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没什么好说的。”将他撞出赛道的冠军在闪光灯前耸肩道，“我相信Charles，也相信我们都知道这是车手无法避免会犯的错误。”
哦，是吗。Charles已无暇管理自己的面部表情，去他妈的，他恨不得拿起香槟——先用瓶盖齿轮剜出罪魁祸首的那双该死的装无辜的眼睛，再用瓶底狠狠凿击他的脑袋——是的，惹恼他Charles Leclerc的人下场就是这么惨！
这样想着，Charles愤怒地取关了Max。嘿，这也很可怕的好不好？
在第二天一睁眼的时候Charles就后悔了，老天，他的手机可能被公关打爆了，或者，取关ig不知道又要被当成笑话多少年。操，都怪Max！！！
Charles叹口气睁开眼，身体不是平躺而是垂直的重力让他彻底清醒。
“……我在哪？”Charles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会问出如此迪士尼公主的话，难不成取关做的太过了他被法拉利绑了去公关道歉？
“你在便利店，先生，要买点什么？”推着中型货架车的工作人员从他身边飘过扔下一句，“你已经站了十分钟了小子，再这样下去我要报警了。”
外面传来呵斥的声音，但很耳熟，Charles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夺门而出以为是绑架自己的人的人是Jos——年轻版。他愣在原地，企图搞清楚发生的一切时，男人扔下他的儿子疾驰而去。
那么，Charles不得不接受眼前发生的，艰难咽下囤积在舌面底的口水。
他的开卡丁车的儿子，还能是谁呢，Charles，勇敢面对吧，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前一天刚把你撞出赛道的Max Verstappen，而那个看起来身高只到你胸口的青少年。
在不停念叨着这一定是在做梦的同时，Charles无法忽视梦里所发生的，僵直着身体重新走近便利店收银台，“两杯热饮，谢谢。”
他不确定Max是否希望自己抹眼泪的样子被看见，隔着玻璃门，静静站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还是决定走出去。玻璃门上的水汽像层纱。
“Hum，有人看起来不太好？”Charles笑着蹲下身，将手中的热可可递向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男孩，好吧，他承认他没办法将怨气撒到这个小家伙身上。
实际上他在意识到这点时，他已经环抱住了对他毫无警备心的十几岁的小Max，金短发毛茸茸地刺在Charles的下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像失控的方向盘耸动着。
“没事的……有哥哥在这里。”
Charles对于“哥哥”的自称犹豫了一下又很快释然，这是他比Max年长的唯一一次机会，他讨厌两周的年龄差让Max在喝醉的时候有机会调侃他是little brother。
“……对不起。”这个撒完委屈立刻抽身出来的Max终于有些难堪地从陌生人怀抱里退出——其实抱之前他提前打量过了，这个好心人长相完全符合他的口味。所以，也算故意为之，这个道歉也不怎么真诚。
“我送你回家？”
“我妈妈会来接我的。”再好看也是陌生人，Max吸吸鼻子，婉拒的同时又多看了Charles好几眼，“谢谢。”
“那我陪你等着。”Charles点头表示理解，他站起身，靠着加油桩，“你父亲为什么刚才这么凶。”
“因为我没做好。”
Max的轻描淡写让Charles拧眉，“嘿，这个国家有未成年保护法吧？别把什么都揽在你身上，你才——”
他伸手比划一下Max的身高，“这么高一点。”
“我还会长的，”刚哭完声音还有些嘶哑，Max重重咳了两声，“肯定会比你高。”
“那可不见得。”换成Charles Leclerc不满地嘟囔。
Max的妈妈及时赶来，和Charles打了照面，看着儿子嘴里咬着的纸杯略有歉意地冲Charles笑笑，“多谢。”
“没关系，我只是路过。”Charles握住Sophie的手，“您好，女士，我叫Charles。”
“很高兴认识你，我想——”Sophie左右看了看，加油站除了她刚刚停下的车，不见其他车的踪影，“您住在这儿附近吗？”
