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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到威斯特法伦球场去转了一圈,出人意料的是没见到马尔科,后来一想,哦对,他已经离开多特蒙德了,没见到恐怕才该是正常,毕竟触景生情,他看到这里的草地想起他在多特的十二年不知道会引起怎样强烈的遗憾。他的忠诚太梦幻,像个泡泡,碎裂的时候流光溢彩还原成为一滩肥皂水,才更令人感觉现实冷酷。
没见到马尔科,更出人意料的是见到了莱万。我知道他很早以前——几个月以前——就在采访时说过他很希望回到这里踢球,但没想到他会一个人、戴着帽子和墨镜到这里来。我看他走上看台,在一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下来,把墨镜摘下来。虽然他坐的地方挺隐蔽,但我依然怀疑他心里希望有什么人认出他来。
想必我并不是他所希望的那一个,但我还是走上去,在他边上坐下了。我没摘墨镜,但他认出了我。他笑了一下,叫我:托尼。
我不太喜欢寒暄,也没什么可跟他寒暄的,我们在拜仁的时间恰好错开,都在西班牙的时候也是各为其主,不像他和马尔科爱恨纠缠,是一场赎不清的相互亏欠。但也不对,马尔科并没有欠他什么。
所以我很直白地说:想见马尔科,可以到多特蒙德任何一个街头路口去转转,但在这里,我想是见不到他的。
莱万似乎被我的话惊讶了一下。他的蓝眼睛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有一双非常明亮的蓝眼睛,在国家德比的时候遇见感觉就像面对闪着锋利光芒的武器。现在那眼睛是灰蓝色的,我想他是不是把那些明亮的部分都留给了威斯特法伦,所以这球场上的天空才那么蓝。
莱万说,托尼,我没想见他。他顿了一下,说,他不会想见我的。我心想,是啊,毕竟你的ins单关这么多年了他不也没回关吗?但我只说: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我和马尔科关系不错,但也仅限于把米洛钓多了的鱼分出去时会留卖相好一点的给他而已,罗伊斯对莱万讳莫如深,当然也不会和我哪壶不开无限畅饮哪壶。
我和莱万沉默了一会,我知道巴萨在财务上有一些传闻,不知道莱万在那里待的如何。但不管怎么说,他功成名就,原本唯一缺憾的金球今年很可能也会补发,称得上一句春风得意。从波兰丙级联赛出身走到巴萨这样的西甲豪门,怎么看也算得偿所愿。但马尔科可不是。
我很难避免地想起了马尔科离队时发的ins,一个人的十二年原来定格成照片也就那么小小一面墙。快拍里一闪而过他和莱万的合照,而他用油性笔写上:rl9xmr11。那条ins莱万依旧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就像是罗伊斯不小的泄露出了一点一直掩藏了很久的怀念,可莱万却默契地装作没看见。
我怜悯他们了,有点。但这毕竟是他们的事。所以我只是站起身来,说,希望波兰队踢得好——别比我们好就行。
莱万笑了一下,对我说谢谢。我没答话,顺着看台往下走。走到底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莱万戴回了墨镜和帽子,但想认出他的人当然不可能认不出。如果不想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绿茵场上有年轻的男孩在跑来跑去,传球、盘带、射门,进球、庆祝、大笑。也有没进的时候,也有输球的时候,但绿茵场上永远不乏年轻人,虽然人不能永远年轻,也不能永远在场上踢球。现在在踢球的人穿的也不是黄黑球衣。不是马尔科罗伊斯也不是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
在很多很多的人里,我突然感觉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金发是染的,发根掉色了。我还觉得他眼睛是绿色的。但我再想仔细看的时候,我又怀疑是我看错了。
是否都好,他们不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