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疯了。
绝对疯了。
夏萧因坐在前往农村的公共汽车上，脑子里止不住得想。
事情的起因是舍友打球崴了脚，只能拜托夏萧因帮他参加这周末的下乡志愿活动，如果完不成要扣四点学分。
夏萧因也不是没有拒绝，但架不住舍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就差下跪喊爸爸了。
夏萧因怕折寿。
他一脸厌世的表情坐上了直达农村的公共汽车，车程长达三小时，等到他的脚踏下车门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腿长腰细，好看得浓艳又张扬，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的村民都忍不住得偷瞧，一位烫着羊毛卷的大婶甚至大胆搭讪：
“小伙子，你要不要给俺侄女处对象？长这么俊，俺侄女肯定稀罕你。”
夏萧因攥紧手指，无视面前打扮时髦的大婶，背着琴包头也不回地走，没走出多远，就迎面撞上了个人。
五月初天气很温暖，夏萧因只穿了件簿衫，被撞时这人的鼻尖重重擦过他的前胸，夏萧因分明讨厌被触碰，但却鬼使神差地扶住了怀中人的肩膀。
“你……没长眼睛吗？”
如此好看的脸，如此扎心的话。
但比起刚下车那会儿，夏萧因的眉头似乎皱得没那么紧了。
你后退几步尴尬地道歉，却在看到男人右臂红袖章时，愣住了。
袖章上清晰印着四个大字：青年协会。
你快速从兜里翻出一张照片，跟面前的人比对，不太确定道：“……是上广大学的志愿者哥哥吗？”
你的目光不停在照片和男人的脸之间逡巡。
夏萧因斜睨你一眼，语气冷淡：“不确定就敢跟陌生人搭话？”
“不是的，”你连忙指着照片解释：“哥哥，你真的不会打死摄影师吗？你这么好看，但他把你拍得……好丑。”
夏萧因睫毛颤了颤，伸出两根手指，抽走了你手中的照片，“这人连发色都跟我不一样，你到底从哪点确定是我？”
你伸长胳膊想要抢回照片，可夏萧因只是抬了抬手，就让你怎么都够不到。
这人……也太高了。
吃什么长大的，真希望田里的牛也这样。
你只好放弃，碰了碰他胳膊上的袖章，说道：“因为你带了袖章呀，所以肯定是来俺们村高中当志愿者的哥哥。”
夏萧因一挑眉，似乎对你有脑子这件事感到震惊。
“照片上是我舍友，他打球崴了脚，所以我来替他。”夏萧因纡尊降贵地解释道。
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志愿者哥哥，老师让俺来接你，跟俺走吧。”你边说着，边从书包里掏出两个红鸡蛋，塞到夏萧因怀里。
夏萧因高贵的形象有一丝皲裂。
他盯着鸡蛋问：“给我这个做什么？”
“坐长途辛苦，补身体。”你觉得自己真是体贴极了。
“我身体很好。”夏萧因凉凉补充道。
离村高中还有些路途，你怕他无聊，提议道：“俺会讲笑话！”
不知这人在看什么，你回头说话时竟正巧与他对视，夏萧因迅速移开了目光。
他轻咳一声，居高临下：“什么笑话，冷笑话？”
你心想城里人真先进，笑话还分冷热呢。
不过夏萧因倒也没有阻止，听你绘声绘色地讲了十几个。
他目光时而落在远处，时而又装作不经意放回你的身上，看你扎着的头绳是什么颜色，瞧你校牌上写着几年级几班。
夏萧因觉得，自己一定是太无聊了，怎么会对这些感兴趣。
雪似的发丝被风轻轻撩动，发现你突然安静下来，他侧目道：“怎么不讲了？”
“你好像也不爱听。”你自暴自弃道。
夏萧因轻哼一声，“是你讲得不好笑。”
你从书包里又掏出一颗红鸡蛋，剥壳，边往嘴里塞边怀疑人生。
平时这些笑话都是讲给牛听的，确实没思考过到底好不好笑。
反正牛听了会认真吃草就是了。
夏萧因看你被鸡蛋塞得鼓鼓的腮帮，没忍住，也把手中的鸡蛋剥开吃了。
到了学校，你把夏萧因交到老师手上，完成任务离开，男人拉住你的衣领，眼神竟透着几分不舍：“你去哪？”
你解释道：“俺高三了，不能参加这些志愿活动，要回教室写卷子的。”
夏萧因只好放手，看你消失在走廊。
老师见他人长得清秀，又背了个黑色皮质琴包，不禁问他是不是音乐生，得到确认后，拉着夏萧因便去了低年级的教室里给大家上音乐课。
村里的学生别说音乐教室，连正经的乐器都没见过，看夏萧因修长的手指拉开琴包的拉链，将小提琴轻轻拿出来，全教室大气都不敢出，都眼巴巴等着听演奏。
夏萧因扫过窗外，心里却在想别的。
高三生的教室……在哪？能听到他的琴声吗？
时间在溪流般的琴音中玎玲流淌。
上午的志愿活动结束后，夏萧因已经收获了大批崇拜者，被簇拥着去食堂打饭。
他有些没胃口，手伸进裤兜时却摸到了一颗光滑的红鸡蛋，板着的脸瞬间变和煦了。