她注意到Max一直拽着Charles的衣角，即使站在她身边后，于是擅自替Max做了决定，“需要我们捎您一程吗？”
“我……”Charles张口想拒绝，他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不确定和这个时间的人接触过多是好是坏，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被Max拉着外套拉链拽上他们家的车。
直到周围快速掠过的景象推着车奔驰前行，Charles意识到自己拒绝的话说晚了，他坐在Max旁边，听着显然更为和谐的母子聊天，挤出笑容着应和两句。
老天，他现在是要去哪？他该住哪？他该怎么回去？Charles感觉自己的大脑搜寻不到任何一个有用的方法，除了转圈就是404 NOT FOUND，可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和比赛等着他！
“Charles？Charles？”
“哦，哦，我在想一些事情，不好意思。”
“没事，我问你晚上要不要来我们家吃饭？”Max欢快道，“我们可以一起搭乐高或者打游戏什么的。”
“好啊，当然。”
晚上过得很愉快，如果穿越时空的焦灼没有摧残着还没从上场失败缓解的Charles的话，这简直是完美之夜：他们一起吃了一顿很不错的晚饭，和Max的妈妈、妹妹一起做了甜点（尽管Charles和Max只是负责递工具），最后他和Max在卧室拼到快零点的乐高，Max据理力争自己不困，还是被Sophie哄着上床，并给Charles准备了一床被子。
01
一觉醒来，Charles深呼吸，倒数三个数才眯缝着睁开眼睛——熟悉的天花板——他呆愣地坐起身，这个梦太真实也太长了。Charles狠狠给了自己一拳，确保痛感和鼻血如期而至时骂骂咧咧地下床拿纸巾堵住鼻子，“操，我对自己用这么大劲儿干什么？”
他后背一身冷汗，可拿起手机，上面的日期让Charles大吃一惊。
“别这样，竟然连一晚上都没过吗？”
事已至此，这只是个比较逼真的梦罢了。Charles崩溃地躺回床，竟然还梦到目前他最讨厌的家伙。
Charles双手捂住脸，长叹一口气，恨不得把胸中的郁气尽数发泄，抱着枕头，想了想，慢慢滑到地板，希望冷冰冰的地板可以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
如果Charles没有入睡得如此之快，他表现的根本不像一个被噩梦惊醒又复睡回笼觉的家伙，这个方法可能会起到一些作用，那么他也就不会被别人推搡着惊醒，然后惊呼一声发现自己站在卡丁车赛场上。
“操！”
前后间隔连十分钟都没有吧？！Charles悲愤地往大腿根一掐，痛得爆粗口，恰巧眼熟的车从眼前闪过，他立即认出那是自己的车。
紧跟其后的便是Max。他记不太清这场比赛的结果是什么，只得抱着胳膊混迹在人群中，静观其变。
实际上他只是没辙了。
最后一圈利落结束，终点的孩子们各干各的事，只有Max像发现什么一般往这边瞟。
Max认出了他，他笑着挥了挥手。
Charles希望他能告诉自己那天晚上之后发生了什么，起码他得知道自己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凭空消失？对他们一家来说或许Charles就是一个神秘过客，又或者另一个人格代替他在这边生活——God，如果这样的话现在他的时空会不会有另一个人替他训练？
Charles隔空对着他比口型，“干得漂亮。”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泡沫幻影，一戳即碎。Max恢复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攻掠性的眼神投注在Charles的笑脸，别扭地偏过头，装作被赛道上其他车手吸引。Charles这才知道Max刚刚并没有看见他，只是在冲这边欢呼的人打招呼罢了。
“青春期。”Charles撇嘴，不过这才是他记忆中的Verstappen，他刷到过一个冰山的表情包，那非常像Max，他甚至转发给本人看过。外人以为的Max大概只有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即使那也已经很多了，但Max所隐藏的往往更惊人。
遗憾的是，Charles咂咂嘴，见Max越过人群走向自己，心想，他也只会比旁人多凿深几米而已。
