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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你。」
行商浪人的通讯器突然接到这么一条讯息,没有加密,非常可疑,联想到最近发生在落脚港的一系列诈骗案件,她把这条线路封锁了。
过了三个小时,音阵大师申请接入她的线路。
“舰长大人,”音阵大师的声音稍显踌躇,“您有一条加密通讯线路申请,是由审判庭发起的。”
审判庭?行商浪人好奇地挑起眉毛,“接进来吧。”
她刚拿起听筒,还未出声,对面就传来了严厉的指责。
“你不该封锁我的线路,我们还有工作对接。”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行商浪人眨了眨眼。
首先,她认出这个声音来自她已经分手的前任男友,现任大审判官海因里希·冯·卡洛克斯;其次,她意识到有人盗取了她和这位大审判官许久不用的私人线路。瓦兰修斯不禁失笑,那还真是胆大包天。
但她并不准备揭发这件事,她揶揄道:“大审判官拥有行商浪人的私人线路是想进行职权骚扰吗?”
对面沉默了,这种沉默在他们的关系即将分崩离析时极为常见,行商浪人决定乘胜追击:“你这次又是想要骚扰我还是审讯我?”
行商浪人一套连击打得对面哑口无言,她正沉浸在胜利的快感中,就听见海因里希的声音幽幽地从听筒传来。
“我是要通知你,行商浪人,我们明天下午三点在落脚港碰面。”
“什么时候决定的?”瓦兰修斯不解,她打开自己的日程安排,明天是久违的休息日。
“就在刚才。”
随着海因里希的话音落下,舰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瓦兰修斯狐疑地让等在外面的军官进来,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份加盖审判庭印章的文件,送达行商浪人的手中仿佛还带着几分热度。
海因里希征用了弗拉迪姆的总督室,这位名义上的落脚港总督再次被赶到了殉道之魂号的包间,行商浪人刚下飞船就熟门熟路地摸了进去。
“那个海因里希和卡尔卡扎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弗拉迪姆把酒杯重重地砸向桌面,奥克塔维娜贴心地为他清了场,看到总督的丑态不要紧,要是他的话被人捅到大审判官面前,有几个脑袋都不够弗拉迪姆掉的。
“我发誓一定要让卡斯巴利卡帮把他绑架了,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谁才是这里老大,弗拉迪姆?”瓦兰修斯饶有兴致地发问,声音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
听见行商浪人的声音,弗拉迪姆打了个激灵,连酒都清醒不少,他瞪了奥克塔维娜一眼,迅速起身,“当然是您了,舰长大人。”他朝行商浪人深深鞠了一躬,“落脚港的人民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瓦兰修斯点上一杯酒。名义上行商浪人和审判庭职阶相同,但对方毕竟是监管部门,拥有评估科罗努斯上所有星球未来税收的权力,她不能毫无准备地就去迎接这位大审判官,于是,她在弗拉迪姆的身边坐下,从对方的抱怨中拼凑出海因里希此行的目的,然后才慢悠悠地前往总督室。
“去年兴起的落脚港诈骗案,失踪率在逐年升高。”海因里希拍了拍手上的文件,纸页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行商浪人探头想看,他又嫌弃地把她的脸推了回去。
“行商浪人想要窥探审判庭的机密?”大审判官警惕地瞥了行商浪人一眼,她却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嘲弄。
“小气,”她嘟囔道,“你这副身体都被我看过好几遍了,还在意这个。”
海因里希并未理会,他依然用着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话:“不介意的话,能否请尊贵的行商浪人带我参观一下焕然一新的落脚港?”
行商浪人耸耸肩,海因里希从善如流地跟在她的身后,来到街头。
海因里希走在行商浪人的身后,这几年他忙着肃清希维尔·卡尔卡扎的残党,巩固审判庭秩序——这些工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繁琐。他们已经两年未见,行商浪人的背影却和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时没什么区别,她踏着轻快的步子穿梭在落脚港的大街小巷,为掩人耳目,他们换上了最普通的休闲服,倘若不是二人刻意拉开的距离,就像是街上随处可见的情侣一般。
“所以大审判官放着全宇宙那么多恶性案件不查,专程来调查落脚港的人口失踪率?”行商浪人的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这也是审判庭的机密,行商浪人是不是忘记了应该和审判庭保持适当的距离?”
