不健康的回避莫比烏斯環中,繞圈繞圈,跑趕追躍。他和Max算起來根本不像,不是那種可以隨便說特意跑去看對方的關係。說是看對方死了沒有就差不多,他心想,操,不會是Max想過來約砲了吧。
George覺得圍場中形形色色的人大致可以分為幾個類型,叫得出名字,不錯的同事,寶貝,競爭對手,世紀無敵大賤人。George和賤人先生Max的關係比較惡劣,一個喜歡動手,一個喜歡動口,最後就糊裡糊塗地在床上手口並用。他們惡劣得上都上過了好幾次床,具體幾次George沒有特別數,他潛意識有點害怕實際數字超過他預期。圍場裡面的事情一般來說都是圍場裡面解決,不過這是一般情況。Max不是一般情況一詞可以概括的。
是誰先動手的,George在腦海裏掃刮,他只有記得當時在酒店停車場遇到Max,頭髮亂糟糟,嘴巴不乾不淨追在他後面罵。罵得也是那些老生常談,一三五罵fia二四六還是罵fia星期天大罵fia。George好心問他罵得口乾了吧要不要上來房間喝水,Max就生氣得說喝你的口水。第一次在哪個賽點哪個酒店他也記得不太清楚,當時進房間正忙得在咬對方嘴唇,Max的嘴巴很軟胡子把他下巴都擦紅了。
印象比較深就是Max很重。坐下來George深吸一口氣收緊核心才有足夠力量操他。不過他很認真地幫Max做手活做得荷蘭人一直在嗯哼倒是讓他心情大好,最後射出來射到他滿肚子上都是,精液抹回去Max身上燙得他手心一片溫熱。
之後他們躺在床上尷尬地操控著電視遙控器按了按去,之間也是沒有什麼共同話題,相敬如賓輪流按了十個台還是在慢速重播他們撞車片段。Max鐵青著臉打開冰箱拿冰淇淋,最後就在兩人休戰無言地一人一口吃完分開睡在同一張特大雙人床上。
第二天早上醒來Max頭也不回地離開了,George躺在床上打趣問沒有早安吻嗎,Max的回應是回頭比中指說這是荷蘭式早安加超大力摔門。George在收拾行李時,發現枕頭上留著一灘Max口水乾掉的痕跡。
賽季中期他也沒備用的代替,只好自認倒霉準備下一站有空拿去乾洗,不過這個想法被George鬼使神差地拋在腦後。當他在下一家酒店想起乾洗這個事時已經快午夜了,只好勉為其難地繼續用。枕頭上留下了Max的味道,一種陌生的味道。George當晚睡得很好,後來他甚至習慣了這種味道,當他在Max旁邊醒來太多遍就不在話下。
剛剛一開始他們兩個緊張得要死,每次約地點交換房卡都像在打游擊戰。George還記得第一次把卡主動遞給Max的時候是賽車巡游尾聲,在媒體拍不到的死角,他站在Max背後,有些曖昧地環抱著他腰側,手一直在抖塞了半天才把卡塞進去外套口袋。Max倒是不像平日有閒心來挖苦他,但是整張臉都紅得像番茄似的。後來做多了默契上來了,兩人都輕車熟路免了窘迫。
“現在見到了,你可以安心回去了,一路順風。”
George抹去臉上的雨水,機械式地回覆。
Max似乎沒有意料到他會裝也不裝,爽快地把他拒之門外。
“不是,等一下。”
Max情急地伸手抓向George的手臂,在對方微乎其微猛然皺起眉後,以極佳的反應速度放開。
“抱歉。”
“不是你的錯誤,Maxy。”
George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只是…”
Max定定期盼地望著他,害他根本想不出來什麼藉口,總是不能說我們最近先不要見面,這個不是到此為止的意思,和你做愛挺爽的但是我可能要失業,而且原兇嚴格來說是你,因為我老闆每次看你開車就垂涎三尺恨不得把你綁架來,所以這個青年危機暫時需要等我自己消化消化。
“你有點累了。”
Max平靜地幫他作結論,順連住George的手臂纏上他的肩頭。
未等George下決心開口,一道閃電映在Max的臉上,他臉上那點笑意近似黲淡,淡粉的眼臉絲絨質地般照不出光彩。Max嘴巴張合間的話語被雷鳴蓋過。
“你說什麼?”
George側頭問。
“沒什麼,晚安。”
Max微微墊腳起來抹了一把他濕冷的髮絲。
雨水滴進George眼中,他按著一隻眼睛瞇著和Max招手,直到那一點亮紅被雨幕覆蓋。當晚George連環打了幾個噴嚏,不太清楚到底是感冒還是Max在背後罵他。
第二天George不是被鬧鐘叫醒,而是被刺眼的陽光照醒。太陽亮得像新鑲的水晶燈,裝嵌在天空上。正賽來說是George幸運的一天,不過Max可能持保留態度。George心情舒爽地停好車,路上有零星幾個粉絲熱情得過分地找他合影,反而平日水洩不通的通道竟沒充斥著記者。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到的George不用做採訪。當他到了維修區卻發現車房一片狼藉,輪替零件還在包裝集箱裡面,車隊技工在拆除指揮台屏幕。
George急匆匆地撥通電話,對面傳來模糊的聲音。
“嗨是Kimi,George早安。”
義大利小夥聽起來還在床上,比濃縮咖啡還要濃縮的口音聽得George頭暈。
“你說比賽—”
Kimi停下來發出昏昏沈沈的笑聲,
“昨天不是已經比完了,George你喝斷片了嗎?”
George拿著手機貼在耳邊半晌沒有回話,直到對面傳來陣陣打呼聲才施施然掛斷。
George打開手機,跑出來第一條訊息是他在一個自己沒有跑過的比賽中拿到了p3。大名單上有二十個名字,代表紅牛的是Checo和Yuki。
Max Verstappen這個名字以及它那個討厭的主人不知所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