“你怎么在这？”Max开门见山，不自在道，“你也来参加比赛？”
“不不不，呃，我，你知道，我没什么事，想着来看看。”
你刚才根本没看我。Max没有揭穿，他顺着Charles的目光看去，是另一个车手，他听别人喊应该是叫查尔斯？难不成Charles是因为同名才来的吗？
Max的目光停留得稍微久了些，久到两个Charles都注意到他的异样，小Charles还不是那么适应别人的注视，狠狠瞪了回去，可惜妹妹头刘海至少削弱了一半威慑力。Charles不忍直视，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当初装凶如此失败，只得揽过还不知道自己被别人打上失礼的第一印象的小Max，往旁边人群躲了躲。
“他也叫Charles。”Max冷不丁开口，“那是你家人？”
那是我！Charles佯装吃惊，咬着口腔内壁的软肉怕自己笑场，“这么巧？”
颇显做作的表情并不能完全取得青少年的信任。Max张嘴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反驳的、或者质疑的话，Jos的大嗓门又推开人群传入耳内，“Max——快点！你在磨蹭什么？”
Max臂肘勒紧头盔，挣开Charles，最终沉默地转身。Charles的手在被挣脱的那一刻顺势抓住了他的胳膊，“我想和你父亲认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我们，我们是朋友。”Charles余光瞟向Max今天的成绩，还不错，至少不用承担Jos再一次从头到尾的judge，他换了个更为可信的说法，“我车没油了，稍我一程？”
“这个听上去挺合理的。”Max耸肩笑了笑，领着Charles往他老爹那边走，“爸爸，这位是Charles，我的朋友。”
“他的车没油了，”Max欢快地往Charles后背一拍将他推向前，“我们可以让他搭个顺风车，对吗？”
“哦，当然。”Jos握在Charles伸出的手上，迅速地打量了一番，不经意道，“你也是开赛车的？”
Charles一愣，随即道，“所有人都是F1的粉丝，我也不例外。”
Jos并不在意，拉开车门一跃而上。
“你家在哪？”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未来的吧？Charles又露出牙痛的表情，半晌，他换了个说辞，“我从很远的地方搬过来。”
他绕到Max旁边，“我来开吧。”
“这是我的车。”Jos冷不丁开口道，“让我儿子来开比较合适。”
Max耸肩，递给Charles一个“看吧我和你说过了”的眼神，乖乖打开驾驶座的门，安全带卡扣声清脆打断流淌在车内的诡异，Charles回了个眼神，抿抿嘴，坐在副驾上不说话。
路途说远不远，因为Jos的心血来潮，他们把他放在路过的一家酒馆并前去加油。
Charles往掌心哈气，快开春的天总是会冷一些，车停下加油时，他们走到离车尽可能远的开阔地带，并肩坐在路边的长椅，沉默地望向远处，更像是在发呆。
“还好吗？”Charles犹豫要不要搂住Max，手抬在半空中，最后轻轻落在Max膝盖，“今天做得不错。”
“……谢谢。”
“我看了你全程的比赛，相信我。”Charles笑，“别永远只听一面之词。”
Max扭头看向Charles，弯起眼睛，他眉骨的优势已然出色，衬得任何时候的注视都很深邃。
“有个人很像你。”
那就是我。Charles腹诽道，他眨眨眼，“什么？”
“另一位车手，”Max道，“我时常以为那就是你。”
Charles忘记了，能同他争冠缠斗的野兽王的直觉。Charles的离奇失踪与天降般的出现，比赛中同名——这都不重要——有同一双眼睛的另一位Leclerc，投注向他的不赞赏和敌意，如同热带雨林的厚重湿气啮噬着Max的皮肤，绞尽脑汁钻入骨头与骨头间的缝隙后囤积凝固，只为了将他永久困在Charles的迷宫。Max借着月光探寻身边这位Charles的眼睛，掺杂浓浓夜色而暗——但并非黯淡的眼眸，他需要拨开雨林层叠的藤蔓来看清前路，他预感，他意识到出路就在脚下。
出路就在身边。
可敏锐如他，Max又发现脚下的藤蔓无其它恶意，自然光飘飘然洒进来几缕，那新绿，那脆绿，怯生生地缩紧叶片。他意识到Charles在紧张，他逼问得太紧了吗？Max扭头直视着Charles绷紧的下颚线条。
