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五夏】老子就是比夏油杰帅

Summary:

原作向 · 双向暗恋 · DK甜蜜日常。

一期后知后觉之暗恋的同期其实也暗恋我的十件小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

美美子和菜菜子养了一只咒灵。

那是夏油杰在屠村前塞给她们的,理由是担心小孩子看到血腥场面会害怕,有只丑萌的咒灵陪着会好很多。后来这只咒灵和她们混熟了,走哪儿跟哪儿,成了她们的小宠物。

这天夏油杰带着两个小姑娘逛街,经过某个地方时,咒灵忽然在两人耳边叽里咕噜了好久。随后美美子就抱着那只咒灵喊了声“夏油大人”。

“嗯?”

“刚才咒灵和我们说话了。”

“是吗?”夏油杰觉得新奇,问道,“它说了什么?”

美美子看向菜菜子,后者大声回答:“它说‘老子比夏油杰长得帅’。”

夏油杰打了个趔趄。

“你们刚才说,这只咒灵说了什么?”

*

夏油杰有很多只咒灵。

大部分咒灵都是经过他的精挑细选,拥有独特的能力和特点。不过偶尔也会有几个例外。

比如某个咒灵很适合当靠椅,又或者某个咒灵长得太像笑话,总之夏油杰会因为奇奇怪怪的理由将这些没什么用的低级咒灵吸收在体内,闲来无事时拎出来玩玩。

其中有十只咒灵最为特殊,特殊的原因是因为它们曾被五条悟称呼为“知己”。

五条悟这个人酒量奇差。

有次两个人出去吃宵夜,五条悟不过喝了半罐混着果汁的酒精饮料,就开始从头到脚的全身泛红。

酒量差不打紧,酒品差才最要命。

喝醉了的五条悟一会儿抱着夏油杰的头说要啃掉他的本体,一会儿攥着筷子激情献唱自己的原创歌曲《老子一拳打穿地心》,一会儿又跳到吧台上指着老板说“你脑袋上趴着个咒灵所以才没头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老板是个正儿而八经儿的光头,闻言后脸色铁青。五条悟对此完熟视无睹,反而贱兮兮地说:“送我一个小蛋糕就帮你治秃顶,嘿嘿~”。

结果就是两人直接被老板赶了出去。

五条悟没玩够,嚷嚷着要续场继续喝。夏油杰则揉了揉太阳穴,说悟你酒量是真不行。

“老子不行?老子什么都行!”

说完这人就开始撸胳膊挽袖子,指着马路比划:“老子现在就把这条街的咒灵都拔除了,给你表演什么叫露头就秒!”

要是真这么干,五条悟是尽兴了,明天这条街就成废墟了,夜蛾正道一定会把他俩倒吊在高专大门上示众三天。夏油杰叹了口气,从体内揪出来十只没什么战斗力的低级咒灵扔给五条悟,说:“想玩就拔除它们吧。”

谁知五条悟却不干了,因为他想出了一个比祓除咒灵更好玩的点子。

他让咒灵排成一排,在墙角抱头站好,扬言谁敢动就把谁杀了。然后夏油杰就看到,咒术界大名鼎鼎的【六眼】本人撅着个腚蹲在地上,挨个跟咒灵们讲悄悄话。

......悟还真是.....童心未泯啊。

通过咒灵惊世骇俗的表情就不难猜出这人一定是在说自己的坏话,夏油杰懒得跟他计较,只倚在消防栓上醒酒发呆。看看漆黑的天空,再看看安静的街道,最后视线总能回到某个跟咒灵咬耳朵的醉鬼身上。

那天五条悟跟咒灵们在墙角蛐蛐了半个通宵,夏油杰也不催促,就在旁边等着这人把话说完,直到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刘海,五条悟才意犹未尽的站起来,说:

“杰,你知道吗,和我的知己们聊完天我终于觉得人生有意义了。”

知己们......?

夏油杰看了看大脑宕机目光呆滞的十只咒灵,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五条悟这货没救了。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连拖带拽把五条悟扛回高专,五条悟说什么也不回自己房间,非要继续跟他的“知己们”谈天说地。夏油杰一边嘴上应付着好好好,一边把人推进浴室,打开花洒给醉猫浇了个透心凉。

这下五条悟不闹腾了,坐在浴缸里,安安静静的玩着醉猫吹泡泡,等夏油杰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五条悟整个人都埋在泡泡堆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眨呀眨。

夏油杰气笑了,最后只能亲自动手给这祖宗冲洗干净,用浴巾一裹就把人扔了出去。

等收拾好浴室后夏油杰才发现五条悟已经霸占了他的床,抱着他的枕头睡得四仰八叉,全身上下只穿了个四脚内裤,头发也没怎么擦干。夏油杰实在提不起力气再给这人吹干头发了,索性拿毛巾使劲儿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再把人往里面推了推,两个人就这么挤在一起睡得昏天黑地。

原本打算抽个时间问问咒灵五条悟都说了些什么,结果第二天两个人就被夜蛾正道揪起来狂做任务,十只咒灵的事很快被抛诸脑后,慢慢沉寂在记忆的深处。

直到今天被提起来。

夏油杰拧着眉,问美美子和菜菜子:“你们刚才说,这只咒灵说了什么?”

“老子长得比夏油杰帅。”

美美子和菜菜子重复了一遍,异口同声地问:“那个自称‘老子’的是谁啊?”

