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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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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8-09
Words:
3,370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12
Hits:
87

因为是动物奶油啊!

Notes:

cb向
背景为现代🀄️国
大量我流理解和私设

Work Text:

 

 

 

 

  父亲举办葬礼的那天是阿图娜尔的生日。


 
  她早就不过生日了,只是这日子碰巧得实在可笑,她忍不住去想。私生女的身份让她不太想暴露在众人视线前,她选择站在一个角落扫视这里一群那里一群扎堆的人,也不清楚这些人是父亲的同事还是亲戚,毕竟她自己都没和生父见过几面。殡仪馆好像变成了什么商业社交场所,西装革履的人们交换名片、寒暄,显得她一个高中生更是突兀。她未参加过类似的场合,衣柜里最适合的衣服是校服的正装,出门前找了一块布把校徽盖住,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她又往里缩了缩直到背靠到墙,思索再三还是掏出准备好的口罩戴上。
 
  仪式宣布开始,阿图娜尔还是站在后排的角落,视线却不经意和台上准备念悼词的年轻男人对上。她知道他,阿尔图,那才是父亲的孩子,是合法婚姻关系下出生的孩子,是能站在台上作为子女代表念悼词的孩子,也是他通知她父亲因病去世的消息。她垂下眼,把裙摆捏出乱七八糟的皱。
  身边的人已准备好纸巾,酝酿着情绪发出像是在练习般的啜泣声。阿图娜尔根本不想哭,她想了想练舞时撕胯的疼痛、某场很重要但考砸了的试、从小到大邻居同学的闲言碎语甚至母亲留下了一大笔钱离开的那天依旧没有什么感觉,她又去看阿尔图的脸,想看他有没有哪怕一点的悲伤供她参考。对方的语调都快算得上抑扬顿挫了,有点夸张,可仔细看那张脸尤其是眼睛,没有任何情绪。
 


 
  她第一次见阿尔图的时候,他也是那副表情。


 
  母亲总说父亲不在家是因为在外努力赚钱,每次和他见面时都能收到新的衣服和零食让她一直相信着这说辞。直到六岁,该上小学的那年,生日当天父亲罕见地回家还带了一个四寸的生日蛋糕。母亲说吃甜食对牙齿不好从未给她买过,她常常路过面包店只能遗憾地看一眼玻璃橱窗。因此她兴奋极了,蜡烛都还没插上就想尝一口,父亲拍拍她的脑袋让她坐好先许愿,那时候许了什么愿呢早就忘了。她只记得刚吹灭蜡烛家门就被“砰砰”地敲打,门开了后有个陌生女人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看上去十岁左右的男孩,那就是阿尔图。
  之后就是没什么好说的固定戏码,吵起来了推起来了,在大人们的推搡中东西噼里啪啦掉,包括那无辜的奶油蛋糕。阿图娜尔有一种预感,父亲再也不会来了,她也吃不到蛋糕了,于是她蹲下用手指去沾没和地板接触的部分往嘴里送,那奶油像蜡一样铺在舌面,什么啊,怎么那么难吃。这时她抬头,对上阿尔图的眼,对方没有表情地看着她,过了几秒又去看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三人。


 
  他讨厌我。哪怕那时她还不懂那个场面发生的原因更不清楚自己那不可见人的身份,但她就是知道。


 
  在他人白眼下、嚼的舌根里,她逐渐明白了那些怪异之处,比如父亲从来不在家过夜,比如自己迟迟没有办理入学,比如到头来一地鸡毛的生日,比如男孩冷冰冰的眼神,桩桩件件发生的缘由指向母亲和她的存在。起初接受这个事实很困难,后来麻木了,只是千万分不甘心,为什么,凭什么,难道出生是她能选择的吗,难道她就愿意顶一个不堪的名号任人议论吗。她能理解阿尔图怨她,不论她的想法如何客观来讲就是破坏了对方的家庭,反之她也控制不住对他感到嫉妒,每每遭到歧视后她就会想,如果我才是他呢,如果我是能正大光明在人前活着的那个呢,纠结别扭的想法像铅芯扎进肉里,拔出来后石墨残留仍会留下黑印。
 


 
  身边人渐入情绪佳境,已经由啜泣演变成哭到发狠忘情没命,真情实感得阿图娜尔无法再专心走神。不过她也没法再发呆了,追悼的流程持续,各排人士上前去献花。她把白花放在棺上,跟随前面人绕棺走,学他们的样子伸出一只手触碰透明外罩,她盯着那张已然不熟悉的面庞,看他紧闭双眼一副安详入梦的样子,还是很难有这个人已经死去的实感。回原位前她不由自主扭头去看阿尔图,对方也接收到她的视线,看着和自己相似几分的眼,她不知道是什么心态,他们俩最该怨恨的人已经躺在棺材里了,但为什么还是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呢。
 
 


  阿图娜尔第一次吃豆腐饭,菜品还挺丰盛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多了,吃到一半工作人员开始发礼品,她打开发现除了毛巾肥皂还有巧克力。德芙的黑巧,一口一块甜甜的又不腻吃着上瘾,总共也没几块吃一会儿就没了。吃完她环顾一圈,刚刚哭得快昏厥的人们现在像无事发生般谈笑风生,她也没什么旧需要叙就悄悄离场了。
  阿尔图是跟着她前后脚溜出来的,两人在大厅门口正好撞上。气氛有点尴尬,都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阿尔图先开口说:“你是娜尔吧?”她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我们有那么熟吗,可不然又能叫什么呢,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他又说:“走走?”她依旧点点头。
 
