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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审讯桌灯打开,晃了一下眼。他举起手在眉骨处挡了挡,光线下露出有点胡茬的下巴。
“姓名?”
“吴邪。”
“精神体?”
“竹叶青。”
“竹叶青不是种茶么。”发问的年轻审讯官是个Mute,无法看到精神体。他的耳麦响了,审讯室外面看监控的人说,“白唇竹叶青,是一种剧毒的蛇。”
吴邪把手放下来,舔了下嘴角,向他笑了笑。
“有烟吗?”
审讯时犯罪嫌疑人要烟,多半是要交代的意思。抽一支可以缓解精神上的紧张,小年轻按了下耳麦,里面的人说,“不给他。”
一旁年龄稍长的审讯官翻动着材料。吴邪习惯性的想向后仰,但他坐的是凳子,仰了个空。索性摊开两条长腿,目光在审讯官后面游移。
那边看起来像墙,实际上是一面单向玻璃。吴邪对着墙比了个中指。
审讯官敲了敲桌面,示意他老实点。
“你和吉林塔上将张起灵是什么关系。”
“炮友。”
“认真点回答!”年轻的审讯官捶了一下桌子,气的脸通红。“未向塔登记,自由结合是违法的!”
吴邪的目光游移回他的脸上,玩味的笑起来。
“那可太准确了,我们就是炮友。”
两个审讯官的耳麦同时响了,这是制止他们继续追问的意思。单面玻璃外,传话的秘书关掉麦克风,转头看向背后的阴影。
硕大无匹的雪原狼即使蹲坐也有一人多高,半边隐于黑暗,幽绿色的眼睛深邃而锐利。狼耳摆动了一下,旁边靠在墙上的人踏前一步,显于光下。
“没说实话。”张起灵冷淡的说,“继续问。”
张起灵的步子很大,秘书几乎一溜小跑才跟上他。皮靴在昏暗的长廊中叩出一串回响。
“提审吴邪的材料都在这里,”他手里捧着一打纸,翻出其中几页捧给上将。“您看看,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这这这——”
张起灵猛的停下脚步。秘书立刻闭上嘴,关押吴邪的监房到了。隔着铁栏杆,他看到人倚坐在地上,双腕上手铐闪出一丝冷光。青绿色的蛇沿着他的大腿缠绕,嘶嘶的吐着蛇信。
“把门打开。”
秘书满脸为难。
“欸,不用。”吴邪站起来,费劲的拍了拍腿上的土。蛇在他的腰上盘了一圈游到右臂,他慢慢走到栏杆旁边,秘书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张起灵站的离栏杆很近。吴邪伸手,借着空隙揪住了对方的领子,手铐在铁杆上撞出回响。竹叶青在他的腕上绕了一圈,弓起上半身做出攻击姿态,秘书还没叫出声,雪原狼无声出现,冷漠的注视着毒蛇。
3S级哨兵的精神体震慑力极大,毒蛇精神体立刻消失。
“为什么说是炮友。”张起灵的眼眸下垂,目光落在吴邪的胡茬上。
“肉体交易一次,你能放我走吗?”吴邪漫不经心的问,手上用力拽住,把脸凑近对方。男人的制服穿的非常规整,衬衣领子被他攥皱了。
他的气息吐在张起灵嘴角,对方不置可否,表情冷漠且平淡。
“可你已经硬了。”吴邪笑吟吟的说,用膝盖顶了顶鼓包。
(一)
一年前。
雨林里的湿热如同一床湿透的沉重棉被,裹的人喘不透气。刚下过暴雨,许多踪迹被抹去了,救援开展的格外艰难。
吴邪蹲在最高处树枝上,树枝与他随风上下轻摆,好像自重不存在。他把狙击枪十倍镜卸下来拿在手心当望远镜用,耳麦“嘀”了一声,通讯接通。
“这他娘的热死胖爷了,”胖子嘴里咬着什么东西,含含糊糊的骂,“我这又找到两个,中级哨兵重伤失去意识,初级向导轻伤。点人头了么?”
吴邪闻言,把十倍镜拍回去。
“点过,就差这两个了。拖回营地。”
“你快下来帮我拖一个,死沉。”胖子抱怨。
“我帮你调负重。”吴邪敷衍。他把VSK背回身上,沿着交替的树枝纵跳攀下来,几处空档很险,青绿色的蛇闪现,挂在他手腕上借力。
胖子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带着救回来的最后两人在望天树下等着。轻伤的向导受到不小的惊吓,闷热的天气里却抱着胳膊发抖,瞳孔钟摆状乱颤。重伤的哨兵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吴邪轻盈落地,看了看地上的孩子。
这是一支学员任务队,由杭州塔和北京塔混编,在东南亚边境执行巡逻,是学员毕业考试的一个环节。原本任务非常简单,只计课时时长,路线也相对安全,却遇到了逃窜的毒贩。
亡命之徒率先开枪,学员任务队被冲散。杭州塔和北京塔紧急出动了高级别有经验的哨向特种队伍前来救援,救援队进入雨林三天,陆续将失散的队员找回来。
“别死。”吴邪说着,翻开年轻哨兵的眼皮。身上有两处穿透枪伤,失血过多,但痛感降低了,没有应激反应。小向导在旁边颤巍巍的道,“关老师……”
“你做的挺好。”吴邪安抚,“这次任务已经有三个哨兵学员死亡,你至少救下了这个。”
小向导呜咽了一声,连连点头。他天赋级别不够,调整A级哨兵的五感差点崩溃。
胖子把人背在身上,掏出设备校准营地的方向。吴邪拍拍他的肩膀,两人一起出过很多次任务,配合熟悉,力量增强只在瞬间。腕上的蛇一闪出现,竹叶青精神体吐着蛇信抬起半截身子,直视着主体的脸。
“在哪?”吴邪皱起眉。
蛇滑落到地上,向他们的反方向游去。
“咋了?说啥了?”胖子背着人已经走出几米,连忙回头问。
“句芒说那边还有个活的!”吴邪已经跑出去很远,“你带孩子们先回去,我去找找!”
小向导是杭州塔出来的,想追上去帮忙又不太敢。他刚才听得分明,学员队的人已经找齐了,还有活口,说不定就是毒贩。
“走吧,别管了,你关老师艺高人胆大,不会有啥事。”胖子把人往身上托了托,“他有枪呢。”
句芒游的很快,吴邪追着蛇走,踏入雨林深处。正值中午天色却迅速暗下来,这是雷暴雨的前兆。
靴子越来越难以抬起,他陷入泥泞的地方。吴邪站住身,对白唇竹叶青打了个呼哨。东南亚雨林最怕湿软的地方,容易进入沼泽中无法爬出,最后被悄无声息的吞没。
句芒没有回来,围着不远处的大树根部转圈。原本青翠欲滴的颜色已经变得黯淡,吴邪艰难的走过来,一把薅起小蛇。
“你他娘的好脏啊,一会洗干净再回图景里。”他抱怨着,弯下腰去看句芒找到的东西。
是个人,衣服脏的看不出颜色,面朝下趴在淤泥里。吴邪连忙把人翻过来,在迷彩裤口袋里抽出一小瓶水。
他把人脸上的泥冲洗干净,是张年轻的脸。眼睛闭着,眉头紧蹙,吴邪的手探到他的脖子,脉搏非常微弱。
后颈发尾掀起来,有一个细小的“T”型标记,是经过塔登记的哨兵。吴邪松了口气,把疑似学员的哨兵拖到树下倚坐,手上沾水,拍打他的脸。
“喂,醒醒?”
哨兵头侧向一边,昏迷不醒。吴邪扒开他的上衣,看到左侧锁骨下有处骇人的伤口,似乎被尖锐刀具扎透了,伤口皮肉翻卷着,大量干透的血痕挂在衣服与前胸处。
他不再犹豫,调动五感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三秒之后,意识与蛇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他妈的怎么都是雪。这人精神图景雪崩了啊!”
句芒颤巍巍的盘住他的手腕。雪景太冷,亚热带蛇种进去快要冬眠了。
吴邪打开通讯,发送了紧急救援的定位。他又摸了摸年轻人的颈动脉,不用过多探查,也能看出来哨兵的脸越来越苍白,面上盘旋着死气。
估计是休克时间太久。吴邪托住对方的后脑,嘴唇贴了上去。嘴对嘴的快速过渡大量向导素,在极端情况下可以当肾上腺素使用。
几不可闻的脚步声靠近,吴邪连忙回过头去,看到发小提着医疗箱,满脸复杂的注视着他们。
“我来的不是时候吧。”解雨臣轻轻把箱子放在地上,他嘴上吐槽,但动作很快,拿出急救药物。“你终于忍不住在杭州塔搞师生恋了?”
吴邪翻了个白眼,“杭州塔没这号哨兵。这孩子难道不是你们北京塔的人?”
解雨臣耸了耸肩。吴邪知道问他白问,北京塔是全亚洲人数最多的塔,每年收编的哨向上千人,解医生压根没耐心与学员打交道。
他把针剂拿出来,对着光挤掉管子前端的空气,扎到哨兵的胳膊上。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另一边倒去,吴邪连忙伸手把人扶住,方便解雨臣推消炎药。
年轻人倒在吴邪怀里,身子很沉,但软的好像没什么骨头。天赋等级高的哨兵通常在原始肌体上便占有优势,身材修长、韧带柔软、关节灵活,都是体能卓越的表征。应该是个S级,吴邪心里暗忖。小哨兵的黑发蹭着他的下巴,这次在树上狙击位待了一天一夜没回营,他下颌已经冒出一层青色胡茬。
吴邪心里有点烦,用手撸狗似的理顺了哨兵的发顶。解雨臣飞快的瞥了一眼,
“你放心吧,我不会到处乱说的。长得还可以,你如果喜欢,我把人在北京捆了给你送杭州去。”
“滚。”吴邪温柔的回。
(二)
两个月后,杭州进入盛夏。吴邪穿着白背心和大裤衩,圾着拖鞋,溜达到S级哨兵班去。
塔以特种军纪管理本塔的哨兵和向导,有军容军貌的要求,吴邪假装不知道。杭州塔由吴邪的爷爷吴老狗建立运行,老头退休后,吴二白上将接任了塔长的行政职务。为了不搞特殊化,吴邪以“关根”的名字挂在公会活动,但杭州塔的高层和塔中长大的学员都知道,关老师和吴家小三爷压根就是同一个人。
他拖拖拉拉的走,日头很毒,干脆把任务表顶在前额遮阳。酷热的天气偏偏在室外体训哨兵,这种课程不用细想,绝对是杭州塔总指挥吴三省排的。
三叔是老哨兵,前后带出的几个学员也是公会里知名的突击手。哨兵一定要耐磨能打,吴邪大老远就看到哨兵学员们捂在严实的作训服里,站在太阳下立正暴晒。
带队的教导员是王盟,塔里的B级向导。哨兵们汗流成河,他却站在屋檐下遮阳,吴邪用纸页扇风,挤到阴凉地里去。
“喊个稍息吧,一会热狂躁几个,你收场都来不及。”吴邪懒洋洋的说。
王盟挥着汗,先把队伍原地稍息了,扭头道,“老板,这课本来就该你上啊。”
“我不是付你钱了吗,要不咱俩换换,我回来上课,你去扛任务?”
王盟不说话了。公会任务是哨向一大经济来源,但外出任务很危险,也很辛苦。多数A级和B级哨向天赋不够,容易死在外面,更倾向于在塔里带带学生。挣得不多,够生活也很安逸。
吴邪不耐烦带小孩,经常把课转手给王盟上。他眼睛扫了一遍S级哨兵班,基本介于18-20岁之间,全部都是天赋好但没什么任务经验的男孩子们,脸上透着清澈的愚蠢。
他把任务表拿下来看了一眼。目的地在城市里,目标建筑很难靠近,恐怕需要覆盖4000米狙击射程。吴邪把纸对折起来,不自然的晃了下右肩,说,
“来挑个孩子,给我个劲儿大的。”
要带重狙,但他肩胛骨有旧伤。哨兵五感敏锐,全班都听到了他的话,稍息的队列中骚动了一下。
王盟小脸一红,支支吾吾的回,“那什么,老板,这不太好吧,”他看吴邪纳闷的看着他,心里一横,说,“这是体检隐私,我不好告诉你啊。”
吴邪想了三秒才明白他的意思,脸黑了下来。他抄起旁边的体训记录表,一页页翻看着哨兵班的射击数据。哨兵队列里交头接耳的嘀咕,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
有一列成绩异常精彩,吴邪心里一动,念出学号。
“370号出列!”
有人闻声向前两步,在日头下站的笔直。吴邪认出了哨兵的脸,他的黑发长长了一些,没去剪短,发尾柔顺的盖在颈后。
是那天救回来的年轻人。他迅速翻了一下基本数据,年龄不详,骨龄20岁,2s级哨兵,原塔不明。精神体是高地雪原狼。
“原塔不明,没有其他塔来认领吗?”他敲了敲板子问。小哨兵高鼻深目五官立体,长了一副少数民族的样子,应该和某几个高原塔有联系。
“没啊老板,我们去函询问了西藏塔,查无此人。他精神图景崩了,自己什么都不记得,总指挥说先在这参训,等梳理完再看。”
队列里的笑声已经绷不住,有几个人的眼风飞来飞去。吴邪双手抄着大裤衩的口袋,慢悠悠走到队列跟前。竹叶青出现在他脖子上,闪耀着翠绿的光,缓缓绕圈吐着蛇信。3S级向导的精神体压迫力强大,几个搞事的哨兵立刻畏惧的低下头。
吴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他掏出房卡,塞到哨兵作训服上衣的口袋里。
“今晚10点来0029房间找我。”
哨兵清脆的应了声“是”,表情平静无澜,站姿十分标准,黑眸直视着前方。吴邪已经潇洒的转身走远,他才在背后哄笑声里悄悄瞥了一眼向导清瘦的背影。
“关根是杭州塔唯一的3S级向导。”有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管理层的关系,来头很大。”
“3S级向导本身实力也很强吧,未必全靠关系。”
“倒不是说他能力不行。他之前长期在北京塔出任务,搭的都是几个牛逼的哨兵,人很有点傲气,瞧不上杭州塔的学员。”
“他的精神体是蛇。”
“竹叶青,剧毒的蛇!”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一定程度上是本体人格的分裂断,越是天赋等级高的哨向,越容易与自己的精神体融合。蛇以刺杀见长,且蛇毒控制不住时会反侵大脑。因此,毒蛇是最不受欢迎的精神体之一。
“之前他是不是带了个学员出任务,那哨兵死了?”
“没死,压根就没带走。他说要考验反应能力,叫人去蹦极台,安全绳索还没系好,一脚就把学生踹下去了。”
队伍里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有的在偷偷摸摸打量着出列的370号。
“那个学员最后怎么样了?”
“20多米拍进水,当场昏厥,全身骨折。”八卦的学员感觉有人在盯着他,打了个寒颤,抬起头却找不到视线。旁边的人都推他,他继续低声道,“关根说这种废物带出去也是个死,不如早点认清自己。”
所有学员都沉默了,目光放在370号笔直的背影上。半晌,不知谁说了一句,“那他为什么要挑个鸡儿大的啊?”
(三)
塔中的高级哨向住在A区,370号提前10分钟到吴邪房间门口,沉默的等到10点钟,敲了敲门,意料之中的没有人应。他没有掏出房卡,只用手在门锁处敲了两下。DCA机械电子门锁可通过指纹、声纹或密码打开,如果用同频芯片激活,反而会触发警报。
这是吴邪留下的陷阱,尽管失忆了,但一些知识以常识的方式留在脑子里。370号沿着走廊走了一圈,直接在尽头的窗户中翻了出去。塔的住宿区每个房间都有外置阳台,他沿着未封闭的阳台一个接一个翻过去,轻盈的落到目标房间外面。里面没开灯,他贴在玻璃上觑进去,视力调动至极高状态,茶几上丢着一张字条,瘦金体写的非常潦草:
“到极夜来。”
370摸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极夜”两个字。城市中只有一个地点蹦出,是一家位于不夜城的酒吧。
凌晨12点半,吴邪在卡座里已经喝的上脸了。他陷在柔软的沙发背上微仰起头,解开最上面两个衬衣扣子散热。夜店顶灯在黑色丝质衬衣上洒下一片反光,把他白皙泛红的脖子衬得格外诱人,卡座对面的人不敢直视,慌忙将视线投到一边。
“小三爷……”
“别他妈乱叫,”吴邪懒洋洋的说。他这个姿势维持很久,肩膀都麻了,刚要起身松松筋骨,脑子里忽然一动。
S级向导的优势在于绝对入侵式窥察,他在雨林中窥过年轻哨兵的精神图景,两个人曾经单向链接,此刻人一到附近十几米,他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这种链接度有点上头,吴邪已经忘记口对口输送向导素那回事,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370站在吴邪身后不远处皱起眉头。DJ把气氛带到高潮,夜店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人密集空气也不流通,香水味交杂着汗味,甚至还有暧昧的腥味,争先恐后地往人鼻子里顶。鼓点下雨一样密集地敲在头骨上,这种环境对于五感敏锐的哨兵十分痛苦,他轻轻走进,俯下身馋起吴邪的胳膊,低声道,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吴邪慢吞吞地挑起眼皮看他,370面色沉静,倒看不出什么狂躁的前兆。他把胳膊从哨兵手里抽出来,扭身用另一边胳膊勾住对方的脖子,借力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他伸过手,修长的食指上套着车钥匙。370闻到酒气,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接了个空。
“跟我走,”吴邪呼着热气说,“带你去个凉快的地方。”
370用力架着喝多的向导,另一只手轻巧地将吴邪扯开的扣子挨个扣好。
吴邪的车停在club外面,通体漆黑的迈凯伦GT,尾部刷出橘黄色的尾杠,他头也不回地上了驾驶位。370默不作声地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扣上,驾驶的人一脚猛油,车蹿了出去。
370在杭州塔受训有一段时间了,知道城市周边有山。但夜跑山路还是第一次,车越开越快,流畅的进入山体深处,沿着笔直的山路划出流星般的光。几个过弯之后,370举高了手,拉住了车门上方的固定把手。
车速已经到200迈了。吴邪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扶着手刹的手反而松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子来。他一只手费劲地磕出烟咬住,给自己点上火。他两只手松松的扶到方向盘上,碧绿的小蛇从他左袖口游出,在方向盘上盘旋半圈,又游进他的右袖口。
白唇竹叶青,有剧毒,370默默的想。吴邪叼着烟含含糊糊地问他,
“你叫什么?”
“张坤。”
“好他妈土的名字,总不能叫你阿坤吧。有英文名吗?”
370垂下眼睛没说话。他记得自己的本名和英文名,但直觉告诉他,不应该暴露真实身份。
“K。”他吐出单音节。
“精神体?”
370很快地看了他一眼。吴邪当然知道他的精神体是高地雪原狼,这种发问方式好像审讯。
“你别紧张,我个人还是蛮喜欢犬类精神体哨兵的,养狗的都不是坏人。唤出来看看?”
小哨兵没说话。吴邪摸着下巴瞟了他两眼,哨兵在精神压力大时精神体会无法控制地出现,但事到如今,他仍然没见到370放出狼。
“这位小哥,你好酷啊。”吴邪无情地吐槽道。他见过许多精神图景崩塌的哨兵,基本处于暴躁、敌意的状态。从医疗记录来看,杭州塔还未派出向导为370梳理重整精神图景,也就是说,370的精神状态是自我稳定的。
冷静中带着疏离,安静的姿态拒绝。吴邪笑着吐出一口烟,他觉得这个年轻哨兵真有意思。
引擎发出临界的咆吼,370耳朵根发麻,抑制着自己捂住耳侧的冲动。车速太快了,水温也很高,声音与温度冲击着哨兵的五感,车在失控,人也在努力克制着失控。
偏偏吴邪还偏过头,语气好奇且温柔地问,
“你想死么?”
“没有人会想死。”370低声说。他攥着扶手的手已经用力到苍白失血了。
“不想死还不赶快想想办法!”吴邪骂道,“这车过热失控了!马上到山顶,最后一个弯之前不减速,咱俩都会撞破栏杆飞下去!”
吴邪的话音还没落,370猛地一个肘击,击碎了副驾驶的玻璃!他单手扣住车顶,蜷身、发力、蹬腿,不到一秒,整个人已经爬伏在了全速行使的车前盖上。狂风掀乱了他的额发,隔着前挡风玻璃,他沉沉地瞥了吴邪一眼。
眉眼狭长,眸如黑墨,这一眼侵略性极强,吴邪长长地吹了个口哨。370长得太好了,这也许是他在队列中一眼挑中他的首要原因。车速袭击着哨兵的躯体,此刻睁眼和呼吸都非常困难,370单臂抬起,试图挡住面前如刀的风刃。几乎同时小哨兵怔了一下,望向玻璃里面吴邪的脸。
向导再次单向链接了他,为他调高了肌肉力量。无许可、无时差、无缝隙,他们默契的好像天生一对,370扳住引擎盖换了个姿势,向导的暗示如影随形,即刻增强了他的平衡。有位与向导结合过的哨兵曾经向他描述过这种感觉,“对方好像与你共用同一躯体,动作一动,对方的心念就到了”。想到这里,370的手一用力,深深抠入引擎盖的缝隙中,钢铁躯壳上捏出几个指痕。
吴邪隔着玻璃笑了笑。两个s级特种战士的链接过分流畅,意识四通八达,令他感到舒适。紧接着,他的笑容就凝固了。370拳硬如铁,直接砸开了前盖散热风扇的位置。
刚刚在车上370已经听出来,这辆车改装的发动机有12缸,而原先配置的发动机应当是V8。高速行驶的情况下多出 的4缸超载,风扇转到最高速也无法输送足够的冷凝气。打开新的通气口,暴力但有效果。
“我草!”吴邪看着砸坏的位置,心痛的说不出话。370毫不留情地将破口处用力掰大,冷风灌入,车速逐渐降低下来。要过最后一个弯了,小哨兵的上臂肌肉隆起,牢牢地抓住能控制身形的着力点。
引擎咆吼着,刹车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370垂下头,吴邪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用力将刹车踩到地板,急速向左打了一圈转向,顿了顿,再打半圈,同时拉起手刹。车滑出漂亮的甩尾,旋转了近270°停下来,而引擎盖上的哨兵调整着重心,身体始终固定在前引擎盖上。
约莫过了半分多钟,车熄火了。吴邪扒着方向盘注视着哨兵英俊冷漠的脸,张了张嘴。这人具备堪称巅峰的肌肉力度,强度,绝佳的平衡力。杭州塔给370评级2s级应该保守了,他的能力恐怕在3s,甚至更向上。
“服了你了,小哥。”吴邪无可奈何的从车上下来。他对着人做了个“我去打电话”的手势,拿出手机走到一边。
深夜违规喝酒还飙车,吴邪自然是不敢找交通管制,他打算叫塔里的熟人来帮帮忙。翻了翻值班表,吴邪嗦着牙花子嘶了一声。今夜二叔例常巡岗,在岗的也都是贰京等等吴二白的亲信,他想了又想,打给了坎肩。
“……你给我找一个带拖链的车来,我在南屏山的山顶。”吴邪说。坎肩在睡梦中被叫醒,带着鼻音嗯嗯啊啊的应着,说行行,小三爷还要什么,我马上去安排。
“你最好快点……”吴邪催着,忽地感觉到背后一凉。
他慢慢转过头去,看到了巨大无匹的白狼。白狼幽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慢慢逼近,喉咙里溢出呜呜的威胁声。风拂动着巨狼的围脖领毛,吴邪认出这是雪地狼王的标志。
绿光一闪,白唇竹叶青掉在地上,已经变得一米多长,对着雪原狼弓起身体。对面精神体威胁过重,蛇的毒牙龇出来,准备随时给狼来上一口。
“计划有变,你别来了,至少天亮前先别来了。”吴邪咽了口口水,在凉凉的夜风中绷紧了身体。“我新带教的哨兵狂躁了,先去处理一下。”
(四)
吴邪挂掉电话,维持着举起手机的姿势,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巨狼立刻龇出獠牙,威胁性地向前踏出。雪白的巨爪按在地上,四根指甲如钩,已经亮出来了。
“呼呼,别怕,我没有恶意。”吴邪嘴上说着,句芒却又变长了。整条蛇像拉满的弓铉,瞳孔竖直,嘶嘶地吐着蛇信,与高地雪原狼对峙着。吴邪再次踏前一步,对着狼王低声说:“别动。”
精神命令起了作用,狼有一瞬间的迟滞,他趁机拔腿跑向车的方向。方才小哨兵压抑了一路,无论吴邪怎么逗、甚至身临险境也没有放出精神体来帮忙。此刻狼突然出现且深怀敌意,恐怕本体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370已经回到副驾驶位置上,仰面躺着,呼吸十分急促。他乌黑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原本白皙的脸上浮起不自然的两团红色,额头与身体滚烫。吴邪人还没跑到车跟前,意识已经强势地入侵到对方精神图景,果不其然掉进一团雪窝中。
“……草!”