*

夏油杰都快忘了这十只咒灵了。

新宿街头大吵一架后他就再没见过五条悟。他很忙,忙着管理盘星教,忙着和猴子打交道,忙着吸收更多的咒灵。

偶尔累得狠了或是压力太大的时候,夏油杰会下意识点开和五条悟的聊天框准备抱怨一通,随即又反应过来,逐一删掉打好的字,然后闷头看以前的聊天记录。

十几岁的少年聊起天来全都是天马行空,经常前一秒讲游戏下一秒说赛车,没几分钟又莫名其妙的拌起嘴。夏油杰看着看着就笑出声来。

有天他笑得太猛,手滑点了通话键。本想挂断,可他又忍不住抱有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万一五条悟接通了呢?接通后要说些什么呢?谁会先说话呢?

然而那些都不重要。

因为拨出去的电话连提示音也没有,只有客服重复着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五条悟把他拉黑了。

很难说清那一刻夏油杰是什么心情。

震惊也好,愤怒也好,赞同也好,什么都好,总之夏油杰面无表情地删除了和五条悟的所有简讯,接着把五条悟也加进了黑名单。

早该这样了,夏油杰对自己说,形同陌路的关系,还留着联系方式做什么。

那以后他真的很少再想起五条悟,以至于当他得知“老子长得比夏油杰帅”是从咒灵嘴里说出来时,夏油杰的第一反应是那只丑咒灵反了天了敢骑他头上了。

咒灵当然不敢骑他头上,但五条悟敢。

夏油杰把十只咒灵揪出来,让它们站成一排,眯着眼问他们五条悟当初都说了些什么。

为首的咒灵颤颤巍巍地把五条悟的话复述了一遍:

【老子长得比夏油杰帅。】

【因为杰的本体是丸子头,丸子头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耍帅的。】

【有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拿剪刀把杰的丸子头剪下来了,然后杰的后脑勺就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闭嘴吧夏油杰,有什么好笑的,你以为还能回到那个时候吗?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夏油杰在第二只咒灵开口前摆了摆手:“不用再说了。”

*

人总有好奇心。

就像潘多拉会为了窥探秘密而打开魔盒,夏油杰也会时不时想起十个咒灵,闲来无事时他会把十只咒灵都叫出来,什么也不问,只是静静的看着,在心里揣摩五条悟会说些什么。

克制早已成了他的习惯,欲望是人性才会有的弱点,夏油杰讨厌自己身上与“猴子”的共性,强迫着告诫自己要忍住。

想知道,又不能知道,何其煎熬。

当然,夏油杰也有忍不住的时候。彼时距离他叛逃已有两年,他在外出时感受到了五条悟的咒力痕迹,很淡很淡,淡到难以辨认,但还是被夏油杰察觉到了。

当天夜里,夏油杰就揪出其中一只咒灵,问他五条悟当年跟他蛐蛐了什么。

【我给杰准备的生日礼物是小皮筋儿。】

第二只咒灵说。

高专三年五条悟没少给他买东西,其中最多的就是小皮筋儿。

一是因为夏油杰喜欢扎丸子头,二是因为五条悟爱捉弄人。他买的皮筋儿要么是Hello kitty、Kuromi这种粉嫩款,要么就是镶大钻绣大花的夸张款。总之一个也不能戴,全被夏油杰收拾进抽屉里。

【这次的小皮筋儿是纯黑的,我还在上面刻了字,到时候送一条给杰扎头发,他一定很喜欢。】

五条悟说的这款皮筋儿是一个高奢大牌的定制款,当年以8万円的高价横空出世,还只能成对儿出售。因为可以刻字,发售后没多久被众多富婆富哥订购抢空。

夏油杰记得这件事,是因为当时五条悟专门举着小皮筋儿的照片问他好不好看。

他回答说好看,但是太贵了,买不起买不起。

五条悟说,是啊是啊好贵哦,又阴阳怪气的补了句:“不过老子买得起哦,嘻嘻。”

结果就是炫富哥被夏油杰摁着好一顿揍。

本以为是无需在意的插曲,结果五条悟竟然把它买下来当生日礼物。夏油杰垂着眸,忽然觉得有点可惜。

他在夏末后逐渐走向叛逃,亲手放弃了来年拆开生日礼物的机会。所以他不知道小皮筋儿上刻了什么字,也不知道五条悟留下另一条小皮筋儿是想用来做什么。

仔细想来叛逃时什么都没带,三年里的所有东西都留在了高专。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十只咒灵反倒成了他身上和五条悟有关的、唯一的东西。

夏油杰叹了口气。

他曾以为自己是孑然一身走上不归路的。

*

夏油杰最近很拉风,连出门吃个荞麦面都要带上十只丑出天际的咒灵做贴身护卫。

盘星教的诅咒师们私底下偷偷讨论他是不是审美有问题,夏油杰知道后特意开了次会,亲自下场辟谣:

这是盘星教风流倜傥的教祖大人的超前fashion,也是咒术界臭名昭著的诅咒师的排面,你们不懂。

楼下面馆旁边新开了一家服装店,落地窗前摆满了无脸模特。夏油杰带着咒灵经过时,其中一只指着模特说,那是夏油杰。

夏油杰给了咒灵一脚,说你有病吧,那玩意儿连脸都没有,他是夏油杰那我是谁?我是小丑吗?

