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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锋转学到十三中。自我介绍简短，末了班主任拍拍他肩膀，指名张佳乐带他四处转一转。张佳乐是班长，身量适中，小辫胡乱扎着，套在校服里仍有一种精神的好看。她带于锋去食堂梅坞桃李园，指路自习教室功能室、运动区大大小小的场，脚步如飞哒哒哒哒听上去锐气咄咄逼人，可确实笑靥如花。暑气将褪未褪，张佳乐手心手背抹去额角的汗，问他会不会打网球。于锋点点头，她扬手一道弧线，发球角度总是很刁钻，难以招架。于锋撑着膝盖喘气，张佳乐走到近前，笑嘻嘻地摇摇手指：“不行呀。”汗把她的五官染得更鲜明，打湿的头发分绺贴在脖颈上，于锋目光跟着没入领口看到一小节锁骨。
中午他和张佳乐一道去图书馆。张佳乐回头比嘘示意，眼里全是狡黠的笑，一路领他过门穿廊上楼梯，贴过嘴唇的食指勾着于锋的手。到学校堆放禁书和过期报刊的地方，二氧化碳沉积到让人迷恋。他们也在一楼坐，午后氛围安定，于锋分一半神看张佳乐一半看窗外，托腮的女孩子整个儿瘫得像液体。天气晴好阳光轻盈，窗外千枝万叶风催而动，隔着玻璃也能想象出声音，昭示一个清脆松散秋天即将来临。他出神又在玻璃上瞥见张佳乐倒影。
八月早上四节数学下午四节英语，晚上语文检测后各人去阶梯教室听薄弱选科课程。于锋踏上明思桥第一级台阶总是卸力，抬眼看不远处路灯温温和和亮着宿舍楼，今天的循环终于结束。他沾上床的如释重负也没完全放下来，梦里坐在靠窗不靠窗的考场试卷如海如山，抬头墙壁上写：天道酬勤，恒者能胜。或者梦见数学课，老师的脸被墨绿黑板和一体机的亮光映得发青发白不似活人。于锋心悸日益严重偶尔到呼吸困难的程度，时常眼前发黑，一天老师请他回答，他头晕目眩杵在那里沉默。老师是个温和漂亮的青年女人，略有点失望地看他：于锋，按理这道题你不能做不出来。又见他反应不对，让他难受去医务室犯困去后面站一会，温声说坐吧。于锋不难受也不困，自我惩罚般抱着书站到后面。好，来看这一题这句话给了什么条件，什么条件马上反应出来………张佳乐也抱着书站到他旁边。
他想问你做什么，老师没说错，这样给他出气似的。偏头看她几眼，还是没问出口。张佳乐大大打个哈欠，困啊。
张佳乐对他多有照顾，至于是因为他转校来帮助适应还是别的什么就见仁见智。同学间窃窃私语起来，落到于锋耳朵里他一阵不是滋味。听话听音，张佳乐浅色的清亮眼珠骨碌碌地转，顾盼自如，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他就听不清话里意思，越清楚越模糊。
同学跑过把于锋那叠卷子带翻了，撞的幅度还不小试卷飘到空中才落地。于锋方欲发火张佳乐揉着眼睛坐起身：“怎么？”试卷一大半埋了张佳乐，头发卷子糊一脸慢慢地才滑下去，细细斜斜的眉毛没到头发里，黑发衬着白皙皮肤，幽幽的水母一样飘。于锋哑火。
于锋很想知道张佳乐怎么看他们的绯闻。多余问，张佳乐脑回路有别常人，她的好意大多不是善良而是给狗吃的剩饭偏偏还使人如沐春风，问了免不了伤心。他终于忍不住叫住张佳乐，在后门有话说，等她过来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张佳乐讶然看他：面色这样差！于锋说的婉转，张佳乐笑意倒是戏谑多几分，逼他把话说明白，于锋斟酌着用词，不愿自己落了下风：“我是有点喜欢你……恐怕。”
张佳乐的笑收住，咬字很轻但极清楚：于锋，别把人当傻子。
夏秋多台风。临时通知放假公用电话前水泄不通，张佳乐收拾书包兴奋异常，脸上光芒闪烁：“台风啊！”于锋手摸进夹层脸色一变，东西倒出来翻个底朝天也找不见钥匙。张佳乐拍板说回我家，两人跨上单车被风夹雨拥满怀，于锋视野里她飞扬的头发飞扬在飞扬的雨丝中，忽地出声大笑。
于锋下一千零一夜的决心，暗恋的决心告白的决心恋爱的决心失恋的决心，比肥皂泡破得快。张佳乐卷舒开合任天真，可次次都要在别人心上划口子。睁眼到半夜起身喝水，他失手玻璃杯摔在地上，拾起杯子还完好心下松一口气，照灯才发现一道纵深割伤和杯缘豁口。风雨声大作，于锋想不喜欢张佳乐就好了，张佳乐仍在安恬睡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