“回房车上吧，”Max主动终止了对话，“时间不早了，我得确保你和我爸爸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突然消失。”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Charlie，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
Charles慌乱加快脚步，留给Max溶于黑夜的背影，“就这样叫，这样很好。”
“Charles——”
“怎么了。”他原本想躺在副驾驶上假寐，可身边年轻男孩的目光实在无法忽视，连他的呼吸似乎都能被这道视线截断。
“那天晚上之后，你去哪了？”
“你认为我去哪了？”Charles极快地回答道，他抱胸，将手夹在腋下，掩饰自己的紧张。
“我不知道。”Max摇头，他启动车，似是回忆地苦恼道，“你吓到我了，我起床以为把你踹进床底了，妈妈说我睡觉不老实是老毛病，一定是我给你气走了。”
“当然不！嘿，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更别提是你的错。”
Charles“腾”地坐起身，摆手道，“我那天早上有急事，需要去取我的车出趟远门，仅此而已。”
“是我的错，希望你和你妈妈别介意我的无礼。”他希望能很好地自圆其说，同时确定了盘旋在自己脑海里的荒谬念头——这里没有人代替他生活，如果他回到现实，这里的人只会认为他失踪了，但并不会清除关于他的记忆。还不赖。
他见Max一言不发地掉头、踩油门，“所以，我们算和好了吗？”
“算是吧。”Max攥紧方向盘，心底有些雀跃的小气泡涌动，这说明两人是朋友，而这个新朋友也在意他，他清清嗓子故作矜持，“我原谅你。”
Charles不得已维护青少年的面子，哼声哼气道，“那多谢了，法官大人。”
Charles Leclerc在离Max家两条街道远的地方租了房子。这样显得他更像是这个地方的人，而不是居无定所的流浪汉。
自从那次不清不楚的对话后，Max和Charles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但是更亲近了。很微妙，连Charles自己都觉得有些滑稽，按理说如果小Max只顾着和未来的Charles相处，那真的回到了未来，他们之间就会少了很多原本应该存在的记忆。
这个顾虑在Charles去看了另一场比赛——小Charles与小Max照样毫不留情地角逐唯一的冠军、赛后撞肩以示明面上的友好后彻底打消。对嘛，这才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得知Charles搬进了离自己家不远的地方，Max表面上很平静，实则得空便敲响一楼新住户的房门，这导致Charles多配了一把钥匙，在某天Max良心大发决定不留宿缠着Charles打游戏，Charles送他到门口时塞进他掌心。
“听着，Max，楼上的住户向我投诉你每次来的时候恨不得把门连着屋顶拆了，”Charles掩上门前留下一句，“下次不许再敲门了。”
事后他反思自己有没有溺爱、诱拐未成年人的嫌疑，Charles自洽地想到，只是个梦而已，他想怎么做怎么做。
02
一个月的时间流逝的速度大概像法拉利为Charles准备的水箱，一口，或者没有。所以再一次睁眼，昨夜的梦又醒了，Charles揉揉眼面对有些刺眼的朝阳，开始接电话处理自己引发的公关问题。
“没有原因，”Charles罕见地语气冲了一些，随即又叹气，“我会处理好的，而且我和Max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们之间就是如此，可以了吗。”
“没人怀疑你们俩的关系。”整句话的重音分散在“你们”和“关系”上，听起来格外不舒服，简直像明面上的阴阳怪气。
“em，我可以解释，好吗，别用那种诡异到他妈不行的眼神看着我了。”Charles痛苦地呻吟一声，将手机视频盖在沙发上，“再一次的，这不是什么大事。”
“嗯哼，嗯哼，那记得看我转你的几条po文。”
视频对面传来挂断音，Charles捂着脸哀嚎几声——更像是怒吼，没心情，根本没心情，比赛逼近，他竟然还得处理这堆狗屎烂摊子：比赛、训练、Max。
距离下次一练还有点时间，他庆幸不用太早置身于尴尬的境地。
03
阴雨。骑车迎面而来的水雾黏在脸侧，微凉的潮湿侥幸藏在耳后，而前提是舔湿Charles出门前刚打理好的鬓角。