“真伤心,你们审判庭是不是永远分不清寒暄和质询?”
“但是挖苦我还是听得出来的,瓦兰修斯。”
行商浪人停下脚步,她猛地转过身,却发现海因里希仿佛早就料到般,停在了距离她两三步的地方。
“Checkmate.”海因里希对她做口型。
“你真幼稚,冯·卡洛克斯大审判官。”瓦兰修斯翻了个白眼。
“比不过你,还在用几年前的招式?没想到你这么怀旧。”
一路上,她都在挑战海因里希的耐心,行商浪人带着大审判官穿过人潮密集的市场,踏过满是积水的小巷,为了避开一段上坡路,她甚至试图爬上别人的屋顶,却差点被从窗户抛出来的酒瓶砸中。
“嘿,禁止高空抛物!”瓦兰修斯不满地叫道。
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钻进她的耳朵,瓦兰修斯循声望去,海因里希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屋顶,正朝她伸出手。
行商浪人撇了撇嘴,没有拒绝。
借助海因里希的帮助,瓦兰修斯爬上了屋顶,他们难得有如此近距离接触的瞬间,她甚至能计算出对方唇角勾起的弧度——看来大审判官很享受这段路程。
“你应该多抽出时间锻炼身体,瓦兰修斯。”
“多谢大审判官的关心,”瓦兰修斯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只是科罗努斯还没有从那群异端分子的破坏中恢复,我可不能像你一样潇洒。”
“我并没有过得很潇洒,”海因里希反驳道,“上周我刚阻止了一起异教徒的袭击案。”
“这时候又不讲什么审判庭机密了?”
“因为我发现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你……”说到这里,海因里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瓦兰修斯不禁转头看他。
“你的商船。”他补充道。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前段时间确实刚处理完塔瑟拉星的叛乱,正带着一块塔瑟拉出产的水晶返回达戈努斯。
“你把这事告诉索罗蒙了?”
“嗯,他说会留意你身边的人。”
难怪当时索罗蒙和自己形影不离,还一反常态地插足瓦兰修斯家族的人员管理。他几乎把舰船上下都盘问了一遍,倒还真让他抓住了几个本应在监狱服刑的前·犯罪分子。行商浪人不得不摆出架子才平息这场甲板上的骚乱,代价是詹里斯和维格迪斯半年的工资。
“顺带一提,塔瑟拉水晶是异端造物,我已经起草了一份文件,要求行商浪人把它交给审判庭处理。”
瓦兰修斯在心里暗骂索罗蒙多管闲事,表面上则带着谄媚的假笑,“审判庭拯救瓦兰修斯家族于水火,我又怎么会私吞异端造物呢。”
“我是认真的,”海因里希皱眉,“你应该彻查舰队的所有成员,包括你家族下的成员,我不希望……”
“瓦兰修斯家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插手。”
“什么?”
“当时我和索罗蒙是这么说的。”
瓦兰修斯的表情和刚才没有什么变化,但海因里希看出了其中的疏离与冷漠,只好把自己到嘴边的关心生生咽了回去。
二人之间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气氛消散了,之后他们一路无言,海因里希似乎有明确的目的地,瓦兰修斯也不再多问,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最后,大审判官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前停下了脚步,饱经风霜的大门透露出这里已经许久无人造访的事实。瓦兰修斯打了个哈欠,她后退两步,看向那破败的大楼,她不相信海因里希真如弗拉迪姆所说仅仅是来查什么诈骗,除非是有人黑了审判庭的电脑,并且传播了大审判官的裸照……她将视线投向海因里希的背影,嗯?她想,那为什么自己没有收到?
海因里希不知道行商浪人正对自己的身体怀抱着亵渎的想法,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大楼紧闭的门,似乎想就这样将它烧出一个洞来。
“所以……我们不进去?”她问。
“不,我这次来只是请行商浪人带我参观落脚港,这个地方请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如果按照你所说,这是一个普通的诈骗案……好吧,它可能稍微严重一点。”感受到海因里希不赞同的视线,瓦兰修斯只好改口。
“但再怎么说它只是个诈骗案,我们可是行商浪人和大审判官,这点小事完全应付得来。况且……”她倾身贴近海因里希,用食指戳了戳对方的胸口,“你确定不想在我们久别重逢的时刻再来一次惊险刺激的双人行动?就像……上次一样?”