咒灵在空中滚了好几圈,依旧指着那个模特说,那是夏油杰。

夏油杰打量着那个模特,半晌,终于琢磨出了一丝缘由:那个模特穿着阔腿裤,和他高专时期穿的样式有些许相似。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五条悟的杰作。

说到“裤子”,他和五条悟还有段恩怨。起因是有次五条悟追热血小说,看到里面的主角和好兄弟穿一条裤子,于是吵着要跟夏油杰换裤子穿。

夏油杰这个人对时尚有自己的见解,穿阔腿裤就跟保持发型一样重要,不能轻易改变。于是他以“风格不合适”为理由,义正严辞地表示拒绝。

结果五条悟特别生气,追问夏油杰为什么拒绝他。夏油杰一顿解释,可五条悟非但没理解,还曲解了他的意思。

“别狡辩了,还风格不合适?全天下老子和你最合适!”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拒绝我是因为你害怕紧身裤会暴露你的尺寸,因为你没我大!”

“你这个虚伪的小人!我要向全世界曝光你!”

五条悟说到做到,隔天全校上下都知道“他没五条悟大”了。所有人看向夏油杰的眼神都很耐人寻味,搞得他一度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

其实夏油杰拒绝五条悟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有点不好意思。

如果是换着穿衣服,那夏油杰一定和五条悟激情互扒,但是裤子吧......就莫名带了股说不清的暧昧感觉。

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五条悟很幼稚,是幼稚到有些搞笑的类型。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热血小说讲男主和好兄弟换裤子啊......神金。

“所以关于阔腿裤,悟是怎么跟你说的?”夏油杰问。

【穿阔腿裤的是夏油杰。记住了没?只有杰才穿阔腿裤。记住了吧?】

【好,接下来是最强版脑筋急转弯:】

【穿阔腿裤的是夏油杰,穿紧身裤的是五条悟。夏油杰要穿五条悟的紧身裤,五条悟要穿夏油杰的阔腿裤,两人换裤。可夏油杰小,五条悟大,所以穿着都不舒服。夏油杰不爱穿五条悟的紧身裤,五条悟也不爱穿夏油杰的阔腿裤,两人换裤又换裤,最后谁穿了紧身裤,谁穿了阔腿裤?】

【谁小谁穿阔腿裤,谁大谁穿紧身裤。所以夏油杰小,五条悟大,记住了没?】

“......不是,这里面有个逻辑漏洞,”夏油杰把那只咒灵拽过来,认真分析道,“我穿阔腿裤是因为我大,因为大,所以穿紧身裤不舒服。我要是小的话,我肯定穿紧身裤啊。你说是不是?”

那只咒灵学着五条悟的样子摇头晃脑:

【夏油杰小,五条悟大。】

“我不小,我真不小!我跟悟明明一样大好不好!”

咒灵继续摇头晃脑:

【夏油杰小,五条悟大。】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夏油杰气得荞麦面也不吃了,拉着咒灵跑到服装店,指着橱窗里的紧身裤模特,说:“穿紧身裤的是五条悟。五条悟小,夏油杰大。这句你给我背下来,背不下来我就掐死你。”

于是可怜的咒灵死记硬背了一下午,才磕磕巴巴地记住。

夏油杰满意的笑了,正准备离开,却听见咒灵疑惑地发出一声“咕噜。”

夏油杰回头。

那一格的橱窗里有两个模特,左边穿着阔腿裤,右边穿着紧身裤。咒灵站在橱窗前,用自己仅有的智商努力思考。

【夏油杰。】它指了指左边。

【五条悟。】它又指了指右边。

然后它一字一顿地说:

【那是夏油杰和五条悟。】  

*

【灰原和娜娜米在讨论未来的老婆,我觉得娜娜米找不到老婆,他只会觉得婚姻是狗屎。】

第四只咒灵说话时,夏油杰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儿没喷出来。

有时候真不能怪七海不喜欢五条悟,这货总能时不时蹦出一句惊天言论,生动形象的诠释什么叫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感觉咒术师很难找到另一半哎,出任务会有危险,还会很久都不回家。】

【不过杰超好,杰会等我,无论我多晚回去他都会等我。】

星浆体事件结束后,五条悟掌握了反转术式,最强组合被强行拆开,任务变成一个人做。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很不适应,总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互通电话互发短信。后来五条悟出任务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久,夏油杰就在宿舍里等消息,等得太困了就把手机提示音开到最大,好能及时回复五条悟的信息和电话。

有天夏油杰做梦,梦到自己并没有回五条悟的消息,他突然惊醒,心跳得很慌很快,焦急去拿手机的那一刻,五条悟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杰,”五条悟的声音里有止不住的疲惫,“今天可以去你那里睡吗?头好痛。”

“......钥匙带了吗?”

“带了。杰你可以先睡,我会很小声的,不会吵醒你。”

“我会等你的。快回来吧。”

挂掉电话后的夏油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悸的感觉似乎并没有消退完全。他在床上呆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时,五条悟打开了宿舍门,手里还拎着热腾腾的早餐。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所有的情绪似乎在见到对方的那刻都烟消云散了。两个人面对着面吃早餐,挤在一个洗漱台前刷牙,再蜷缩在小小的床上,你枕着我肩膀,我搂着你胳膊,安安静静的睡上一整天。

十六七岁的时候就是这样,天大的事都抵不过对方在身边。

咒灵继续说:

【有时候感觉我就像一个干体力活的猎户,打猎了一整天,筋疲力尽地回到家里,结果看到我的漂亮老婆一直在安安静静的等我回家。哇,我觉得自己很幸福哎。】

【说实话,我想娶像杰那样的老婆。但这个不能让杰知道,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

夏油杰嘴角抽搐了半晌,“咔嚓”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

夏油杰二十二岁生日那天,盘星教举办了一场生日会。他拿着麦克风发表了一场“我们终将消灭猴子”的激情演讲,和众人一起为大义举杯。

回到房间时已经很晚了,墙角堆满了教众送来的礼物,夏油杰连看都没看,叫人全部丢了出去。

他已经很久不过生日了,上一次真心实意的庆生还是在五年前。

那时候家入硝子和五条悟给他做了个惨不忍睹的手工蛋糕,三个人坐在教室里一起拉彩带点蜡烛,围着他唱生日歌。

蛋糕里放了由家入硝子准备的惊喜——上等山葵泥,以及由五条悟准备的甜蜜暴击——三倍砂糖。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成功让夏油杰上吐下泻直接虚脱。躺在床上的夏油杰指着两个罪魁祸首,说你们给我等着,期待你们的生日礼物吧,我是不会手软的。

然而并不是每句话都能落得个有始有终。

没送出去的礼物,戛然而止的关系,说好再见却再没见过,在一地鸡毛的零碎生活里,遗憾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暂时陷入青春回忆里无法自拔的夏油杰决定奖励给自己一个生日礼物,于是他向第六只咒灵询问:“悟跟你说了什么?”

第六只咒灵回答:

【杰好小气,不肯告诉我他许了什么愿望,所以我就用六眼偷偷看了。】

【我看到杰的愿望是,想继续跟我一起做任务。哇,杰是怕寂寞吗?没想到杰这么粘我。】

【我就说他离不开我。】

那是2006年的深秋。

五条悟不知道从哪儿看到说胜尾寺开运许愿很灵,要拉着夏油杰一起去。

胜尾寺向来是以求“胜运”而闻名的,夏油杰想,悟已经掌握了反转术式,是当之无愧的【最强】,难道还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进大门后要走很长很长的一段山路台阶,渐红的枫树参差在路的两侧。周围很安静,静到能听见溪水潺潺的流动声。

唯有五条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杰我跟你说,达摩要买最大号的,最大号的许愿才灵。到时候咱俩把达摩放在一起,紧挨着,还要请主持帮我们加持——杰!你看!那个松鼠好肥啊!”

秋日的阳光总让人觉得温暖,星星点点的光透过树叶间隙散在五条悟周身,配上他叽叽喳喳的语气,让夏油杰想起玩毛线球的猫。

山顶处售卖的达摩有很多种,最小号只要几百円,是多数学生和年轻情侣的最常选择。高专时期的夏油杰靠接任务挣工资,每个月自己吃喝玩乐的开销倒是绰绰有余,但要是超出这个范围就有些负担不起了。

可尽管如此,夏油杰还是丝毫没有犹豫,花了3万多円买了最大号的达摩。

理由很简单,因为五条悟喜欢,况且他也想自己的达摩和五条悟的达摩摆在一起。

两个人把想实现的愿望写在达摩底部,再拿涂鸦笔给达摩画眼睛。五条悟给自己的达摩画了幅墨镜,又给夏油杰的达摩加上刘海,然后两个人一起抱着达摩去熏香加持。

等一切完成后,主持帮他们选了一棵树当放达摩的“风水宝地”,理由是被动物安家的树都有灵气,达摩放在这里一定会实现愿望。

明明知道是哄人玩的话,两个人还是在树下手动挖了个浅浅的土坑,把两个达摩紧挨着放在一起。

下山时五条悟问他许了什么愿望,夏油杰说不告诉你,因为那是个很智障的愿望。

那确实是个很智障的愿望,智障到他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脑子秀逗了。

可不能否认的是,在他一笔一画写下“希望还可以和悟一起做任务”后,在他朝着达摩双手合十拜了又拜时,他的心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愿望就这么被五条悟看了个精光,夏油杰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

既然是悟不仁在先,可别怪他不义。

秉承着“好兄弟就是要礼尚往来”,夏油杰当天夜里就动身去了胜尾寺。

那棵“风水宝地”树依旧挺拔,树下的两尊达摩依旧贴在一起,一个戴着墨镜,一个留着刘海儿。夏油杰把五条悟的达摩抱起来,用袖子一点点抹去底部的泥土,借着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杰】。

???

夏油杰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青年老花眼。

这个“杰”是什么意思?谁家许愿会写别人的名字啊?这就是最强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吗?

那天晚上,永远游刃有余的教祖大人在树下呆坐了一宿,想破脑袋也没弄明白,为什么五条悟的达摩底部只写了一个“杰”字。

*

最近美美子和菜菜子迷恋上了青春疼痛文学。

有天给夏油杰梳头的时候,两人问:“当一个很久不见的人出现在你的梦里时,就代表你的潜意识在忘记他。这是真的吗?”

夏油杰冷笑一声:“放屁,别听网上那些恋爱脑瞎说。”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梦到了五条悟。

梦里的五条悟蹲在墙边和咒灵说话,路灯的光温温柔柔地落在他脸上,将那双蓝眼睛衬得更加剔透漂亮。他在咒灵耳边说了句什么,又定定望过来。

不知道是因为光线太过柔和,还是梦里的自己仍醉着,夏油杰只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死在那片汹涌热烈的湛蓝里。

然后他就醒了。

这是他第一次梦到五条悟,叛逃后的日子里他一直睡不大好,几乎没什么深度睡眠,更别说做梦了。

美美子和菜菜子的话反复回荡在脑海,夏油杰咬着牙揪出梦里出现的那只咒灵,问:“悟跟你说什么了?”