  然后就漫无目的往外走,走出大厅,走出殡仪馆。阿图娜尔好奇地问:“你离开不要紧吗?”他摇头。她说了一句:“我以为全部是你操办的呢。”又低头去踢脚边的石子。再一次一阵无言。
  阿尔图斟酌了好久才又开口:“其实我要和你说遗产的事。”她顿住,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吧,我又不会和你争。”他连忙解释:“不不,是他……遗嘱里说了,给你们留了一套房子还有一笔钱,至少能让你读完大学。”她的表情比刚才更复杂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巴微张,像在说你认真的吗你没在逗我玩吧。他尝试展示一个你就相信我吧放心啦的微笑,但看不大出来。
  她脑中突然跳出来一个新的疑问:“你怎么联系上我的?我一开始还以为诈骗电话。”阿尔图笑出声:“巧合。”她没再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你舞蹈集训老师是我同事的朋友。”世界真的有这么小吗,她放弃辨认这句话的真假。
  对方顺着话头继续聊:“之后走艺考?”
  “对。”
  “美术更好学吧,听说舞蹈挺累的。”
  “我不是为了什么低分冲名校,我喜欢跳舞。”
  “啊……”阿尔图张着嘴一时语塞,头脑风暴了一会吐出一句:“加油。”
  “谢谢。”想了想又补一句,“不过我确实不怎么想学文化课。”
  他本来还想问问那你以后想报什么专业做啥工作之类的话,感觉自己活成了最讨厌的那类爱问东问西的长辈遂放弃这类尬聊,结果嘴巴和脑子没商量好问出一个更尬的问题:“你妈最近咋样了。”她也是没想到这人还会问这个,脚步都一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走了,我连她在哪都不知道。”明明早就习惯了这类话题,偏偏问这话的是这男人,她这时才仔细看他着装,西装皮鞋手表都镀光,她咬着嘴皮去扯遮校徽的布,一拽就掉。 
  “你还没成年吧,这不犯法吗!”阿尔图整张脸都快拧在一起。“在我九年义务教育读完后走的,留下很多钱。”她撇撇嘴,“我住宿,也有关系近的亲戚帮忙,不用你管。”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一脸完了她的抚养权不会要归在我名下了吧的表情。”
  “没有吧。”发现没有后文嘀咕嘀咕,“至少没有那么明显吧。”获得她一声冷笑。
  秉持友好交流有来有往的原则,阿图娜尔也问他:“阿姨没来参加吗?”阿尔图清清嗓子说道:“她在几年前去世了。”她明显愣住,只得干巴巴吐出一句:“抱歉。”他摇摇头,意思是没关系别在意,地狱对话过去,尬中透露些许幽默。


 
  提到双方的母亲就不可避免想起当年,她认为对方一定也在想这事,因为他的话题突然跳到对了今天是不是你生日来着,她用鼻音嗯了声。
  “这日子撞的……给你买块蛋糕吃?”
  鬼使神差,她没问他在这种时候你确定吗也没说我不过生日我更讨厌蛋糕,她只是说行。阿尔图开了个导航,这里偏,要走到有商场的地方有些距离。他走得快,她步子迈得小跟在他后边,跟不上了就往前小跑几步,这简直像他想远远甩开她无论如何又甩不开。她这时候意识到:真的只剩下他们俩了。万恶之源刚刚火化,骨灰还正热乎着,留他们两个有生命体征的遗物共享一半他的遗传基因,留他们两个不知把那比乱缠的毛线团还要糟糕的感情往哪处放。


 
  一路上他们保持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尬聊,终于找到一家有蛋糕卖的店已经是将近一小时后。这家店大门装修得像卖轻奢饰品的,看起来高级,价格也真是高级。她扯两下阿尔图的袖子:“算了吧,没必要。”对方已经打开支付界面:“没事,你想吃什么。”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帮我选吧。”
  玻璃橱窗里的切片造型精致,她却想起掉在地上的、塑料味满满的生日蛋糕不由自主感到一阵反胃。阿图娜尔看他弯下腰认真比对每一款的口味,一边问他:“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他指着巧克力千层:“帮我切一块新的,谢谢。”转头看她,“当然,遗产的事情还要和你详细聊呢。”她又开始揉捏裙摆:“除了聊遗产呢?”他从店员手中接过盘子:“可以,只要你想。你要蜡烛吗?”她摇头,跟着他找了个角落的堂食位置坐下。
  “真不要吗,不许个愿什么的?”她摇头幅度更大:“你以为我几岁?我才不信这些。”阿尔图拆开叉子的外包装递给她:“你这话就不对,我二十岁了过生日还许愿呢!”她笑了起来。
 
  “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呢?”
  “你想怎么叫都行。”
两个音节就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挖下蛋糕尖尖准备往嘴里送:“我想想吧。”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一分价钱一分货,浓郁的巧克力味袭击口腔,苦甜中和相衬,千层部分绵密软湿,夹心奶油清爽不腻刚入口就化开,留舌尖一股奶香味。阿图娜尔感到鼻子泛酸,眼泪波涛汹涌啪嗒啪嗒往下掉,把摆盘的巧克力粉砸得飞溅。
  “啊?”阿尔图被她吓一大跳,慌慌张张去掏口袋,浑身上下就一部手机。他说我靠,你等我一下啊就左脚踩右脚跌跌撞撞跑远了。她听着远处传来“sorry先生这里纸巾要额外收费的哦,啊不好意思是按人数的哦,请扫这个码哦。”的声音淌泪,不忘再往嘴里塞两口。没多久他回来,拿纸想给她擦眼泪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半举在空中:“咋了啊?”他是跑回来的,发型都凌乱了,她才发现他身上镀的那层光是她的错觉。


 
  阿图娜尔狠狠吸了两下鼻子把纸往脸上胡乱一抹,巧克力粉都蹭到下巴上。
 

 

 


  “……哥,这奶油在嘴里怎么会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