寒冷从四面八方袭来,吴邪一边狂骂,一边努力在雪里爬起身。四周的地形看起来像藏区的某座雪原高山,但没有其他标志物参考,他无法分辨出具体位置。
哨向的精神图景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所模拟的场景往往依托于本体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地方,譬如吴邪的精神图景便是西湖,以及小时候在湖边居住过的小院子。平日里句芒会在小院子,也就是中心建筑中休息,向导为自己纾解压力时也会回到这个居所来躺一躺。
找到中心建筑,几乎可以识别哨向的核心。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雪。哨兵本能地抗拒着梳理,狂风怒号裹挟着吴邪的身体,他已经冻麻了。
“张坤!”吴邪放声大叫,试图换回哨兵的神志。没有回应,这不是他的本名。
“K!”
大风刮过,好像在他脸上扇了十来个巴掌。吴邪气的要死,破口大喊道:
“小哥!”
风停了。吴邪松了口气,颤巍巍地抬起脚,在雪里艰难地走了两下。还没等迈出第三步,忽然踩空掉了出去。
他腿一软跪倒在车门前。脱离了哨兵的精神图景,梳理宣告失败,还是被驱赶出来了。吴邪身上出了一层汗,又黏又冷,他很久没有这种挫败感,猛地拉开车门,揪住370的领子。
“我说你……!”
370猛地睁开眼,扼住他的脖子。哨兵眼底血红一片,衣服的领口自己撕扯过,崩了两个扣子,衣领将皮肤磨出几道红痕。他用力喘息着,双眼中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呃!松——手!”吴邪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命令。狂躁状态中的哨兵完全屏蔽了他的指令,吴邪想起手机中保存着白噪音音频,回手在口袋中摸索。370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揪着他的领子翻身,将人猛地按在座椅上。
手机滑出口袋,在地上摔的粉碎。吴邪绝望地掰着对方的虎口,全然无法掰开铁钳一样的手。他要窒息了,努力张大嘴吸取氧气,向导素从口唇中溢出,失控的哨兵眉梢一动,本能的凑上来。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深深的吻。370肺活量极大,几乎将吴邪口中的空气抽干。吴邪的舌头也被他含在嘴里叼着搅弄,向导素甜美异常,忽地唇上一痛,吴邪咬了他一口。
这他妈算是怎么一回事,吴邪气的太阳穴生疼。精神梳理可以稳定狂躁,但方式缓慢温吞,370显然寻求了这种更快捷的办法。哨兵吃痛松开了嘴,吴邪一边爆咳,一边断断续续的骂道:“你他妈的……你他妈的别装不懂!”他用力顶着哨兵的锁骨,姿态强硬地拒绝了第二次索吻。
“打开你的精神图景让我进去,我能让你安定下来!”
“……不。”370低低的说,“没有人可以进入我的精神世界。”他下唇破了,舔到满嘴铁锈味。吴邪尝试起身,370立刻用力,将吴邪按在身下,两条腿插入到他的双腿之间,牢牢地固定着。
吴邪打也打不到,踢也踢不到,嘴里翻来覆去的骂“混蛋”。他不让亲,370便将脸埋到他脖子上深深嗅吸,滚烫的脸在吴邪修长的脖颈上印出一片绯红。
“喂,你看着我。”吴邪咬着牙问,“你叫什么名字?”
370抿紧嘴,没有回答。他的脑子里万钟齐鸣,好像有上千张嘴不断低语吼叫,脑海中跑过无数个念头与场景,头痛欲裂。趁他愣住,吴邪趁机再次用意识链接上去,可只是一瞬,又从雪崩的图景中滑出来。
夜已经很深了。救援想要到达山顶预计需要数个小时,而吴邪听到对方的心跳如擂鼓,剧烈急促,越来越快。不仅眼底血红,血丝已经爬上了他的颧骨,方才的向导素灌注如同杯水车薪,几乎没起作用。再这样下去,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恐怕会因为狂躁和图景崩塌产生严重脑损伤。
他别过脸,轻轻的叹了口气。
“吴邪。”他对小哨兵说。
“……吴邪?”370喉结动了一下,怔怔地重复。
“我的本名。”军界成名多年,塔中学员多半只知关根关老师。当着370的面,吴邪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逐一解开了黑色衬衣的扣子,露出泛红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膛。
“来和我结合吧。”
370皱起眉头。他们不熟,这种要求显得非常唐突,他刚要张口拒绝,身下的人问:“怎么,你不乐意?”
吴邪曲起长腿,在对方胯下顶了顶。
“可你已经硬了啊。”
(五)
“别害羞,处男不经撩,都这样过来的,我懂。”吴邪仗着自己年长几岁开始胡说八道,强行凹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他给小哨兵解开腰带,但手抖得厉害,咳嗽了几声掩饰。
年轻的哨兵眸色暗沉,心里异常不悦。从链接上可以感知到他们都是未曾结合过的群体,但一想到曾经也许有人品尝过如此甘美的向导素,他的嫉妒如野草疯长,酸的冒泡。
吴邪表面上看着冷静,心里也在懊恼。关老师哨向界横行多年,仗着技术好从未失手过;第一次冒失就是渡了向导素救人,第二次便是今夜,两次对着的还是同一个不知底细的哨兵。一时兴起的恶作剧竟然要肉偿,吴邪胡思乱想着,忽地视线上方出现硕大的狼头,高地雪原狼回来了,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额头。
“你又好了?”吴邪看着乖巧如同大狗狗的狼王,问,“句芒呢?”
狼自然不会说话,抿紧嘴巴看着他。吴邪调动精神感受了一下,脱口一句我草,扳住了狼的嘴筒子。
“妈的,吐出来!”
句芒被狼含在嘴巴里,吴邪用力想要掰开,没有成功,隐约只看到一个翠绿的尾巴尖从白毛的嘴角露出来甩了甩。他立刻用感官驱使蛇从狼的牙缝里钻出,蓦地感觉从头到尾被舌头湿漉漉地舔了一遍。
巨狼在用舌尖拨弄着蛇的颈腹,粗糙的舌面刮过蛇头、七寸与尾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狠狠地划过泄殖腔下面的小口。麻痒同时从吴邪小腹升起,他难耐地呻吟了一声,发觉裤子早就不知道在何时被解开,哨兵伏在他两腿之间,含住了他的性器。
“不是……呃,你……”对方舌头太灵活了,从龟头到茎身,再到囊袋都被舔的湿漉漉的,舔得他那玩意翘的老高,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性器在温热的嘴巴里快感极强,吴邪呻吟了一声“小哥”,抓住370乌黑的头发。稍长的发尾从他指尖滑过,吴邪深深浅浅的呼吸着,揪出脖子上挂着的玉扣,用红绳给哨兵扎了个小辫。
小哨兵吐出硬邦邦的性器,伏过来看着他的脸。
“张起灵。”他说,“我的名字。”他居高临下看着吴邪,面容肃正,嘴角还沾着口交的银丝。这种氛围自我介绍太诡异了,吴邪吞了口口水,试探地说:
“幸……幸会?”
张起灵皱着眉头,把满嘴胡说八道的吴邪翻了个个。这具身体一眼能看出前不久出过任务,皮肤上晒出了战术背心的痕迹,肩胛骨上有一处狰狞的疤痕,似乎是野外处理的不精细,缝合处针脚很大,交错的鼓出深浅肉色痕迹。
他眸光一凝,俯下身去舔舐着。疤痕很痒,吴邪吐着气抠紧了座椅背,肩胛骨随着动作凸出,在背上勾勒出山峦与河谷。很性感的背,肩宽腰细,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张起灵忍不住对着蝴蝶骨啃了又亲。他搞的太痒了,吴邪想要爬开,又被掐着腰拖了回去,一抬头对上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狼王将嘴巴里湿漉漉的蛇吐到一旁,专心致志的舔吴邪的脸。张起灵啃够了背,转头亲吻吸吮着吴邪的脖子。
“你俩属狗的啊……”吴邪喃喃的说,他脸上和脖子上湿透了,挺直腰试图躲开狼的舌头。张起灵在他身后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拽着他的胯骨向后拖,吴邪蓦地感觉到滚烫的东西顶住了臀眼。他刚要说“先松一松”,后面一疼,小哨兵不管不顾的插了进来。
“我靠!”吴邪大叫起来。“小哥,小哥,等等!”
张起灵粗重的呼吸着,没说话。他的粗大抵住吴邪的穴口,用力顶了进去,只是塞进一个龟头,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哨兵的感官异常敏感,在没有向导梳理和调整时,一些粗糙的衣料粗糙都能将哨兵磨到暴走。密布着神经末梢的下体根本受不了这种程度的刺激,他腰胯用着力,恨不得立刻将整根连着蛋一起塞进去爽一爽。
吴邪被顶的头昏眼花,百忙中竟然想起来白天闹的笑话。要一个劲儿大的孩子——这孩子果然劲儿大,鸡儿也很大。全都进来不知道会怎么样,没有润滑,他只能自己努力放松着肌肉。
痛感降低,打开后面。吴邪给自己做暗示,此刻羞耻心冒头,几乎要把对方破口大骂一顿。高原狼探头探脑凑了过来,被吴邪“啪”地打了一下。
“你不许舔我!”
狼委屈的呜咽了两声,转了一圈,叼起旁边装死的蛇。
“不,不会吧……等等!”吴邪感觉大事不妙,立刻制止道。奈何狼根本不听他使唤,将句芒拖到一边,专心地舔起蛇的阴茎囊。酥麻感立刻从下腹涌起,方才痛软的性器立刻起立,硬硬地戳在座椅背上。
整个车里都是两人的喘息声,还有大腿冲撞着屁股发出的啪啪声。张起灵整根塞进去、又整根拔出来,急不可耐的肏着柔软的肉穴,滚烫的身体紧紧地拥着吴邪微凉的背。他的耳鸣没有消散,听不到吴邪骂他和精神体的话,只觉得胯下容纳他的地方紧的要命,指腹在吴邪的窄腰上揉出许多个红印子。
吴邪被插的昏头转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喉咙里溢出呻吟。张起灵在狂躁状态下肏得乱七八糟,简直是器大活烂的代表,只凭着腰力和本能打桩,把吴邪吊在又痛又爽的边缘上。要不是高原狼一直在舔句芒,吴邪想直接穿上裤子走人。
白唇竹叶青的两根半阴茎已经从阴茎囊中高高地探出来,被高地雪原狼舔得梆硬。吴邪夹紧大腿,他与蛇共感,能感觉到狼粗糙的舌面舔着他前边,张起灵起劲的操他后面。这种快感夹击他根本忍不住,绷着腿射了。
精液一股股打在皮质的座椅背上,空气里升起腥甜的味道。吴邪喘匀了气,感觉到身后的人有些迟疑的停下了,哑声说:“拔出来。”
“……不要。”
“让我到上面去,乖。”吴邪哄道。
张起灵闻言退身出来。两个一米八的男人在窄小的车座上艰难挪动,吴邪跨坐在张起灵身上,扶着哨兵硬邦邦的鸡巴,用穴口慢慢吃进去。
他试图撑住对方的肩膀起落,一眼看到张起灵锁骨下面的红痕。雨林救援的时候这里有一处伤口,约莫是刚才在引擎盖上用力过度,缝线已然崩开了。伤口愈合的不太好,红白色的边缘向外翻卷着。
“痛么。”吴邪在喘息间问道。
张起灵皱眉没说话。与吴邪的性事缓解了一些狂躁的症状,但他的头依然很痛,四周声音忽远忽近,令他的意识十分痛苦。吴邪见状,绷紧腰腹节奏很快地起伏起来。
关老师的腰劲瘦有力,起得高坐得也深,穴口毫不留情的对着性器榨精,肠道紧绞着,勾引哨兵将孽根埋得更深些。张起灵显然是爽到了,难耐的仰起头,脖子上布满汗珠,喉结滚动着。他的头发有些散开,吴邪勾过来一束,在食指上绕了两个圈。
“明天用彩绳给你扎个好看的。”吴邪捻着这缕头发,张起灵“嗯”了一声。骑乘体位吴邪比他高半个头,他仰着脸,黑眸一瞬不错的直视着,目光里盛满野性的欲望。吴邪看得兴起,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腹直肌上。
体能巅峰时期的向导人鱼线十分清晰漂亮,张起灵摩挲了两把。吴邪见他没有会意,按着的手用了些力,坐的也一下下更深了。
“感觉到了吗?”他轻笑道,“你在这里,进的很深。”
张起灵难以自抑的吐出一口气,猛地掐住吴邪的窄腰,将人按在自己鸡巴上。
窄窄的穴口紧勒孽根,能清晰地感受到性器剧烈的抽动,微凉的精液射到肠道深处。张起灵喘息的很厉害,吴邪立刻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对方的额头,趁着他尚在高潮的顶峰中,一举进入精神图景的深处。
风雪停了。暖阳在雪山上打出金色的烙印,吴邪慢慢在雪地里跋涉,走到了山的顶峰。四周的雪山围着一个巨大的湖泊,绮丽非凡,湖面上映出座座雪山的倒影,宝石一般闪烁折射着倒影。
吴邪在山顶看了一会,向着山脚下湖的岸边走去。他已经看到那里存在着一个石头搭建的小屋,风雪太烈,似乎摧毁了。高地雪原狼从他身后追上来,欢快地围着他转了一圈。
“走开,”吴邪说,“吃蛇蛇不是好狗。”
狼王呜咽了一声,坐下看着他。坐着有半人高,吴邪在狼眼睛里看出一点委屈,忍不住摸了摸它脸颊上柔软的毛。
“好了,下次别吃了,爸爸给你搞点好肉来。”
张起灵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好似回到了冈仁波齐山,向着金色的余晖走去,阿妈煮起酥油茶,唱着不知名的调子。他浑身暖融融的,彷徨无措的焦虑悉数散掉,缺失的角落被填补起来。
狼静静坐在小木屋的屋檐下看着他。很简陋的小房子,木制的,在雪原上说不出的违和。但建筑师似乎认为自己有放肆的本钱,大喇喇地将这种江南水乡随处可见的小屋留在了这里。屋檐下悬着一串铃铛,被风吹的当啷乱响,张起灵驻足看了一会,才走到门前,试图推开。
他猛地惊醒,发觉自己躺在迈凯伦副驾的位置上,天色已经亮了。车里漫布着欢爱过后暧昧的味道,昭示着昨晚渡过多么旖旎的一夜。吴邪似乎已经离开,但他的制服外套盖在张起灵身上。
张起灵坐起身,茫然了一瞬,手伸进口袋试图找到通讯设备。手机不在身上,口袋里倒是掏出个字条,又是吴邪潦草的瘦金体笔迹。
“原地待命,静待拖车。”
张起灵又摸了摸,口袋里还有一张黑色的信用卡。他心里莫名别扭了一下,将卡丢到一旁。车玻璃映出他的身影,张起灵发觉锁骨下面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纱布换成了新的。
他长长的头发被一根红绳编成小辫搭在颈上,发尾坠着一枚玉扣,摸着温润沁暖,十分名贵。张起灵不知道这是吴邪从小贴身戴着的玉,刚要扯下来,白光一闪,雪原狼从精神图景中蹿出来,两只前爪搭到本体身上“呜呜”叫。
狼王背上长长的毛也被编成了小辫,用的是一段翠绿的绳。张起灵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不是什么绳子,是吴邪的句芒,扭缠在狼的背上。
蛇体绿色衬着银白色十分醒目好看,高地雪原狼吐着舌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主人,活像一只傻狗。张起灵叹了口气,扳着它的嘴筒子把它嘴巴合上了。
(六)
吴邪回到住所,第一件事就是将医疗箱拖出来,身上衣服全扒掉,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上药。他的手机在和张起灵缠斗的时候摔碎了屏,趁着小哨兵昏迷不醒,直接揣走了对方的手机。回的路上已经反复翻查过,这个手机里的信息简直比他脸还干净,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密码都没设。
看来是真失忆不是假的,吴邪思忖着,用房间里的通讯器拨通了北京塔的加密号码。
“一晚上找不到你人。”胖子在另外一头没好气的说,“我已经问遍了西北、西南的所有塔,都没有找到这个哨兵的存档。听说东南那边的塔也有少数民族,你要不要扩大检索范围?”
“不用问东南。我在他的精神图景里看到了很大的湖泊,形状近似天池,但附近的高原气候又接近西藏。大陆以北也有雪原,也许东北有线索。”吴邪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张坤,张起灵,无论哪个是真名,都绕不开姓张。
胖子“咔哒咔哒”的玩着打火机,先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有滋有味的吸了一口,才道:“我说天真,难为胖爷是不?东北什么地界你又不是不知道,华北以南哪里有人敢打听他们的事。”
东北土地纵横千里,全部独属吉林塔管辖。如果说杭州塔的上层是“血缘关系”,那么吉林塔张家是标准的家族管理。家族深入简出,从不与其他塔社交,也不参加公会每年的例会。
“哟哟哟,公会可不敢得罪他们。吉林塔有数量最多的S级哨兵,单兵作战能力贼强,搞不赢的任务最后都要委托张家出面收尾。”胖子说完,吴邪不屑的撇了撇嘴。
“去函问问吧。听说张家精神体都是东北虎,这孩子即使有张家的血缘,也未必是本家的人。”
“这小哥姓张的?”胖子饶有兴味的追问,“你试过他能力了没?合格吗?”
“他的观察力,城市追踪,服从性,忍耐度,”说到忍耐度,吴邪的声音有一丝不自然,“……都非常好。这么年轻的哨兵,再锻炼几年,无向导自出任务完全没问题。”
“成。那这个任务就拜托你们俩了,我这就签手续,把任务书从北京塔转杭州塔。”
挂了胖子的电话,吴邪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疼的直嗦牙。张起灵真是狼崽子,给他身上啃得青青紫紫,没一块好皮。吴邪拿着碘伏把破损处擦拭完,随手套上大裤衩,盘腿坐在镜子前抽烟。
没有精神体的普通人,也就是Mute,不存在结合之后精神层面的链接,因此可以自由地享受性生活,婚姻关系以登记为要约。与之相对的哨兵和向导则要麻烦得多,一来特种人群必须隶属于“塔”并受到塔的管理;二来性交可以使哨向之间产生最强联结。如果某个特种人与多个的伴侣结合,联结交叉会导致三个人的精神图景崩溃,最终产生脑损伤甚至死亡。
因此,哨向之间 一对一的关系不仅仅是道德问题,甚至事关特种人群的安危。塔对于结合一事管理非常严格,哨向的结合必须报备登记,视同于Mute的婚姻契约。私下结合是绝对违规的行为。
吴邪叩着膝盖沉吟。通常一对登记的哨向是终身伴侣,联结也会在一次次的结合中不断黏连强化。如果在极特殊情况下两人决意分开,经塔批准后,哨兵与向导要停止结合三年,才能彻底消除双方在精神图景中留下的痕迹。这事被哨向界称作“婚姻冷静期”,据说能熬过来的人非常少。他曾听过长沙塔的八卦,一对哨向夫妻申请离婚后在不同的塔中隔开了两年半,末了在同一件任务中又遇到了。
“然后呢?”吴邪当时好奇的追问。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结合热发作了。两个人第二天早晨来我这里做检查,强联结已经在双方图景里面,需要重新隔离三年。”解雨臣没好气的说,“第二次三个月都没坚持到,俩人又滚到一起,现在孩子都五岁了。所以,结合之前一定要考虑清楚,强联结的诱惑不能用意志抵抗,心里再不乐意,肉体还是想的。”
吴邪面无表情的把烟按熄在地上。他与张起灵突发的性事很难向塔解释清楚,何况对方来历不明,莫名奇妙把人睡了,也很难向对方的塔解释。先扛着不报备,瞒不下去再说吧,他有点鸵鸟心态的想。
大不了就是和小哨兵补个登记么,单看那张脸,他也不吃亏。
吴邪起身走到电脑旁,打开塔发送过来的任务书。胖子提前说过几个重要信息,他在心里一一核对着。
时间,X月X日的晚上21点,吴邪算了算,也就是8天后,下周六。地点,北美南部的圣安东尼奥市,亚热带季风气候,非常适合他与句芒活动。
任务目标,取回一幅在慈善晚宴上展出的名画。吴邪眯起眼睛轻点鼠标,现场拍摄的照片弹出,《夜色边缘的晚星》。
他“啊”了一声。这幅画太有名了,一秒钟就能想明白了任务的前因后果。难怪任务书上要求城市远距离狙击观察,晚宴设在圣城市中心的红色礼堂。
吴邪将任务书打印出来,潦草的签了字,准备送到公会驻塔办事处报备。还差任务搭档的名字,他想了想,先打给了王盟。
“我车回来了么?”吴邪若无其事的问。
“没呢老板,你急着用吗?”
吴邪立刻黑了脸。“车不急,张坤没归队,你这个带队教导是怎么干的?人在南屏山顶待多久了?”
“370号一早就归队了啊老板,还出了早操。”王盟摸不到头脑的回,“救援清早就上山了,直接把车拉去了修车厂。你……”
吴邪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他揉了揉脸,等脸颊的烫消下去一些,才溜达着去了射击场。
S级哨兵班的射击课排在下午最后一节,课表也是吴三省亲自设计的。早晨出早操,上午上理论,中午列队集训,下午拉练,最后集体拉到室外射击场,每人配发500发子弹,单点射击,平均命中率8环以上合格。打不完和不合格的不许吃晚饭。
小孩们累了一天,这个时候体能和耐力接近极限,别说上靶射击,不狂躁已经是非常好的素质。这节课一定会配三个S级向导和一个队医,准备随时处理突发情况。在塔的S级向导不多,吴邪就算其中一个。
他到堂的时候已经迟了半小时,另外两个向导各自拿着数据表单记录着哨兵学员的体征与状态。射击位上每隔一个沙袋垒趴着一个学员,吴邪用眼睛点了点,问:
“怎么就8个?”
“有不少人在拉练途中就挺不住,医务室快躺满了。”车嘎力巴说。他耳朵上架着一根烟,吴邪摘走,还没点上,就被车总劈手抢回去。
“别抽昂,这几个也快顶不住了。”尼古丁对哨兵还是刺激过剩,吴邪有点遗憾。
“这一届真是带过最差的一届。”
“也不完全是,还有好苗子的。”吴邪说着,眼睛不受控制的往角落里瞄。
张起灵自己在很远的另一端半跪射击,摆出拒绝所有向导链接的姿态。吴邪想到他昨晚强硬的说“没有人可以进入我的精神世界”,一笑之后老脸一红,掩饰性的咳嗽了一下。他慢慢走过去,沿路有几个小哨兵已经在收枪了,连忙立正叫“关老师”。
吴邪目不斜视的嗯嗯了几声。张起灵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和黄色迷彩裤,裤脚扎在高帮作战靴里,作训服穿的十分标准。半跪的姿态需要将突击步枪用力顶扛在肩上,他的两臂肌肉隆起,牢牢地的将枪托架住,不慌不忙地将子弹一发一发打出去。
吴邪目光落在他的发尾上,红绳编的小辫儿没拆,带着玉扣搭在肩上。两人离得不到十米,互相已经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张起灵戴着头戴式降噪耳麦,没有扭头,只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嘴角,将突击步枪放下,从枪带上摸出TP9SF。
在塔集训的哨兵全部配发紧凑型战术手枪,比一般的军用战术手枪枪管长度短一截。张起灵手指修长,握枪把射击时好似拿着玩具,他打得慢,但每一枪都接近十环,吴邪皱眉看了一会,到枪械台领了把执法型过来。
“试试这个。”他盘腿坐在右后方,将枪和弹夹轻轻推过去。张起灵打完最后一发,带着一身硝烟味转过身,定定的看着他。
“看什么?”吴邪摸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干解瘾。张起灵嘴角动了一下,吴邪瞬间明白了。“蛇在你那就在你那,它乐意,冻死拉倒。”
冻死不至于,但似乎要冬眠了。张起灵捡起地上的TP9 DA,开始加时训练。
他前500发打的慢,又加了一把枪,射击场的学员几乎都已经收枪走人。吴邪觑着最后一个学员的背影,将嘴里的烟吐掉,凑了上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别抓太紧,不要试图去硬性控制。”他伸手去按男人持枪的虎口和小臂,肌肉硬鼓鼓紧梆梆的。张起灵攥着枪柄的三指十分用力,吴邪掰了下没掰动,索性半个身体都贴在对方腰侧,低声说:“开枪的时候,紧紧握住是不能对抗后坐力的。中指用力,无名指与小拇指放松。感受手腕的波动,扣动扳机那一刹向上抬,消减力量。用身体做阻尼,明白了么?”