【灰原说梦里出现的人是很重要的人。】

【娜娜米不信,说梦里都是狗屎,因为他总梦见自己被咒灵追着跑。】

【然后他们问我怎么看,我说因为“六眼”我睡不好,所以基本不做梦。】

【但其实我说谎了,我总是梦到杰。】

咒灵还要继续说,就被夏油杰一声不响的召回了。

那天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再也没有召唤出十只咒灵。也是那天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夏油杰频频会梦到五条悟。

梦到和五条悟打架,梦到和五条悟拌嘴,梦到和五条悟一起执行任务,梦到和五条悟一起被罚跑圈。梦里的五条悟时而开心时而生气,总归是生动的。过去的日子如潮水般涌进夏油杰的梦境,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夏油杰每次都会混混僵僵的醒来,他盯着镜子中被冷汗浸湿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说:

“不许动摇。”

直到有一天,他梦见眼前一片漆黑,五条悟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

“杰,你要忘了我吗?”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夏油杰拼命向前跑,不停的跑。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跑了多久,翻了多少个跟头摔了多少跤,可五条悟的声音始终很远很远,远到让人悲伤。

“杰,你要忘了我吗?”

五条悟问了一遍又一遍,夏油杰在黑暗中保持沉默,两个人都铆足了劲儿跟对方死磕到底,像曾经无数次的掐架对打争执吵闹那样,谁也不肯先低头。

悟,忘了你又怎样呢?我不可以忘记你吗?我难道不能忘记你吗?

五条悟问一句,夏油杰就在心里答一句。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梦中的五条悟也是如此委屈。

一如当年在新宿街头。

后来五条悟的声音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夏油杰站在无边无际的虚无里,终于妥协:

“你梦到我什么了?”

下一刻,他便醒了。

夏油杰叫出上次那只咒灵,问:“悟梦到我什么了?”

【梦里我和杰都变成了老头子,很老很老,老得快要死了。我们两个都没有力气说话,就一直看着对方。】

【这有什么可看的呢?我们都变得又老又丑,可真的好奇怪,梦里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杰似的。】

【不过我老了肯定比杰好看,他眼睛小,老了以后肯定就成一条缝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只咒灵一字不差地复述着五条悟说过的话,精准到了最后一句有几个“哈哈哈”,一言难尽的笑声在黑夜中蔓延,荒诞又搞笑。

可夏油杰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走到这一步,早就没有以后了。

*

五条悟跟第七只咒灵分享了一个足以颠覆咒术界的惊天大秘密。

【“六眼”的终极奥义,五条家世代相传的绝世秘籍——吃草莓冰沙时,第一口必须要吃顶端的草莓。】

夏油杰当天下午就去了一家专卖草莓冰沙的甜品店。

这家店还是五条悟找的,没有任务的时候,五条悟致力于吃遍全东京的甜品,所以隔三差五拉着夏油杰到处打卡。

那时候正逢情人节,经营这家店的情侣老板推出了一个的活动,邀请20对儿情侣一起比赛吃特大号草莓冰沙,用时最短的三对儿情侣会获得免单优惠。

五条悟嚷嚷着要参加,说自己肯定能拿第一。夏油杰则指着参赛要求里的“情侣”两字,说你参加不了,你不符合要求。

五条悟瞪起眼睛:“你陪我参加不就得了?”

夏油杰也跟着瞪起眼睛:“我陪你参加?问起来难道要说我是你老公吗?”

“问起来当然要说我是老公啊!因为我比你高!”

“谁规定高当老公、矮当老婆的?”

“我规定的,有本事你跳起来打我啊。”

夏油杰就真跳起来和五条悟开始互掐,两人一路掐到店门口,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拍桌子问站在门口的老板娘——他俩谁看起来更像老公。

老板娘认真端详了好一会儿,指向了某个小白毛。

五条悟完胜。

夏油杰气得不行,说五条悟你等着,我一口冰沙都不会吃的,你就自己炫吧!

五条悟朝他扮了个鬼脸,说不吃就不吃,反正杰的战斗力不行。

等比赛开始,夏油杰终究还是拉着脸拿起勺子挖冰沙。五条悟看到后,一边哼唧着“我就知道”,一边把冰沙顶端的草莓挑出来叉给他。

最后在以五条悟为主、夏油杰为辅的作战方案下,两人成功在20对情侣中脱颖而出,荣获第一名的好成绩。

几年过去,当年还是情侣的老板和老板娘如今已经结婚了,小店里还是只有夫妻俩。点单的时候老板一直盯着夏油杰看,等餐的时候又盯着他,看得夏油杰心里直泛恶心。

要不要直接把这臭猴子给杀了?夏油杰想,下一秒就看见老板年和老板低于几句,端着冰沙走过来,问:“是你吧?几年前那个来比赛的学生?”