Max早早便打伞在周围徘徊，他不确定要不要用那把钥匙，直到看见熟悉的身影从雨帘中现身归巢，他慌忙躲到另一栋楼道中，被上楼的一对夫妻狐疑地打量一番，下定决心撑开伞，走到Charles窗下时，再一次开始犹豫。
Charles沉默中扬起嘴角，公寓外的世界此时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鱼缸，倒灌着无氧的雨水，而Max是甩尾求助的生猛又青涩的金鱼，他无措地面对着自己被Charles发现的窘迫，抬眼，目光渗透不断刷新的水痕，投注在屋内人的身上。
进来。Charles学金鱼吐泡泡，对窗外人说。
“你最近出什么事了吗。”Max道。
他的表情幽怨，“你又一次失踪了，Charles。”
“抱歉，”Charles抿嘴，他尽力将自己的疲惫掩饰，不让不该担心的人担心——让无辜的Max承担另一个Max的错误，这不公平。
“没关系，反正上个月没拿什么第一。”Max耸肩，接受了Charles的道歉，比起这个人没有来，他更担心再也见不到他。
Charles心提起来，“那Jos……”
“好吧，你不在是很难熬，不过我习惯了，所以一次两次倒还好。”
他端起Charles倒的热牛奶喝了一大口壮胆，嘴唇上沾满白渍，如此可笑的画面却被他用来向归巢的候鸟真情流露，“我很想你，Charles。”
Max被困在枯涸的沼泽，但他本该获得一个更好的水洼——作为一条金鱼。他有限的视角里观察着候鸟Charles的短暂轨迹，再飞远些，便只剩下灰白的天空。
这不公平，Max想，他连飞行尾迹都看不见，而Charles却永远都能俯视着大地，精准定位他的位置。
“嗯哼，嗯哼。”Charles忍俊不禁道。
实话实说，他被Max这副谴责主人去上班而不是陪他扔球的幼犬模样极大地取悦到了，“Max，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小弟弟在抱怨哥哥为什么不带他出去打球，或者干些别的。”
“好吧，那我的确是在这样做。”Max用力别过头，双手紧紧捧着那个他单手就能握过来的玻璃杯，“可是那太不公平了，你总是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就这样，就这你还说我们是朋友？！”
“哪有像你这样对朋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几乎每天都要来你家一次！可是无论我敲门摁铃还是用钥匙，”Max声音有些颤抖，“——你都不在！”
Charles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鉴于他在原本时间清醒的一天，这里已经紧赶慢赶过了一个月，他有点肉疼——这个房租交得很不值当。
不过眼下之急是安抚青少年破碎的关于友情的心。
“我不该嘲笑你的，抱歉Max。”Charles半蹲在Max面前，另只手撑在沙发扶手，敛起其他情绪，“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
Max从鼻孔里哼气，“还有？”
真他妈的，Charles绞尽脑汁，幸好面前这个是比他小几岁且由他陪着长这么大的Max，换作是被他取关ig的那人，他会直接一拳抡上去，“可能你会想听一些关于想念的字眼？”
Max不说话。
Charles深呼吸，故作无奈道，“你得告诉我你想要什么，Max，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呢？”
“我——”
“看在我这么想你的份上？”Charles起身，将纸袋里买的几板巧克力和最新的游戏卡带掏出来晃了晃，“我可是一大早就去买这些了。”
Max没有办法——操——没有办法对笑意盈盈看着他的Charles和巧克力继续生气。
Charles的眼睛告诉Max，他值得一整个池塘。
和Charles眼睛颜色同样的碧绿的池塘。
池塘边的芦苇丛将会是一只候鸟的栖息地，无论飞多远，他总会回到这儿，羽翼是捉弄人的时间送给Charles的永久车票，任他来回奔波。
04
又是一次训练结束。
“凭什么你不怎么锻炼腹肌就已经出来了？”Charles窝在沙发上，眼睛不住往Max换下卫衣脱了个干净的身材上瞄，被抓包后反而光明正大地看，“我嫉妒你们小孩儿的代谢。”
察觉到Charles的视线和切身听到Charles对他身材的表扬所带来的快感是不一样的，Max直接面朝着沙发这边换衣服，耸肩，撇嘴的动作被布料遮住，“说得你好像多大似的。”
