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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7-25
Completed:
2025-07-25
Words:
12,932
Chapters:
4/4
Comments:
7
Kudos: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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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486

夜信

Summary:

一对夫妻双双出轨了,但问题不大。

美剧《人生切割术》au

Chapter Text

天边压着黑沉沉的积雨云,今天再晚点还要下雪,北半球高纬度地区的漫长冬季只过去了一半。基尔市的雪就没停过,满地化不开的雪泥不仅弄脏行人的裤脚,还溅得车门上到处都是。

停车场很空旷,随便一倒车就进了库。朴综星把偏光墨镜摘下来扔进车门上的置物格,皱着脸适应了一会儿窗外雪景的强反光。

沈载伦在副驾驶睡得歪七扭八,潦草打理过的头发搭在前额,还有十分钟是他的打卡时间,朴综星打算等会儿再叫醒他。经历了一个不眠之夜,沈载伦的眼下出现了一片难以忽视的青色,软组织轻微水肿,两颊却呈现出萧瑟的凹陷,几处仓促剃须留下的细微伤口透着失血的粉红色。

最近Alia犯了点不算大但很麻烦的小病,毛细支气管炎,一到晚上,小小的胸腔便开始风起云涌,咳嗽、喘气,然后就是放声大哭。昨晚沈载伦抱着女儿,左右徘徊,上下颠动,给孩子拍背、做雾化,凌晨终于稍微好转。呼吸浊重的女儿躺在他们中间,在睡梦中不安地踢蹬着盖在身上的小被子,他俩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压住被角,怕她着凉病情恶化。早上,他们把女儿交到连夜从本家赶过来的nanny手里,出门上班。上了车,沈载伦总算得着个清静的环境,很快睡着了,因为还记挂着女儿,所以睡得不沉,低垂的眼睫颤动不止。

卢蒙提供的长效抑制剂每月强制注射,导致了严重的易感期迷失。朴综星因为是没有发情期和易感期的beta,万幸逃过一劫,沈载伦则被折腾得不轻,曾经小狗一般满地乱跑活力四射的年轻人被变相催熟,水流叮咚的小溪变成静水流深的湖泊,年纪轻轻的两人早早过上了柏拉图式的生活。

车里的暖气把皮革的味道熏出来了,闷得人犯恶心,外面又实在太冷,朴综星心理斗争了半天,最后还是逃跑似的夺门而出,扶着车门冲地面干呕了几下,早上没来得及吃饭,没东西给他吐,胃酸顺着食道痉挛返上来,味道很不美妙。

沈载伦被他的动静弄醒了,赶紧下车来拍他的背:“你怎么样了?”

朴综星前段时间得了流感,并发咽炎,一天到晚干呕个没完。他用手掌揩去眼眶里被呕吐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不行,还想吐,沈载伦的西装是前段时间结婚纪念日送的礼物,他不想弄脏了,赶紧推开。

“没事,没事……”

沈载伦反复摩挲他裸露在外不断抽动的脖颈,让他的脑袋抵在自己胸口,萦绕在衣领间极淡的香气让朴综星紧张的喉头放松了一点,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抬起头,接过沈载伦递给他的纸巾。

“你下班自己开车回家,我看完医生直接坐社区巴士回去。”

“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的,小检查而已,肯定是上次流感的后遗症。”

“嗯,家里见。”沈载伦靠近吻了吻他的侧脸。

今天是工作日,小镇上的医院却依旧人满为患,朴综星坐在人来人往的诊室门口等叫号。最近他们一家成了医院的常客,先是他的流感反反复复,然后是女儿的毛细支气管炎,沈载伦也去了好几趟性激素科室,说出他每月都要注射卢蒙提供的抑制剂后得到了医生的白眼。

“卢蒙会遭报应的。”医生把写到断墨的圆珠笔往厚厚的病例册上一扔,“看看我科室外面排的长队,至少有一半都是你们公司劣质药剂导致的信息素紊乱,劝你们趁早离职,要不然他的腺体再多半年就会彻底坏掉,摘除,你们的性生活也别想了。”

走出诊室,沈载伦说:“我最近在联系猎头了。”

“有好的机会吗?”