张起灵沉默了三秒,松手将枪丢下。吴邪猝不及防被他拽倒在怀里,两人唇间的距离将吻未吻,烟草味直往他鼻子里钻。有烟瘾的人经久累月的抽,吐息间都是尼古丁的味道,瘦削的蝴蝶骨硌着他手心,鲜明地揭开前一晚抵死缠绵的记忆。
“关老师,还给你。”张起灵一手托着吴邪的头颈,另一只手夹着黑色的信用卡,滚烫的掌心顺着腰线摸下去。吴邪以为他要塞到自己短裤口袋里,没成想哨兵的手滑开,将卡松松地插到他内裤边缘。
这小狼崽子居然有几分脾气,吴邪瞪大了眼。张起灵松开他,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拎起突击步枪准备离场。
“喂。”吴邪喊道,“别装酷了,摸摸背心的口袋。我要是有把掌心雷,现在你已经死了。”
张起灵大步流星的离去,没有回头。拥抱那几息中他感觉到了动作,吴邪把任务书塞到他心口处的口袋里。
要不是塞完还顺手摸了一把,他可能真没法察觉。
(七)
按照计划三天之后两人要在上海离境,吴邪带着张起灵提前一天晚上抵达了上海塔,为了方便讨论任务,吴邪向公会申请了一间双人房。两人本次使用的身份是表亲,公会自然而然拨了个标准间给他们。
可想而知的结局是一张床上丢满了衣服,另一张床上拥挤的睡着两个人。张起灵抱着吴邪敦到后半宿,吴邪几乎没怎么睡,第二天早晨打着呵欠下床,光着两条结实的长腿,没着急穿裤子,先将盘在地板上的狼和蛇踢了起来。
精神体是本体的衍生,对外表达本体性格的一部分,在本体无驱动意识时,精神体要么环绕放空,要么就会模仿本体行为。昨晚床上狼藉床下也好不到哪里去,蛇明显被雪原狼玩蔫了,没精打采地盘成一团装死。
那啥尽那啥亡,吴邪反手撑着腰,将句芒收入图景中休息。狼王精神抖擞的坐在他面前吐舌头,吴邪忍无可忍,掰着它嘴筒子给它合上。
“这精神体是二手的吧,与本体差距也太大了。”他自言自语。洗手间传来声音,吴邪转头看到张起灵从浴室出来,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着滴水的黑发。
“晨练刚回。”他言简意赅的说。吴邪顿生一种岁月不饶人的悲凉感,从背包中掏出因公护照和文件丢过去。
张起灵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微沉。
“表兄弟?”
“对,一会到外人面前记得喊哥。”吴邪盘着腿坐在地上,擦着火机点了根烟。此刻哨兵精神状态十分平和愉悦,小小的尼古丁造不成干扰,张起灵脸更冷了,没说什么,将证件塞进口袋。
登机口前,张起灵与吴邪各带了一只登机箱,一左一右的坐着,中间隔了三张座椅。
“你离我这么远干嘛?”吴邪有点恼火的问。
“表兄弟。”张起灵开肩、挺背,双手扶在双膝上,标准坐姿板正地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的说。
原来是为了这三个字置气,吴邪有点好笑,转念想到两人的事实情况有有些心虚。僵持了五分钟,他刚要放下架子挪两个位置过去,一对情侣有说有笑的坐在两人中间。
吴邪:“……”
张起灵抿紧嘴巴。
两人原本的机票是经济舱。需要飞行13个小时,吴邪对于塔在这方面的公务细节十分不满,强行要求坎肩办理了升舱。尽管手下一直在唠叨“保密任务还是混迹在经济舱中不容易被发现”,但小三爷装没听到,丢下句“身体不能折叠,抱歉”。要不是任务人设受限,他可能会直升到头等去。
人多眼杂,上了飞机两个人再无二话,吴邪跟空乘要了毛毯,将座椅调好,蒙头便睡。他只觉得这一觉十分香甜,朦胧转醒看了看手表,发觉时间已经过去十小时。
“餐点没上过吗?”吴邪迷蒙的问身旁,他肚子已经饿了。
“上过,没叫醒你。”张起灵说着,递过来一只小小的透明包。吴邪打开看,竟然是旅行装的牙刷和牙膏。他只觉得头天晚上被折腾的腰酸背痛此刻化成神清气爽,立刻去洗手间洗漱整理,回到座位时,餐盘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
空乘来收餐盘时,将入境申请表和铅笔一起送了过来。吴邪填完自己的,顺手开始填张起灵的那一张,先在名字上写下“Qiling”,想起那一晚哨兵的自我介绍,用橡皮擦掉,改成了“kylin Zhang”。
“你会说英语么。”他问。张起灵点点头,吴邪沉吟。他对于张起灵出身的猜测原本已经偏向于东北方向,但吉林塔更多时候使用俄文作为通用外语。西藏塔出于历史的原因民族与关系混杂多变,多民族之前的方言也不易互通,使用英文反而更多。他不好意思再追问“记忆恢复一些了吗”这种会心一击的问题,只说,“你闭眼躺一会,我来梳理精神图景。”
飞机噪音巨大,张起灵登机后一直带着降噪耳机。时间太久了,吴邪怕他坚持不住。哨兵闻言十分顺从的阖目躺下,吴邪握住他的手。非肢体接触也能梳理,只是没有肢体接触那么稳定。温度从指间传来,张起灵睫毛颤了颤,耳根慢慢泛起一点红色。他反手将向导的指尖包在手心里,吴邪已经进入高原精神图景,并未察觉。
这里面还是雪景,没有丝毫的土地和植被裸露,但是周围环境更清晰、更平和,远没有第一次风雪交加的恶劣。吴邪沿着下山路慢慢行至湖畔,小木屋出现了变化,建起一道石头围墙,圈出院子。大部分石头是灰色的,少数几个大块的用红色颜料绘出莲花轮纹状,用色鲜艳纹路庄重,吴邪摸着下巴看了一会。
垒石在藏区有重要的意义,藏语称为“朵帮”,有阻秽禳灾和镇邪的作用。吴邪在几年前去过一次西藏塔,对于沿路的玛尼堆有些印象,但在中心建筑四周垒彩石圈地,他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精神图景中十分平和,他巡视了一圈,自认为没有太强的梳理需求,准备脱离。走之前想了想,将蔫巴巴的句芒唤了出来,放在一直紧跟他的狼王背上。
“毛里暖和,你帮我看着它。”吴邪拍拍高原狼的头。张起灵似乎没有给精神体取名,这头狼经常一脸傻样的吐着舌头,吴邪生怕本体给他取过什么狗名字。
转了机,到了得州,两人在SAT机场附近按车牌号取了车,立刻奔向安全屋。绝密任务中执行者与塔的联络存在“窗口期”,按约定时间,他们只剩最后十几分钟了。
“城市地图以及另外一个备用安全屋的地址发你的加密通讯上了。”仍然是胖子在北京塔接通吴邪的电话,时间紧张,他说得连珠炮一样。“包括服装,装备,全部点齐。晚宴在三日后,你们取到东西回到安全屋,我们再恢复通讯。”
“Copy that。顺利抵达,无人跟踪。设备清洁。哨兵稳定。”吴邪回的含含糊糊,似乎嘴里又叼上了烟。有塔内通讯进来,胖子切断了线,顺势接起了另外一头电话。
“打扰您休息了,有加急文件,我在住宿区一楼的接待大厅……”通讯的另外一端是塔里的常务通讯员,结结巴巴的解释。此刻是北京时间的深夜两点半,胖子立刻披上衣服乘电梯下楼。
哨兵住宿区是整个塔区最中心的地方,务必做到全时效隔音,确保所有哨兵在休息时可以借助室内白噪音平息状态。走廊的灯光昏暗,胖子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回声传的很远,快要走到大厅时,黑白色的熊猫猛地从他身后蹿出,一掌挥向黑暗!
食铁兽的攻击力十分惊人,一掌能达到500公斤的力量。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挡下了这势如破竹的一击,紧接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东北虎猛地踏出,对着熊发出低吼。
胖子被骗下楼随身没有带枪,只能从裤衩口袋里摸出一把短刀,横在身前。看到硕大的虎头和额上的王纹,他愣了愣。
“是吉林塔张家的哪位兄弟?”
黑暗中没有声音,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
“出来吧哥们,这是北京塔,我的主场。胖爷要是在这里的掉跟毫毛,信不信还没出大门,防御已经毙了你。”
有人自黑暗中慢慢走出来,站到精神体旁边。胖子有点惊讶,这张面孔有些许眼熟,似乎代表张家在公会中露面过。
“胖老板,我没有恶意,只是来找一个人。”张海客说。胖子心说你放屁,找人不能正大光明的找,偷偷摸摸把人骗下来算什么好汉,但初一交手他已经感觉到,对方是3s级哨兵,他是s级,动起手来讨不到好处。
胖子呵呵一笑,和颜悦色的问:“仁兄找谁?”他心里有谱,十有八九是吴邪捡到的那个姓张的小子。
“化名张坤,代号K。”张海客心急如焚,但表面上丝毫不显露,姿态平和中带着一丝傲慢。“他是我们塔的s级哨兵,精神图景不够稳定,偶尔会在任务中失忆。蒙贵塔收留感激不尽,请将人交还给我。”
胖子笑的嘴巴已经咧到了耳根,他的听觉超越了其他五感,听到了张海客加快的心率。
“人不在我们这里。”
“他的通讯器信号消失是在你们这里的。”张海客不耐烦的敲着东北虎的背。胖子的目光迅速一瞥,故作神秘地道:
“你想知道人去哪了?你来,胖爷告诉你他去哪了。”
不等张海客靠过来,他便一字一顿的说,
“他跟向导私奔啦。”
(八)
一天后的沃尔玛超市收银台,张起灵安静地站在柜台前和洋佬收银员僵持着。他的面前放着需要结账的各种食品,是吴邪提前列好单子要求采购的,诸如面包,酸奶,烤鸡,番茄和土豆。当然还有他专门列上去的几样——白兰地、西拉桃红以及细支万宝路淡烟。
“Passport please.”收银员说。张起灵掏出护照推过去,对方露出一脸果然的表情,将护照掷了回来。
“本州未满21岁不能买烟酒。”对方说着,指了指收银台上的一个标示牌。牌子上写着按照本州法律21岁成年,张起灵目光默默移回护照上。
塔按照骨龄为他制作证件,此时证件上他20岁零11个月。
“可以叫你家的成年人来购买。”售货员好心的补了一刀。张起灵将无法买走的三样东西留在一边,把食品装好,拎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出门找吴邪。
吴邪靠在自售机上喝汽水,冰凉的七喜气非常足,顶得他喉咙和鼻腔生疼,龇牙咧嘴地打了个嗝。圣城最热的季节里太阳晒得柏油路面都要化了,空气里扭曲出滚烫的热纹,吴邪见人回来,递过去一罐零度可乐。
张起灵摇了摇头。他两只手都占着,一副催着快走的意思,白皙的额头上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吴邪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纸,依次查看物资采买的状态。
“食物够一周,可以。强效阵痛药片,我买到了。”即使塔为他们配给好装备包,吴邪也喜欢按照自己的习惯重整物资。为了行动便携,他抛下了所有阵痛针剂,连夜伪造了两张处方,在CVS配齐了片剂。
“还有这个。”吴邪从口袋里掏出一盒12只装的避孕套塞进购物袋。张起灵垂眼看了看,说:“数量不够。”
“够。”吴邪喝掉最后一口汽水,“当啷”一声精准地掷入身旁的垃圾桶。“我行李里还有润滑液。”
“那就更不够了。”张起灵沉声说。吴邪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说这次换你去买吧。圣城是天主教城市,同性、婚前同居与堕胎违法。润滑液不好买,两个人也无法同时出现在计生用品架前。张起灵脸上浮起一层红晕,摇了摇头。
“那你省着点用,少几次咱们都痛快。”吴邪说着,提起脚边的药袋,向停车的方向走过去。张起灵紧紧跟着他,两人进到驾驶室先把空调开到最大,热气散掉,再将挡风玻璃全部升起来——这是本次行动吴邪最满意的部分,公会为他们调用的车带防弹玻璃,车体结实牢固,混迹在得州四处可见的大皮卡中丝毫不违和。
“Everything bigger in TX.”吴邪哼着歌,单手打着方向盘。这次入境只带了两条烟,不好买,他在克制着抽。他的护照被随手丢在中控上,张起灵眼尖,看到了上面写着的出生年份。
29岁,没到30。
“这次的任务目标,你还没有说。”张起灵侧过头看着吴邪。
“说过了,明晚我到现场,晚宴结束之前找目标人物取到目标物。你在旁边的建筑架重狙做监视掩护,记住,这是城市密集区,非必要不开火,开火可示警,不可伤人。”
M82A1远距离能把人当场打成碎块,城市任务中极少配备这把重狙。近些年塔对于任务的装备配发操作令人摸不到头脑,吴邪安慰道:“这种任务小事耳,以前没出过八百次也有一千次。不必开枪,帮我盯着场内动态,我去去就回。”
“任务目标,不是任务分配。”张起灵轻轻说,“我是你的搭档,不是下级。”
车厢里一阵沉默。吴邪吐出一口气,心想这小孩的性格果然难缠。
“好吧。你知道贝亚特丽斯·尤斯柴尔德吗?”身旁没有动静,吴邪瞥了一眼,对上了平静深邃的黑眸。“嗯……她是一个民族画家,代表作被视为战争中的精神支柱。但那时候他们的斗争不占上风,为了存活,贝亚特将画作售出给邻国的某位收藏家。由于这幅画太有名了,许多慈善主题与反战主题的晚宴以邀请到作品展出为荣,但是……”
“《夜色边缘的晚星》。”张起灵说,“战后民族主义认为贝亚特是被迫出售,一直坚持要将画作收回。无偿收回。”
“嗯,对,是的。你这不是知道吗!”
“查过一点资料。我们接的是哪一方的委托。”
“当然是画主的委托。”吴邪没好气的说,“尽管在战争中受到压迫十分悲惨,但强行无偿收回的行为十分不尊重画主的所有权。画主已经有二十年没有公开过这幅画了,此次是受到老朋友的邀请,在小型宴会上展出。在宴会结束之前,主办方会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将画交给我,由我秘密带出会场,最终按照塔的指示归物于主。”
还有一句话吴邪没有说。涉及到民族主义对抗十分复杂,塔既然接了画主的任务,已经无声地表达了立场。他接到邮件时任务书拖到底,浮出一行血红的小字:
务必不要暴露身份。
两人回到安全屋中,时间已到,收藏任务装备的房间密码锁熄灭,张起灵将四个大箱子依次拎出来。除了重狙和弹夹,还有一把AUG,一把沙漠涂装的克罗格。他在突击步枪和小巧的手枪之间犹豫着,吴邪蹲下,将克罗格取出来平摊在掌心给张起灵看。
“我的配枪,私人改装过,后坐力和开枪方式更适配我的手与习惯。”他说着,将枪插在大腿右外侧,向左边转过去。张起灵看到他的左腿武器带上是一把黑夜色短匕。
“我会带这两样武器入场。”
张起灵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在场外支援,带什么都听安排,便将突击步枪的枪口卸下,拆开刚买的避孕套套上,用润滑油里外擦拭了一遍。
“你以前肯定没少出野地任务。”吴邪十分确定的说。甚至是沙漠野地,懂得用套防沙炸膛。最后一口箱子拎着很轻,吴邪打开,抖出一地奇形怪状、花里胡哨的衣服。
张起灵擦着枪口的手一顿,两指伸到衣服堆中翻了翻,夹住一片布,缓缓拎起来。手臂举高,两人发现这是一件银色吊带晚礼服裙,塔夫绸细腻光滑闪闪发光,肩带上坠着吊牌,全新的,价格不菲。
吴邪抹了把脸。“他妈的,他们怎么把解大花的装备箱给我寄过来了啊……”
“吴邪,”张起灵手上都是润滑液,用手里的枪管将吊牌翻了个个给他看。“这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九)
“塔与我们通讯的窗口期是每三天一次,标准的说,是70个小时。”吴邪敲了敲手里的话机,“任何无线电波通讯设备都有被监听的可能性,保密程度再高,也存在信号波拦截破译的风险。因此,绝密任务时通讯必须使用卫星电话。”
按照卫星环绕地球公转的速度与周期,吴邪可以和胖子联系上的时间在取到原画后的第二天傍晚。此刻想打电话骂人也没辙,张起灵洗干净手,将抖落的衣服一件一件摆放在两人中间。
短假发,高开叉吊带裙,丝袜,浅色西装外套。吴邪烦弃的将丝袜拨弄到一边:“我不穿这个。”衣服里面掉下来一张纸,题头写着“正装晚宴Dress code”。张起灵捡起来,用平静的声音念道:
“正式晚宴穿着礼服裙时必须穿丝袜,不露腿是基本礼仪。袜带上有武器卡位,可以按作战习惯调适。你在伪装追踪课应该学过怎么穿高跟鞋,鞋子是你的码数,可以提前练练。祝任务顺利。”他把纸递过去,末尾潦草的写了个“解”字。
吴邪在心里将发小大骂了八百遍,盘腿坐在地板上生闷气。张起灵打开邀请函,心下了然。受邀请的人是Malus XIE,函中称呼为Miss。恐怕是原本应当承接任务的人的姓名和性别,临时换成了吴邪。
“任务身份与出入境身份区别越大,越容易脱身。”张起灵劝道,吴邪听出了安慰的意思。他闷声不吭的将尖头高跟鞋从地上拎起,别扭的穿上。
7公分的跟改变了他的重心,吴邪尝试着走了两步,扶住一旁墙壁。
“你先出去,”他对坐在地上静静看着的人说。张起灵已经闻到了向导濒临暴走的情绪,从善如流,拎起枪和保养耗材去了餐厅,还体贴的将门关上。
次日傍晚6点,圣城市中心红色礼堂。
本市最著名的景点是蜿蜒穿过城市中心的河,沿river walk河道建有百年历史的西班牙式建筑,观景漫步而行,有一种异于得州粗犷风格的精致古典。建筑群落几乎没有超越五层的高度,唯独有一栋高达20层的尖顶大楼,被称作红色礼堂。在附近遥遥向远处望过去,Shopping Mall还有一栋15层的建筑,张起灵应该已经带着重狙趴在了楼顶。
吴邪用虎口比划了一下。目测距离2000米,重狙8倍镜和火力范围可以覆盖。他原本以为红色礼堂描述的是建筑体的颜色,到地方才发觉入口处有一座肃穆优雅的天主教圣殿,教士身穿红色祭服站在门口,手沾着铜盆里的水,为每一个入场者轻洒头顶。
吴邪慢慢走过去。周六的晚宴开始前有“红弥撒”,唱诗祷告后正式开席,属于圣城特色。依次入场的宾客几乎都像他这样的装扮,在晚礼服外面披上一件正装外套,以示尊敬。受邀者显然有诸多时尚界名流,模特出身的俊男靓女个子极为高挑,吴邪181的身高加上晚礼服鞋并不扎眼。他亲眼看着一个至少190的女孩踩着恨天高、托着礼服裙从旁边过去,松了口气,不动声色的混入人群,在教堂倒数第二排坐下。
唱诗进行到《奇异恩典》,有人行至一旁,弯下腰询问:“Можно мне присесть?”
藏在内耳的耳麦响了,张起灵轻轻说:“她问可以坐下吗。”
吴邪没说话,将放在膝上的手翻了个面。他掌心潦草的画了一朵海棠花,询问的女孩优雅的拂裙子坐下,手一动,吴邪指缝间多了张小纸条。
“我弟弟在那里等你。”她嫣然一笑,用中文说。这是个身材瘦削的混血女孩,眉目间似乎有些高加索血统,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吴邪压低了声音,中文回道:“谢谢,借个火?”
“吸烟室有火柴,请自便。”女孩收拢小腿,为他让出空间。吴邪按照她指的方向走到教堂的小角落中,推门进去,立刻反锁。
纸条上写着“萨沙,20点45,西南角。”吴邪点起一支烟,焚掉纸条。空气里缓缓浮起二氧化硫和烟草味,交杂着不知名的香水,缓慢悠然散开。
“这地方挺有意思的。”他自言自语,耳麦里无回应,但他知道张起灵在听。“同性与堕胎违法,密闭空间吸大麻却可以。”
“早点出来,别待太久。”张起灵立刻说。
吴邪笑了笑,按熄了烟。他对着镜子慢悠悠的整理好衣服与头发,解雨臣为他准备的假发是栗色波波头,夹子别得他短发生疼。吴邪本身的皮肤偏白,脸看着安静,便没有化什么底妆,只是用高光与阴影柔和了鼻子与腮侧的棱角,假发刘海向前梳,厚重地压在眉眼上。
他出门前整装的时候张起灵一直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吴邪隐约感觉到哨兵情绪中有一丝不悦,忙解释道:“这个程度可以的,老外都脸盲,分不清亚洲人的面孔。”
张起灵没说什么,背着枪走了。吴邪对于这一代年轻人的思路懒得揣摩,自吸烟室出来,乘观光电梯至18楼。
他来迟了些,酒会已经开始了几分钟。立刻有侍者上前查验邀请函,吴邪将小小的外套脱下,一起交到对方手里。
“吧台在那边。您的项链真别致。”侍者赞道。蛇形的项链口尾相衔,挂在吴邪修长的脖颈上,眼睛在幽暗的灯下闪闪发光,似乎是用十分珍贵的红宝石制成。翠绿的蛇身仿真极了,吴邪向侍者微微一笑,姿态优雅地走到吧台去。
冷风开的很足,扑在他的裸背上。句芒扭动了一下,吴邪威胁地清了清嗓子,小蛇立刻静止,老实地进入入定状态。
这里场地呈椭圆形,灯光幽暗,墙壁上每各三米投下一盏小小的射灯,灯下挂着待拍卖的画。想找到目标物太容易了,三三两两的人端着酒簇拥在一副小小的画框前低声交谈着,与其他所有的画不同,这幅画用了金色裱框,意为“非卖品”。
《夜色边缘的晚星》。吴邪在吧台取了一杯酒,慢慢啜着,目光投过去打量。资料尺寸是3英尺乘4英尺,目测尺寸2英尺3英寸乘3英尺,资料上应该算入了框的大小。总面积不算大,任务难度削弱一半。
“需要打掉灯吗。”张起灵问,他的装备里配了亚音速子弹。
“不至于,总该有别的安排。”吴邪淡定的说。
无聊的谈话与酒会约莫进行了一个小时,这期间吴邪喝了三杯酒,只吃了一块冷餐三明治。塔夫绸料子太薄了,水一样丝滑地黏贴在身上,多吃一口他便疑心肚子上要穿帮。耳麦里哨兵的呼吸稳定绵长,近乎于无,有几次吴邪几乎以为对方不在频道中。
好无聊的任务,结束之后早点回去,还可以享受几天假期。吴邪这样想着,将Martini里的橄榄捞出来,百无聊赖地嚼。
8点半,灯光全部柔和的变得更暗,四周射灯关闭,只在场中投下光束。人群低声谈笑着步移,细碎钢琴声响起,后半场的舞会开始了。原来是在等这个时间,吴邪会意,装作对跳舞兴趣缺缺的样子,沿着会场行至西南角。
角落里已经有人站在那,混血面孔与教堂遇到的女孩有七八分相似,打扮上一股子ABC味。这人是个哨兵,吴邪面上不动,脖子上的蛇瞳孔却猛地缩紧。
“Xie?”