庆幸生活在现代社会，货币不会再变化，Charles手机里的一笔不小的余额被他全部取出，支撑他租下这间小公寓，还能全天供暖。Max紧贴着他坐，说太冷了靠近点会比较暖和，Charles将信将疑地任由他和自己挤在勉强容纳两人的单人沙发，注意力重新投向游戏机。
“好不容易闲会儿。”Max倒在正在找游戏的Charles身上，短绒发蹭了两下停在Charles胸前，嘟囔道，“Charlie，你这里热得我要睡着啦。”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用后脑勺轻磕Charles的胸膛，“圣诞节我妈妈邀请你来我们家。”
“我不——”“我答应了，妈妈给你也准备了一份礼物。”
“别拒绝我，Charles，我成年了，等晚饭结束后我们可以出门喝酒，”Max干脆躺在他大腿上，翻个身惬意地操纵着手柄，“冬天终于快要结束了。”
这有些太过——怪异，Charles皱巴巴地想，他当时没和Max熟到这种程度？而且他们现在相处的方式总是让他觉得不对劲，他嗅出一丝陷阱的味道，Charles认为自己的敏感度和他的游戏水平一样高，“Max！！！！这不公平！！你的车挡在了我前面！”
拜托！这是他最擅长的马里奥！！！
街道上圣诞节氛围浓郁，没收到Max的邀请前，Charles原本打算备好两天的食物窝在公寓不出门，邻居有邀请他去参加派对，他拒绝了。
一楼的公寓好就好在方便Max不进门直接敲窗户。
客厅沙发和窗户处在斜对角线上，Charles余光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顶着一头金毛，藏在窗角。玻璃窗结了冰霜，雾蒙蒙的看不大清，他垂眼，压着上扬的嘴角，装作看不见。
“Charles——！”
下一秒，Charles再次担心起脆弱的玻璃能不能扛得住Max的捶击，生怕慢一秒就会发生惨案地应下来，“Max？你什么时候在那儿的，快进来。”
“我来接你去我家！”Max双手括在脸颊，往窗户上哈气，食指一抹一戳画了棵简笔画版的圣诞树，和一个大大的笑脸，“走吧！穿厚点！”
05
今年的雪下得会让五米外的人虚晃着从你眼前消失。
“Charles，我本来为你挑好了礼物，但是Max执意要亲自——”
“嘿！妈妈！”显然被戳穿的人有些恼羞成怒，紧张地打断了母亲的调笑，干脆直接转向Charles，像送情书一般，他的耳朵亮起红灯，“这是我给你挑的圣诞礼物，Charlie，感谢你一直以来鼓励我陪着我。”
Charles连“嗯”几声，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不真实感。
“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Max在进门前反复地和他叮嘱，他现在才明白Max的意思。
我也是你的家人。
他伸手接过Max递来的礼物，眼神交流中一股奇异的暖流侵袭了Charles的全身，他忍不住微笑，胸口的痒意涌向喉腔。他和Max都“噗嗤”笑出声。
愉快的氛围更甚，全家都莫名其妙大笑起来，不过没关系，Max在桌下勾了勾Charles的小腿，这毕竟是节日，人们理应沉浸在欢声笑语中。
至于明天——
在Max强拖着Charles庆祝他成年后的第一个圣诞节而喝空了几瓶酒，两人搭肩跌跌撞撞同时倒在床上时，Max仍在发笑，他的胸腔震动，想道，谁在意未知的明天呢？但他敢打包票将至的这个明天非常美好，因为Charles会和他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我们还有多少个节日要庆祝？”Charles扯过被子，“你成年后的第一个节日还有多少？”
“哦，Charles，”他大笑着叹气。往身边的热源又蹭了蹭。
“嘿。”Charles将台灯打开，短短一瞬的刺眼，他伸手遮在Max眼睛上，无奈道，“Max，你要把我挤下床了。”
“太冷了，我想抱着你睡。”
Max睫毛亲昵地来回扫刷着Charles的掌心，嗓音由于龙舌兰和干渴的缘故变得嘶哑，他低声恳求，熟练地用着他百试不厌的撒娇方法，“Charlie？”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和两人错开的呼吸，Max彻底睁开眼，本就没醉的酒这时更是醒得不能再醒，他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弹坐起身，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Charles好整以暇，抱着胳膊看向Max，“装醉？”
