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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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实是这样的,乔治拉塞尔喜欢麦克斯维斯塔潘。说实在的,谁不喜欢维斯塔潘呢?他是统治围场的男人,是继舒马赫与汉密尔顿之后,围场里最受瞩目的宠儿,天才中的天才,像一头狮子盘踞在王座。兄弟,真的,谁不喜欢他呢?
乔治很喜欢拿这个借口来搪塞自己,但他又清楚明白地知道事实不是这样。他的喜欢不是那种大众意义上的、正常的喜欢,那不是一种纯粹的欣赏。当然,是有欣赏的,甚至欣赏要占据大部分,大概占据70%,剩下的部分则由荷尔蒙掌管,与性关联,并不由他控制。这些写在基因最底层的代码永远在涌上来时轻而易举地摧毁他引以为豪的克制,因此,很多时候,他需要过很久才能意识到他正站在汹涌的人潮前,与他们仅仅隔着脆弱的铝制栏杆,一起抬头看向领奖台上那个年轻的冠军,并迎接他喷洒而下的香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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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克斯通常把这个解读成嫉妒。
他用轻快的语气对乔治说:“你很在乎得失,乔,到达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只是你格外地在乎得失。”
好吧,乔治承认,他的好胜心就算在这20个车手里都属于拔尖的那个,即使他们每个人都是从比战争还残酷的废墟里一步步爬出来的。一开始流血又淌泪,后来只流血不淌泪,因为泪水只能起到模糊眼前,然后让赛车失控撞墙的作用。这也是他注视维斯塔潘的初衷,熊熊燃烧的好胜心——那个麦克斯凭什么总是能赢下每场比赛?他为什么总是能抓住弯心?他竟然跳级了?
这样不断的疑问鞭策着他,让他对待自我一狠再狠,也让他在感到无法忍耐家庭的期望时死咬住牙齿。他永远不服那个惊才绝艳的麦克斯。他凝视麦克斯太久,久到凝视反而是日常,移开目光倒成了不寻常。老实说,他都不知道这种感情是啥时候变的,他一般把“在淋浴下自慰,发现他的幻想对象是麦克斯”的那一天定为感情生变日,这也是他在日历上标注出的“人生最倒霉日”,值得纪念。
不过想着麦克斯冲线的画面射还是有点变态了。
所以乔治不反驳亚历克斯,他对麦克斯的喜欢就是对于强者的欣赏,出于好胜的不服,以及一点点性,没错,只是一点点。他对他的性取向接受良好,没经历太多的挣扎,也许这与他出生并成长在英国有关,虽然他其实挺厌烦全世界对祖国的小调侃,几个公开出柜的明星给刻板印象贡献了太多。上帝哈哈大笑说我开窗就会关门,性取向没困扰是吧?那就在喜欢的人上让你困扰困扰吧。上帝抢过来丘比特的爱心箭,不顾小胖天使又哭又闹,充满恶趣味地张弓搭箭,然后,咔嚓,乔治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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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我们是说,通常来看,这是一个隐私,在乔治这样的F1赛车手上就更是个隐私。他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备受瞩目,不是吗?社交媒体评论区里那些醒目的,无法忽视的“TOTO LOVER”证实了他也很受欢迎的事实,黑红也是红,成为赛车手的都有一颗强壮的心脏,他不太在乎这些。真正让他厌烦的是围场的商业效应,这代表他们不得不扮演一个角色,一个野心勃勃的、目光坚定的,异性恋。
是的,异性恋部分。这意味着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女友。
从阿隆索到安东内利,车手们几乎都有另一半,无论稳定不稳定,他们的女友作为一个符号,成为所有人嵌在西装上的闪亮胸针。令他的基达不停乱响的汉密尔顿都带着女友大方走进P房,彼时刚进梅奔的可怜小拉只好勇敢面对TOTO探寻的目光。TOTO说话一向注重资本家拐弯抹角的体面,他说:“乔治,下一期网飞我需要你展示更多的生活化信息。”
看吧,就是这样体面,乔治很多事都是和他学的。
但他不喜欢欺骗,没有为什么,因为他是个好人,That’s all。因此他坚持不找女友原则。令他感动的是当他向他永远的好朋友亚历克斯讲述此事时,亚历克斯当即决定他也不找女友了,他不会让乔治陷入孤独无依的境地。
乔治斜斜地躺在亚历克斯家的沙发上,支着一条腿玩手机,听到亚历克斯发誓,他抬起头来,挑起一边眉毛,用大眼睛产生的眼神说:真的吗?