夏油杰有些错愕。

如今他的头发已经留得很长了,一半扎起来一半散着,垂下来的发梢会悄悄遮住身上的五条袈裟。他的神态、穿着、气质,一切的一切都脱离了高专时期的稚嫩和真实,任谁都没法把现在的夏油杰和曾经的夏油杰联系在一起,连夏油杰本人都不行。

真该死啊,他心想,脸上却扬起一个挑不出错的笑容,应和道:“是啊。”

“你变帅了很多啊,”老板娘指着贴满照片的墙面,说,“要不是上面还留着照片,我和我先生差点儿没认出来你。”

当年比赛结束后确实有这个环节,老板和老板娘为所有参赛的情侣都拍了合影大头照做纪念。

夏油杰和五条悟是第一个拍的,作为在场唯一一对同性“情侣”,周围的人纷纷起哄让他们亲密点儿。

在众人的催促下,五条悟抬起胳膊,搂住了他的肩膀。

脸颊的温度从那时开始骤然升高,夏油杰的心底逐渐滋生出一股不知名的异样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喉咙里挣脱出来。

快门被按下的一瞬间,他逃离似的偏过了头。

拍完后两人都异常安静,恰好夜蛾正道打来电话让他们回学校,于是他们没等照片洗好就离开了。

夏油杰扭头望去。一眼,只需一眼,就在无数张照片里精准的找到了他和五条悟的那张。

照片里的五条悟耳朵都红透了,手指紧紧攥着夏油杰肩膀处的衣料。夏油杰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跟猴儿屁股似的。有意思的是,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

一个看向镜头外,一个盯着怀中人。

那天夏油杰把草莓冰沙都吃完了,唯独没有吃冰沙顶端的草莓。临走时老板娘问他,什么时候和你男朋友一起再来。

夏油杰没有纠正老板娘的称呼,只问道:“他没来过吗?”

“没有,那次比赛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们了。”

老板娘说完才发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神情很是尴尬。夏油杰好脾气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没走几步,老板娘追了出来,手里拿着那张合影,支支吾吾地表示如果他需要,可以留下照片做个念想。

夏油杰拒绝了。

他一个人漫步在东京的街头,突然觉得今天的黄昏有些刺眼。

这是他叛逃的第七个年头。

*

【想亲我就直说!我还能不让他亲吗?】

第八只咒灵学着五条悟的炸毛语气:【杰是个口是心非的小人!】

2006年年底两人一起外出大阪做任务,任务结束的当天正好是跨年。五条悟提议要不要在大阪跨年,夏油杰说好。

两个人去吃了热呼呼的炉端烧和时令蜜瓜芭菲。买烤红薯的时候身边有路人在讨论今晚哪哪哪会放烟火,五条悟听见后一拍脑袋,说杰我们去坐摩天轮吧,坐摩天轮看烟火。

他们很幸运的抢到了最后两张票,队伍排的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深冬的天气总是很冷,把夏油杰的手冻得发红,五条悟就抓着他的手塞进自己兜里,美其名曰一起取暖。

“杰,我发现我的手比你大哎,能把你的手包住。”

“又想借此说身高吧?行行行,”夏油杰狠狠捏了捏五条悟的指腹,说:“你最高,你最大,你的四肢最发达。”

“我当然比你高比你大。但我刚才的意思是,杰你好娇啊。”

“......你想打架吗?”

从黄昏到入夜,气温越来越低,他们肩膀挨着肩膀紧贴在一起,随着人群缓缓移动。夏油杰和五条悟是最后一批上摩天轮的客人,那时候已经快午夜了,两人被分配到全透明的水晶包厢,低头就能看见脚底的阑珊灯火。

“杰,你看我们前后包厢都是情侣哎,”五条悟小声和夏油杰咬耳朵,“他们怎么现在就亲上了,不是说摩天轮到最顶端的时候才可以亲亲吗?”

夏油杰顺着五条悟的目光一看,前后两对情侣正吻得如火如荼热火朝天,他捂住某只好奇猫猫的眼睛,咳了一声,说:“少儿不宜,别看。”

“杰不是也在看吗?”

“我没有看他们。”

“那你在看什么?”

“......”

夏油杰在看五条悟的嘴唇。

很难想象一个男孩子的嘴唇会水润润的,就像是最近餐后流行的樱花味果冻。夏油杰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萌生出想浅尝一口的想法。

五条悟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蹭着夏油杰的手心,他问:

“杰,你是想跟我接吻吗?”

那天他们并没有接吻。因为夏油杰在听到那句话后就立马把手移开了。

“你不和我接吻吗?”五条悟问。

“我为什么要和你接吻?”

“因为你想跟我接吻啊。”

“你在说什么啊?你什么都不懂。”

“我怎么不懂?是你才不懂,”五条悟皱着眉头,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不解,“我用【六眼】都看到了,我看到你盯着我的嘴往前凑了,你难道不想和我接吻吗?”

夏油杰不知道该怎么跟五条悟解释,因为他自己也解释不通。

十几岁的少年在感情里总是晕头转向的,偶尔有一点小心思只敢掖着藏着,一旦被发现就忍不住会恼羞成怒,企图用强硬的态度来掩盖内心的慌张。

所以夏油杰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想和你接吻,是你看错了。”

“我看错了???行,我看错了,”五条悟气得声音都在抖,“搞得老子很想跟你亲一样。”

新年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绚烂而夺目。摩天轮在此刻升到了顶端,包厢里的气氛却跌至冰点。

那天晚上两人谁也没有跟对方说话。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夏油杰率先往五条悟手里塞了一个喜久福,五条悟则把半夜偷藏起来的头绳还给夏油杰,两人就此和好,重新勾肩搭背打成一片。

“当时明明都和好了,悟竟然还跟你吐槽什么我口是心非,真是小学生。”夏油杰无奈的笑了笑,问咒灵,“他还吐槽我什么了?”