“没有。”Max迅速反驳，见Charles没生气，盘腿又坐回去一点距离，“头晕，还，呃，还有点冷，你知道，我喝酒还没你这么厉害。”
Charles被逗笑，两人面对面坐着，眼神清明，看透了彼此的装醉，又同时选择装聋作哑，他们期待着喝醉后发生的一切。一切关乎他们二人的。
“今天晚上……”Max斟酌字句，“过得还开心吗？”
“你在说什么Max，当然了！”
Charles数不清今晚到底笑了多少次，他双手揉搓着有点酸的面部肌肉，“谢谢你邀请我，那你呢，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喜欢吗？”
“我喜欢你送的另一个。”
“什么？”
“你送了我一个很不错的晚上。”
Max不轻不重用自己的后背推了一把Charles的肩膀，两人重新躺回床上，他支起上半身，几乎压在Charles身前，关上台灯，手搂在Charles的腹部，“睡吧，晚安。”
“……晚安。”
相比之下Charles的呼吸刚刚骤停，没人注意到吗？月亮被关在窗外也忽略了吗？刚刚他们的距离近到Charles如果吞咽口水的动作大一点就要亲到Max！
但是说了晚安，天大的事情也得等到早安，Charles合眼，咬紧牙关，放松下来的小臂搭在Max的胳膊上，柔软的腹部承托了三只手臂的重量，在夜晚依旧平缓地起伏着。
Charles一夜无梦，沉睡前他想起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的属于他的那个世界，究竟哪边会接纳他，他不想再费神费心去思考。
06
Charles查看日历，下个赛程里Max会拿到他的第一个分站冠军。
“你会来看我比赛吗？”Max鼻子皱起来，在他那张短短的脸上显得更可爱，担心道，“答应我，你不会又突然失踪。”
Charles被拦腰抱住，无法忽略的温度贴在背后，他盘算着，Max的额头大概抵在他脊梁骨从上到下第三或第四块的位置，生长痛带给Max的仿佛只有猛蹿的身高。Charles没有制止青年男孩在表达情感方面过于热情的肢体动作，往前拖着Max走几步便放弃，“你知道的，我不想错过你的任何一场比赛。”
他也想再看一次现场，以观众视角，看看自己当初的样子。
不是谁都像他这么幸运，能有这样的机会。
Max感觉自己脸迅速烧起来，他不想让Charles感受到他的升温，也不想放开——Charles的腰很好搂，单臂就能环过来，更何况Charlie的手还会放在他的臂肘轻捏，于是脑袋费力地后仰，“真的吗？”
“当然，”Charles不忍打破又不得不打破他们美好的幻想，“只是，在比赛之前，让我们祈祷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好了，我就送你到这儿，该回去了，别被抓包。”
他下了逐客令，“晚安，Max。”
Charles并未同样转身，而是看着Max跑开几米，又迅速冲回来，这才注意到他浅金色绒毛也盖不住的脸红，好笑道，“做什么，Maxie？”
“祈祷之后，嗯，应该，”Max脸憋得像只河豚，手背在身后，声音变小，“就是晚安吻。”
“什么？”
这个不怪Charles，他是真的没听清，于是身体前倾，“祈祷什么？”
“我说——晚安吻！”
Max破罐子破摔，凑近Charles刚好前倾的嘴唇，但也仅仅局限于唇峰相贴。他像个军人一样立正，无人给他下指令地向后转，嘴里囔囔着“明天见Charlie”彻底跑远了。
留下Charles懵懵地摸了摸嘴唇，不知所措的情绪像气泡水“砰”地炸开瓶盖，滋了他一脸。
这、这这——这算是接吻吗？
这不算接吻吧？Max心脏比摘下头盔还要强有力地敲锣打鼓震动着，他一脚踢飞石子儿，猛地摇摇头。
这算是接吻吧！Charles感觉自己心脏病要犯了，老天，那是个刚成年的Max，而他们接吻了！这他妈是个愚蠢到不能再愚蠢的事情！
他们不约而同地抿嘴，像太久没被机油浸润的生锈零件，顺拐着回了家。
07
而这一次是来回穿梭，在很久以后被Charles定义为灾难性的。再睁开眼时，周围的装潢恢复成Charles熟悉的模样。
手机像是知晓他穿越回正常时间，持续震个不停，第三下的时候Charles不耐烦地摸出手机看是谁会在这个点给他发消息。