海因里希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指出那次行动就是因为行商浪人对局势判断失误,才导致二人陷入困境,不得不突围而出。
瓦兰修斯毫无被指控的自觉:“如果所有的事情发展都在意料之内,那未免也太无趣了。”
“无论如何,我确定不想。”海因里希后退一步,坚定地拒绝了。然而,吞咽的动作却出卖了他,行商浪人了然地挑眉,保持着曾经的习惯的又何止是自己。
“更何况我们没有武器。”大审判官再次抛出一个理由,他距离行商浪人更远了,这让她差点听不见他的话语,这与其说是说服瓦兰修斯,更像是在说服海因里希自己。
“现在有了。”行商浪人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上挂着两把手枪。
“……瓦兰修斯,那是我的枪。”海因里希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你才说过自己没有武器,所以这是我的。”瓦兰修斯将手枪递给他。
“记得还我。”她叮嘱道。
二人不准备打草惊蛇,他们绕着大楼走了一圈,终于发现一扇破窗。瓦兰修斯灵巧地翻了进去,她打开窗户,让海因里希得以进来,大楼里面昏暗无比,他们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行商浪人走在前面,即使是在堪称废墟的大楼里,她也没忘记搜刮一切在海因里希看来根本就是垃圾的东西,不一会儿,她的两个口袋便满满当当。海因里希默契地站到她的身后,警觉地盯着拐角的黑暗,就这样经过了几条过道,当行商浪人打开道路尽头的门之后,她蓦地停下了脚步,这次海因里希没有料到,直直撞了上去。
“行商浪人,你不要这么幼……”
“嘘,你看。”瓦兰修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招呼海因里希往屋子里望去,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血腥味。借助手电的灯光,他看到地上横躺着数百具尸体,房间的北面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把泛着诡异光芒的匕首,海因里希认出这把匕首,那是真正的异端造物,即便是卡尔卡扎也不屑使用它,在三年前名叫终末黎明的异教叛乱被镇压后,它便下落不明,和它一同消失的还有……
“想我了吗?”熟悉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瓦兰修斯感觉到自己的后腰被抵住了,“放下你们的武器,然后举起手。”她和海因里希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按照对方的吩咐,将双手举过头顶。
还没等瓦兰修斯酝酿好接下来的话语,她就感觉后脑传来一阵闷痛,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瓦兰修斯是被一桶冷水浇醒的。
脑子在嗡嗡作响,她勉强甩了甩头,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动弹不得,旁边的海因里希也遭到和她一样的待遇。
她的下巴被人粗暴地捏起,她被迫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瓦兰修斯家族的背叛者,三年前科罗努斯动乱的始作俑者之一——昆拉德·维特威尔,他的手上拿着那把异端造物,好整以暇地坐在他们面前。
“昆拉德,我亲爱的表亲。”瓦兰修斯头痛欲裂,辨认出男子的身份后,勉强扯起一个微笑。
“你一定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我吧。”看着行商浪人如此狼狈,昆拉德脸上的笑意更甚,他用匕首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脸,“我在落脚港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把你引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掉进我的圈套里了……”
“我就知道,大审判官带我来这里,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没想到你们竟然联手……难道说新的大审判官也想走卡尔卡扎和异端分子联手的路线?”
海因里希惊讶地扭头看向她,他早觉得线人的情报有些古怪,现在想来自己似乎早就一路沿着昆拉德的算计来到悬崖边缘……虽然知道行商浪人满嘴跑火车的性格,但这最后一步是明明对方拉着自己一起跳的,她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
昆拉德也愣住了,但瓦兰修斯慢条斯理地继续说:“我建议你们现在就把我放了,我可是行商浪人,身体中的每一个器官都是瓦兰修斯家族宝贵的财富。阿贝拉德已经在追踪我身上的120个定位器了,如果你现在逃走,我保证会等到下次看到你的时候再动手。”
“是这样吗?”昆拉德眯起眼睛,湛蓝的刀锋划过她的脖子,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虽然献祭仪式还没准备好,但我也可以在他们来之前就把你杀了。”
“什么仪式?……慢着慢着,我刚才是说着玩的!”颈部传来压迫感,瓦兰修斯急切地说,“我身上已经没有定位器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哪!你不在达戈努斯可能不知道,前段时间内政部才……”
“通过了一项法案,科罗努斯的人民不管高贵低贱都享有自由,因此不允许给任何人安装定位器。”昆拉德接上她的话。
“你竟然知道?”瓦兰修斯有些不可思议,“那你真该看看内政部那群人当时的样子。”
他怎么会不知道。昆拉德想,这让他半夜掳走那些底层的穷人更方便了。但是他也不敢做得太过于明目张胆,这座工厂是他们终末黎明教团最后的阵地,也是他举行召唤仪式的场所,他花了三年的时间准备一切,要是惊动了那群执法部门,那自己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他现在能召唤教团所尊崇的混沌之主——破晓锋刃,也多亏了这座“罪犯和走私者的温床”,落脚港每天死亡失踪的人数也不少,他混迹其中,慢慢地也献祭了足够多的人。
“让我猜猜,这个法案是你提议的。”
“噢,我没想到我们依然这么有默契,昆拉德,顺带一提,你刚才说的献祭仪式是什么?”