【杰那天明明想亲我,被我发现了还不承认,说好的男子汉大丈夫呢?】

【我就不一样了,我敢做敢当,我晚上趁杰睡觉的时候偷亲他了,这点我比他强。】

夏油杰愣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

有段时间五条悟特别迷恋传说。

这个传说不是指那些传承下来的怪异诡谈,而是贴吧论坛上流行的那种小道消息。包括但不限于什么天台传说、厕所生小孩传说、浪漫的初雪传说......等等等等。

有天五条悟捧着手机,问夏油杰知不知道摩天轮的传说。

“什么传说?”夏油杰满头雾水,“摩天轮不是纪念大水车的吗?”

五条悟翻了一个白眼,说杰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怪不得一直单身。

夏油杰说你别五十步笑百步,你也是一直单身好不好。

“我很快就不是了。”五条悟笑得一脸神秘,“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夏油杰愣了愣,半天才说,那挺好。

五条悟说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跟吃了苍蝇一样别扭。

夏油杰挠了挠头,解释道:“就是没想到悟会有喜欢的人。因为感觉......悟不会喜欢上谁。”

他说的是实话,他从来不觉得五条悟会喜欢上谁,尽管对方没少跟他开过界的玩笑,但夏油杰从来没敢当真。

因为五条悟很强,强到很难想象他身边需要什么人,或是他会为了什么别人而停滞驻足。

也许以前是需要的。在星浆体事件之前,那时候他和五条悟是互补的搭档,他们总是形影不离、身边永远有彼此的位置。

后来五条悟掌握了反转术式,一个人也能轻松完成高难度任务。夏油杰虽然也一直在进步和成长,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天才和天才之间也会有差距。

于是五条悟渐渐变成了夏油杰仰望的那个人。

他是由衷地感到高兴的,只是高兴的背后是深深的自卑和失落。夏油杰曾无数次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强大一些,更强大一些。

到底为什么要变得强大呢?

是为了追上五条悟?还是为了为何人类世界的秩序?人类作为“弱小”一方的同时也是制造诅咒的源头,到头来受到伤害的只有身边的同伴而已。

夏油杰又陷入了沉思。

他最近总是这样,总觉得脑袋里有很多人在吵架,睡觉时在吵,吃饭时在吵,出任务时在吵,无时无刻都在吵。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走迷宫,换了很多方向,转了很多拐角,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蹲在了地上,五条悟也蹲着,和他脸对脸面对面,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一刻夏油杰很想逃跑。

他害怕五条悟会问他怎么了,或是关心他有没有事。他想藏起来,藏起自己阴暗的想法,藏起自己偏执的理念,藏起自己所有的胆怯、纠结和不甘,好以一副看起来很正常的模样去面对五条悟。

“杰,”五条悟开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轻快,“哪天要再和我去一次摩天轮吗?”

“......好啊。”

这件事也被五条悟当悄悄话和咒灵说了。第九只咒灵告诉夏油杰:

【杰似乎最近心情不太好,好奇怪。】

【约了杰再去坐一次摩天轮,带他散散心,希望摩天轮的传说是真的。】

夏油杰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只是因为当时他们真的太忙了,彼此空闲的时间总对不上,摩天轮的约定一拖再拖,拖到最后也没去成。

不过五条悟为什么要约他再去一次摩天轮啊?

夏油杰百思不得其解,拿出手机搜索“摩天轮的传说”。浏览器页面跳出了成千上百个回答,其中点赞率第一的是:

传说坐上摩天轮就是幸福。

 *

十只咒灵还剩下一只没有说过话。

那是所有咒灵中最弱小的一只,也是夏油杰吞下的第一只咒灵。当时他刚进高专发掘了自己的能力,夜蛾正道让他有空找一只咒灵练练手。

于是五条悟在路边随手抓了一只咒灵就要往夏油杰嘴里塞,等夏油杰吞下咒灵球后,五条悟追着他问好不好吃。

夏油杰边干呕边哐哐给了五条悟好几拳,说:“你找的咒灵怎么这么恶心,味道跟抹布一样。”

五条悟“啊”了一声,说:“那我下次给你找个看起来好吃的!”

后来夏油杰才知道,每个咒灵的味道都很恶心,越强大越难以下咽。从开始的不适应到最后的习惯,如今夏油杰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吞下特级咒灵,可他始终记得第一只咒灵的味道。

细数着时光向前看去,和高专三年相关的事似乎总是很美好。在充满诅咒的扭曲世界里,他也曾有过片刻无忧无虑的日子。

现在难道不美好吗?不是一直做着你想做的事情吗?夏油杰问自己。当然没有人会回答他,倒是角落里的咒灵动了动。

这是最后一只五条悟的“知己”咒灵了。

就像碗里的饭最后一口才最好吃,剩下的最后一只咒灵也显得异常珍贵。夏油杰天天带着它,得空儿了就跟咒灵大眼瞪小眼,把自己猜的五条悟可能说的内容告诉咒灵,问咒灵他猜的对不对。

咒灵天天摇头天天摇头,头都快摇掉了夏油杰也没猜对。

夏油杰也不气馁,愈发乐此不疲,甚至发展到每次猜测内容时会专门学着五条悟的语气,在空旷的房间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去高专宣战前,夏油杰告诉那只咒灵:他准备好了,等他回来就会问它,悟当年说了什么。