「Verstappen：来喝点。」
他抓抓前额的刘海，“N”和“O”还没发出去就被下一条讯息拦截，「Verstappen：别拒绝，我知道你没睡。」
他敲下一行字，「我他妈不是拉黑你了吗。」
「Verstappen：只是一个账号而已，好朋友。」
「我的意思是，我们俩这样不会很怪吗？」
对面扔了个地址便没了后话，Charles弹坐起身，在陪着小Max经历了种种事情后，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Max。
呃，他是说，他的时间线的Max。
走一步看一步吧，身陷囹囫的Charles没有选择自暴自弃，而是选择在自暴自弃的边缘将油门踩满。
他好奇Max的记忆有没有出现偏差。
这是他穿越回来后第一次与Max碰面。
但说实在的，从上一秒温馨美好的与未成年相处的模式中突然抽离，踏进震耳欲聋的夜店内，Charles说没有退缩的心百分之一百是假话。
“你在这。”
Max拎着两瓶酒，大大咧咧地坐在角落的卡座、Charles的旁边，大腿贴着大腿，哼笑道，“喝闷酒？”
可是那个自大的洋洋得意的家伙好像完全没有留存一些幼时遇见Charles的记忆，依旧在人前享受欢呼声与香槟雨，依旧在面对他的时候露出闪瞎眼的八齿笑容，再伸手拍拍他的肩。
Charles开始怀疑，这是否只是他独自沉沦的一场梦。
“你有心事。”
“别这样，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心里强大得像个怪胎。”
“谢谢夸奖，”Max笑，瓶口抵在下唇画半圈，“你也不赖。”
“Come on，和我说说吧，看到你愁眉苦脸我也不好受。”
“和你有什么关系？”实际上全是Max的责任，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任何一点、十分之一、万分之一，Charles掌心出汗，搭在牛仔裤上扣紧膝盖，“别多想pal，只是，一些小事罢了。”
“看起来可不像。”
他之前从未觉得Max聊天如此咄咄逼人，Charles甚至怀疑Max能感受到他大腿紧绷的肌肉，只不过碍于情面没点明罢了。回到过去的秘密呼之欲出，Jezz，上帝知道他后槽牙快咬碎了！
“拜托了Charlie，算是我的一个请求？”
Max将好友掰向自己面对面，看起来粗硬的眉梢颇为轻浮地上挑，与之不相符的眉心紧皱，强调并重复道，“我只是想了解你。”
“我们已经够了解彼此了。”
脱口而出的话让Charles自己吓了一跳，从某些方面说，是的，这当然是的，他重新陪伴小Max长大，经历了或许曾经只有Max本人才知道的秘密，他无法直视Max灼烧在他脸颊的目光，找补道，“……我是说，我已经够了解你了。”
“那么，”Max一手抓着酒瓶，另只得空的手轻轻搭在Charles已经不住颤抖的手背上方的空气中，再重重摁下，Charles慌乱地看了看四周，确保他们的动作被矮桌上凌乱的酒水和纸巾遮住，喉咙发干，“现在给我个机会？”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Charles被强硬的攻城掠池之势逼在边缘，张开嘴，他又听见Max的声音。
“哥哥？”
Charles瞳孔紧缩，他祈祷这只是巧合，只是口误，只是醉鬼之间不着头脑的聊天，“你喝多了。”
熟悉的Max式沉默。
这让Charles极度不安，他感觉太阳穴在胀痛，一跳一跳捶打着眼球两侧，如果这是比赛前一天的时间点，再过几个小时这场比赛就要开始了，但目前的情况看起来，操，他铁定不在场。
“所以，那场比赛，我没有去？”Charles抱着侥幸心理，牙齿打颤，磕磕巴巴追问道，“告诉我，Max，我……”
酒精的作用像原本平缓而沉重的浪，在遇见礁石后便狰狞可怖，狠厉砸上，Charles甩甩脑袋，企图摆脱不适的眩晕感，他仍执著地紧盯Max，“告诉我。”
“你去了。”
Max声音从远方传来，教堂敲钟般在Charles大脑中荡漾出回声，“你及时赶到了，Charlie，我很感谢你，我冲向你，然后——”
然后Charles昏睡倒向皮沙发椅背，后脑勺磕向转角前被Max掌心撑住。Max喃喃道，“你肯定会去的，对吗？”
他站起身，架着Charles的胳膊离开夜店，像是安慰自己，“现在我们的任务是让你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