“是终末黎明教团的最终仪式,我已经用这把匕首杀了足够多的人,只要再有一个,召唤的阵法就会启动,混沌的主人——破晓锋刃便会降临这个宇宙……而我的表亲,我的仇人,你的死将会很荣幸地成为这最后一步。”他凑近瓦兰修斯,那张被嫉妒侵蚀的脸狰狞地笑着,仿佛能看到更多的血泡自他的脸上破裂,瓦兰修斯略带嫌弃地往海因里希的方向靠了靠。
“以及,托你的福,”昆拉德用匕首指了指海因里希,“审判官大人也必须死在这里,那位大人一定不会嫌弃多准备的一个祭品。”
“……也许它对数字很敏感呢?”海因里希提出假设。
“就是说啊,”瓦兰修斯附和道,“异端的献祭仪式稍有不慎就会召唤出毫不相干的怪物,你还是另外找一个人单独献祭吧。”
“够了!”昆拉德怒吼道,“大审判官,你杀了乌拉隆,不管怎样,我都会让你和行商浪人一起死在这里!”
乌拉隆?行商浪人和大审判官面面相觑,海因里希费力地在脑海里检索,总算想起这个他们发现卡尔卡扎叛乱的证据后就遗忘的倒霉蛋。
那之后,欧夫拉茨二号星的残局都交给法务部处理了,不出意外的话乌拉隆现在应该……
“我没杀他,他正在维博斯六号星上服役,如果你想见他的话……”海因里希清了清嗓子,“你必须在每周一去内政部提交探监申请,等待审批通过后去内政部填写个人信息,等待审批通过后再去内政部申请开通去维博斯六号星的飞船,等待审批通过就能领到船票了,顺带一提,此服务不接受线上办理。”
“这就是腐败的官僚主义,”听完海因里希的介绍,瓦兰修斯夸张地摇了摇头,“还不如死了好,死了的同僚才是好同僚。”
昆拉德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刚要发作,却又像是想到什么愉快的事情,“等我召唤出破晓锋刃之后再去也不迟,到时候我会血洗维博斯六号星,再让乌拉隆臣服在我的脚下,最后,君临整个科罗努斯……不,整个帝国……”
“在这之前,”瓦兰修斯打断了昆拉德的美好愿景,“我一直想问你,昆拉德,是什么让你不惜谋杀西奥多拉,摧毁瓦兰修斯,甚至拉上整个科罗努斯陪葬也要踏上这一步?”
“因为我生来如此,据说行商浪人的智慧甚至可以洞察人心,但是你却从未了解我的本质。”昆拉德狞笑道,“顺带一提,我踏上这条路,你也功不可没。”
瓦兰修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你忘了吗?十五年前你把一批废弃的货物甩给我,导致我被西奥多拉剔除出继任者的队伍……后来我在整理货物的时候发现,这里面装载的都是异端的违禁物……”
感受到海因里希投来的目光,行商浪人连忙解释道:“我可不知道这件事,我只是单纯想把卖不出去的货品出手而已……”
海因里希严厉的目光变成了鄙夷。
“拜托,表亲就是这么用的,你不知道?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
“不过,我现在还得感谢你呢,尊贵的行商浪人……你帮助我找到应该踏上的路,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成为我的道路上最关键的一环,很公平吧?”