“我吃这个就……”话没说完，他猛然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便立刻匆匆离开了人群。
“喂。”夏萧因叫住你。
“志愿者哥哥？”你停下脚步。
夏萧因皱了下眉，郑重道：“我叫夏萧因。”
你点点头，立刻更换新称呼：“夏哥哥。”
夏萧因多云转晴，耳尖竟有点泛红，别扭地转移话题：“你去哪？饭呢？不吃？”
“俺回家喂猪，饭早吃完了。”你边说边抹了抹嘴。
“吃饭倒是积极。”夏萧因冷笑一下，发号施令道：“我要去你家。”
你睁大眼睛，不解：“你要干甚？？”
“……没见过养猪的，涨涨见识。”夏萧因随口掐了个理由。
好吧，你没再纠结，待会儿午休该结束了。
猪饿了肚子可是大事。
你于是把夏萧因领回了家，搁到屋里让他自便，转头去拌猪饲料了。
“你就不能……” 多管管我。
夏萧因欲言又止。
你埋头搅着盆里的猪饲料，擦擦汗问：“咋了？”
“没什么，那个……要帮忙吗？”夏萧因支支吾吾道。
神仙下凡拌猪饲料？
好恐怖的画面。
你疯狂甩头：“不用，已经拌好了。”
你端起比锅还大的饲料盆，夏萧因却抢了过去，抱着盆快步走向猪圈，留你愣在原地，望着他窄长的背影发呆。
你回神，追上去：“夏萧因，你小心点！”
喂个猪而已。
他幼时学琴，只用了一周便熟悉了音准和弓法，难道喂猪比这个还难？
夏萧因皱眉拉开猪圈的门，几头猪闻到饲料的味道，纷纷探头，左摇右晃地往外跑，等你赶来时，猪圈已经一片狼藉，夏萧因被母猪拱到了圈栏外，脸上、衣服上全是泥点子。
饲料盆在一边，几头猪已然吃起了自助餐。
你一头猪一巴掌，扭着它们的耳朵送回猪圈，蹲到夏萧因身边问：“你没受伤吧？”
“没……”夏萧因丧气地靠着猪圈栏。
不是因为被母猪拱了，也不是因为弄脏了衣服，而是他竟然出丑了……还是在你面前！
你以为他生气了，半哄半解释道：“你别不开心，它快要生小猪崽了，所以比较重。”
谁要生了？那只撞他的母猪？他才没有在意这个，夏萧因瞥了眼你，站起身嘟囔道：“这次是个意外。”
下次他一定能把猪喂好。
你自然不懂夏萧因的心里想法，只觉得这个人还挺好哄的。
家里除了你爹就没有别的男人，可你爹那些插秧赶牛的汗衫明显不能给夏萧因穿……思来想去，你从自己衣柜里找了件尺码最大的卫衣。
“这是……你的衣服？？”夏萧因迟疑道。
“嗯嗯对，”你推他进屋，“嫌弃也没办法，只有这个，快换吧上学要迟到了。”
你没给夏萧因犹豫的机会，让他换好衣服后，便快速领着人回了学校。
路上，夏萧因格外沉默。直到你把他送到低年级教室门口，他才抓住你的袖口，别扭道：“喂，放学别忘了来找我。”
那是自然，接送志愿者是你的学分任务！
夏萧因凝视着你，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让你离开。
穿着你的衣服，浑身都绕满了你的味道，夏萧因这音乐课该怎么专心拉琴？
不负责任。
他闷闷地想。
-
放学后，你在教室门口等夏萧因。
他收拾好琴包，转头看到你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状。
“没想到你还挺听话的。”
自己也没叛逆过啊……你默默腹诽，但还是笑容满面地把他送到了村头的站牌，目送他上了公共汽车，不忘记说：“下次见！”
志愿活动要持续两周，当然会再见。
可夏萧因却抱着琴包闷闷不乐。
下次，来的就不是他了。
他只是替舍友而已。
“你的衣服……我会还给你的。”临走前，夏萧因背着身承诺。
公共汽车抵达上广大学时，已经是夜晚。舍友感激涕零地把夏萧因请进宿舍，又端茶倒水又从五星级餐厅打包了饭菜。
夏萧因靠着椅背，长腿交叠，伸出手指将五星级餐厅的食物推到一边，从兜里拿出一颗红鸡蛋，剥壳吃了。
舍友：？
夏萧因没抬头，姿态散懒，平时总结着寒霜的眼底此刻有几分郁闷。
他没头没尾地开口道：“下周，你的脚该好了吧。”
舍友立刻让他放一万个心，他就算脚没好，爬也要爬去村里做志愿活动，绝不会再让他代劳。
听到这话，夏萧因脸完全黑了。
-
一周时间飞速，晚上，夏萧因抱着你的卫衣在椅子上发呆。
衣服已经洗干净了，明天就可以让下乡的舍友帮忙带给你……可舍友毛手毛脚的，把卫衣弄脏了怎么办？况且，女孩子的衣服怎么能随便让人碰？
如果一开始自己就没有下乡，你是不是也会带舍友回家，一起拌猪饲料、喂猪？也会把衣服借给舍友穿？！
夏萧因越想越气，竟生生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眼下的乌青，轻傲地丢下一句“志愿活动要有始有终”后，无视舍友地震般的表情，离开宿舍。
上次某人说家里的母猪快生了……嗯，他只是想见见小猪崽长什么样。
更何况，他还有衣服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