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这片街区居民楼不多，但是清晨摆摊的不少，天还蒙蒙亮，郭城宇就这么穿着个骚包的豹纹短袖和大裤衩，耷拉着拖鞋走进常去的馄饨店。
“老板娘！”他还没走进店里，嗓子就已经扯开了。全然不顾身后其他正准备支摊的看到他人就开始变得有些扭曲的面孔和小声的说话。
“这花孔雀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店里面叮铃哐啷一阵响，郭城宇手插裤袋，迈着二亲不认的步子走进去，抬眼望望还未全部翻过来的桌椅他又嚷上了。“啧，做不做生意了？”
后厨的门锁有转动的声音，他就靠在最近的桌子上抱着臂等待着。
门开后一个脑袋钻出来。“郭城宇你大早上的干什么！”但这声音极轻，只是传到对面人的耳朵里就快要消散了。而后一个男孩打开门站出来。“你又要找我妈什么麻烦？”这次声音里只有僵直的愤怒。
郭城宇伸手点了点左耳垂，那里戴着个镶了钻的耳环，配上他那张阴柔的脸和眼边那颗若隐若现的痣，正正好是一个出街回头率超高的风流公子——但是再配上他那致命审美的衣服和乱糟的姿态，这闪烁着的耳钉显得有点不合群了。
“什么麻烦，我对阿姨可好了，现在就来支持生意了，是吧小吴？”他说着，一屁股坐到那塑料凳子上。郭城宇本来就身高马大，他这一坐也完全没收力气，质量堪忧的桌椅被他摁得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吴所畏全然不顾郭城宇刚刚抛来的媚眼，转头从已经打开的后厨窗口拿出一碗已经煮好的馄饨，“哐当”一声砸在他面前。
“没事妈，你进去睡。”男孩大声地对后厨喊道。
郭城宇背对着街道坐着，翘着个二郎腿看吴所畏扯淡，有点没忍住笑出来。“今天谁是妈啊？”
“李旺。”吴所畏小声地偏过头回答他，撇撇嘴又无奈道，“你怎么来这么早？”
“什么这么早，池子给我的消息就是这个点。”郭城宇脸上早没了刚才那二世祖的样子，身子前倾着去拿勺子，和吴所畏同一个音量回答他。吴所畏也把椅子拉得哐哐响，坐到他对面。“操，我看是他存心报复我，我都快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
“快点的，你俩的架留着回去掐，我一碗馄饨可没多少时间啊。”郭城宇想想也知道自己的两位朋友在干什么，他懒得掺和只是低头吃馄饨，“什么吩咐？”
“明天晚上8点，4号仓库的后门，要出动。”对面的人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伸出手指在桌上比划着数字。“目标是明面的海运仓储物流违规，其他的看你了。”
简单来说，他的任务只有那句“看你了”。郭城宇心里把池骋拉出来千刀万剐了一遍，然后咬牙切齿道：“兄弟真他妈的放心我啊。”
“但明天出动的不止池骋的人。”吴所畏给他递了张纸，指指他那吃得乱七八糟的脸。“安全第一。”
郭城宇伸手接过纸巾又把它轻飘飘地放回桌上，“不用，留着点馄饨味回去好交差。”他从颈间一堆金银链子里找出一根最不起眼的细链，链子上吊着个形状怪异的天使和尖锐的翅膀。
他摸索了一下，从它的背面搓下来一小块铁片，埋在手心里放进纸巾，又给吴所畏推回去。
他的表情严肃又淡然。“你们也小心，必要的时候我会朝你们动手。”
吴所畏飞速把纸巾抽回来，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拔高了嗓子。“郭城宇我警告你不要再来骚扰我们了！我妈一个人开店还要天天伺候你这混球？我在这长住下了，你来一次我揍一次！”
“哟，小屁孩少玩点英雄游戏吧，”二世祖重新回到了这家店，一脚踹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碗和筷子掉了一地，馄饨汤飞溅出来擦过他的衣角。“吃顿饭还火气那么大？毛长齐了吗就知道揍人？”说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看都不看转身就抛进店内，完全不管人在他背后骂骂咧咧。
郭城宇走出店，抬眼就看到路上其他准备营业的都低着头却竖着耳朵把注意力放在这里，不禁失笑又拽得跟刚走进来一个样地走出去，中途还不忘给李家的小女儿吹个口哨，被李妈狠狠瞪了一眼。
吴所畏装着收拾了一下店里郭城宇搞出来的残局，和外面关心他的邻居都打了招呼然后乖巧地说这几天妈妈身体不好自己代为看店，那样子又引来一阵对郭城宇的声讨。他咧咧嘴，把这些流言蜚语留在身后，就端着那碗吃完的馄饨到后厨去了。
后厨里的餐具和炊具都被撤到同一侧，另一侧放了两台精密的黑匣子，上面连着的各种线聚齐到一台电脑上，一个穿着厨师服样的男人呆着歪斜的白帽，正坐着聚精会神地盯着仪器的运转。