吴邪心说此邪非彼解,道:“萨沙。”对方笑的露出一口白牙,立刻热情的拥抱了一下吴邪的肩膀,用中文道:“嘿老朋友!好久不见。”
耳麦里传来很重的一声吐息,吴邪立刻说“没事”,十分自然地侧过头,与萨沙的贴面礼一触即分。这对混血儿恐怕都是变魔术的好手,不到半秒的接触中卷成一卷的画塞入吴邪手里,吴邪贴近墙的阴影,动作极快地抹了把高开叉的裙子,将薄薄一副贴腿收好。
他的长腿在纤薄的塔夫绸下行走,怎么看也看不出腿上竟然藏着一副画卷。两人故作旧视般地聊了几句,行至窗边,萨沙礼貌地说:“那么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吴邪松了口气,他又站又走几乎到了极限。他状似无意地在窗台上两长一短地敲了三下,示意高倍镜那头的人可以收工了。
耳麦里无示警,吴邪确定没有人跟着,向着出口走去。提前退场通常会对宾客象征性的搜身,但也只是侍者拍打一下男宾的上衣与裤装口袋,确认没有带走不该带的东西。女宾穿着轻薄贴身,没有这道程序。
还有五米就要到取衣帽的位置了,颈上的句芒忽然绞缠紧本体的脖子。吴邪呼吸一滞,脚步迟疑下来,他已经看到迎面过来了一个棕色皮肤的男人。
S级哨兵。精神体只有遇到有威胁性的情形才会紧张,要么对方来意不善,要么等级比他高。无论是哪种,恐怕都不好脱身。吴邪垂下眼深吸一口气,一息之间,对方拦住了他的去路。
“抱歉,您是独身过来的吗?”哨兵强势地问,目光落在吴邪颈上。高等级精神体施压可以迫使其他的精神体不安甚至消失,吴邪咬紧了牙,默默对抗着这股压力。句芒临近躁动边缘,他忽地感觉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回头。
背后五步远,原本应该在场外架狙掩护的人出现在此,一身黑色的西装,静静地看着他。舞池灯光下张起灵的脸俊美异常,他适时的伸出手,作出了邀请的手势。
“不,”吴邪回头对着洋佬一笑,“我的男伴来了。”
塔夫绸发出细碎绵密的声响,吴邪向着张起灵的方向迎上去,还有两三步时顿了顿,甩脱了脚上的高跟鞋。他赤足站在张起灵面前,两人身高差拉平,白皙的脚在曳地长裙边缘若有若无地露出脚趾,张起灵发觉吴邪完全无视了着装礼仪,光着腿过来的。
他扣紧了吴邪的背,将人拖拽过来,两人贴在一起。哨兵的黑色皮鞋有一点鞋跟,反而比赤足的吴邪高出一点点。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虽是询问,但他一手扶在吴邪的窄腰上,一手攥住了吴邪的手指。灯在他高挺的鼻梁打下阴影,吴邪的目光从鼻尖滑到薄唇,再滑到喉结。
“今夜我属于你。”吴邪用英文回。这是“不再更换舞伴”的标准回答,小哨兵紧紧攥住向导的手,带着他脚步轻快地滑入舞池。
(十)
细碎的钢琴声停止,乐队小提琴手站到麦克风前。《一步之遥》响起,吴邪贴近张起灵的身体。
“我不会探戈。”他遗憾的说。他们跳的简单的慢四步,张起灵肢体协调很好,吴邪在他臂弯中被轻松的带着旋转,一个节拍跳完,舞池边上的西班牙裔男人没走,仍然盯着他们。这种民间晚宴压根就不应该出现高等哨兵,S级必定是塔收编在案的特种作战人员,吴邪只能祈祷对方是某位权贵向塔借来的保镖。
他们向着舞池深处移动,音乐到最热烈的部分了,小提琴高亢的声音好像在哨兵的头盖骨上拉锯。吴邪勾住张起灵脖子,与他交换了一个深深的吻。大量向导素渡过去,张起灵眉头舒缓下来。吴邪在接吻中睁眼偷觑,看到他的额发长的盖眼,深邃的目光从发间射出来。
发觉吴邪睁开了眼,张起灵按着他腰侧的手上用力,将人紧紧摁在自己怀里。
“年轻就是好啊,”吴邪说,“啵个嘴就硬了。”他感觉到背上的手在轻轻摩挲,似笑非笑的侧过头,向外瞥了一眼。老外的脸皮超乎想象,竟然还在看着。
“小哥,我给你扎小辫的绳呢?”他把脸贴在张起灵锁骨上,问。
“格桑尔戴着。”
吴邪长长地哦了一声,那只傻狗居然有这么威风的名字。他今晚喝的酒后劲儿大,醉意上涌,颧骨发红发烫,支不住力的靠在舞伴身上。
张起灵又侧过头捉住他的唇。吴邪闭着眼睛笑,顺从的扬起下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诱,两人缠绵的亲了一会,音乐演奏致第二个高潮。提琴与爵士钢琴盖住绝大多数声音,张起灵恋恋不舍的贴着他的嘴角,声音极轻地说:
“那人给了你一副空白画布。”
吴邪的酒瞬间变成冷汗,从背上冒了出来。
“你怎么知……”
“你展开画卷的时候我看到了。”
“他妈的张起灵你用8倍镜看我大腿?”
张起灵目光从吴邪恼红的脸上划过,默默移到一边。任务中直呼搭档真名是非常不专业的行为,吴邪反思了一秒,问:“萨沙在哪?”
张起灵侧了侧头,凝神听了一息。
“不在这里。”
吴邪心里草了一声。情况变得扑朔迷离,当务之急是脱身出去,他立刻装作不胜酒力,偎到男人肩窝里。
“我喝多了,快点带我回家。”他用鼻子哼哼。张起灵毫不犹豫,立刻架起他往舞池外奔去。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行至出口,侍者和哨兵一前一后围了上来。张起灵用搂抱的姿势搀着吴邪的身体,说:“抱歉,我的恋人喝……”
吴邪弯下腰,“哇”地吐在了西裔男人的皮鞋上。
“……多了。”张起灵说,“我们出去清洗一下。”
难闻的味道散开,拦住他们的两人脸色异常扭曲。张起灵连忙拖起吴邪向外走,旁边捂着鼻子的宾客纷纷给他们让路。观光电梯刚好在本层,两人奔进去,门关合后吴邪快速将L层至10层全部按亮。
张起灵背撑着电梯壁爬上去,一拳砸灭了灯管。黑夜中明亮的外部电梯好像一颗活靶子,两个人对视一眼,精神体双双出现在身旁。
狼王将庞大的身体横亘在外,挡住狙击视线。吴邪已经从左腿内侧摸出了小巧的手枪,背贴角落半蹲下,开叉的裙摆滑落,露出修长结实的大腿和腿上捆着短匕的刀带。肌肉线条流畅遒劲,张起灵发觉吴邪的腿十分光滑,提前用蜡修整过。
“别看了,把刀拿走。”他一边将枪上膛一边说。男宾入场必经手动安检,张起灵身上没有任何随身武器。张起灵摇了摇头,指了指楼层按钮。
电梯在减速,但他们没有按下12层。
“有上膛声。”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正当防卫还击,非到万不得已,不要杀人。”他说着,句芒体型变大一倍,沿着电梯壁游向顶板。
电梯慢慢地停在了12层。梯门“叮”地一声慢慢打开,外面持枪的保镖立刻踏前,喝道:“不许动,手放在头上走出来!”
门全开了,电梯里没有人。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Mute的搜查能力有限,一人按住开门按钮,示意另外一人进去查看。窄小的观光电梯空空如也,两人同时看向顶板。
电梯里的人举起枪,外面的人立刻骂了一声“笨蛋”。
“打穿了电子板,梯厢会掉下去的!”话音刚落,电梯门“铛”的一声合上,整个梯厢猛地开始下坠!电梯里的人失重飞起,头撞上了顶板,陷入昏迷。
顶板裂开了一条缝,能看到上面趴伏的两个人紧紧抓着固定把手,摆脱忽然下坠带来的失重冲击。吴邪使出了最大的力气,竹叶青在黑暗中发出夺目的翠绿色光芒。
“准备减速!”再不减速就要坠落了,本栋古典建筑没有地下的部分。张起灵力量瞬间爆发,用力拉起紧急制动扳手。
向导为哨兵的五感调节,分别集中在视力、听觉、嗅觉、味觉与肌肉力量。越是高等的向导越会使用多种暗示实现更复杂的能力,诸如同时调整视力、耳前庭可以调整平衡力,视力、听力与力量三者叠加可以形成敏捷力。反向的,越复杂的暗示对向导本身消耗越大,吴邪额头上布满了汗,急促的呼吸着,对张起灵说:“一楼肯定有人守着,我们得从外部出去。”
张起灵从他手里取过枪,眼睛默默衡量着楼外的高度。电梯速度减缓,行至四层与三层之间,他连开五枪,击碎了玻璃。大块大块的玻璃如利刃般坠落,缝隙之间,他抱住吴邪的腰,从三层的高度跳了下去。
眩晕之间吴邪屏住了呼吸,风猎猎刮过耳畔,坠落的感觉激发了人本能的恐惧,他紧紧攀住张起灵的肩头。尽管与杭州塔和北京塔的哨兵搭档出过多次任务,但这次信仰一跃还是太超过了。吴邪竭力将哨兵的力量和平衡拉到最高,颈上的句芒无声地长大嘴巴,露出尖尖的毒牙,磕进他的动脉。
张起灵在地上轻盈的打了几个滚,一只手还不忘护住吴邪的后脑勺。两人的礼服擦了一身的土,张起灵顾不上爬起身,先扳住吴邪的脸,对着月光查看对方的状态。
两行蜿蜒的黑血从向导的鼻子中慢慢流出。吴邪喘匀了气,骂道:“我日,头好痛。”句芒一闪而过,精疲力竭的回到精神图景中休息。
“坚持一下,车在附近。”张起灵掏出前胸口袋上的白丝手帕,为吴邪抹掉鼻血。三声尖锐的响声划破夜空,有人鸣枪示警了。
“难办了啊……”吴邪喃喃的说。
另外一边的杭州正值上午11点,胖子揉着鼻子给坎肩解释:“就这么回事,你们关老师捡回去的哨兵是人吉林塔张家的孩子。”他挡在前面,对着坎肩猛打眼色。坎肩搞不明白挤眉弄眼的意思,疑惑的看看他又看看后面一身黑衣的男人。
张海客不耐烦起来。“好了,人到底在哪?我只要把人领回去,其他的既往不咎。”
“噢噢,张坤出任务了,您别担心,本塔给他提供了充足的医疗,确认状态稳定,由有经验的S级向导带出。”坎肩连忙找出出塔记录本,递给张海客看。
“任务级别两星级,走的时候做了登记,不信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胖子看到张海客的动作都静止了,连忙凑上来问
“怎么了,怎么了?”
出塔记录上,【出塔目的】一栏,在一串“绝密任务,无可奉告”下面,吴邪的瘦金体潦草的写着,“度蜜月”。
胖子:“……”
张海客:“……”
坎肩:“……其,其实……”
张海客咆哮道:“我家族长才24岁。24岁!原本好端端的,来了一趟杭州塔,清白都保不住了!”
“24岁,哈哈,24是有点年轻哈。不过呢,也到我国法定结婚年龄了!” 胖子干笑了两声,意识到了什么,忽地收住了。
“啥玩意,他是你家族长!?”
(十一)
圣安东尼奥1845年前归属墨西哥,后被得州军方收回。拉美裔众多,且拥有完善的公路系统,道路宽阔平直,高架交错纵横,总而言之,非常适合拍追车枪战大片。
当然,要不是真的追车枪战会更好。
“狗日的,进射击距离了。往左打,快快快!”吴邪在副驾驶上一边给AUG接弹夹,一边用右后视镜监察着后车的速度,有两辆大切诺基死死咬着不放。他肩上披着张起灵的西装外套,细细的吊带在刚才逃命时崩断了一根,挂不住肩,索性将两带交叉系在颈上。
吴邪真是太瘦了,张起灵这样想着,猛地向左打了一圈。一串火花打在右边车身上,刮走一层铁皮。后车不顾一切的要逼停他们,这样的速度和火力,明摆是亡命徒。
“开天窗!”吴邪按着额头叫到。方才跳楼时他用精神链接开大,不顾一切的驱使句芒的毒与自己血液融合,此时蛇毒反噬,太阳穴痛得好像被人夯过一棍子。
“你来开车,我去。”张起灵解开安全带,又按开了吴邪的安全带弹扣。吴邪没有跟他客气,论单兵作战能力和动态射击,同等级哨兵比向导更有实力。他麻利的翻到驾驶位上,坐在张起灵怀里,把住方向盘。
“吴邪,你在发烧。”张起灵托住他的腰,侧身将他轻轻放在座位上。
“没事,给我两粒消炎药!”
油门踩到地板,车速蹿到了190迈。吴邪将假发拽下来扔过去,张起灵会意,打开车窗,把假毛挂在右侧镜上。一串子弹立刻扫了过来,镜子与假发撕得粉碎。
“他们是真的想要我们的命。”吴邪的鼻血又流出来一点,他用手背堵住。被追成这个样子没法返回安全屋,他眯起眼睛,辨认着头顶依次闪过的路牌方向指示,急转弯拐上州际高架。开在先的切诺基转弯不及,被甩在高速路上,后车则急打转向,又追了上来。
张起灵在心里默默数着后车开枪的弹数。来追他们的人不多,一车只有两个。吴邪脑子乱哄哄的,理不清任务失败的节点,烦躁地说:“速战速决,附近有空军基地,别惊动军方。”
后车停止射击了。弹数刚好一夹,张起灵抓住这个空隙,立刻将AUG侧架到窗口,一枪一个前胎点爆。切诺基车身发出尖锐爆鸣音,左摇右摆后紧急刹车,甩尾停在了路中央。副驾探出头来气急败坏地打出一匣子弹,没什么用,吴邪已经驶出射击范围。
“漂亮啊小哥!”
没出一分钟,后车已经甩的看不见影。张起灵嘴角抿出一点笑意,手指仍扣在扳机上,目光扫过旁边的路牌。
“休斯敦方向”。
圣城开车到休市大约四小时,夜间车速快,近三个半小时他们已经抵达了城郊雷丁镇。车快没油了,正巧路边有一个露天停车场,两人带着装备下车,换了一辆皮卡。老版的车没有电子防盗系统,吴邪掏出on档线和start档线,打出火花,将车发动。
“早就说了,老美这个不锁车的习惯不好。”他振振有词,“充公了,回头让塔赔一辆新车给车主。”
当然,前提是还能顺利联系上塔的话。
张起灵开着车,吴邪将导航调出来给他看。目标地是休市滨海的一栋花园别墅,看位置价值不菲。他解释道:“这里不是安全屋,是解家的产业。房子看着小,实际上方圆十里的土地都被解雨臣买下了,这是我唯一有把握可以联系上他的地方。我应该想到的……这么顺利拿到东西,个中恐怕有诈。”
他将空白的画布在膝上展开。塔夫绸凉凉滑滑的拂过小腿,吴邪打了个寒战,缩了缩脚,格桑尔忽然出现,匍匐在他的脚下。
“啊这,这多不好意思。”吴邪的脚立刻陷入狼柔软的毛中,温暖舒适得叹出一口气。这场奔波耗时太久,他感到精疲力竭。
“出场时我看过,画框空了。”张起灵说,“你在高烧,要不要吃退烧药?”
“也就是说,画被取走了,但没到我们手里。你觉得追杀的人是什么来历?”
“恐怕不是画主。”
“不是画主,我们接了画主的委托,没道理大费周章骗到那儿去杀掉。”吴邪将脚埋在狼柔软的腹部下,沉思道:“那对混血儿姐弟……没有核实过他们的身份。画去哪了?追杀的人和萨沙是一伙的吗?为什么我要立场就被人盯上了?疑点太多。总而言之任务是失败了,当务之急想想怎么向塔解释吧。”
皮卡驶上了石子路,降低速度,白色洋房静静矗立在海边。车停稳后吴邪跳下来,拍亮门禁,用虹膜扫开了密码锁。门打开了,他松了口气。
“我能进,至少大花没反水。”他半开玩笑的说。门厅的灯幽暗亮起,客厅不大,放着一张橡木四人餐桌。一道楼梯通往二层卧室,是非常典型的美式洋房建筑。
张起灵闪身进来,谨慎地将门反锁。一路逃命,两人的形象十分狼狈,张起灵的白衬衣几乎看不出本色,领结也扯松歪向了一边;吴邪的长裙刮破了一角,倒是没怎么沾土,昂贵的衣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摇摇晃晃的坐下,把格桑尔的头抱在怀里吸了一口。
“妈的,可算是安全抵达。”
张起灵在他旁边半蹲下,摸了摸他的额头,声音有些担忧:“吴邪,你烧的很厉害,得打退烧针剂。”
“别忙活了,傻小子。”吴邪笑道,“你没经历过结合热吧?”
赤裸裸的三个字被向导说出来,张起灵喉头发涩,耳根瞬间升温。结合热是相容性高的哨兵和向导之间发生的症状,主要表现为体温上升和性欲增强,缺乏自控能力。顾名思义,症状经性交结合后方可终止。
哨向界的基本常识之一,结合热期间的肉体结合是正式结合,正式结合后,双方之间的精神联系就很难断掉了。这种症状好像慢性病毒,一开始的哨向双方出于连接度高而在一起,共同生活或者性行为数次后,双方才会逐渐出现结合热。单方先爆发的情况十分常见,更有80%的概率发生在向导身上。
——因为向导主导双方在战斗中的节奏,对于哨兵的链接是入侵式的。他掌控着双方关系,也会更深地陷入这段关系。
吴邪仰起头,眉宇里全是飞扬的骄傲,高烧让他颧骨和眼皮发红,眼睛亮的好像天上的星。张起灵将他上半身抱在怀里,亲吻着耳侧,手沿着长裙的开叉滑进去,扳住吴邪的大腿,试图找到那片薄薄的布料。他摸了个空,手向上抬,勾到一根带子。饶是张起灵一贯冷静此刻也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拿高倍镜看这么仔细,还以为你看到了。”吴邪吐着热气说,“这衣服不能穿平角的,会露边。”边说着,边将开叉掀开给他看。
与裙子同色的纤细带子松松的卡在胯骨上,前面有一小片布料遮挡着。为了这次伪装任务,吴邪脱了全身的毛。张起灵只觉得血全部涌上头,耳垂红的快要滴出血来,吴邪当着他的面,满不在乎地将布料拨弄到一旁,露出光滑的下体。
为了穿长裙行走时胯部平整不露痕迹,他用了一点医用胶带,将性器向上贴住。他小心翼翼地撕下胶布,抱怨道:“好他妈别扭……”张起灵的大手覆上来揉搓了几下,掌心滚烫,掌下的性器迅速挺立。吴邪惊讶的触了一下他的额头,有些失望。
额温微凉,没有结合热,发作的只有他自己。
“润滑油呢?”他拉开张起灵的裤链,将紧绷绷困在裤子里的勃起释放出来。
“在……在枪箱子里。”张起灵的手扳着吴邪的肩,喉结急促滚动了两下。吴邪用柔软丝滑的塔夫绸下摆裹住了他的前端,帮他做手活。他低头刚好可以看到吴邪硬起来的东西高高顶在绸裙上,前端吐液,已经打湿了一小块面料。
枪箱留在了车上,两人显然都不太想开门去拿。吴邪将裙子后面掀到腰间,扶着墙跪趴在地板上,摆出标准的猫式伸展。
“用精液吧。”他漫不经心地说,没说用谁的。
张起灵揉捏着他的臀肉,将臀峰捏得发红。吴邪将毛剃的十分干净,从后面可以看到深红的阴囊与勃起下垂的性器坠在腿间,丁字裤没脱拨弄到一侧,细细的带子系在窄腰上。两峰之中,紧致的穴口轻微张合,发出无声邀请。狼王在一旁探头探脑,张起灵有些不悦地瞥了一眼,精神体即刻收回图景。
即使是向导,也未必理所应当地臣服在哨兵身下,只是他们碰巧是一对同性哨向。两人的性事一直是由吴邪主导的,杭州塔关根关老师,军界成名多年,南屏山那一夜却心甘情愿地躺在他身下打开自己,想到这里,张起灵心跳得十分剧烈,按着吴邪的大腿外侧,将腿并拢。
他把阴茎插在吴邪大腿之间,缓缓挺腰,摩擦着嫩滑的腿缝。他的性器很长,大腿并拢堪堪夹住粗硬的茎身。吴邪低下头,看到张起灵膨大的龟头从他的腿缝间探出,腺液沿着冠状沟和性器下的青筋蜿蜒,在他的大腿内侧和阴囊根部擦出一片水痕。
吴邪腾出一只手去刺激张起灵的马眼,哨兵呼吸急促,也伸出一只手用绸裙下摆裹住吴邪的前面。这下吴邪知道为什么方才张起灵喘的那么厉害了——绸缎凉滑柔软,水一样柔柔地划过龟头和阴茎上突起的筋,他忍不住连声呻吟。百忙中还不忘调侃一句:“缎子滑还是我腿滑?”
张起灵一口咬上他的肩膀。他的手依次捏过吴邪的锁骨、乳尖、肚脐和性器,最后勾住丁字裤的前端,将这个魅惑的玩意给吴邪穿好。
“你更滑。”
“什么,你……啊,啊……哈……”
张起灵勾住腰上的细带,上下拉紧。略带弹性的绳快速摩擦过臀眼,吴邪半张着嘴,喉咙溢出一串乱七八糟的喘叫。
“别……别勾了!”
粗糙的绳两下就将褶皱磨红,微微肿起来。肿胀让穴口更加敏感,吴邪摆着腰试图挣脱未果,下意识地直起身体,大腿并拢夹得极紧,张起灵忍不住加快了腿交的节奏,空荡的客厅中回响着“啪啪”声。他试图用刺激促使自己更快地高潮,奈何吴邪比他敏感得多,十多下冲撞之后刚摸到射意的边,吴邪已经弓着腰,悉数射在绸裙中。
“……哈……啊……小哥……”吴邪浑身颤抖着,精液一股一股喷薄出来,裙子下摆脏的没法看。张起灵将他紧紧抱在怀中等着高潮余韵过去,吴邪用滚烫的胳膊揽住他的颈子。
“给我扩张。”他哑声说。释放不算结合,结合热期间的高潮令身体内部格外空虚,吴邪觉得自己烫的快化了,烦躁地在张起灵胸膛上扭动。
张起灵垂下睫毛看了一眼沾了土的裙摆。
“脏。”
他说着,将怀里的人翻过去,掰开嫩白的臀峰,舌尖抵上那朵红肿的雏菊。
(十二)
张起灵拉着吴邪的胯骨要他翘高屁股,方便自己舔舐的动作。吴邪手撑着地默默的想,难怪精神体是狼,这可真是属狗的。哨兵的舌头比他想象的灵活太多,舌尖一点一点舔过褶皱,又痛又痒又爽,吴邪嘶嘶地吸气,问:“你刚刚把我搞破皮了吧?”
“没有。”张起灵用舌面舔了一下,让吴邪自己感觉。他看到吴邪大腿根绷得已经出现三角凹陷,穴眼洇出一点点水,明白了对方体感很好,放下心来。
灵活的舌舔进肛口,一进一出模拟着性交的动作。舌塞进来的时候滚烫,拔出去时微凉的空气填入,刺激过剩,肠液一串串从臀眼中溢出。也不知道这人舌头是怎么长得,吴邪心里吐槽着,感觉到舌再次顶进来,沿着敏感的内壁转了一圈。
“妈的爽死了……”吴邪难耐的摆了下腰,他前面又硬了。耐心告罄,他催促着张起灵快点用手,但对方显然舔来了兴致,将裙子下摆高高卷起搭在他背上,口过穴又开始舔他的蛋,将两个深红色幼嫩的圆球吃得水光淋漓,接着将他翻过身,扳开大腿啃起了腿根。张起灵的脖子也很白,根处露出一些黑色线条,吴邪好奇地扯开了他的衬衣领口。
是纹身。随着口交的动作,线条缓缓蔓延,向下爬满整个胸膛。吴邪手上用力,拽绷了两颗扣子,可以看到上半部分图案是昂首的麒麟,头顶火纹,怒视着他。
狼崽子身上藏着不少秘密,吴邪皱起眉,略一思索,头痛的好像要炸了一样。他捂着额头呻吟,张起灵连忙松开他的腿根,擦着唇角俯视着吴邪的身体。
这会吴邪的性器翘的很高,将塔夫绸裙子顶成一个小塔,结合热的缘故刺激得腺液大量流出,塔尖湿漉漉的,散发着腥膻暧昧的味道。他的腰上一丝赘肉都没有,紧绷结实,在裙子下极窄极薄,长期扛枪和锻炼的缘故胸肌膨起,包裹在银色裙胸中竟然胸大腰细,锁骨凹出两个勾人的窝。长裙不断在两腿间纠缠,夹杂着方才射出的精液,又湿又黏,吴邪有些烦躁的啧了一声,支力从地上爬起来,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
张起灵立刻将他推靠在墙上,声音低哑地说:“别脱。”
吴邪抬起一条腿,用光滑的大腿内侧蹭着哨兵的硬东西。
“喜欢这件裙装?”
张起灵没说话,顺势将孽根插到吴邪两腿之间,隔着塔夫绸顶他。
“说你喜欢。”
“我喜欢你。”
吴邪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心跳停了。张起灵贴着他的身体,将他紧紧圈禁在自己与墙中间,吻了下他的唇角。
“我喜欢你。”他的黑眸闪动,看着吴邪的眼睛,认真的又说了一次。
此刻不回应简直有失体统,吴邪立刻吻回去,张起灵却侧头躲开了。他扳着吴邪大腿将人轻松地托抱起来,就着这个姿势,将性器插入了一个头。
“怎么了?”吴邪没亲到,有些恼火的问。张起灵舔了舔上唇,他恍然大悟,继而失笑。
“没事,没事。”他托着张起灵的腮侧亲吻他的唇,吃到了淡淡的咸味液体。身体下滑,臀眼将整个性器都吃了进去,空虚一晚上的内里被填满,吴邪舒服得脚趾都蜷缩起来。他紧紧勾住哨兵的脖子,笑着说:“你可托好,别把我扔地上。”
张起灵抱着他在房间里走,随着走动的节奏抽插。吴邪也不闲着,两条长腿夹紧张起灵的腰,抬着屁股去迎合进出的孽根,插出了一阵咕叽咕叽的水声。走到餐桌旁边,张起灵索性将吴邪放在桌子上坐着,掰得他的大腿大张,让他看自己的小穴是怎么贪婪地吃下这根紫红的巨物。
这种场面十分淫靡色情,但他低估了关老师的脸皮。吴邪把开叉撕得更大,裙摆甩到一侧,两条长腿和腰腹都露出来。他把自己勃起的性器和阴囊都拨到一旁,看着青筋暴涨的那根整个推进肛口,拔出来的时候阴毛和茎身沾着透明黏液。张起灵不知疲倦地摆动着腰,一下下插的快捷有力,腹肌全都充血鼓起,块垒分明,昭示着蓬勃野性的美,吴邪忍不住摸了又摸。
张起灵这根东西又粗又长又直,他有些羡慕。他自诩自己的东西也算笑傲群雄,但是和张起灵比还略逊一筹,一边给自己手淫,一边调侃:“吃什么长这么大?教教我,我要有这东西,当年军校读书能拿第一名。”
张起灵动作一顿。
“什么第一名?”