“真的。”亚历克斯坐在地上,倚着沙发和乔治平摊着的那条腿,转过头和他对视,很平静。
这一度给他分担了压力,因为TOTO长眼睛了会自己看——阿尔本也没有女友,看吧,梅赛德斯奔驰系列就是这么充满个性。如果不是麦克斯也没女友的话,亚历克斯的支持会更有力。但事实就是这样,麦克斯也没女友,他们是被人津津乐道的围场单身三杰。
麦克斯不找女友这事,其实很讲得过去。维斯塔潘的生活,可以简单分为:比赛,和模拟器。也许他就是一辆车,食物说不准是机油,因此没人对此发表恶评,倒是一向拥有招黑体质的乔治进一步坐实了“TOTO LOVER”的美名。哈哈,Call back。
乔治对此一如既往的不在意,他只要不看社交媒体,社交媒体就伤害不了他,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胆肥到在他面前举起一根中指说小蜜。他对麦克斯没女友感到一半的开心,没人会希望心仪对象有伴侣,乔治也不例外。另一半不开心是因为麦克斯没有女友不代表他喜欢男的,前面也说了,他是一辆车。
而且乔治不觉得和麦克斯在一起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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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就像火星撞地球。
这个不光是TOTO,只要眼睛还在行使功能的人都看得出来,说多了没意思。
乔治曾在大名鼎鼎“失去尊重”的第三天摩挲着手机盘算发短信。
他停留在ID为M·V的聊天界面挺长时间,长达一分钟。在这一分钟里他尝试放下自尊,彻底跳出乔治拉塞尔这个身份,客观地与他自己进行对话。
“你可以与他和好。”
“你知道他的脾气。”
“他只是直来直去。”
对话的结果是:去你妈的。
手机被他扔上了了茶几,它在光滑的玻璃上没停住,啪的一声摔下去了。亚历克斯就伴着这个声音走进来,手里拿着咖啡。亚历克斯对此习以为常,从前天开始,乔治就成了一个火药桶了。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全世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温柔得像个大姐姐,把咖啡放到乔治的手里,脸上挂着他惯常的温和笑容,坐到乔治的旁边,眼皮稍微一搭,就看见乔治把布艺沙发抠出了一个小洞。
乔治咬着嘴唇,直勾勾地盯着蓝色的墙纸发呆,他在不面对媒体的时候经常是这样的眼神,像泰国恐怖片里的男鬼。亚历克斯很懂这种感觉,他5岁时看泰国恐怖片连续三个晚上畏惧去卫生间。乔治这个表情在他小时候也经常显现,因为他小的时候还不懂得掩饰自己。
有一点亚历克斯就算是乔治的好朋友也不得不承认,那就是维斯塔潘说的,乔治是双面人。
乔治的确是。
像他现在这个男鬼样,给媒体看媒体就要炸锅啦。
但他同时也要给乔治申辩,双面人怎么了,维斯塔潘你是辆车你不懂,这个世界除了你还有谁是单面的?
亚历克斯试探性地拍一拍乔治的肩膀,乔治如梦初醒,把那双眼睛眨得愈发大,他甚至差点把手里的咖啡弄洒,幸亏亚历克斯眼疾手快探着身子帮他扶一下,扶完再抬头,他发现离乔治可真近,他那茂盛的睫毛都要扇到他脸上了。
“还在生气?”亚历克斯没有后退。
乔治倒也习惯了,他们俩离这么近的时候很多,他的牙把嘴唇松开,嘴唇上的牙印清晰可见,他也没后退。
他还是盯着蓝色的墙纸,没有看亚历克斯,手指顺利地找到那个小洞继续抠,边抠边和亚历克斯对话,“我不生气。”乔治说,“我就是……”
“就是……”
“就是觉得这不对。”
亚历克斯帮他把话说完。
有了第一句帮着后面就顺利了,乔治眉毛一皱,“他对我失去尊重,难道我对他又有尊重吗?”