“总会有的。”

“每次看到工资单都觉得无性婚姻也能接受。”

“真的假的?”沈载伦瞪圆眼睛,好像看到金字塔的那种眼神。

“……假的。”朴综星想恶心一下他,但又没忍心。

“喂,刚刚来的路上就想说,”沈载伦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阿姨带Alia去玩水了,晚上才回来呢。”

“你要干什么?”

“回去就知道了嘛!”

沈载伦拽着他的手在医院的走廊里一路飞奔,穿过人影憧憧,穿过悲伤的叹息和眼泪,飞扬起来的发丝在白炽灯下灵异地折射出阳光的暖色,像沈载伦在澳洲养的那条毛发蓬松柔软的奶油边境牧羊犬,小狗是不会有烦恼的。

“先生,先生,你在听吗?”

“我有在听。”

“这确实很少见,您作为生育过一次的beta,生殖腔居然还有能供受精卵着床的组织,而且相隔时间这么短……不到十三个月?很厉害啊。”医生大有把手下的实习生叫来观摩特殊案例的架势。

朴综星声音嘶哑:“我是不是刚刚没表达清楚,我和我爱人已经半年没有过性生活了。”

“听说东亚人都很保守,移民了也不会改变这一点吗?性教育缺失的问题。‘就在外面蹭一蹭’也是有怀孕的机率的。避孕套破了也有可能。当然,考虑到您爱人有卢蒙公司研制的长期抑制剂的注射史,精子质量变异也是一种可能性,这就需要您后期孕检要多关注激素指标了……”

朴综星缄默,斟酌要不要交代沈载伦勃起障碍的情况,但喉咙一酝酿,又有了呕吐的预感,便紧闭嘴巴眼神发直了。

医生见他脸色不善:“先生,您好像对孩子的到来完全没做好准备,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的同事。”

他递过来人流手术专家的名片,朴综星把它夹进病历本,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缴费单混在一起。

怎么可能呢?

他坐在回家的巴士上百思不得其解。性行为,甚至是边缘性行为,他们真的已经很久没做过了。上次沈载伦的阴茎完全勃起并插入他的身体是什么时候?结婚纪念日?还是沈载伦最后一次表现显著的易感期?再往前追溯都要到Alia在他的身体里安家那天了。朴综星捂了一下脸,婚戒硌在脸上,冷硬的触感让他浑身战栗地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

他可能出轨了,在卢蒙,在那个该死的分离楼层,他什么都不知道。

婚戒在卢蒙是不被允许存在的私人物品,在进入电梯前都是要和手机、手表、皮鞋一起放进更衣柜的。他和沈载伦蜜月后进的卢蒙公司,对于要摘婚戒的事儿他们一同提出了异议,人事无奈地解释:“你们的婚戒内部刻有姓名缩写,过不了电梯里的编码识别器的,公司不可能因为极个别员工的情况而修改规则,两位谅解一下吧?”婚戒在他们的无名指上还没捂热乎就被撸了,一天中在分离楼层度过的八个小时,他和沈载伦从婚姻的坟墓中尸变而起,重回自由身。

他伸手看自己的戒指。那时候他们还没孩子,花钱大手大脚,一掷千金,买了卡地亚的对戒,18k双色金戒指,镶着切割精致的小钻石,内圈镌刻“Park&Sim”的花体字。结婚刚满两年,金属尚未变色,钻石依旧闪耀,他轻轻一转,戒圈便被轻松地取了下来,暴露出泛白的皮肤,据说分离楼层在地下,是终日不见阳光的。显然被他创造出来的那个innie人格偷情没管他的死活,戒指没戴戒痕总还在吧,那家伙一边上班一边谈恋爱,潇洒滋润得很,感情的事情哪有寅吃卯粮一说,把outie折腾得家庭破裂对innie有什么好处?戒指他没心情再戴上,这是现代婚姻制度和消费主义的陷阱,而他显然是个无时无刻不在发情的野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和沈载伦当年就是在办公室搞在一起的,还是竞争对手呢,去拉斯维加斯出差,陪客户在吧里喝酒,大晚上胳膊缠着腿的就去登记处结婚了,尚存的一丝理智用来刷法人卡开房。出差回去,他们以工作太忙为由双双错过了婚姻登记撤销有效期,在工作场合之外形同陌路,同事甚至怀疑他们打了不死不休的一架,谁能想到“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才是他们亲口说出的台词?