那只咒灵就听话的、安静的在房间里等着。

可夏油杰回来后什么也没有问它,只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从下午坐到黄昏再坐到深夜和黎明。

好几次他的手都抚上了眼眶,像是在无声落泪,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后来夏油杰询问咒灵的次数越来越少,也不再模仿五条悟的声线和语气。因为他从高专回来后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悟已经不会用十年前的语气和他讲话了。

好狠心啊,夏油杰想,可自己又能好到哪儿去呢?两个狠心的人注定会站在对立面,彼此怨恨,不死不休。

日子一天天过去,最后一只咒灵所知道的内容似乎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距离完成大义的理想越来越近,一切就要结束了,夏油杰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2017年12月24日,夏油杰布署好所有咒灵,却唯独将最后一只留在房间里。

他对那只咒灵说:“你留在这里吧,留在这里等我回来。我回来后就会问你,当年悟到底说了什么。”

于是那只咒灵就听话的、安静的在房间里等着。

它等啊等,等啊等,却始终等不到那个说要回来的人。

END.

06/2024

 

——番外:第十只咒灵的秘密

 

羂索很喜欢自己的新身体。

年轻,健壮,强大,能容纳无上限的邪恶诅咒。为了考察这具身体的价值,他潜伏在夏油杰身边观察了很久,夏油杰是个割裂而混沌的人,看上去刀枪不入没什么漏洞,其实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说实话,羂索没想到五条悟能把夏油杰的尸体藏起来,毕竟这位传说中的【最强】看起来可不像是背公徇私的人。然而五条悟确实这么做了,也算是托了他的福,羂索才能轻松拿到夏油杰的身体。

每次进入新身体都有一段适应期。羂索会在适应期里了解夏油杰的过去,于是他顺理成章地知道了十只咒灵的秘密。

窥探记忆时羂索不止一次感慨,夏油杰的心可真硬啊,到底是怎么忍住在十年里一面都不见的,到底是怎么忍住在知道十只咒灵的秘密后还继续往前走的。

可能心狠也是人类自命不凡的一种体现吧。

人类的可笑之处就在于,他们总是一边心甘情愿地陷入沼泽被折磨致死,一边痛哭流涕祈求解脱。他们把愚蠢当作坚持,把坚持当作执念,把执念当作毕生所求。

到头来只求得一场空。

羂索找到十只咒灵中的最后一只,顶着夏油杰的脸询问:“五条悟说了什么?”

【我喜欢杰。】

那只咒灵说。

它是完全学着五条悟的语气说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似乎被风一吹就散了。可羂索还是从这轻飘飘的几个字里听出来了一股郑重其事的意味。

少年人的心啊,珍贵也易碎。像是炫目的彩色泡泡,总会懵懂而无畏的飞往自由的天空,再被一些无形的东西碾碎。

羂索放声大笑起来。

太好笑了,真的太好笑了。

他笑夏油杰是个固执的蠢货,到死也不知道五条悟喜欢自己。他笑五条悟也是个傻的,身为无所不能的【最强】,竟然还敢保留着这种幼稚的情感。

笑到全身颤抖,笑到逐渐干呕,笑到眼眶发酸,笑到上气不接下气。然后指着咒灵,问:

说了什么?”

“我问你,说了什么?”

“回答我!说了什么?”

【我喜欢杰。】

那只咒灵摇头晃脑地重复。

【我喜欢杰。】

十只咒灵的秘密终于在十年后被全部揭开。字字句句串在一起,让彼此藏着掖着的隐晦情感有了具象化。被称为邪恶诅咒的咒灵身上承载着太多的不可言说,成了十年里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始终存在的、仅存的、唯一的牵绊。

那是夏油杰身上和五条悟有关的,唯一的东西了。

可人死了就该干净一点。

羂索将那十只咒灵召唤出来,逐一捏碎,转而看向镜子里夏油杰的脸,无声地说了句“多谢”。

他找到最强的弱点了。

END.

 

Notes:

24年6月写的这篇文,时隔一年多回头看仍有诸多不足,本来想大修的,但是觉得还是要接纳和肯定2024年的自己,让花成花,让树成树。

每个人对he和be的理解不同,这篇在我看来始终是he——人活着就是为了某些瞬间,而有些瞬间拥有过就足够了。因为求不得圆满,才显得这些瞬间是那样的弥足珍贵。

夹带的私货是胜尾寺,在秋天时是很漂亮的寺庙,有漫山的红色枫叶和到处可见小达摩。有很多小情侣和学生去寺里求签许愿,还会在山顶的许愿板上绑上布条和风铃。写文的时候突然想到了那里,萌发出“无所不能的【最强】其实也有想要实现的愿望”这样的想法。许愿时会很虔诚,写下愿望时会很认真,放置小达摩时会很期待。因为人心中有了牵挂和欲望才会求神拜佛。即便是【最强】也不能例外。

他们不是【最强的六眼】和【最强的咒灵操控使】,而是年轻的、平凡的、互相暗恋的少年。

独尊哥也会跟风网络上的情感鸡汤,会暗自收藏恋爱打卡地、笨拙地想带喜欢的人去打卡留念,会盲目相信所谓的“许愿”。大义哥也会把提示音调到最大声、熬夜通宵等对方回家,会因为梦到没回消息而瞬间惊醒,会不厌其烦的陪对方做任何事。

所以这是一个俗套的、普通的、却无比幸福的爱情故事。

希望每个看到这个故事的五夏姐都拥有自己的幸福。
人生小满胜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