“谁会在媒体面前说真话?”
“哦,对,他当然会说真话,因为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那个皮诺曹,说谎话他的鼻子就会戳出地球大气层。”
亚历克斯瘪了下嘴,没表示同意也没表示不同意。他很想保持这个姿势,这个距离不动,可不动就太怪了。他直回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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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克斯在围场的人缘还是不错的。他通常开朗,与人为善,从不阴阳怪气,也不直来直去,他在中间站着,恰到好处。他当然也有脾气火爆的时候,都是在赛场上,很少,反正都是因为公事而动怒。他双面得就看起来很单面,场上场下都老好人一个。
关于乔治对维斯塔潘的态度,阿尔本琢磨过,知道点,但不多。
他们很小就一起卡丁车,在赛车大于天的日子里他们对彼此的陪伴可能比家庭的陪伴有用得多。比赛的时候针锋相对,摘了头盔就能一起窝在角落里谈天说地,真的,小孩子的友谊来得太简单了,却非常牢固。
通常,乔治的性取向是个隐私,而阿尔本不属于通常的范围。乔治在觉得该坦白性取向后仅仅扭捏了三天,就淡淡地告诉了阿尔本。那天他俩刚比完赛,天太热,两个人的头闷在头盔里,解放了都汗水淋漓。他们扒着铁丝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英国人嘛,谈论天气,比如太阳真是晒死了。
谈论吃的,比如隔壁邻居的苹果派还是难吃得太逆天了。
乔治在某个时刻突然停下来,阿尔本也就不再讲话。过了一会他听见乔治没头没脑地,突然地说,“嘿,阿尔,其实我喜欢男的。”
这柜真是出得猝不及防,简直是一脚把柜门踢开闪亮登场的节奏。阿尔本噎了一下,汗水从鬓边刷地流下来两滴,滑过脖子,滑过锁骨,很痒。
他的回应很简单,噎完了他只是说,“嗯。”
惹得乔治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就这样吗?”
“啥?”阿尔本说,还透着铁丝网盯着比赛场地。
乔治的头发那时候还是妈妈剪的,乱七八糟地扣在脑袋上,闷里闷气,又被汗水溻湿,他凑近阿尔本,阿尔本就觉得呼吸不够了,乔治的头发把空气闷透了。
“我以为你会说我好恶心然后跑掉。”
“你其实不这样觉得,所以才告诉我。”
乔治点了点头。阿尔本知道他在点头,虽然他根本没看他呢。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就是知道呗,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女生的?”
阿尔本没回答。
“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阿尔本望着场地转弯处不知道怎么的在沙地里冒出来的一株倔强小草,不经意地问,语气很轻,语速很快。
“没……看!维斯塔潘!”
乔治刚刚回答,话题陡然改变,一辆卡丁车嗖地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很快,风格很狂野,的确是维斯塔潘。
阿尔本喜忧参半,因为乔治发出的第一个音节。
后面的名字被他忽略了。
回到现在来,他琢磨过乔治和维斯塔潘,琢磨出来点啥,但不多。
他觉得乔治对维斯塔潘的关注太多,觉得他嫉妒得太过分。嫉妒维斯塔潘是正常的,人人都会嫉妒他,可乔治实在是嫉妒得太过于直白,剧烈。
但嫉妒里头又掺了点什么,不太对的,像水泥里掺沙子。
他看乔治抠那个小洞,它有扩大的趋势,他必须去阻止,阻止乔治真的把这个沙发毁掉。
他必须阻止。
阻止自己暗自揣测乔治喜欢维斯塔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