“比鸟咯,”吴邪漫不经心地道,“你们集训的时候没玩过么。”
塔中集训条件有限,用的是公共澡堂,一排十多个淋浴头下连个分隔和帘子都没有。小男生自尊心作祟,总会在洗澡时偷偷看别人的大小,再和自己比一比。
张起灵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怎么比的?”
吴邪感受到他不悦的情绪,恶劣的笑起来,添油加醋地说:“服从性训练懂吗?特训五公里,跑倒数五名的人要脱光了趴在地上,东西都垂下来,谁大谁就赢了。输的人要爬三十米……”他正兴致勃勃的胡说八道,忽然被张起灵翻了过去,摁趴在桌面上,性器长驱直入。这一下插的很用力,前位的缘故刚好直直地顶上前列腺。
“你他妈……呃!”吴邪腰腹颤抖,穴里夹紧,一大股肠液浇到龟头上,又暖又滑,张起灵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摆动腰浅浅戳弄了两下这个位置,吴邪的呻吟溢出,肠液多的顺着肛口流出来,打湿了两人交合的位置。张起灵一把拉起吴邪的腰,把人抱走了。
“你又发什么疯!”吴邪骂道,昏头转向中感觉身子下坠,定睛一看,自己被抱到楼梯间。他趴在一阶上,跪在下面两阶上,张起灵将鸡巴重新塞进穴口,淡淡地说:“爬。”
吴邪:“???”
张起灵将裙摆收束在一起,放腰背上打了个结,方便吴邪的腿全部露出来。他顶住一戳就出水的前列腺暴力碾弄,见吴邪气喘吁吁了,便道:“爬到顶,射给你。”
“你……!”吴邪想挣脱,奈何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力量抗不过,身体又很想要。他尝试着向上挪了一阶,屁股和大腿用力,绷得很紧,这两下给张起灵夹的快要升天,半跪在他身后,粗重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背上。
台阶不多,只有十级。吴邪慢慢挪了五级,张起灵插他的节奏丝毫不减,他感觉腿已经被操软了,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张起灵只奔着他的敏感处肏,腺体根本受不了这么蛮力的挤压,腺液全都敦了出来,吴邪得前端水流成河,顺着蛋滴滴答答的淌在台阶上。
张起灵伸手摸了一把,迟疑地说:“吴邪,你失禁了。”
“你他吗放屁!”吴邪咬着牙道。他快射了,一直强行憋着,莫名其妙的不想认输。说话间,他又向上爬了一级。张起灵感觉到了吴邪动作的加快,立刻抓住窄腰,把性器推到最深。吴邪连忙腾出一只手掐住自己性器根部,马眼只吐出几滴白浊,强行中止了射精。他小腹剧烈起伏,后面绞紧了臀眼里含着的东西,张起灵深吸了一口气,将额头顶在吴邪背上压抑着射的欲望。
性交的尾声变成莫名其妙的竞争,一边拼命压着自己不射一边又努力的想让对方先缴械,两个人出了满身的汗。吴邪艰难的爬上最后一阶,喃喃骂道:“明儿我一定把这破玩意拆掉。”
张起灵没多废话,将他身体翻过来,一边狠命的冲撞一边飞快地给他手淫。两个人都憋了太久,这下双双到了高潮,张起灵慢慢动着腰射,吴邪感觉一股一股的精好像挤进了他血脉里,被灌得两眼失神。
他的东西翘着射得四处都是,两人前胸上、衬衣上吊带裙子上遍布白浊。结合热将欲望推至顶峰,张起灵已经结束了,吴邪的前端还在一小股一小股的漏着,阴囊下面发疼,似乎快要把脑髓射出来了。看到吴邪一直没有结束,两眼失了焦距一样,张起灵顾不上拔出来,连忙先将人抱在怀里。
“吴邪?”
吴邪眼睛回神,似乎是在精神图景中看到了什么。他动了动嘴,骂了一句“我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十三)
吴邪醒的时候闻到了一阵食物的香气。他呆滞的看着纯白色的天花板,足足思考了三分钟才把“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了”这三个哲学问题想清楚。解雨臣的房子专门设计容纳哨向在此休息,墙壁和天花板全部漆成纯白色,角落里放着6D音响,24h轻柔舒缓地播放流水声。
白噪音里夹杂着咕嘟咕嘟的水声,火苗舔着锅底的噼啪声,勺子刮擦碗底声。窗户外面已经有晚霞了,可想而知他睡了整个白天,吴邪赤裸着身体下床,打开衣柜,看到一排崭新整齐、绣着北京塔标志的常服。
解雨臣在塔中常穿标志性丝绸粉衬衣,常服与作训服不符合他的审美。吴邪曾经纳闷过,北京塔难道从不给解医生配发服装,今天找到了答案。
不是没发,是都被远远的丢到这里来了。他捡出两件穿上,新衣服浆过没洗,磨的他浑身别扭。楼梯上干干净净的,飘着一股家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显然某人打扫过卫生了。
吴邪下楼到厨房,热气与香气扑在脸上 。张起灵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先坐,马上就好。”他穿着白色战术背心和短裤,一身结实的肌肉与身上的粉色围裙怎么看怎么违和。
吴邪看了眼料理台,上面丢着一罐打开的红烧肉罐头。解医生的房子里竟然有这种珍稀战备物资,回锅的肉油气闻着很顶,吴邪捂着胃,拉开食品柜的门。里面密密麻麻垒着二十多包出前一丁。
“无论多有钱的人都会吃垃圾食品。”吴邪十分无语的将柜门关上,绝望地说,“我恨三明治和咸肉,要是有一碗白粥就好了。”
张起灵将电子炉上的一只罐子掀开盖,粮食香气冒出来,他真的煲了粥。
吴邪大乐。“哪来的米?”
张起灵的目光看向一旁。料理台上摆着两个大罐子,里面存放着速食燕麦片。他动作麻利地将粥盛在碗里,肉装盘,烤好的吐司端上桌子,两个人对坐,开始享受不中不洋的一餐。
吴邪夹了一块肉,吹了吹放到嘴里,立刻龇牙咧嘴的吐出来。
“吴邪。“张起灵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没事。“吴邪顿了顿,忍不住问,“你感受到了吗?”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张起灵一愣,摇了摇头。
吴邪垂下眼睛沉吟,大拇指和中指无意识的搓了搓。他焦灼思考时有抽烟的习惯,目前没这个条件,他只能烦躁的揉搓鼻子。张起灵静静的看着他,等他开口解释。
过分敏锐的听力、嗅觉、味觉,吴邪明显感觉到自己五感的提升。他与张起灵在自己的结合热中结合,对方的精神图景与他融合了。高潮的瞬间,他看到温暖恒春的西湖景有了四季,断桥残雪,上下一白。不仅如此,融合的瞬间,他看到了对方的过往。很碎片,但可以拼凑出一些经历。但他也十分清晰的感知到,变化只发生在自己身上,张起灵丝毫不受影响。
吴邪攥着筷子的手指用力,攥得发白。哨向之间的强链接与真爱一样举足轻重,他此刻竟然深深地羡慕起那对离婚未遂的哨向前辈。
张起灵放下筷子,轻轻掰开吴邪的右手握住。吴邪抬头,看到对方目光清澈直白,平静里含着一丝担忧。
算了,他想,毕竟年纪还小。
“你……”吴邪决定从简单的话题先入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张起灵活动了一下肩膀。“还好,基本痊愈。”
“我看到了年幼的你被很多人追逐,捉住,带回地牢关着。”吴邪沉声说,“这件事情你有印象吗?”
张起灵目光中有一丝惊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经历过如此悲惨的过往。他认真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这恐怕是你压抑自己、隐藏情感并且封闭精神图景源头。另外,我还看到你用刀割开了锁骨下方的皮肉,挖了一个东西出来。银白色纽扣状,似乎是——”
“定位器。”
“定位器。”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皮下植入的生物电定位器,实时监测人的位置和动向。塔只会给高危哨向或者罪犯植入这玩意,吴邪心里冒出来一股无名的火,张起灵用力攥了下他的手,低声说:“已经没事了。”
“但愿如此。”吴邪长叹一声。“滞留在这里未尝不是坏事,留出一点时间,让杭州塔的人去查你的来历。”
张起灵抬起眼睛来看他。与吴邪对他的感知不同,他只能微弱的感觉到一点对方的情绪,愤怒中似乎带着一点怜惜,不甚明了,稍纵即逝。
吴邪又夹起一筷子红烧肉,想了想,放在水杯里涮了涮。精神图景融合导致他的五感几近于哨兵,丧失了许多进食的乐趣。自己给自己的暗示好像没有起什么作用,吴邪面色狰狞的嚼了两口,找了张纸巾吐出来。
格桑尔精神抖擞地坐在桌子旁边地上吐舌头,看着盘子里的肉,口水流了满地。它似乎长大了一些,坐着都有半人高,吴邪简直怀疑自己可以骑上去出门遛两圈。
吴邪又涮了一块肉。张起灵连忙制止:“不给它吃。”精神体无法进食,讨要食物只是犬科动物的互动本性。向导当着狼王的面,将肉放在对面人的碗里。一人一狼都愣住了,半晌,狼悲切地呜咽起来。
“条件有限,回头爸爸给你搞点好肉。”吴邪对着张起灵似笑非笑地说。张起灵眉毛动了一下,不做声地吃了下去。
天色黑下来了。张起灵重新系上围裙洗碗,背影宽腰窄肩的,吴邪看的眼馋,凑上去抱了一下。产生强链接必然产生依恋感,他在心里默默唾弃着,把自己身体撕黏胶一样从哨兵背上揭下来,拎起一旁的垃圾袋。
“走了,出去遛会狗。”他说着,对格桑尔打了个呼哨。狼兴奋的围着他转了两圈,蹲在门口伸长舌头,吴邪把门打开,雪白的身影猛地蹿了出去。
吴邪笑了笑,关好门,拎着厨余慢悠悠地向着花园一角走过去。这栋房子他几年前借用过,隐约记得垃圾桶的位置。
他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了近24小时,塔没有主动联系他们,入房时用虹膜刷开密码锁,解雨臣在北京应该第一时间收到警报了,也没有启动建筑中的通讯设备。情况越发扑朔迷离,吴邪将口袋中的纸条团了团,塞进垃圾袋。每天清晨来收垃圾的是解家在北美专门打理这栋建筑的人,在必要情况下,可以用这种方式与发小联系。
他将铁皮垃圾桶的盖子取下来,把厨余丢进去。许多年没住人,连垃圾桶都有一股崭新的油漆味。格桑尔在吴邪腿边蹭着,忽地昂起头龇出牙,对着一旁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吴邪转过头去。足足有一米高的北美浣熊站在另外一只垃圾桶上,黑色的眼圈活像带了一对三角墨镜,它露出尖锐的牙,抬起两只尖锐的小黑爪子,与雪原狼对峙。
“唉,唉,自己人,不许打。”吴邪松了口气,先半蹲下搂住雪原狼的脖颈,给它顺毛安抚。“看到那对黑爪子了没?你只有牙咬,人家有嘴,还能站着扇大比斗。对上会吃亏的。”他转过头去,道:“好久不见,进屋喝杯热茶?”
大浣熊目露凶光地一跃而下,格桑尔反应极快,跳起来一头将它撞歪在地。吴邪连声大骂“我草”,就地打了个滚,躲开浣熊的锋利一抓。
张起灵在厨房一愣,立刻飞快地拉开门跑了出来。远远地听到吴邪骂声不绝于耳,人拿圆形盾状物上下挥舞;跑近发现那是铁皮垃圾桶盖子,吴邪正拎着狂扇浣熊的嘴巴子。
“快来帮忙!”感觉到哨兵的靠近,吴邪连忙大喊。张起灵的战斗默契一秒到位,立刻端起旁边的空桶,吴邪猛抽两下之后闪身,哨兵瞄准空隙,“当啷”一声将浣熊扣在里面。
巨大的浣熊暴躁地在垃圾桶中冲撞,张起灵用力死死箍住不松手,格桑尔连忙跳到桶底坐着,压住震动。吴邪跌坐在地上,一头都是汗,喃喃地道:“这是物种变异了么……”他声音哽住,看着前方。
“坏了,小哥。这里还有一只。”
花园稀松的篱笆缝隙中,另外一只一米多高的北美浣熊弯腰钻了过来。它眨巴着闪闪发光的小眼睛,抬爪擦擦黑鼻头,笑容可掬地说:
“好精彩啊二位!夜袭花园,为民除害?”
是黑眼镜的声音。
(十四)
一刻钟后,张起灵、吴邪和黑眼镜坐在解雨臣洋房的餐桌旁,每个人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黑眼镜笑着喝了一口,评价道:“口感像高乐高。”
吴邪看着浣熊跳上空椅子,皱起眉头。“这是精神体还是活体?”
“精神体。活的可能带狂犬病毒,可不敢放进解老板屋子。”
“还是离这玩意远点吧。”
“我认识一个人,他的精神体是犰狳。”
犰狳携带麻风病,吴邪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谁说哨向界的精神体没有鄙视链?句芒第一个不答应。
“你们从圣城逃出的当晚,安全屋就被条子查了。消息传回北京塔,解雨臣花了点力气去查,发现你们俩一入境就被盯上。猜猜是谁干的?
他把几张资料推给吴邪,饶有兴味的盯着张起灵打量。张起灵淡然回视着,神色松弛大方,黑眼镜的笑意越来越深。
吴邪将资料翻开,牙齿咬的嘎嘣响。是那对姐弟,资料上显示二人是俄亚混血,女的叫阿宁,俄文名莲娜;男的叫萨沙,中文名江子算。照片是两人几年前的生活照,穿得十分日常,勾肩搭背地对牢镜头笑。吴邪磨牙:“你俩最好祈祷别让我再遇到。”
黑眼镜将双手抱在脑后,懒懒地说,“追杀你们的人隶属于大卫之盾,也就是一直试图抢回贝亚特画作的组织。《晚星》这幅画许多年没有公开展出,这次他们势在必得,不仅派出许多成员做外围接应,更是花了大价钱委托裘德考公司,派出高等哨兵进入场中窃取。”
“我听过这个公司的名字。”吴邪接话,出发前他浏览了一些北美塔的资料。与国内不同,北美近乎一半的塔是私人筹资建设的,通过高额加钱吸纳哨向特种作战人员,形同雇佣兵公司。他抬起一只手,制止黑眼镜的话。
“让我捋捋逻辑。如果大卫之盾得手了,根本犯不着追杀我们。所以其实画在阿宁和江子算手中,裘德考公司在黑吃黑?”
“Bingo!”黑眼镜拍了下掌,“混血儿姐弟一开始就打算吞掉画作,我们猜测他们黑掉了画主那边的权限,拿到了你们二人的委托信息。之后假装画主的人接近,将画调虎离山之后,向大卫之盾通报画在你们这里。”
“——然后他们俩拿着真画逃之夭夭了。”吴邪说着,用力按了按额头。《晚星》价值连城,难怪裘德考公司铤而走险。想到这里,他恼火地道:“太过分了 ,零元购是本地特色么!”
张起灵在一旁伸过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句芒一整天没有出现,他有些担心对方的健康状况。而吴邪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开始讨价还价。“任务失败虽然有我不察的过失所在,但对方实力非凡,人在暗我在明,我只能负四成,不,三成责任。”
“塔会给你一个处分,责令你闭关几天,写几万字检讨汇报,然后要求你用个人所得赔偿画主。”黑眼镜说了个数,吴邪肉痛的倒吸一口冷气。回去求二叔三叔付账有些丢脸,他盘算着向发小借钱的可行性。
“置于这位小兄弟,可就不一定了哦。”黑眼镜看向张起灵,吴邪心里一沉。
任务失败,塔对于哨兵的处分往往比向导更重。在常规认知中,向导是辅助功能,哨兵才是任务达成的核心。
“这不公平。顺利时我们同工同酬,失败了重罚小哥,没有这种道理。”吴邪脸色十分难看。
“关上校,你目前的处分内容是杭州塔替你在公会活动的结果,但是他可不行。370号原塔不明,无处认领,暂留在贵塔而已,本次任务结束,赏罚由公会分配。哦——”黑眼镜顿了顿,对着吴邪阴沉可怕的脸说,“任务以你们携带画作离境为结束。”
“明白了。这对混血儿现在在哪呢?”吴邪咬紧牙根,笑着问。
黑眼镜推过去两张船票。张起灵伸手接过,皇家加勒比公司开发的海上豪华游轮“量子号”。头等舱,写着二人的名字。
“画主与瑞恩罗恰德公司生意上来往很多,这是北京塔接下护送任务的主要原因。解老板不能失合作伙伴的约,因此,后续的任务全部由瑞恩罗恰德公司资助,不惜一切代价,请二位务必将画取回。”
“好说。”吴邪按住张起灵拿船票的手,“我有一个附加条件。帮我在国内查查小哥的来历,西藏塔、广西塔或者吉林塔,他……”
格桑尔摇头晃脑的坐在黑眼镜旁边,被撸了两把头顶毛。黑眼镜拍拍它的大脑袋,有些惊讶的反问,“这是长白山雪原狼,你不知道?”
吴邪终于忍无可忍的说:“你是白雪公主吗,怎么跟每种动物都这么熟?”
黑眼镜笑了。“吉林塔张家不好惹,查可以,得加钱。”
“先记解老板账上。”
“成交。”
“成交。”
张起灵目光在二人之间移回,对着狼王pi了一声。格桑尔被挠耳根正舒服,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没有搭理本体,对面椅子上的浣熊在可可杯子里洗起爪子来。
与此同时的旧金山海关,胖子穿着大背心、花裤衩,披着半袖戴着墨镜,打扮成热带风情游客状,拖着行李边玩手机边排队。旁边张海客依然是一身黑衣,长袖长裤,冷冷地道:“这里不能用手机。”
“得了。”胖子眼睛没抬,手指飞快地打字,“民不举官不究,你不说谁知道。”旁边有海关警察上前摆了摆手,他连声说“好好好”,将手机收进口袋里。信号不好,他给吴邪邮箱发的消息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队伍很长,排队很无聊,两个人跟着队慢慢的挪,有一搭没一搭用中文聊天。
“你家族长八百年不出来见一次人,还以为是个老头子,原来这么年轻。”
“族长不轻易出任务。”张海客语焉不详的说。
胖子恼了。“不是,你有没有点合作意识,能不能给句痛快话。人怎么失忆的,找到之后怎么办,万一要找到他俩,他俩结婚了,你族长还心甘情愿当杭州塔赘婿呢你……”
“你胡说八道!”张海客气的大喝到,“族长没法和向导产生精神链接,杭州塔想拐带S级哨兵,做梦!”
周围有人看过来,两个人都沉默了。半晌,胖子面色古怪地问:“没法链接?”
张海客额头上青筋乱跳,紧闭着嘴忍了半天,才低声说:“族长天生觉醒3S+级的哨兵能力,不知道是否超级的缘故,他的精神图景是封闭的。第一次萌发精神体时只有六岁,狂躁症暴走了,我们花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他。他拒绝别人进入图景,每次狂躁都靠自我意识恢复。代偿性地会出现不同程度失忆,所以吉林塔给他植入了一个皮下定位。”
听到这里,胖子脸色柔和下来,同情的拍了拍张海客的肩膀。只听描述就知道这种程度会被公会判定为“高危哨兵”,年轻的张家族长可以继续在自家塔里生活,应当是实时定位与张家申请过的缘故。
哨兵之所以需要定期经向导梳理精神图景,清除杂物,重筑中心建筑,就是怕图景紊乱导致本人狂躁,无差别攻击他人。
他想起来吴邪出发前的电话。
【……我在他精神图景中看到大片的湖泊,形状近似天池。】
“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个向导帮他梳理过了,会发生什么?”胖子犹豫的问。
“这事没可能,族长精神屏障非常厉害。”张海客斩钉截铁的说,“吉林塔首席向导也无法穿越那片暴风雪。”
“你先别说行不行 ,你就说会怎么样。”
“会……会恢复记忆?不能吧,恢复记忆他为什么不联系我?”
轮到他们递交护照了,两个人闭上了嘴巴。塔给他们做的证件又是“表兄弟”,审查官狐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几圈。胖子立刻深吸一口气将肚子收回去,张海客僵硬的露出牙齿,扭出胖子的招牌笑容。
“欢迎来到北美!”洋佬热情地说,将深蓝色章子盖到尾页,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我就说了老外对着亚洲人都脸盲。”胖子振振有词,手插到口袋里,摸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邮件发出去了。
(十五)
黑眼镜帮他们打开小洋房的地下武器库后便离开了。两人休养了40个小时,临行前一夜补充弹药装备,准备重新上路。
张起灵发尾越长越长,为了行动方便,吴邪只能用匕首一点点削短。额发长的遮住眼,张起灵不让动,吴邪拿他没办法,晚上两人面对面躺着,吴邪总是忍不住伸手理顺,帮对方把黝黑的眼眉露出来。
房子的地面建筑不算太大,二层只有一主一次两间卧室,出于做客的礼貌,两人挤在客卧窄窄的单人床上共憩。“比夜训条件好多了,”吴邪半开玩笑地说,“杭州塔每年野外训练都在雨季,配发的单人行军帐篷质量特别差。晚上撑开睡觉,外面大雨,里面中雨。”
“句芒三天没有出现过了。”张起灵问。
吴邪抿了抿嘴吧。他没好意思说竹叶青被雪埋得冬眠了几天,至今也没有告诉张起灵精神图景的变化。
“闭上眼,让我看看你的图景状态。”他说。执行任务之前维稳是向导的核心工作,张起灵顺从的闭上眼睛。
当向导进入哨兵精神图景时,自我操控基本是全部丧失的。也就是说,如同灵魂剥离一般,向导自身躯体感官丧失,也无法驱动。这是向导肉体最为薄弱的时刻,因此,梳理往往在非常安全的环境中进行,绝大多数情况下要在塔中白噪音室展开。而哨兵是被动接受入侵,对于梳理的感受更像是大脑皮层按摩,会感觉到轻松与舒适。如果链接稳固,可以小幅度的动作。
S级以上能力强悍的哨兵在梳理过程中杀死向导并非难事,向对哨的梳理必须在绝对信任对方的情况下进行。张起灵慢慢睁开眼睛,注视着吴邪平静的面孔。
吴邪在他的雪地高原中行走。湖畔的小木屋还在,但走进才能发现,屋子已经破败不堪,尽管石头围墙挡掉了一部分狂风,却依然不能延缓这栋屋子坍缩的速度。他望了一会波光粼粼的湖面,寒风吹动,耳畔传来破碎的铃声。
小木屋的檐下挂着一串风铃,整体翠绿色,铃铛上面的悬绳做成小蛇形状。吴邪年幼时有一串一模一样的风铃,母亲挂在老宅屋檐下,春风拂动,母亲就笑着说春神来了。他生在惊蛰,每年生日伴随着响铃,恍若时光倒流,享尽温柔。
他发了一会呆,将风铃摘下。吴邪为哨兵梳理完精神图景后,习惯在对方中心建筑处挂上这串蛇形铃铛作为自己的标识,被胖子吐槽“跟狗撒尿似的走到哪留到哪”。没有链接的哨向只能在图景中维持自身的元素,外来元素很快会被自我意识吞噬殆尽。
风铃在掌中伴随着寒风消失,吴邪轻轻呼出一口郁气。冰冷的空气在温热的脸上扑得酥麻麻的,他退出精神图景,发觉是张起灵在亲他。对方亲的缠绵且小心翼翼,紧紧搂着他的上半身。口对口吸取向导素能让哨兵感觉到舒适安全,尤其是他们这种有了性生活的伴侣,吸取多了几分情色的意味。
与冷静的外表不同,张起灵一直对他有欲望。此刻硬邦邦贴着他大腿,吴邪却没有做爱的意思。张起灵静静的拥着他,体温微凉,吴邪怔了半晌,最后说:“睡吧。”
他心情不好,张起灵也不勉强,只静静将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阖目休息。这个姿势好像回到第一天吴邪捡到他的时候,黑发蹭得下巴很痒,吴邪用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着他的头发。
是否若有若无的情愫全部构想于吊桥之上?
又或许年轻的孩子受重伤又失忆,遇到的第一个向导是自己,被强行打开精神图景后,产生了雏鸟依赖?