“听起来倒还挺公平的,你觉得呢,瓦兰修斯?”海因里希看了瓦兰修斯一眼。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行商浪人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异端行为,海因里希你到底有没有原则和底线?”
“好了,我要去准备最终的仪式了,你们就趁现在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昆拉德拍了拍手,找来两个教徒把守在屋内,自己则离开了房间。
“海因里希,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正在思考如何逃脱,就听到行商浪人正在小声叫自己,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接着。”
瓦兰修斯将手上的东西抛给海因里希,他们的手依然被反绑在椅子上,她抛得费力,幸好海因里希不负她的期望。
海因里希摩挲着对方抛来的物体,发现是一部通讯器,他疑惑地看了瓦兰修斯一眼,只见她正在努力挣脱着绳子。
“没用的,”海因里希小声说,“我刚才也尝试过,你的力气并不比我大。”
“那是因为你没有……这个。”
“你们在干什么?”看守的信徒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举起枪,警惕地对着二人,这两位可是维特威尔大人最重要的座上宾,他们可不想搞砸一切。
与此同时,海因里希听到利刃出鞘的声音,他看着瓦兰修斯挣脱了桎梏,随着绳子落地,她从椅子上弹起,一瞬就到了信徒的面前,她右手快速地一抹,霎时,二人的脖子就涌出大量的鲜血,向后栽倒过去。
“七步之内,刀比枪快。”
瓦兰修斯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帮海因里希解绑。
海因里希揉了揉手腕,将手上的东西还给了对方。
“你从哪里来的通讯器和匕首?”他感到不可思议,“刚才不是已经被昆拉德收走了吗?”
“这是我的私人通讯器,藏在暗袋里。”瓦兰修斯朝他眨了眨眼,“可能是因为掏出来的垃圾太多,他们也没有认真搜我的身吧。”
海因里希看了一眼地上堆起的“垃圾”,全是瓦兰修斯刚才搜刮的……
“顺带一提,刚才我已经给索罗蒙发送了我们这里的地址,他应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刚才?”
“就是被绑着时候。”
见海因里希狐疑地看着自己,她不满道:“我会盲打,不行吗?”
“反绑着手也会?”
海因里希依然不信,行商浪人便打开通讯器的屏幕,二人凑近一看,屏幕上全是乱码……
“咳,至少发对了人……”
海因里希好笑地看着她重新编辑发送,突然注意到她手臂的异常,“你受伤了?”他拉过对方的手,发现手腕的内侧有一道刀伤,自己的指尖蹭上了一丝血迹。
“哦,这个啊!”瓦兰修斯的语气里透着令人疑惑的兴奋,她炫耀似的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手腕,“看好了。”她动了动手指,原来的伤口处“唰”地弹出了一把刀,再次割裂了她的皮肤,更多的血液喷溅出来,沾上了海因里希的衣服。
瓦兰修斯洋洋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很酷?这是拆除我体内的定位器的时候我让他们装上的,用来脱困,今天是第一次派上用场。”
“你在流血,瓦兰修斯。”
行商浪人依然滔滔不绝:“你不觉得这样很像金刚狼吗,这可是肉体与金属的完美结合,新时代金属朋克的象征…………海因里希,我怎么感觉有点头晕?”
“因为你在流血,”海因里希面无表情地扯下衣服为她包扎,“你和金刚狼最大的不同是,你没有自愈因子。”
“计划有变,由于索罗蒙不能及时赶到,只能由我们自行突围了。”
瓦兰修斯无视了对方“这都是谁的错”的眼神,将自己刚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衣服扔给他,“你觉得我们是要偷偷溜出去等待支援,还是一举捣毁他们的大本营?”
海因里希沉思片刻,刚想开口就被打断了。瓦兰修斯示意他别动,她将脑袋贴在门边,外面是昆拉德由远及近的怒吼:
“他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一定是瓦兰修斯,那个贱人身上一定还有定位器,我们要提前进行仪式!”