过了不久卢蒙就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卢蒙那会儿刚上市,是个在社媒上声誉良好的网红公司,slogan是“分离使我们团结”。据说分离楼层的工作是真正没有业绩焦虑、没有拖后腿的同事、没有多事的甲方、更没有压榨员工加班到深夜的老板的完美工作,薪资结构很有发展空间,各方面保障完善,还提供有产权的住宿,原公司又遭遇效益滑坡,现在不走何时再走。

尽管offer上署的是他们各自的名字并单独发送至个人邮箱,朴综星和沈载伦依然被卢蒙贴心地安排进了同一所住宅,朴综星前脚到,沈载伦后脚跟着来了,两个人在卧室面面相觑。

“同事?舍友?你好。”朴综星盘着腿坐在那张双人床的正中央,相当闲适地向拎着大包小包的沈载伦打招呼。

沈载伦把东西一扔跳上床压住他,咬牙切齿地:“你再装?趁现在给法院寄协议书还能跟公司申请到单身宿舍。”

同居后不久,暮冬的一个寻常的午后,沈载伦被比预期早了至少一个月的易感期突袭。家里没有足量的抑制剂,朴综星被操得脱水,萎缩的生殖腔甚至被撞开一个小口,沈载伦抱着他因为连续高潮而汗津津的身体,失去理智地顶了进去。朴综星怀疑自己要死了,但是没死,他清醒地感觉到沈载伦的性器在他被磨得软烂的腔口进一步胀大,是要成结的意思。

“可以吗?”沈载伦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都到这个地步了,还问什么可不可以,而且合法夫妻有什么不可以的,他刚要警告他收着点力气,就被堵住了嘴。

深吻之后,他说:“综星,你对我好随便哦,但幸好是只对我随便,喜欢你。”

听了这真情告白,朴综星身心都飘飘然,后来才知道并非错觉,做得太过分了,引起了假性发情。天雷勾动地火,那个周末堪称荒淫,他俩除了吃饭补充体力都不怎么下床,易感期结束沈载伦还拉着他一起称了体重,双人有氧运动减肥效果奇佳,他俩都瘦了不少。

沈载伦的油嘴滑舌一直是撩人的利器,从还是同事的时候就这样,那晚在赌城的bar里,也是几句话就把他哄得七荤八素,骗到床上才露出真面目,尖锐的犬齿贴着他退化的腺体寻找适合穿刺的地方:“你知道你喝酒的样子骚得要命吗?真的好想把你操死……”说到做到,沈载伦把他玩到三魂丢了七魄,后颈被故意咬得挂了彩,原本紧紧闭合的生殖腔也不知疲倦地吞吐着淫水和精液的混合物。

谁也没想到沈载伦的易感期从此一去不复返,似乎是上天给这段无性婚姻一个维系下去的理由,Alia适逢其时地降临了。

那现在这个孩子算怎么回事?在那个分离楼层,他也很“随便”地打开了双腿吗?父亲是哪个擦身而过的陌生人?公交车开开停停,周围始终围绕着气味复杂的人群,朴综星又想吐了。医生说这是胚胎着床的第六周,还在药流的时限内,再晚就要去做负压吸引术或者钳刮术。朴综星实在没有独自扼杀一个生命的勇气,便从医院落荒而逃了。现在想来,无论用什么残忍的手段惩罚他,以及那个还没成型的胚胎,都是理所应当的。他忍不住想象那些冰冷的金属器械如何进入他的身体,如何把血肉绞烂、刮出……在真的要吐出来的时候,总算到站了,他迅速地下了车,席卷而来的寒风让他稍微好受了一点,果然又下雪了,幸好并不大,应该不会影响沈载伦开车,算算时间他也快到家了。

五点半他进了家门,屋里暖气给得很足,壁炉里的柴火也烧得劈里啪啦的。快到圣诞节了,为了讨女儿开心,沈载伦特意从牧场拉回来一堆木柴,每天傍晚就烧上一些。nanny跟他说Alia情况好多了,喝了奶,吃了辅食,看了会儿动画片,现正在睡蜜觉呢。朴综星去二楼的婴儿房看她,果然嘬着奶嘴睡得很沉,粉白的面颊上浮着一点发热的红晕。

他伏在婴儿床上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孩子头顶吊着的五彩缤纷的小玩意儿。Alia眼睛长得像他,圆溜溜的两颗黑葡萄,嘴唇长得像沈载伦,边沿锋利形状优美,头发浓密黑亮,略微带一点卷,带出去人家老外总会以为是混血的小孩儿,他和沈载伦就立刻出面澄清,然后获得现场所有人一致的赞美,说Alia是比洋娃娃更漂亮的东方面孔小人偶。他们还会很骄傲地说:“这孩子不光漂亮,还很聪明哦!”