“李旺。”吴所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男人立马转过身去。
他手里护着电脑不从自己激动的双腿上掉下去，开口就是一句：“郭子咋样？”
“看起来好着，”吴所畏放下碗走到他身边蹲下然后又用手划拉了一下自己的脸示意说的是对方脸色看起来尚可，“给，他送出来的。”他摸出刚刚那张纸巾，小心翼翼打开，把那一小块铁片展示给李旺看。
他对这些东西看不太明白，能做的只有出面去把东西安全拿回来。李旺是专攻电子技术的，他看到这白纸里包着的一点黑，眼都亮了亮。“我操还得是郭子，这牛！”
李旺在大学的时候是郭城宇的同班同学，吴所畏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让他对郭城宇有种近乎狗腿的崇拜。
郭城宇从前年过年开始摘掉了名字，撤掉了警服和警号，被局长压着在不知道哪里关了俩月，出来整个人连面相都快变了，然后一头扎进了这片沿海城市最大的灰色地带。李旺因为这事不知道多少次来办公室找池骋问郭城宇的情况，后来突然有一天开始他不再往里冲，而是开始问出任务能不能带他了。
沿海的陆运海运一直是他们盯紧的事，但奈何这片地方还是靠海吃海，警局拿在这里做运输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好几家公司和作坊都联合起来，背后有了新的保护伞。郭城宇就是往那新的保护伞里去了，在里面混了几个月，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反正是从无名小卒混到有了新称号——“灰羽”。所以局长管和他有关的行动叫“天使行动”，只有寥寥几人在这计划里。
但说实话池骋和他都不爱用这个名字称呼郭城宇，池骋或许出于一些当初做决定的时候没拦住郭城宇的悔意，吴所畏他则是单纯觉得如果没有人记得“郭城宇”这个名字的话，也太不值当了。
当然他们也凑在一起对局长的起名品味进行了一番尖锐的点评，但奈何改变不了什么。
李旺从旁边的大包里掏了又掏，拿出来一台新的机子，然后像捧珍宝一样把这一小块放进它的内槽。
吴所畏见他要开始工作了，自己也帮不上忙便起身去后厨窗口那晃悠，以保证如果有人突然进来他可以一瞬间成为“因为母亲身体抱恙而紧急顶上的好儿子”。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亮，提示有消息进来。
执行任务的时候他的手机通知是仅开放几个人的，这个时候谁要找他？他有些迟疑地去拿手机，翻过来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完全忘记姜小帅也不在屏蔽范围内了。
姜小帅能称得上一个“他最好的朋友”，所以很多事他都不避人，再说小帅也是警校出来的，哪怕两个人工作范畴不太一样，但他还是一直会给姜小帅开“特别提醒”。距离上次两个人联系都快过去两个月了，还是吴所畏喊人出来吐槽这糟心的工作。
秉着工作期间不聊天，但是有同事主动找上门一定要亲切回应的原则，他顺从地点开了和姜小帅的对话框。
“大畏，你最近是不是在查沿海？我被调上来今晚出动了。”
操，他怎么也来了？吴所畏震惊地看着这行字差点骂出声，他立马回头看了一眼，还好李旺完全沉浸在机械电子攻克上了，没注意到他的动静。
“你干什么，不是昨天还在查西边角的抢劫案吗？出动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姜小帅，你是不是又背着我提了什么工作报告了？”吴所畏的消息噼里啪啦地上传，对面沉默地一条条“已读”。
然后淡淡地弹出来一条。“怎么我昨天查什么案子你都知道？”吓得吴所畏手一抖。完了，忘记自己在做秘密任务了，他昨天刚好用特殊权限调了局里很多人的内部档案排查，正好想着顺手就看了下自己的朋友最近在忙什么。
“没有，是你们那说人手不够问到我们这来了……这不算背着你吧？”
懂了，就是主动请缨的。
吴所畏抬头看看店面外开始有人气的街道，不想在这里花太多时间，直接发了消息过去。“好了伤疤忘了痛啊你？”姜小帅已读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回他一个比中指的表情包，附带一句“你少管”。
应该是意识到手机里单纯的文字传输太过生硬，对面又缓下语气补上了一句。“我保证安全，吴大警官，周末找你吃饭赔罪。”
听听是人话吗？还赔罪，那不是犯了事之后才有的“罪”？但吴所畏也知道好朋友的性子，能发给自己这句话那肯定是事已定局，他只好把那张竖中指的图发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