“睡吧,”吴邪喃喃地说,“养精蓄锐,准备一战。”
话虽然这样说,可次日两个人提着行李走上跳板,吴邪油然生出一股度蜜月的感觉。
“量子号”从休斯敦入港,一日后离港。航线沿着北美南部海岸线东行,途径路易斯安娜、阿拉巴马,最终在佛罗里达上岸,是一条舒适的亚热带海洋旅行线。解雨臣送来的头层舱票待遇优渥,踏上甲板,立刻有穿着制服、带着白手套的管家迎上来,将两人行李接过去,在前引路。
“解先生已经给二位开通最高权限,两位可以通过贵宾通道体验船上所有设施,包括顶层的海景餐厅、微光酒吧以及顶层无边泳池和高空跳伞。””管家笑吟吟地解释,“本游轮最大的特色是海上高空跳伞体验,我们使用的不是摇臂跳台,是观光直升机哦。甲板顶层配有直升机起降场,必要的时候可以做医疗急救运输。”
“谢谢,希望我们都用不到。”吴邪彬彬有礼的回。他们住的房间在整个船属于比较高的位置,需要乘电梯上去。天气十分适宜,吴邪笑着说我先去甲板走走。
眼看着张起灵和管家进了电梯,绿光一闪,句芒已经挂在吴邪脖子上,一人一蛇对着咸湿温暖的海风深深吸气。二等舱与三等舱的乘客尚在排队检票,趁着船上还没有热闹起来,吴邪决定四处转转。
“量子号”是大型豪华游轮,游客约4000人,其中多数是拖家带口来享受假期的,一家子有老有小吵吵闹闹地从他身旁过去。北美许多小有储蓄的老年人喜欢将游轮当做养老院一样住,走出十多米,他便看到了两个头发全白的老头坐在轮椅上眺望大海,一个人的手放在另一人手上。
他慢慢走过二人身边。“上午好。”其中一个老人温和地说。这是一对年迈的哨向同性伴侣,等级不高,几乎近似Mute,但可以看到他颈上的蛇。或许老了之后与伴侣一起乘游轮环游世界真是个不错的选择,也不知道对方白发会是什么样子。
“上午好。”吴邪状似轻快地回。喜欢一个人就会与他在脑子里过完一辈子,他有些悲哀的想。路牌指向餐厅,他在门口的公告处停下脚步。
头等舱金卡会员不仅可以享受全部公共设施,还有专供的酒吧、餐厅与艺术沙龙。吴邪在活动栏看到假面舞会的通告,又看到了夜间畅饮的酒牌,种类十分豪华。他伸了个懒腰,决定今晚带张起灵去喝酒。
(十六)
张起灵在房间中将行李安顿好,把携带的武器一一按习惯放置在得当的位置。吴邪的包短枪位空着,想必是习惯将克罗格随身携带,张起灵把他的空包放好,又打开自己的背囊。
背包的最里层藏着吴邪的玉扣,他放在修长的指间把玩,手指灵活地翻飞上挑着,玉饰表面光滑,几次差点摔落,但又被哨兵敏捷地捞回掌心。他将玉扣按在手中捏到温热,默默地想着心事。那一日结合之后,吴邪对他的感知几乎到了意念随心的程度。张起灵不知道吴邪产生了什么变化,这种结果让他判断二人的感情好似隔了一层雾一样。
格桑尔坐在旁边吐着舌头,毛太厚了,它不得不用嘴巴散热,在地板上滴出一小片口水。张起灵忍不住将傻子一样的狼嘴捏上,扳着精神体的脸,自问自答的说:
“你喜欢他?”
狼低低呜咽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
张起灵垂下眼睛。幼年精神图景崩塌之后,他经历了为期漫长的精神闭锁。张家无数医生与高级向导为他查看过,最终的结论是——他恐怕一生无法与任何向导产生链接。而这次的行动证明,这个结论仍有未尽之处。吴邪可以与他链接,甚至对他产生了结合热,这个事实令他悸动不已。可迄今为止,他没有任何对吴邪产生结合热的苗头。
或者说,张家的诊断是正确的,他根本没法产生结合热。这就好像哨向特种人群中的一种残缺性存在,终身孤独的哨兵,注定堕向黑暗的结局。张起灵摸了摸锁骨下方的伤口,纽扣状的装置是张家特制的定位器,带有抑制装置,不断地向躯体传输人工向导素。留有外接口,每7天就要注射补充一次。
哨向学员队遇到的毒贩本是他该执行的任务,但他遭到了多人的伏击,受伤后耽搁了回程。向导素消耗空了,他在狂躁状态下挖出了定位抑制装置,继而陷入昏迷。是吴邪——吴邪口对口过渡向导素给他,把他拉了回来。
他把玉扣按到心口。曾几何时“我喜欢你”和“我爱上你”这种简单的告白,在哨向精神图景的打开与共存中变得难以求证,至少,对于他这种情况而言,几乎无法证明。不存在的结合热,无法产生的强链接,留不住的蛇铃。
吴邪。吴邪去哪了?
启航日举办礼宾酒会是量子号的传统,当晚9点之后,头等舱的金卡客人身着正装,在微光酒吧开启了第一日的夜间happy hour。
吴邪花了一个下午在船上闲逛,到名牌服装店刷卡拎回来两套西装。他对张起灵在首次任务中一身黑色正装的样貌念念不忘,这次仍然为哨兵置办了黑衣白衬;轮到自己则忍不住露了一手,浅白色亚麻西装里是黑色蚕丝衬衣。二人站在吧台前都惹眼的要命,引得周围人频频回首与张望,这样高调的打扮不利于追踪和调查,张起灵心中疑虑,但面上不显。
吴邪轻扣案台,唤来酒保。“半打蚝,一瓶夏布利。你会做苦艾吗?”
酒保露出礼貌微笑,说请稍等,我为您叫一位专业的调酒师来。没一会,年轻的拉丁裔调酒师带着雪克杯到位,为吴邪递上冰好的杯子。翠绿的酒液注入杯中,调酒师低声说:“头等舱没有您要找的人,不过……”
吴邪将一沓崭新挺括的百元大钞递过去。对方满意的笑了,接过现钞用指甲掐了把确认厚度,拿了一只银勺子出来。他把白砂糖洒在勺中,用火机引燃烧焦,浸到酒液中搅了搅。微微散发药气的酒立刻芳香扑鼻,张起灵敏锐的闻出蒸馏酒的数数高于60度以上。吴邪轻轻嗅了一下,赞叹道:“好手艺。”
“二等舱有一位宁小姐,与您描述的相貌相仿。三等舱人非常多,找人需要时间。”调酒师用布巾擦着杯子上的水印。吴邪点点头,说请继续,酬劳加倍。
两人端着酒和食物来到角落,夏布利微酸可口,搭配甜口生蚝清爽得宜。吴邪将打开的蚝递过去,浅淡的腥味对哨兵的味觉有较大刺激,张起灵没有动食物,只轻轻抿了口酒,皱起眉头。
辛辣从舌尖烧到喉咙,又从他白皙的双颊慢慢泛上红色。吴邪笑着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为他调适五感。
“以前没喝过酒?”
张起灵摇摇头。所有的塔对没有伴侣的哨兵都要求禁烟禁酒,以免刺激到敏锐的感官。已婚哨兵有固定向导调适,不在管制序列中,因此酒精是仅属于成年人的狂欢。
酒精的刺激太过新奇,张起灵很快喝完了第一杯。吴邪拿起酒瓶倒下第二杯,看着对方微醺的眼睛。
“一口酒换一个秘密。”他把苦艾放到自己面前,“我也如此,公平交易。”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张起灵微微蹙眉道。
“是么?”吴邪率先抿了一口酒,一手半撑着头,姿态懒散得要命。“你的纹身为什么有时候看不到?”
张起灵抬手解开衬衣的第二枚扣子。他的脖根泛红,黑色线条已经显现出来了,吴邪恍然大悟,遇热显现的纹身,平日肤表正常时看不出来。前几次做爱,两人几乎是解了裤子就迫不及待地滚在一起,张起灵没脱过上衣,吴邪才没有察觉。
“图案是麒麟吗?”
”嗯。”
”有什么寓意?”
“是家族的一种血缘标志。”张起灵劝道,“吴邪,你喝的太多了。”
吴邪笑了,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他的眼睛比幽暗的灯还要亮,熠熠生辉,张起灵呆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有一副好酒量。
“别紧张,这才哪到哪。”吴邪又抿了一口高度酒,吐出灼热的气。“我一个朋友教我,做大事必须喝点酒,说出来的话才有说服力。咱们继续,你图景里的雪山是哪里?”
问题步步紧逼记忆的关键,这是颇有技巧的审讯,张起灵垂下眼睛。“在康巴洛,藏区山里的一个村子附近。”尖锐的问题会迫使回答者陷入繁复的逻辑思考,进而在作答时思路混乱,暴露真话。在最猝不及防时,审讯者往往会抛出最关键的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吴邪若无其事地问。
张起灵一口喝掉残留的半杯酒,按住吴邪的手。
“其实我……”
吴邪眉毛一挑,坐直身体。张起灵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没有……”
“结合热”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吴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龟孙子!”
张起灵立刻回头。酒精麻痹了他的敏锐度,他才发觉酒场另一头有精神体溜过去了,是一只鬼鬼祟祟的犰狳。句芒瞬间窜上吴邪的脖子,全身鳞片炸开,冲着犰狳的方向张大嘴巴斯哈。
犰狳以毒蛇为食,两种精神体遇上必定为不死不休的局面。张起灵连忙站起来,自己先晃了一下,打了个趔趄。吴邪已经先他一步跨出座位,向着精神体的方向追了过去。
“是江子算那个王八蛋的精神体!我跟他接触过,隔多远都能闻出来!”
江子算曾经抱过一把吴邪的肩膀,张起灵脸色难看起来。两人前后脚追了出去,甲板上已经空无一人,微凉的夜风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句芒!”吴邪厉声喝道。竹叶青掉在地上,又蜿蜒地爬回来,缠住吴邪的小腿,蛇头藏在他的膝盖后面。精神体享有动物的特长天赋,也具备物种基因压制,毒蛇的天敌极少,犰狳却恰好是其中一种。高地雪原狼适时地从阴暗处跃出,将湿漉漉的黑鼻头贴在甲板上细嗅。
“委屈你了宝贝儿,”吴邪摸了把狼头颈后面编着红绳的毛发,“找到重重有赏。”他心里有点不忍,格桑尔王是西藏民俗传说中的英雄,巨大的雪原狼王配上这个名字顶顶威风,此刻却变成狗子大小在地上闻来闻去。好在狼不太讲究这个,边嗅边向前走,尾巴几乎甩出残影。
张起灵按住额角。夏布利后劲大,风一吹酒更上头了,前面的一人一狼越走越远,趁着吴邪不注意,他两指并拢抵住颈动脉的位置,深吸一口气阖目,对着某个穴位猛地按下去。
原本褪淡的纹身墨色发亮,张起灵整个右臂骨骼与血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嘣”声,肩部、胸膛、上臂肌肉瞬间暴起,胸肌暴增,立刻将衬衣扣子崩掉了两枚。他活动着肩颈慢慢睁开眼,夜色里亮起一对莹绿色的狼瞳。
(下章真正的小狼吃关狗!)
(也可能是下下章!)
(十七)
格桑尔的追踪能力非常迅速,带着吴邪沿着甲板跑出数百米,来到一处楼梯下行口。风里夹着浓重的潮气,细雨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吴邪皱紧眉头。刚上船时他留意过天气预报,夜间有微雨,游轮因此也宣布首航日夜间关停室外水上游乐场,仅开放室内恒温池。楼梯通向的地方正是临时关闭的水上乐园,仅保留了必要的照明,远远望过去各种巨大设施形状各异,投下重重鬼影。
吴邪想招呼张起灵一起下去看看,转头却一愣。张起灵没有跟上来,他们之间的感知断了,哨兵不在他的附近,只有雪原狼亦步亦趋地紧跟着。细雨如丝,很快将雪白的毛打湿,格桑尔将水抖落,两只前爪烦躁地在甲板上踩来踩去。
吴邪屏息静气,沿着步梯轻快地溜下去,疾行几步翻过“临时关闭”告示牌,闪身躲进水上冲浪滑梯下方的阴影中。这里地形复杂,暗影极多,容易刺杀也容易被偷袭。他盘腿坐下,对着格桑尔打了三短一长的呼哨。吴家训狗用这个口哨表示“四周危险,注意警戒”,狼王竟然听懂了,紧挨着他坐下,竖起一对尖尖的毛茸茸的耳朵。吴邪忍不住搓了把它的耳根,夸道:“好孩子。”
他静静闭上眼,白唇竹叶青沿着湿滑的甲板轻快地游出去。蛇的听力、嗅觉与热敏与吴邪大脑无缝衔接,他几乎变成了句芒本身,嘶嘶地吐着蛇信,寻找敌人的位置。
3S级高共感向导的精神体技能,侦查。句芒无声地缠上水枪乐园的支撑架,与绿漆融为一体。黑暗中绿色几乎隐匿了,它缓缓上行,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近。
蛇的视力不好,无法看清周围环境,吴邪凭借之前看地图的印象,隐约记得水枪乐园上方是模拟冲浪池,句芒听到了细雨沙沙打在冲浪池中的水纹波动声。冲浪池旁边紧挨着阳光沙滩,有沙滩躺椅和巨大的阳伞,此刻刚好能避雨,句芒安静地游向阳伞方向,人声骤然清晰起来。附近隐蔽物不多,翠绿的小蛇在附近的躺椅下盘好,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犰狳不在附近,但男性的声音有些耳熟,吴邪立刻辨认出是江子算,他说了一串俄文。吴邪的父亲吴一穷曾经在工作中与苏联人打过交道,因此吴邪也略懂俄语,能听懂几个关键词。他心中一阵懊恼,如果张起灵在附近就好了,这位与吉林塔颇有渊源的哨兵显然俄文比他这个半吊子要强。
“……姐姐……交易……”江子算的大舌音气泡流畅,听着不像后天练成的。
对方说了几个数字,听起来像金额。
“……赌场。”这是江子算的声音,“现……”
吴邪在心里拼读。现场?现在?现钞?这幅画少说也能卖几个亿,现钞交易美版百元,估计需要十个拉杆箱。他想象了一下阿宁和江子算扛着四五个箱子下船的样子,被滑稽的场景逗乐了。
喝了点酒,人的思路特别容易魂游天外。谈话那边已经没有声音,似乎双方都已离去。吴邪屏息,句芒探出脑袋,向四周确认安全,准备绕行返回。刚刚游走到沙滩附近,忽地沙破土松,犰狳窜出来一口咬住句芒,将蛇吞了下去!
一阵剧痛砸在吴邪脑袋上,他忍不住大叫出声。精神体不会受到实质伤害,但精神体会破损,同时对本体大脑产生巨大冲击。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有人有人猛地拉了他一把,随即失去平衡,向后跌入冰冷的水里。
格桑尔叼着吴邪的后衣领,拖动着他在水下挪动。意识强行返回,吴邪艰难地睁开眼,他精神图景波动的太剧烈了,窒息呛了一口水。水池上方传来几声闷闷的破音,一排子弹射入水中。
吴邪大惊。他在水下艰难转了个身,来不及游远,岸上的人再次开了枪。尽管水的阻力消减了子弹速度,但射击距离太近了,杀伤力犹存。格桑尔整个狼横在吴邪的前面,这几枪直接扫射到它的躯体上,狼张了张嘴,在水中哀鸣了一声。
“草你大爷!”吴邪大怒,从腰间摸出手枪,脚踩住水池底借力一蹬猛地浮出水面。江子算正等着他憋不住气,端着枪守在岸边,见吴邪冒头,咧嘴露出一脸得逞的表情。
“老朋友,好久不见!”他脸上带着混血儿热情洋溢的笑容,枪口稳稳地对着吴邪。“两位不留在圣城享受假期,上船来度蜜月吗?”
他们在圣城被大卫之盾的人追杀十分狼狈,全拜姐弟俩所赐。吴邪气急反乐,嘲讽道:“你挺幼稚的啊,先偷画又偷袭我,怎么不从娘胎里直接托生成老麻子婆呢?”
越年轻有能力的男孩子越受不了被人说幼稚,江子算立刻变了脸色。他正要说什么,忽地一愣,抬头向上看。
吴邪也感觉到不对劲,一起抬头看上去。十米高的水上跳台不知何时蹲了一个黑色身影,瞬间纵跃而下。这简直不是正常人类能完成的高度和速度,江子算满脸不可思议,被张起灵撞翻在地。
“小哥!”吴邪惊叫道。落地堪称一声巨响,他怕张起灵腿摔骨折。几乎同时他也发觉了不对劲,张起灵的体型变了,似乎肩宽更宽,上臂与大腿位置粗了一圈,与之前修长的背影不同,这个样子更像……一头巨狼。
张起灵没有回头。这一撞气极大,多少带点私人恩怨,吴邪清晰地听到混血儿暴吼着吐出了两句英文脏话。他还没骂完,张起灵扼住他握枪的手,另一只手挥拳,重重地击中了他的鼻子。
“小哥,下了他的枪!”吴邪叫到。张起灵颇有技巧的一掰,枪便从江子算手中滑脱,吴邪疾步上前,一脚将枪踢入水中。江子算试图挣扎,张起灵立刻用力压住他的肘关节,吴邪清晰地听到惨叫声中隐约伴随着骨裂声。
“阿宁在哪?”吴邪上前,将枪口顶住对方太阳穴逼问道。江子算两眼发红,吞咽着鼻血断断续续地说:“你他妈的……做梦!”
一阵尖锐刺痛贯穿了大脑,似乎是犰狳咬穿了句芒的身体,吴邪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不再犹豫,卸下保险调转枪身,枪柄重重地给了江子算脑壳两下。
江子算带着一脸震惊昏了过去。吴邪丢下枪,半跪在地上按着头呻吟。
“……蛇。”张起灵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吴邪艰难解释,“蛇……犰狳……在沙滩里!”哨兵的瞳孔在黑暗里绿油油的,吴邪几乎怀疑自己痛出了幻觉。格桑尔反应极快,自他们身边一阵风似的向沙池方向蹿过去。张起灵立刻明白过来,追着狼的方向去找吴邪的精神体。
吴邪努力调整着呼吸。最痛的一阵过去,他勉强支起身,先解下腰带和武装带将江子算手脚捆了个结实。他下手黑,打的那两下能保证这人至少昏迷十小时,但一想到这人对着张起灵的精神体开了五枪,吴邪立刻拧紧了手中的皮绳,恨不得再给他头上来五下子。
小雨已经停了,月亮在乌云中露出头来,吴邪拖着捆得像死狗一样的江子算找到一处工具间,将他塞了进去。江子算留了很多鼻血,前胸都变得黏糊糊的,吴邪有些嫌弃,把他浑身上下搜了个遍,将手机和疑似联络设备的东西统统收走,末了扯下自己领带,把他的嘴紧紧系住。
距离航行到公海不到8小时了,赌场开放在即。吴邪将工具间门关紧,用铁丝拧上门栓,有些得意的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我要拿你去和你姐姐换画了,咱们看看是画重要还是你这条狗命重要。”
本体昏迷,精神体应当也出于无意识状态,雪原狼和张起灵却迟迟没有回来。吴邪放心不下,处理完江子算立刻赶到沙滩旁边。眼前的一幕几乎让他惊呆了:
这里被挖了数十个大坑,格桑尔一身连水带沙子,在坑中跳来跳去,玩的不亦乐乎。下过雨沙变得难以抖落,原本白色的狼王看上去活像一只黄白斑驳的土狗,而另外一头,张起灵正专心致志的挖着沙。他手里拎着一把蓝色的儿童铲,吴邪目光旁移,看到一个沙滩椅旁边放着只挖沙桶,里面插着几把五颜六色的铲子。
格桑尔快活地跳到他面前吐着舌头看他,吴邪将它头上的沙拂了两把,拍不干净。张起灵拎着铲子走过来,身上的白衬衫花的看不出颜色,吴邪震惊地看着他绿莹莹的瞳孔。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张起灵垂下眼睛。
“蛇。找不到。”
吴邪叹了口气。他接过儿童铲,蹲下身感受了一下精神体的具体位置,摸索着走过去,铲了两下,将死了一样的犰狳挖了出来。这玩意擅长挖沙打洞也喜欢藏匿在沙子中,吴邪看着畸形的头和密密麻麻斑点的背一阵恶心,用铲子将嘴部撬开,把闭气的句芒铲了出来。
“把这老麻子婆埋了,埋深点。”他龇牙咧嘴的说。格桑尔高兴的呜了一声,玩沙子是犬科的天性,张起灵的眼睛瞬间亮了。
“埋完你们三个都给我回去大洗洗!”吴邪咆哮道。
(十八)
控制江子算是一件大事,回到总统套房后,吴邪将张起灵和格桑尔一起赶进浴室去洗澡,自己则调查与任务的新进展匆匆写成邮件,发送到解雨臣的私人加密邮箱。他注意到自己的收件箱中躺着一封新的未读,点开来看,发件人竟然是胖子。
邮件正文只有一个句号,看的吴邪一头雾水。附件看上去像一份扫描的报告,吴邪把它点开,是来自于北京塔医学中心的研究报告,加密等级很高。
“《高等级哨向与精神体的融合界度研究》,”吴邪慢慢念出来。“好宏大的理论性题目,让我来看看有什么玄虚。”
报告的开头十分乏味,简明扼要的陈述了人类进化过程中,衍生出哨兵与向导等特种人类的历史,以及特种人群精神体的来源。关于精神体衍生的理论各不相同,获得最广泛支持的理论称为“微子说”。这篇报告基本观点也认为精神体是本体分裂产生的体外“它端”,其微子构成与本体完全一致,吴邪边看边打了个呵欠。
塔有一整套划分哨向等级的标准,其中最主要判断标准是本体对于精神体能力的控制。在这一数据列表下,最低等的F级哨向可以释放和收回精神体,但无法妥善控制;中间的B级可以短时间驱使精神体;S级则可以自如的驱使精神体加入战斗。到2S级,本体可获得精神体的特长,而3S级,本体与精神体出现高度融合。
目前已知最强的哨兵与向导等级即3S。譬如吴邪可以利用蛇的感官侦查,胖子能在三五秒中爆发熊的力量。吴邪将报告滑到最底,看到几段加粗的文字。
“理论上而言,3S哨向与精神体的融合并不是完全的。建模数据验算表示,在微子论框架下,极有可能出现3S+的特种人群,即本体与精神体从躯体到大脑层面的完全融合。这一推演结论亦符合了能量守恒论,当躯体能力大幅提升时,智力水平则会滑落向动物本能。3S+特种人群并非超级战士,而是不可控力量。”
吴邪一惊,丢下电脑,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浴室,打开门。
热气忽地散去,他看到张起灵占据浴室一角,或者说,警惕地缩在浴室一角,盯着另一端地上哗哗放热水的手持式花洒。格桑尔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滩夹着沙的水。旁边还有一些黑白条状布料,吴邪艰难地辨认了一下,应该是张起灵的西装外套与衬衣残骸。
他用狼的姿态蹲坐着,上半身肌肉蓬勃狰狞,半身麒麟纹身黑的发亮。灯光下张起灵的瞳孔不再发绿,而是亮黄色。乌黑略长的头发上,竖着一对尖尖的狼耳朵。
“小哥,你……”狼耳朵敏感的动了一下,转向有声音的方向。吴邪慢慢走到他的面前蹲下,直视着黄色的狼瞳。
“你究竟能与精神体融合到什么程度?”
张起灵眸光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听着与格桑尔的动静差不多。语言能力退化了,吴邪思忖着,忍不住伸出手,揉了一把毛茸茸的耳根。狼耳在他掌中抖了抖,张起灵将下巴安静的搁在他的膝盖上。
“多久才能变回去?”