瓦兰修斯做了个手势,海因里希了然地站在稍远的死角进行掩护,昆拉德刚推开门,枪口就对上了他的太阳穴。
“想我了吗?”行商浪人笑眯眯地说,“现在该让你的手下放下武器,然后全部举起手来。”
昆拉德咬牙切齿地瞪着瓦兰修斯,对方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看到跟随着昆拉德的教徒们齐刷刷地举起双手,她示意海因里希放下枪。
“行商浪人和大审判官,再次联手解决落脚港疑案,对了海因里希,你赶紧……”
正在这时,人群中有个教徒打断了她,他从怀里抽出了一把短刀,不顾一切地扑向行商浪人。
“就算教主牺牲了,我们也要确保仪式成功!”他吼叫着,充血的眼睛里倒映出行商浪人的惊讶,近了,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只要自己的刀尖触碰到行商浪人那高贵的头颅……
“砰——”
是什么声音?是行商浪人开的枪吗?没关系,他已经要得手了,即使她开枪杀死教主,他们也能够制服这两个人……
随后他的眼睛里倒映出一颗子弹,短刀掉在了地上,发出声音。
“七步之内,还是枪比较快。”海因里希说。
“这次是真的解决了。”瓦兰修斯朝海因里希笑了笑,“所以海因里希,你赶紧把裤子穿上。”
之后的事情就容易多了,索罗蒙轻松突破了工厂大门,就看到海因里希在清点着这次逮捕的人数,瓦兰修斯则反坐在被绑着的昆拉德对面,她的头搁在椅背上,一只手拿着短刀戳刺着对方脸上不断冒出的血泡,满意地听着他夹杂着咒骂的哀嚎。
看到索罗蒙的出现,瓦兰修斯扔掉手上的短刀,她凑近索罗蒙,用胳膊顶了顶对方的腰:“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被绑架到这里了?”
海因里希也好奇地靠了过来。
“上次接到了大审判官的警告之后,我在你身上偷偷装了一枚定位器……”
“你……”瓦兰修斯惊讶地瞪着索罗蒙。
“哈!我就知道,行商浪人,我要诅咒你永远都得不到自由!”昆拉德发出恶毒的嘲笑。
“闭嘴,昆拉德。”瓦兰修斯的声音染上愠怒。
“虽然你可能不信,但如果没有必要,我是不会去监视行商浪人的行踪的。”索罗蒙面无表情地拿出通讯器,“这次我察觉到异常是因为,你之前会给我发很多条抱怨大审判官的信息,但是这次只给我发了一条……不,半条,因为后面全是乱码。”
瓦兰修斯夺过他的手机,往上一划,就看到自己还没编辑完的怨言。她回忆了一下,是自己在来工厂的路上偷偷写的,随着后面盲写的地址一起发送出去了。
自从海因里希成为大审判官后,她就经常和曾经的友人们抱怨审判庭的做事方式,她最终选中索罗蒙,是因为对方根本不会回复,完美地履行一个树洞的职责,瓦兰修斯甚至怀疑对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没想到他不仅看了,还让当事人知道了……瓦兰修斯偷偷抬眼看海因里希,发现对方正在用冰冷的眼神审视自己。
“瓦兰修斯……”冰冷的海因里希开口道。
“……对了,我不是失血过多了吗,必须先去接受治疗!”抛下这句话,行商浪人拔腿就跑。
瓦兰修斯躲在空地上抽烟,如果不是还有案件记录要做,她真想一溜烟回到达戈努斯,然后对外宣称自己需要批三个月……不,六个月的文件,在此期间恕不接待任何访客。
“行商浪人。”身后传来了海因里希的声音,瓦兰修斯吓得一激灵,烟灰差点落在手上。
“索罗蒙说,如果想知道行商浪人发了什么,就请亲自去问她。”海因里希学着索罗蒙的语气,声音中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好吧,好吧,对不起!我不该在背地里说大审判官坏话。”
“还让大审判官本人知道了……”她小声地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年前?还是两年前?”
“两年前,对不起。”
“你这次的行为非常鲁莽,我需要再次评估冯·瓦兰修斯作为行商浪人的职业素养。”
“对不起。”
“两年前我的就职仪式,只有你没有来。”
“对不起。”
“你有索罗蒙的私人线路,却把我的屏蔽了。”
“……尊敬的大审判官,”这下就算瓦兰修斯心怀愧疚,也开始觉得对方有些无理取闹了,“请直接告诉我还要说多少次对不起,我一次性说给你听。”
她不耐烦地转过身,正好对上海因里希看着自己的目光。
他们对视了一眼,一同笑出声来。
瓦兰修斯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
“之前那条讯息是你发的,还是昆拉德发的?”
“什么讯息?”
“‘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瓦兰修斯。”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