Alia出生在去年初秋,六个月会爬,八个月会扶着婴儿床的栏杆站起来,十个月就能相当矫健地走路了,现在她甚至已经会说一些简单的音节,nanny是中国人,她就响亮地喊“阿姨”,朴综星和沈载伦多数时候说韩语,她就叫他们“아빠”“엄마”,然后是papa、mama。

Alia不娇气,哭闹不多,也不挑食。还在朴综星肚子里的时候就乖,甚至在初期都没惹出孕吐,月份大了也不做特别大的动作引起恐怖的胎动。朴综星生她,肚子上划了个横着的刀口,血淋淋地把她取出来,轻轻软软的只有六斤多一点。

转眼就长得这么大了,他用指节轻柔地蹭蹭孩子滑嫩的小脸。

“可怜的孩子。”他低语道。

屋外隐约传来他们家车的喇叭声,沈载伦回来了。

那车喇叭由远到近地奏着渐强音,女儿被吵得睁开眼睛,怕她哭,朴综星赶紧把她抱进怀里,走到窗前看怎么回事。

他们屋前蜿蜒着种满梧桐树的坡道,天早就黑了,路灯静静地照着冬天光秃的枝桠和飘落的雪花,只见车子停在枝杈的空隙里,沈载伦从车窗探出头,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家的窗口,见到他和宝宝,车子猛的一顿,然后顺着结满了冰晶的车道缓缓下滑。

“欸欸欸!!!”朴综星大喊,“手刹!拉手刹!!”

晚了。车颤颤巍巍地撞上门口的行道树,震下来枝杈上一团团的雪,车窗的人头被雪团一砸,颓然地歪下去。

朴综星把Alia往婴儿床上一放,飞快奔下楼。

一推开门,冰天雪地里,丈夫赫然站在门口,脸色煞白。他是吸血鬼吗?什么时候学会的瞬间移动。

“你没事吧?”朴综星紧张地打量他。

沈载伦裸露的皮肤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他看上去依然很不对劲。早晨的那点水肿已经消了,薄薄的眼皮勾勒出一双熊熊燃烧的眼睛,与那对很久没亮出来的属于alpha的尖牙交相辉映,瘦削窄长的面部骨骼像把开了刃的刀子,凝着冻人的寒霜。

朴综星被一种强烈而陌生的威压震慑得几乎说不出话,他敢肯定这是易感期迷失带来的异常,但似乎又没那么简单,易感期迷失导致激素水平在短期内猛然升高以前不是没发生过,那几次沈载伦无一例外地发了高烧,萎靡不振。而面前的人目光如炬,好像正处在极端的亢奋中。

他们对视良久,沈载伦终于开口:“Jay,那孩子是你的?”

这问话怎么听都不对劲。在他肚子里揣着的当然是他的孩子,是不是沈载伦的就不好说了。

“说什么胡话。你怎么了?”他大着胆子去掸沈载伦肩膀上的雪花,指尖的冰凉一闪即逝,就被沈载伦死死抓住了手。

他力气很大,朴综星的手在他的手里像是随便捏成什么形状都可以的软面团,他承受不住皮肉几乎脱骨的疼痛,微微屈膝以期减弱一点强烈的拉扯感。

“那孩子是谁的?”他低下头凝望着朴综星的眼睛,依旧不停止他哀伤的追问,“Jay,只要你告诉我……那是我的孩子吗?”那副伤情的模样让朴综星在疼痛之余感到诧异。

“Jake,Jake是你吗?”那一刹那福至心灵,朴综星试探着喊了平时不常用的这个名字。

沈载伦如梦初醒一般松了劲,带着他摔倒在地上,在空中被无限拉长的那零点几秒,朴综星看见他眼里的火光在眨眼的瞬间幽幽地熄灭了。

沈载伦失去意识前只留下一句怨念深重的喃喃。

“Fuck Lum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