一双狼耳变成飞机耳,吴邪揉了又揉。张起灵喉咙里发出咕哝声,半眯着眼睛。浴室里的水汽又热又潮,方才挖沙的土还黏在两人身上,吴邪叹了口气,决定先收拾舒坦再想办法。
他站起来脱掉长裤,光着一双长腿走过去捡花洒。两条又直又结实的腿从略长的黑色衬衣下摆伸出来,黑色袜子松松地挂在脚踝上,踩着一双雪白柔软的拖鞋。张起灵舔了舔上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来,我给你洗一洗。”吴邪调适着水的热度,头也不回地叫到。背后没动静,他转头看,张起灵牢牢蹲坐在墙角,嘴巴抿紧,皱着眉头看他。
犬科可以玩沙或者玩水,但都非常讨厌洗澡。水对于狼而言是陌生有威胁性的环境,对于皮毛的清洁,它们只需要舔舐和梳理就够了。吴邪回忆着小时候爷爷洗狗的场景,将流动的水关掉。
首先,需要一只足够大的狗澡盆。解雨臣预订的全船最豪华总统套房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用途,宽阔的浴室中间有一只巨大的三角冲浪浴缸,吴邪将浴缸的温水打开。舒缓的流水声响起,张起灵的情绪肉眼可见放松下来,吴邪看他坐姿放松,唤道:“来我这里。”
他找了一把梳子,坐在浴缸沿上。张起灵别扭的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用狼的姿态再度坐下,乖乖蹲在他两腿之间,安静的仰着脸。吴邪捏了捏他厚实的肩膀,啧啧称奇。
“这绝对超过3S级能力了啊……”
张起灵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面颊滚烫,口鼻有浓重酒气。吴邪失笑又有点失望,原来是喝醉了。他一手托着对方的脸作安抚,另一手拿着梳子小心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将乌黑发尾理顺。狼耳上的毛又厚又长,吴邪玩心大起,拍了拍他的后颈。
“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你长尾巴没有。”
张起灵将头扭过去,耳朵不满的抖了抖。吴邪笑着站起来,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去。他赤裸着跨入温水中,舒服地吁出一口气。
“你看,水非常浅,不会淹死我。”吴邪趴在浴缸沿上眯着眼睛,与狼崽面对面地威胁道:“进来洗洗,要不然今晚把你关洗手间睡觉。”
尽管已经退化到半狼的智商,但张起灵听懂了吴邪话里威胁的意味。浴室中各种化学香精味冲击着他的嗅觉,但吴邪身上的气味十分清淡好闻,令他感到安全且熟悉。他扶着浴缸沿站了起来,吴邪”哎“了一声,光着屁股从浴缸里跨出去,帮他解下皮带扣。
“脱衣服这种事也完全不会了吗!”吴邪抱怨道。他手指灵活地将哨兵最后的衣物脱掉,张起灵则紧紧拥住他的肩膀,把脸埋在脖颈处深深嗅吸。踢掉裤子时绊了一跤,两个人几乎是翻滚掉落进浅浅的温水中,溅起的水把张起灵头发打湿了一半,水沿着耳朵上的长毛滴滴答答的滴落。
他骑坐在吴邪腰上,眯着眼睛弓着身子,不断地用鼻尖细嗅,蹭得发痒。吴邪笑着偏过头,将他按在自己颈子上。
“这里,有本事对着这咬。”
颈动脉突突跳动,炙热的血管蒸出一片诱人的体香。撕开猎物的喉管是狼的本能,张起灵牙磕上去,犹豫的收住了。他闻了又闻,舔了又舔,喉咙里溢出两声咕哝。吴邪想起来小时候爷爷养的大型德牧,仰躺着摆出放松姿态,伸手一下下摸着他的后脑和头顶。这下中门大开,狼崽十分满意地松开锁骨,低头下去含住左侧的樱红。
“好好好,我草,轻一点!”吴邪大叫道。张起灵吮的十分用力,尖锐疼痛中夹杂着快感,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前胸如此敏感。吴邪低声呻吟着,低头看到自己右边的奶头也充血翘了起来,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张起灵立刻注意到了另一边的肿翘,连忙松嘴,将头埋到右侧来。
狼崽的口欲似乎没完没了,很快找到了让吴邪身体颤抖的方法,粗糙的舌头反复舔舐,吴邪舒服得连声呻吟。他取过浴缸里的小花洒轻轻地给张起灵冲洗掉后背和腰上的沙子,手摸到胯骨和小腹,噗嗤一乐。
张起灵那东西早就硬的淌水,一直在他大腿上磨蹭戳弄。这会入手沉甸甸地,吴邪仔细一摸,竟然与之前的形状不太一样。
“狼尾巴长到这里来了啊。”吴邪说着,从尖尖的龟头摸到粗壮的根部,手冲几下,将大玩意撸的更硬。
“你这东西,射的时候会成结的吧?”他若有所思地问。
(十九)
给张起灵洗澡没费多少劲,吴邪一边用奶尖吊着小狼崽子,一边拿花洒给他上上下下冲了个干净。解决完了卫生问题,吴邪无视了他硬邦邦的下面,先取过大浴巾将两人身上的水珠擦干净,才连哄带逗地将狼人骗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张起灵贴着他赤裸的身体趴下,喉咙里溢出半声呜咽。吴邪靠在床头坐着,一手摩挲着狼结实的肩膀和后颈,一手拿着手机,犹豫要不要看上一集《动物世界》。
他此刻安抚半兽化张起灵的办法全部来自于吴家训狗的经验,对于野生动物知识十分浅薄。比如他记得狼是有阴茎骨的,因此勃起时会坚硬异常,时间也会持久。再比如,犬科都非常喜欢被抓挠耳根和脖子,可以有效地安抚情绪。
而高地雪原狼显然与吴家狗子有所不同。吴邪揉搓后颈的时间有些长了,张起灵烦躁的摆开头,香甜的味道激发兽欲,他不得章法的摆动腰,又硬又烫性器急切地在吴邪大腿上来回的蹭。
“草,别顶了。听话!”真是小狼崽子,亮黄色的眼睛盯得人动弹不得。乌黑的额发散下来,张起灵抿紧嘴巴看着吴邪,眼神中的渴望一览无余。三天没做,吴邪想起自己内心长达数日的纠结,心软下来。
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他出过数次艰难惊险的任务,也见过无数心怀鬼胎的人。吴邪从来不怕被枪口指着,他只见不得现在这样,猛兽收起了獠牙,完全信任的躺下,露出雪白的肚皮给他。他两只手捧着张起灵的脸左看右看,兽化进行到一半,耳朵和瞳孔变异了,脸型、嘴巴、下巴倒还是原装的。张起灵的骨相精致,是典型的颅包顶,额线一路流畅到棱角分明的侧颌再到尖下巴,显得年纪更小了。
吴邪想起格桑尔毛茸茸的嘴筒子,忍不住乐了,凑上去在张起灵唇角亲了一口。他向后挪了下身体,曲起腿,正面将穴口露出来。
张起灵立刻挺腰将孽根怼上去,凭着本能胡乱往里面塞。忽地颈子上一疼,吴邪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推开半臂距离。
“嘘嘘,不许用蛮力。”
两人做了不下四五次,张起灵的床上技术刚有点起色,今朝算是一夜回到器大活烂的解放前。狼崽子立刻甩脱了钳制,不满地眯起眼睛。吴邪笑了笑,当着他的面伸手下去,给自己扩张。
张起灵瞪大了眼睛。绛红的口被扒开,两根修长的手指伸进去,带出水润透明的肠液。吴邪抠得用力,两下之后换成三指,他刚刚被舔胸时已经情动了,被肏熟的后穴流了不少水,稍一撑弄就可以将褶皱碾平。手指向外出翻出一点嫩红的肉,吴邪舒爽得低声呻吟,张起灵看着,不断地舔着上唇。
“想要?乖一点,奖励你进来。”吴邪似笑非笑地说。他自己那根翘的很高,顶端吐液,散发出勾人的味道,张起灵将唇抵上去,小口小口的舔着。这种状态下的口交没有什么技术可言,但张起灵一直小心地用舌头剐蹭,将尖牙紧紧收在唇后。
他是真的怕弄伤他。吴邪心里软的像一滩水,他摸了摸对方的发尾,腰腹忽然发力,将张起灵推得仰坐。自己扶正那根大东西,用臀眼慢慢吃了进去。
张起灵与狼融合后的阴茎格外坚硬,几乎让他有一种要捅穿肠道的感觉。骑乘位让吴邪获得更多的主动性,他抬起屁股用肠道磨蹭着龟头,前后调整着位置。很快他感觉到向后弯腰时龟头可以顶到前端的某个地方,吴邪试探性的坐了一下,龟头猛地撞上穴心,他“啊”了一声,快感如潮拍打着躯体,肠道猛地绞紧痉挛,竟然直接高潮了。
吴邪的性器抵着张起灵的小腹,一股接一股地射出精液。腥膻味四下扩散,小穴裹着性器抽动,大量的肠液溢出让张起灵彻底兴奋起来。吴邪满脸通红,身体还在轻微的颤抖,张起灵已经抓着他的大腿,飞快地向上顶插着柔软的甬道。
那根东西不顾一切地往里面钻,进的很深,吴邪喘着粗气去推张起灵的肩膀,推不动分毫。他的身体柔韧修长,腰腹窄薄结实,动起来像一条灵活的蛇,张起灵将脸紧紧贴在他的前胸上,把方才飞溅的精液全都舔干净了,边蹭边舔,无限眷恋。
吴邪垂下头,吻了吻两只尖耳之间乌黑的发顶。
“傻小子。”他小声说,“我好喜欢你。”
狼崽舔得十分起劲,似乎不懂话音里如此复杂的感情。他们在异国他乡的游轮上拼死做爱,吴邪全身都是激烈运动后冒出的汗珠,连头发都湿透了。他慢慢揉搓着狼耳,感觉屁股下进出的巨物越来越急切,揪住湿漉漉的绒毛,嘴巴贴过去说:
“小哥,我今晚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张起灵抬头看他,眼神明显听懂了。吴邪刚要调侃,就感觉腰被牢牢掐住,紧接着整个人被掀了下来,按趴在枕头上。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他破口大骂道:
“又来了,你发什么疯!”
张起灵整个人覆在他背上,将孽根插了进去,没有痛,只有一插到底的快感。狼的交配姿势是狼王覆骑在母狼身上,两条后腿支地动作,与他们现在的姿势一样。吴邪恍然大悟,哭笑不得。
张起灵舔了舔他的耳垂,下半身愉快的进出顶撞,大腿与吴邪的屁股拍出一室响亮的啪啪声。吴邪皮子薄,这会已经撞的红了一大片,看着已经发痛了,他面上却笑意越来越浓,扭过头逗道:“晚上没吃饱饭么?用力点,往深里操。”
他翘起屁股,像一个很有耐心的老师,一点一点引导着毫无经验的学生。张起灵的节奏慢下来,尖耳抖动着,按吴邪的指示用性器在甬道中试探。他不知道吴邪要他去到哪里,只凭本能觉得身下的人让他舒服,恨不得钻到这个人身体中,从里到外嗦一遍,让他变成完全散发自己味道的所有物。
忽然收窄的小口嘬住了龟头,张起灵呼吸一下子变粗重起来。这么长的阴茎果然可以探到结肠口,吴邪满脸春色,喘息也十分急促,声音支离破碎地道:
“啊……哈……就是这里……”
结肠口敏感异常,冠状沟刚好可以卡在这个位置来回磨蹭。对于狼王来说,插入母狼的宫口即交配欲的顶峰,此时感觉大差不差,张起灵身体都在颤抖,不顾一切地捅开紧窄的小口,差点给吴邪操得当场再射一次。
“你他娘的轻点!”吴邪几乎把床单拽掉了一半,头紧顶着床头上的皮革无处躲闪。他只感觉张起灵不抽插了,死命的掐着他腰把鸡巴往里面塞,蛋都快塞进来了。长着阴茎骨的玩意又直又硬,吴邪感觉自己好像一条烤蛇干,动弹不得,被紧紧钉在木桩子上。
张起灵将整个龟头都塞进了结肠口,满意地咕哝了一声,一口咬住吴邪的后颈。吴邪吃痛试图甩开,忽地感觉臀眼胀得要命,那根狼玩意根部膨胀,竟然真的成结开始射精了。
“啊……”吴邪低吟着,修长的颈子伸直又垂下来,舒服得脚趾都蜷缩起来了。张起灵紧紧抱着吴邪汗津津的后背,他叼着后颈一小块皮反复舔舐,炙热的吐息喷在脖颈上。射精持续了近5分钟,吴邪身体动不了,只能将手放在腹肌上揉压,试图让胀痛的腹部舒服一点。根部的结非常大,将穴口堵得死死的。一滴也没有流出去。
“你是真想让我给你生狼崽子啊。”吴邪喃喃地说。他有些乏力,身体晃了一下向后倒去。
张起灵连忙将他抱在怀里。
“吴邪。”他叫着,似乎舌根不太灵活,发音有些别扭。
“嗯。”吴邪带着浓重的鼻音应了一声。
“吴邪。”
张起灵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语调比刚刚更好了一点。背对的姿势看不到狼耳消退,但他感觉到了融合趋近结束,松了口气。如果狼化持续几天不结束,他索性直接牵着狼下船好了,关老师赔了画又折了屁股,这叫什么事。
“小哥。”吴邪说,“让我摸摸你的耳朵。”
张起灵反而用力的将肉棍往里塞了塞。吴邪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脚趾勾紧,屏息静气的等着。
狼成结以后半个小时内结都不会消退,因此性交的两只狼会被结牢牢地连在一起,而漫长的性事之后,出于交配上风的公狼必然以撒尿的形式圈个地盘,尿在里面是生理天性。从他答应了张起灵以半狼之身求欢,便预感到了成结之后会有这样的结尾。
水声响起,温热的尿液打进肠道。想象与真实发生还是有点差距,尿液冲刷着敏感的内壁,吴邪羞愤的差点昏过去。
“吴邪。”张起灵亲了亲吴邪的后颈,带着餍足与乖巧。吴邪托住灌的鼓起来的小腹,无奈的吐了口气。
“没关系的,小哥,你今夜做什么都可以。”
(二十)
中部夏令时16点整,游轮行驶到公海区域,客舱12层的赌场进入开放时间。此时是晒太阳与以及海上日落的最佳时刻,但浴光甲板上的人所剩无几,成年人上船的专享快乐已然开启。
赌场人声鼎沸,吧台的酒水上了一轮又一轮。两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靠在吧台边上,穿黑色的神情严肃,穿棕色的不断按压着额角,仿佛十分头痛的样子。酒保擦着冰杯望过来,棕衣男子摇了摇头。
“不需要酒,谢谢。”吴邪叼着烟揉着眉心,“好多人啊。”船上的吸烟室很少,他这两日已经憋坏了,赌场全场不禁吸,吴邪忍不住点了第二根。张起灵皱了下鼻子看着他,吴邪竖起一根手指。
“最后一根。”张起灵说。
“你别管我。”吴邪用鼻子哼哼。他的后腰还有好几处淤青,昨晚疯的太过了,张起灵自知理亏,默默垂下眼睛。他摆出这个样子吴邪反而心软,捏捏他的耳垂。
“集中注意力,找找阿宁在哪。”
昨晚那对狼耳朵耳根非常灵敏,会转向声音传出来的方向,矗立在乌黑的头发上一点也不违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适配的萌,吴邪有点怀念。张起灵眉头一动,刚要说话,吴邪便凑过去,嘴唇贴着他的耳朵问:“你有过融合度更高的时候吗?”
“最高的融合度到眼瞳。耳朵是第一次,也许是因为……”张起灵没有说下去。吴邪揉着山根笑了一声,答案不言而喻。哨兵对于自身能力的开发对向导依赖性很高,这种融合与他脱不了关系,或许是循序渐进发生的。下次是什么,爪子,嘴筒子,尾巴?吴邪抿着一丝笑意浮想联翩,旁边的人连叫了两声“吴邪”,他才回过神来。
“She’s here。”
“走。”吴邪把烟头往熄烟盘里用力一掷。他与张起灵今日俱是casual formal,将烟盒子塞进棕色短夹克口袋中,潇洒的走了两步,猛地蹲下脚步,转头若无其事地问道:
“她精神体是什么?”
阿宁坐在牌桌前,抬起手腕看了看镶着碎钻的小方表。她穿着黑色短礼服,颈子上扣着一串泛蓝水润的珍珠,另一只手腕上却带着一串铜钱手串,与她混血儿的气质十分搭配。她在这张桌子上已经坐了半个多钟,旁边的大胡子眉宇间带着不耐烦,allin了三把,阿宁全部不跟,好像只是小小的疏散一会,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宁小姐。”荷官用眼神示意她。到第三轮的第四章牌了,大胡子再输下去已经超过了他们约定的交易额度,阿宁吐出一口气,手扣了一下桌子。
“梭哈。”温润的男声说。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大胡子手边,中东人有些恼火,斜眼睨过去。亚洲人的面孔在船上显得格外年轻,吴邪笑着对大胡子说,“不好意思哥们,让个位置。”
Mute无法抗拒向导的强暗示,对方脸带怒意的站了起来。吴邪一屁股坐在他的位置上,翻起底牌看了一眼,嘬了下牙花子。
他的桌面上是草花Q,方片10,黑桃5。底牌是方片7,而对面阿宁的桌面上已经有三条,悠然带笑的看着他。
好差的牌。
“Super吴。”阿宁拂了一下耳侧的卷发,当十铜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吴邪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一瞬,礼貌的回:“宁小姐。”此刻张起灵立在的背后,他直起腰,甚至悠闲地翘起腿。“你本命叫叶莲娜?火炬的光,很美的名字。”
“谢谢你吴先生,我只暂时叫这个名字。要梭吗?”阿宁伸手示意了一下。荷官被突如其来的打乱惊呆了,手中按着牌,不敢滑出去。
“梭哈。”吴邪坦然的说,“不是我的牌,输了让牌主付款。”
大胡子忍无可忍的说,“这是我和宁小姐的交易!”
“确实如此。”阿宁淡淡地道,“赌场的规矩你知道,不能平白无故输了不付筹码。这局结束,我与客户的交易就完成了,到时候你们想要追回的东西所有权属于他们,不是我。”
吴邪咬紧后牙根。牌面进行到此,赌场中不知道按插着多少裘德考公司的人,一旦交易结束,事情会变得非常棘手。牵扯更多的人有更高的暴露风险和失败概率,他在犹豫的几秒钟,荷官将牌滑到他面前。
“要梭吗。”阿宁问。
吴邪掀起牌的一角。已经看到是一只黑桃了,他还没开口,张起灵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换牌。”张起灵说。
“换牌。”吴邪说,“没想到宁小姐是Sentinel。”
通常出任务的是S与F,也就是哨向搭配。这对混血儿兄妹居然都是哨兵,能从圣城悄无声息的逃离,再混上船进行交易,实力可见一斑。吴邪已经感觉到压力,可张起灵将他的手按的很紧,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信我。”
“我一直都信你。”吴邪轻声说,“赌输了我们俩要在这条破船上刷一辈子的碗。”
“那就一辈子。”张起灵沉声道。
底牌丢出去,牌换回来。吴邪没有继续翻开看,而是看着阿宁道:
“我有一个问题,宁小姐。我是独生子,没体验过血亲之间的链接,有血缘关系的两个哨兵,可以实现平衡么?”
阿宁没有换牌,表情平淡地将手中的纸牌合拢。
“吴先生,你听说过人工向导素吗?或许在你们所在的塔中并没有广泛使用,但在我们的地方非常常见。只需要外接口和定期注入,3S级别哨兵也可以维持着最好的状态出战。人工向导素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随着科技进步,向导在塔中的需求性也会进步减弱。”
阿宁礼貌地说,“对不起,你可能不想听到这样的事实。但是非常抱歉,我们所服务的塔中,雇佣的哨兵人数占总人数的80%。裘德考公司致力于研发超级战士,我们欢迎一切人士加入。“她的目光若有所指的看向吴邪背后的人。
张起灵的手已经按在吴邪肩膀上,再不敏感,他已经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情绪。吴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翻开第四张牌。红桃A。是张意头很好的牌,Ace,但是与他手中的不搭。
阿宁摩挲着牌桌的绿绒。”萨沙任务失败了,塔有处理他的对策。我的任务仍在继续,吴先生,你要赌一把吗?”
“我的partner说了,allin。我听他的。”
第五张牌发到他们双方,张起灵接过,滑到吴邪跟前。这张牌桌上的人面面相觑。有的旅客从相对保守的天主教区上船,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吴邪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人,反而坦然起来。
“我这个人有一项本事,可以看穿人心。”吴邪说,“你要舍弃搭档,继续进行任务,这是萨沙想要的答案吗?”
一只穿山甲出现在阿宁脚下。她神色有些懊恼,此时收回精神体无法掩饰情绪焦虑,句芒缓缓闪过,沿着他按住张起灵的手,无声地游过指节,绕上哨兵的手腕,最后消失在张起灵的衬衣袖口。
其他人早就在第三张牌时退出,玩到最后的人只有他们和阿宁两人。吴邪依次翻开五张牌,草花Q,方片10,黑桃5。交换的底牌是黑桃J,最后一张到手的牌是方片5。葫芦排在阿宁面前,吴邪拍了拍张起灵按在他肩上的手。
“宁小姐,你输了。你弟弟我会还给你,我赢了牌,你也要带着东西来见我们。明晚8点,我在微光酒吧等你。”
吴邪言毕起身,把筹码留在桌子上潇洒离去。张起灵大步追随着他,从赌场来到甲板上。确认已经脱离了阿宁能听到的范围,张起灵的手扶在吴邪腰上,揉捏了两把僵硬的肌肉。
“轻点,轻点。”吴邪倒吸着冷气,这两下又酸又爽又痛,他反手撑着腰,问:“你看清楚了?”
“7枚都是母钱,单枚价值超过10万以上。”张起灵说,“有五枚是三年前国库巡展时失窃的,另外两枚来历不明。”
“他们是职业盗贼。”吴邪吸了一口凉爽的海风,“明日下午4时左右,游轮停靠在阿拉巴马,在这之前我们把画拿回来,下船离境,任务结束。”
“把画偷回来?”
“窃钩者诛,窃国者王。”吴邪说,“早点结束带你回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张起灵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不情愿。为什么会不情愿?他有些摸不到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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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ner,是搭档也是伴侣。
(二十一)
另外一边莫比尔港附近的小酒馆里,胖子将一张船票推给张海客。两人面前的圆桌上放着啤酒杯、炸薯片和咸芝士,张海客一口没动,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好像要研究出个花来。
“我们没有向导,不应该来这种噪杂的地方。”
“明儿上船就有向导了。”胖子敷衍地说,“明天下午4点游轮停靠,我们上船和他们汇合。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张海客满脸愁容。“要早点回吉林塔,族长这么长时间在外面,融合症应该进一步恶化了。最差的情况,他会与精神体完全融为一体,失去人类意识,以野生动物的本能生活。”
薯片从胖子嘴边掉了下来,他握着啤酒杯,已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960224档案——”
960224档案在北方各个塔中属于禁忌,保密程度极高,只有少量的塔中要员有资格查阅。96开头的档案较为特殊,这个代号下会注明【3S级以上哨兵经塔登记,方可阅读】,胖子第一次发现时十分好奇,立刻申请了档案查阅。看过之后,基本明白了限制公开对象的意义。
“960224档案记录了五年前,西北塔中,某位3S+级哨兵在任务时当场兽化。他不受控制的暴走并杀死了三个人,其中第一个死亡的就是试图梳理他的向导。”张海客做了一个残忍地手势,“金钱豹攻击力非常恐怖,而哨兵的超等级能力将这种兽的攻击力直接提升了几个level,那个向导被撕碎了。”
“由于族长也存在超等级且融合的情况,我们反复研究过这份档案,可以看到超等级哨兵具备三点特质。精神屏蔽极高,不能接受向导的梳理;躯体会与精神体融合,出现精神体特征;融合不可逆的渐进,最终兽化。96CA47档案,9650BE档案,以及最近几年的960224档案,全部是哨兵兽化之后,被公会击毙的案例。因此我们也无法知晓兽化的哨兵是否还保留了人类意识,以及之后有没有恢复的可能性。”
“你们吉林塔一直藏着你们族长,就为了躲这个啊。”胖子吸了一大口冰冻啤酒,上唇挂上一排白色泡沫。张海客看上去脸色凝重,他出于礼貌安慰地道:“东北那地方挺好的哈,贵族长变成狼,到时候往深山老林里一躲,欸,说不定还能混个狼王当一当。”
张海客被气到无语凝噎。他在心里无数次默念“再忍一天就快结束了”,压着火说:“王先生,杭州塔单独派向导带着来历不明的哨兵出任务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等级越高的向导,对超等级哨兵的威胁性也越高。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族长已经出现融合症,对关上校造成伤害,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杭州塔,不在我们。如果你们向公会告发,吉林塔奉陪到底。”
“这话可不中听了,什么叫我们向公会告发?你们族长要是真把我们小吴怎么着了,杭州塔和北京塔一定联手告到公会去,让你们吉林塔给个说法。”
话虽如此,96档案的资料历历在目,胖子心往下沉,不愿意设想糟糕的后果。话题吵起来不吉利,两个人都闭上了嘴,胖子赌气的将炸薯片拉到自己跟前吃的咔嚓作响,半晌,问:“这家薯片炸挺好的,我说你真不吃吗?”
