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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烈阳已经西沉,可余热却仍然气势汹汹,彭立勋刚从小超市买了一瓶冰可乐出来,他嘴甜会说话,哄得老板娘高兴,于是那往日凶神恶煞的老女人同意他第二天再把玻璃瓶子送回来。彭立勋捏着瓶颈飞快跑出去,转了一圈发现没人看他,他钻进一家花店,风铃叮铛响起,老板抬头看见他笑,“坐。”
在这样一个小镇子经营花店似乎不是一个明智之举,这里的人们对浪漫一无所知,他们会说:“他还在无耻地活着。”看见李汭燦那双勾人的狐狸眼睛也如临大敌,他们会告诉自己的孩子,不要靠近那家花店,似乎那里传来的不是花香,而是迷情剂和易上瘾毒品的味道,可是老板一点也不在意流言,每天心情都好,仿佛不是照料生意,而是打理他的私人花房。
两只杯子放在面前,彭立勋咬开瓶盖,给李汭燦倒的那杯似乎多一点,李汭燦笑眯眯,坐在彭立勋对面,望着他的眼睛喝下半杯,彭立勋被盯得害羞不自在,十七岁的小男孩还禁不住这样的目光,李汭燦举起剩下的半杯到彭立勋嘴边,丰厚的下唇贴上那印子,凉爽液体混合气泡缓缓流入彭立勋高热的口腔,他配合地昂起头,可乐却还是溢出来弄脏了白色短袖,李汭燦微微笑:“脱了吧,到后面来我给你洗。”
李汭燦就住在花店后身,连屋子里也都是花香,彭立勋赤裸着上身靠在门口,看李汭燦把衣服放进洗衣机,店主走过来解他的裤子拉链:“不热吗?”
李汭燦一贯把空调温度放得很低,彭立勋并不觉得热,却还是点点头,在李汭燦拉下他的裤子的时候硬了起来。
他们在满是花香的风里狂热地接吻,李汭燦的身上也是花香,彭立勋快要迷醉,那些人说的对,李汭燦的确会散发迷情香,在无数个夜晚点燃彭立勋的爱欲与性欲,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渴望,李汭燦施以甘霖,才能平息万一,彭立勋挤压着,想要再多一些,李汭燦浑身泛着粉红艳红,娇花一朵向彭立勋求饶,把玫瑰芍药艳艳蔷薇都比做无色,双臂柔若无骨轻轻搭在彭立勋身上,彭立勋贴着他,拼命吮吸这小城里罕有的浪漫花蜜,花开有声,李汭燦抽噎着到达高潮,花瓣飘落,彭立勋难得怜香惜玉一次,拾起花瓣拢在怀里,两个人就这样在脏兮兮的床单上睡到天亮。
彭立勋先醒来的,太阳早已升起,他心里一惊,捡起衣服胡乱穿上,跑过前厅的时候又折回来取走玻璃瓶,拿去还给老板娘。她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彭立勋这幅样子她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了,只以为是和哪家小姑娘偷偷约会,揶揄了几句臊得彭立勋脸红就放了他走。彭立勋匆匆跑回家,妈妈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她吸了吸鼻子,如临大敌:“为什么有花的味道?”彭立勋神色自若,这种谎言他说过太多:“小广场有那么多花,屋子里有点香味不是很正常吗?”妈妈没有说什么,沉默地走了。彭立勋这才敢掀开被子,他与李汭燦纠缠太久,暗香飘飘浮浮一路追逐,跟着进了他的被窝。
妈妈关上彭立勋的房门,转过身,捂着脸无声哭泣起来。
她已经尽力了,可是命运就是这样。
花店开起来的第一天,妈妈其实已经可以隐约预见有一颗心即将破碎。
李汭燦和他的父亲实在是太像了。那双狐狸一样寻找猎物的双眼,妈妈实在无法忘怀。她尽力不让小勋和李汭燦接触,可是在这闷热的无聊夏天里,她的儿子还是像她年轻时那样,为了爱情为了浪漫,编造一个又一个谎言——骗父母,骗自己,最后他悄然远走杳无音讯,妈妈慢慢明白他不会再回来,于是听从家里安排嫁人生子,有了小勋。妈妈不揭穿小勋,实在是出于对命运的无奈——好吧,如果注定彭立勋要被这样伤害,那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儿子被魔鬼带走爱情。
彭立勋翘课的频率越来越高,偶尔来花店,经常去网吧。李汭燦说他:“你这样不上学不行的。”彭立勋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反正我也不是读书的料——”他翻了个身,眼睛亮闪闪,“已经有战队联系我去上海了。”
上海。李汭燦听了迷茫地眯起眼睛,他不懂为什么彭立勋会对那样遥远冷酷的地方怀抱美好憧憬。
“你决定了吗?”
彭立勋摇摇头:“这边我还放不下。”
李汭燦挽起嘴角笑了笑,很勉强,“你一定要考虑好,这关乎你的后半生,你不要冲动。”
凌云壮志载着彭立勋飞到半空,飘飘然已经听不出李汭燦话里的劝告和伤感,他握着李汭燦的手:“等我发了工资,我就接你走,我们去上海,还开花店。”李汭燦退回柜台,微笑着摇摇头:“你过得好就行。”
彭立勋离开之前,不管不顾地跑来,和李汭燦留下了他们的第一张照片。
门关上,李汭燦转过身去继续打理花。彭立勋还太年轻,他还不知道无论是上海还是打职业、无论是李汭燦还是爱情,都和他想象得不一样。李汭燦闭上眼,仿佛听到飞机划破空气的声音,带着年轻人挣脱这小镇的一切,奔向失落与颓废构建的纸醉金迷的梦境。
“啪嗒”
一滴花露从上方坠落,打在花瓣上,悄无声息地顺着纹路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