“我恨油炸的垃圾食品,”吴邪语气带着遗憾的说,“但是后厨只有这个了,吃不吃在你。”
总统套间的茶室很大,三个大男人坐在地上也不觉得拥挤。吴邪把一盘子炸薯片怼到江子算脸上,江子算鼻子被砸的不轻,一边鼻孔堵着止血棉,咬紧牙,恨恨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吴邪把手中的薯片盘子放到旁边地上,掏出手机,一旁张起灵默默堵上自己的耳朵。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屋里的两个哨兵同时露出痛苦的表情。吴邪为搭档调整着听力,不做声的打量着江子算,见对方处于极度不舒服但尚可以忍受的状态,不由露出诧异的表情。他们交过手,也见过对方的精神体。从犰狳对句芒的压制来看,这人约莫是2S-3S级哨兵,五感极度敏锐,无向导状态却可以忍受噪音干扰,吴邪想起阿宁的话,脸色难看起来。
“小哥,扒了他的上衣。”
犰狳被格桑尔堵在墙角不敢吭声,狼王露出一口雪白尖锐的牙,犰狳越缩越小,几乎滚成一个球。江子算的表情十分屈辱,但他被捆得太牢固了,张起灵两下撕掉衬衣,锁骨下方指甲盖大小的外接口暴露在两人面前。
“人工向导素注入外接口。”吴邪看看这个,又看了看张起灵右侧锁骨下方的同一位置。“这个东西和我在你记忆中看到的一样。”
岂止一样,接口使用了与皮肤颜色相近的金属材质,四周刻有细纹,植入微微凸出肤表,根本就是同个公司产出的同型号设备。张起灵摸着锁骨下方的位置,他的自愈能力很强,临出发前吴邪又给他重新处理过伤口,现在只有一点红肿,看不出植入痕迹了。
江子算非常聪明,立刻看出端倪,幸灾乐祸地说:“向导在我们塔就是废物,人工向导素普及之后,你们会被淘汰掉,和Mute没有区别。你这搭档,”他动弹不得,抬起下巴点了点,“右边锁骨下面植入过接口吧?接受这项医疗技术的哨兵,终生不再需要向导的梳理与结合。他的个体价值更高,带向导就是拖后腿。唔唔唔唔—”
吴邪不想听了,把衬衣碎布团了团,紧紧塞进他的嘴巴。张起灵在房间中转了两圈,拉起吴邪的胳膊,把人拽到外面的会客厅去。他走的很急,吴邪被扯地踉踉跄跄,发出一串“哎哎哎”。
“不是这样。”张起灵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吴邪。句芒已经可以自由的出入雪原,或许过两日——”他看着吴邪的脸,没有说下去。句芒每次进入雪原都会假睡冬眠,自吴邪单方面的结合热过后,小蛇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了。
不平等的结合如同一根卡在喉咙中的鱼刺,横亘在两人中间。吴邪自诩为年长者和这次行动的主导者,习惯大包大揽的解决一切,出现问题后回避比回应更多。张起灵面上不显,情绪却翻涌起来,眼看着吴邪点起一支烟,没有抽,半晌笑了一声。
他从上船以后一直没休息好,近日吃的也少些,眼下泛青,两颊明显瘦削下去,张起灵有点心痛的摸了摸他的侧脸。
“再给我一串蛇铃吧。”
“这次任务结束,我为你梳理图景。”吴邪不想进行这样拧巴纠结的话题,把烟头扔到桌子上。“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看看萨沙的记忆。”
对哨兵进行冲击后强行进入图景可以看到记忆碎片,这也是查出《晚星》藏在哪里最直接的办法。精神刑讯无论在北美还是亚太都不太合法,果然听到张起灵说“不行”。
“你与我结合过,不应当再进入其他哨兵的图景。”他斩钉截铁地道。
“太古板了,我的天,你之前是在什么老古董军校培训过吗?”吴邪捂着额头呻吟。这句话说得好像“你结婚了,以后不要给裸体病人开刀做手术”,保守中带着一丝别扭的占有欲,他不得不商量道,“小哥,这和梳理无关,是任务。当务之急还是把画找到,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那我把他打到说出来为止。”
吴邪按住张起灵肩膀。
“好了好了,我们换个温和点的方法。”
两分钟后,吴邪举着陶瓷盘子和一只甜品叉,张起灵远远躲在房间外面,用纸巾将耳朵堵牢。吴邪的耳朵里也塞着两团棉球,他起劲的刮擦着盘底,江子算一脸崩溃,用洋文翻来覆去的骂脏话。
“萨沙,你姐姐不要你了,”吴邪幽幽地说,“早点交代,我放你回去找你姐算账,咱们的过节既往不咎。”
“你……你先把这个东西放下!”江子算大叫。任何碳基生物都受不了刺耳刮擦声,这与野兽啃噬骨头的声音一致,会勾起大脑自远古时期深埋的恐惧。吴邪将叉子放下,掏出耳朵里的棉球,两指并拢按住对方的眉心。
“你知道向导与人工向导素的区别么?向导素确实能稳定哨兵狂躁的状态,但向导可以做的远不止此。我能重建你的图景,也能毁掉你的一切,这早就不是凭借肉体力量取胜的世界了,老兄。试图以物取代人,这种认知可太浅薄了。”他漫不经心地说,“你和你姐姐上船没带向导,我把你精神图景打碎之后没有人能给你拼起来。所以是我亲自进去看,还是你自己交代?”
江子算一脸恨意的垂下眼皮。他的眼睛长得很东方,嘴和下巴能看出高加索人种的影子,至于鼻梁,已经被砸断了,肿得老高。看着他这幅样子,吴邪觉得在圣城的事算扳回一局,心情莫名松快起来。
“在……我住的地方在三等舱,7号步梯下到底层向左拐,第四个门,门号483b。”江子算低声说。张起灵立刻推门进来,上前按住颈动脉的位置,混血儿昏了过去。
“分头行动,你去拿画,我在这里防备阿宁找上门来。”吴邪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对张起灵说,“16点整轮船进港,我们在下船的舷梯碰面。无论抢到什么交通工具,别犹豫,直接走。”
“格桑尔留给你。”
“不用。”吴邪感觉到自己拒绝的口吻太生硬了,连忙放缓语气,解释道:“你离开太远,对于精神体的支配减弱,我留下它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最后一战了,我们都慎重些。”如果藏匿萨沙的地方没被阿宁找上门来,那她一定守在画附近没有离开,可想而知,取画将是两个哨兵硬碰硬的对决。
张起灵没有再说什么,将狼王收回图景,干净利落的转头就走。这是他们一起出任务之后第一次分头行动,吴邪看着哨兵开门的背影,心里像被狼爪子挠了,又痛又痒。
“过来,过来。”他把人喊回来,一把薅到怀里抱了一下。哨兵多半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张起灵更是个中翘楚,肌肉比例很高,肩比吴邪要宽出半掌。这一下吴邪没能圈得住,反而是张起灵将胳膊抽出来,紧紧抱住了他瘦窄的背。
“一切顺利。”
“一会见。”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行渐远。吴邪将句芒放出来,翠绿的小蛇围着他转了两圈,嘶嘶地吐着信子。
“警卫一下,给我三分钟的安全探查时间。”吴邪吹了声口哨。蛇游远了,他亦闭上眼睛,进入了江子算的精神图景中。
(二十二)
噪杂的人声像碎玻璃一样的记忆扎进大脑,吴邪强忍着头痛快速剥离出碎片,寻找阿宁的影子。经历了刚刚的精神刑讯逼供,江子算对他敌意很大,两人的精神体又互为天敌,恐怕是攫取图景信息最艰难的一次。
碎片逆流而上,酒的味道扑面,火苗跳动。调酒师烧焦白糖,将勺子伸到杯中搅了搅。微苦的酒液蒸发,吴邪闻到烟味,焦油中夹着一丝甜,令人精神一震。为了让宾客停留在此彻夜玩乐,赌场室内充氧,提供的香烟含更高量的尼古丁,力道十足。片段里滑过大片的绿色牌桌,最后落在墙上挂画的地方。
这就对了,吴邪心想。阿宁和萨沙作为裘德考公司水准一流的雇佣兵,经历过反刑讯训练,不会轻易暴露关键信息。住处是一个误导,他们上船第一日就将画藏在了赌场,也就是萨沙记忆里这幅墙上挂画后面。三分钟到了,句芒绞缠紧吴邪的手腕。他从精神图景中强行剥离出来,大口大口喘着气,额上全都是汗。
精神图景不相容会带来巨大痛苦,吴邪想到那片千年不变的皑皑雪原,眼神一暗。他扼住虎口让自己集中注意力,脑子里快速梳理着信息。
阿宁如果还想用画交换回弟弟,就不会将画交付给中东人。在众人环伺下,她恐怕也无法把画带出场,赌场关闭之前,《晚星》必然还在原位。他和阿宁约定的交画时间在晚上8点,而游轮离开公海是在下午3点半。吴邪抬眼看向挂钟,暗骂了一声。当前是美中市区下午3点40,赌场已经清场近10分钟。
吴邪将克洛格插进内袋,没有丝毫犹豫,抄近路赶到活动区域。赌场正门有大量监控,但调酒区后面的厨房与二等舱自助餐厅距离很近,吴邪在吧台抽烟时观察的十分清楚,厨房区域无隔断,两边应该共用这一处地方。他从口袋中掏拉丁裔调酒师的工作证,刷开了厨房的大门。
距离约定见面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错过港口,想要从船上脱身就麻烦了。吴邪用最快的速度穿过空无一人的公厨,顺手取过门口挂钩上的厨师帽扣在自己头上,路过料理台时,又抓了几枚迷你番茄,塞了一个在嘴里。
他闪身进入赌场区域酒吧的门。全部的顶灯已经熄灭,只留下吧台晾着一盏柔和的小灯。空气十分清新,看样子工作人员已经将卫生和换气处理干净,锁闭 了区域。句芒在四周游了一圈,没有进入警戒状态,吴邪缓步靠近画框,用手敲了敲。
豪华游轮上的挂画多半由拍卖行得来,价值不菲,因此画框中装有警报器,强行开启或毁坏会出发报警装置。吴邪经受的训练是特种作战以及单兵作战,对于如何取物一筹莫展。时间紧迫,从赌场出去跑下舷梯需要2分19秒,而船舱最底层是停车区。游轮停靠后,大型甲板会直接对接入舱底,在船上车辆上岸时,可以择机混在其中脱身。吴邪想到这里,心一横,掰住画框的手微微发力。
句芒忽地立起身子。他迅速往一旁侧头,已经来不及了,好在对方的射击目标根本不是他的脑袋,子弹擦过他的耳朵,击碎了画框的玻璃!
“哗啦啦”的碎玻璃声与刺耳警报声同时响起,吴邪双手持枪打滚,闪避到最近的一张桌子后。远处传来阿宁轻快的笑声,吴邪把克洛格上了膛。
“宁小姐,你这一枪把底画打穿,恐怕卖不上价了吧。”吴邪在警报声中扬声道。
“Super吴,监控设备已经激活,录下了你的脸。”阿宁的声音忽近忽远,很难判断位置。吴邪手在地上摸索,捡起一块比较大的玻璃,用牛仔裤做底衬,缓缓转动,折射着上后方的光线。
“我平时不打女孩子,今天是个例外。”吴邪咬着牙说,他在玻璃的尖角上看到一闪而过的人影,立刻起身、抬手,开出两枪。在阿宁不敢冒头的两秒时间差中,他火速抽出画框里的底画,手被玻璃划破了,血印在《晚星》上。
吴邪将画胡乱卷了卷,奔向赌场大门的位置。他的脸完全暴露于监控之下,此刻非常庆幸是独自行动的,张起灵不在身边。大门扯开,整个公共区都在回响着警报声,时间尚短,安保人员还没来得及赶到此处。吴邪吹了声口哨,句芒掉在地上,抬起脑袋看他。
“去给小哥引路,把他带到舱底。”吴邪对竹叶青说。此刻与精神体分开很危险,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为了防备监听,从上船开始他们二人不再随身携带电子通讯设备。句芒游远了,吴邪沿着舷梯飞奔下去。
“站住!”
“嘿!别动!”
呼喝声从头顶传来,保安拿电击棒用力敲打着铁制的舷梯扶手。吴邪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几阶楼梯上跳下去,他的右手带伤还拿着画,失去平衡在地上 不太利索地打了个滚,扶下半个血掌印。
“草……好疼。”
他踉跄站起身,猛地对上一个熟悉的玩意。穿山甲拱起背,一对黑色小眼睛阴暗地闪烁着。穿山甲旁边是阿宁,一手拿着枪,笑吟吟的伸出另一只手:
“吴先生,物归原主吧。”
“你真不要你弟弟了是吧?”吴邪按紧流血的手,皱着眉头问。
阿宁面有遗憾的摇了下头。
“吴先生,你们和我们不一样。你是正统来路,不会真的杀萨沙,我想找到他的位置只是多花一点时间而已。但是我们不一样,”她拿着一把小巧的多面手,将膛退了,又清脆地上膛。
“我们做的事情,多半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你不把画给我,我就杀了你直接拿走,就这么简单。”
吴邪猛地意识到他落入了阿宁设下的局。对方故意激发警报器,让船上的监控拍到他“偷走”《晚星》,这样一绕,中东人与船方都会认为画在他手里。而在监控的死角,阿宁守在此处,重新将目标物取回。典型的黄雀在后,与圣城的设计如出一辙。
“画,吴先生。”阿宁催促道。
吴邪忽然想通了逻辑,神色微动。
“你不敢真的杀我,你要让买方误以为我带着画逃走了,不能把尸体留在这里。”
“不,”阿宁将枪口端平,对着他的眼睛。“你再不给我,我就开枪,一会把你的尸体直接丢入海。就算三五天之后能捞起来,我也早已离境了。”
这女人可能要来真的,吴邪全身都绷得很紧。急情当头,他嘴里苦涩的好像嚼破一枚蛇胆,心里忍不住默念张起灵的名字。
如果张起灵在就好了。
“给你娘个腿!”舷梯上传来声如洪钟的怒吼。这一声动静太大,连吴邪都被震的脑瓜子发疼,阿宁无法控制的弯下腰,下意识捂住耳朵。
食铁兽的技能之一,熊的咆哮。巨大的熊猫站在舷梯上方,将下半截梯子生生拧断,掀了下来。吴邪和阿宁神色大变,两个人连忙往一旁闪避,巨大的铁质舷梯伴随着巨响砸落在二人之间。这片区域是车辆上下船的必经处,地面上盖着薄薄一层金属板,覆着车辙印,脏的要命。“胖子你扔的时候能不能看着点!”吴邪在尘土中一边咳嗽一边大叫。
“你先给我闪个地方,胖爷要跳下来啦!”
吴邪立刻向左方闪避,同时调整了胖子的平衡状态。两个人的战斗默契还在,胖子在地上砸出第二声巨响,龇牙咧嘴地说:“小吴同志我要批评你,最近业务生疏了啊,你之前可不这样。”
因为最近已经习惯了另外一个人的体能,吴邪有些心虚的挪开眼睛。高大的食铁兽横亘在前挡住了阿宁的视线,胖子单手将吴邪从地上拽起来。
“走走走,上面好多老外在追,别跟这女的纠缠。”继续向下的舷梯在甲板另一侧,胖子推了吴邪一把,示意他先离开,自己断后。
“那你怎么办!”
“我没事,你的脸暴露了知道不!”胖子急急忙忙将一串电子钥匙塞到吴邪手里,“船上有航警,别走车库,下面和岸上都会有人堵你。你从这里下到负四层,找快艇出入口,我留了条快艇在那——”
一排子弹打在他们头顶,两个人本能反应半蹲下。胖子又推了吴邪一把,急道:“走!快点下船离境,别被抓住,想捞你出来就麻烦了!”
吴邪抹了把脸,把画卷捡起来夹在胳膊下,毫不犹豫的向着胖子指示的方向飞奔。转过弯还没下楼梯,绿光一闪,句芒缠绕在扶手上高高昂起头。
“小哥!”吴邪大叫道。
又是一排子弹打在旁边,一路逃命跑的憋屈,这下彻底引起他的火气来。竹叶青飞跃到吴邪手腕上,精神体的侦查力瞬间归位,吴邪拔出克洛格还击回去。两发子弹什么都没有打中,紧接着被熟悉的身体在背后抱了个满怀。
“别出声,跟我走。”张起灵紧紧搂着吴邪,连拖带抱地将人拽进旁边的舱门后。他的目光落在吴邪右手被血洇透的画卷上,脸色暗沉,无声的带了杀气。
(二十三)
吴邪被张起灵揽在怀里,踉踉跄跄地拖进门。张起灵手没有松开,反而将人更紧地箍在两臂之间,生怕人跑了一样。劲儿太大,吴邪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张起灵神色大变,立刻在他腰上摸索了一下,摊开手心,一团湿漉漉的红色。
“吴邪!”
“没事,你别慌,这他妈的是西红柿!”
刚刚连滚带爬的,从公共厨房顺出来的几个番茄全挤破了。听到这句话,张起灵的嗅觉跟着灵魂一起归位,闻到血腥味里夹着的清香的酸甜气息。他翻开吴邪的右手,用力扼住腕部,为他止血。
“划伤不深,给我来点绷带。”一路流血留下了痕迹,可能会被航警追踪到这里,吴邪的神色带上些许焦虑,催促道,“我们得快点离开。”
“你们俩说话能分开点吗?”有人在旁边幽幽地说。吴邪转过头去,看到陌生的黑衣人靠在墙上,姿态懒散,上下抛着一只手枪。见吴邪上下打量他,张海客把枪收回腰间,放出精神体。东北虎无声地坐在他脚下,昭示着他的身份来历。
“关上校,是你要快点离开。裘德考公司的人早就报警了,半个小时之前我和王先生在码头见到大量警车,还有疑似大卫之盾的人混迹在四周,你从正常途径肯定是走不脱的。我们上船用的是快艇,现在送你过去,你想个办法先逃到公海吧。”
这个人语气强势,但开口称呼对了军衔,又与胖子一起上船,吴邪心知是自己人,至少是现在需要合作的人。他的腔调搞得吴邪心头火气,还没反驳,张起灵已经冷声说
“我带他走。”
“族长,最佳行动方案是关上校用游艇离船,我们设法出港再去公海接应。”张海客按着额角,耐心劝道,“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会全部打碎,不能冒险。他现在最适合做‘饵’,带着目标物分离。”
尽管面上不显露,但吴邪已经察觉到张起灵翻涌的情绪。“饵”在行动中通常指面容暴露的人,“分离”即脱离小组出逃,吸引火力向其追逐,以保全其他组员。
张起灵从吴邪手里接过血迹斑斑的画,不做声地给他缠上绷带。吴邪想到自己独自行动的主张,不由自主的低声说:
”对不起。”
张起灵浑身一震。
“你不必道歉,是我隐瞒你在先。”他低声道。
吴邪沉默了一息,反应过来。
“这人是谁啊?还有族长,族长喊得是谁啊?”
格桑尔出现在两人的腿边,试图将毛茸茸的头挤进两个人紧挨的膝头,但没成功。它原地转了两圈,发出呜呜咽咽的动静。吴邪按着它脑壳推到一边,盯着张起灵的脸,一针见血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张海客大怒,瞬间从靠墙的姿势站直了。“你别用这种质问的语气,我们没有义务向你交代……”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吴邪将我们二字说的很重,“和你没关系。”他余光瞥到张起灵面色一松,甚至勾了下唇角。张起灵对着张海客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插嘴。
“第一次,就恢复了。”
“……我的天爷,”吴邪按着额头,“你在境内就记起所有事了?那你,那你,”
他想问那你不回原塔覆命,跟着我来北美干什么?这答案似乎十分明了,但是没法往深里想。张家的族长,按公会授衔也就是吉林塔上将张起灵,竟然是如此年轻的哨兵,吴邪脑子里乱哄哄的跑过一万件事情,半张着嘴,看着对方垂下的睫毛。
张海客看看吴邪,又看看安静垂眼的族长,发出灵魂质疑:
“什么第一次?”
门被大力推开,砰地撞上他的头,将他连人带门拍在墙上。胖子叉着腰站在门口,怒道:“这一路过来滴的血也不擦干净,小吴同志,我看你这战斗素质是越过越回去了!”
胖子的状态好不到哪里去,一头一脸的土,颧骨上擦破了皮。他倒吸着冷气将门甩关上,看到张海客捂着鼻子,一脸怒容地站在门口。
“唉不好意思啊。”胖子敷衍地说,“大妹子打起架来真够狠,幸好我上船带了四个催泪瓦斯。从那头跑过来扔的没存货了,哥几个让让,我补点。”
他闯进来一打岔,把房间内若有似无的僵持搅散了。胖子无视掉还贴在一起没分开的两个人,走到一旁桌子上揭开油布,露出四五个大箱子。看来这里是他们上船的临时安置点,留下了不少武器装备。
“补充装备,然后分头走。航警都引到下面来了,一会应该很难缠。”他摸出556弹夹抛给吴邪,又提起微冲看向张起灵。
“这位小哥怎么称呼?好不容易找到你家族长大人,不给介绍一下么?”胖子嘴上问着张海客,脸却转向吴邪,使了个眼色。
“别问了。”吴邪心灰意冷地说,“我走了,你们掩护。”他伸手去抓画卷,张起灵却死死地攥着另外那头,不肯松手给他。一息之间两个人较起劲来,张起灵抿紧嘴唇,情绪涌动得厉害,高地雪原狼身体瞬间膨胀了一倍,呲出雪白獠牙。
张海客脸色变了,立刻抢前两步。还没说话,只见翠绿欲滴的小蛇从吴邪袖口游出,翻过画卷,消失在张起灵指尖。连吴邪自己都愣住了,感受到张起灵的状态临界,放出精神体去安抚是他的本能反应,甚至快过于大脑。
句芒进入精神图景,吴邪叹了口气,松开手。格桑尔凑过来试图将脑袋贴在他腿上,但现在狼体高大,头垂下去也只能蹭在吴邪胸口,撒起娇来有一种巨型动物的笨拙。吴邪揽过狼颈子给它挠了两把,说:“你送我下舱底吧。”
“舱底聚集了不少人,现在很难下去了。”张起灵侧了侧头,格桑尔耳朵抖动了一下。
“我送你去顶层甲板,那里有直升机。”
吴邪张了张嘴,把“我不会开”咽了下去。他看着张起灵黝黑的眸子,心里浮出某种隐秘的期待。
又要这样了吗?
抛下一切身份,年龄,过往的不对等,跟我走吧?
张海客被留在一层甲板做掩护,行至四层,胖子又带着食铁兽留下断后。他们不能走电梯,全靠着腿跑上舷梯,吴邪筋疲力尽,几乎是被张起灵拖到了顶层甲板上。直升机处于启动状态,这里的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飞行员打着手势跑过来,指着一旁的等待室。
“两位,今日的观光和跳伞活动结束了,请去那边预约明天的项目。”
吴邪面无表情的道了声谢,张起灵上前麻利地按住对方颈动脉。在昏迷的人摔倒之前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人拖架到安全区域中。张起灵长到遮眼的额发也被吹得向后拂起,露出俊美的眉眼。吴邪在猎猎狂风和机械声中大声道:
“小哥,把画给我吧!你带走这个,不仅警察盯着,阿宁和萨沙也会一直追踪你。这里也许有监控,我的脸已经暴露了,你不能也——”他原本担心张起灵背后没有原塔撑腰,怕他会被公会追究责任。可转念想到对方隐蔽的身份,眼神一黯。
“吴邪。”
张起灵带着叹息叫着他的名字,贴近他的身体,手在腰间紧紧搂了一下。这个分别的拥抱太短了,短到让吴邪依依不舍,就看张起灵举起从他身上顺走的打火机,擦着火石,点燃了手里沾血的纸轴。
“我草!”
吴邪劈手去夺,但张起灵动作更快,将烧毁的画远远掷向一边。火燃的很快,这一摔并没有摔灭,半毁的卷轴掉在了甲板入口处散开。《走在夜色边缘的晚星》在火的舞动中明灭,爆出绚丽的光。
“这是怎么回事!”江子算的声音传过来。他还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从入口舷梯上跳上来,跑的有些喘。燃着的画离他很近,他立刻上前用鞋底踩灭,但毁损大半,已经来不及了。几个航警在他背后接二连三的爬上甲板,打头的人举起执法记录仪,对着地上的灰烬拍了几张。
“他们两个!是他们俩搞没了我们的东西!”江子算喊得声嘶力竭,用力扯过航警的胳膊,让仪器对准他们二人的脸。吴邪在震撼中扭过头来,有些呆滞的看着身边人英俊的脸。
“哥,这可是几千万啊……”
“吉林塔会赔偿画主。”张起灵冷淡地说,手却紧紧抓住吴邪的胳膊。高地雪原狼闪现在一旁,做出战斗姿态。
“上直升机,我们一起走。”
(二十四)
“量子号”作为北美南部首屈一指的豪华游轮,观光直升机名为观光,实际上是观光及医疗运输两用的专业的直升机,使用国际通用型号阿古斯塔A109Max双引擎版,飞行里程最高能达800公里。直升机在海上不具备降落条件,两人别无他法,只能按照航行图向东北方向离开。
像吴邪猜的一样,张起灵确实会驾驶直升机。现在任何技能发生在吉林塔张家族长身上都不奇怪,吴邪的目光落在他握着起降杆的手上看了一会,脸色微红地扭过头去,接通了卫星通讯设备。通讯窗口期到了,他必须打给最有能力处理当前局面的人。
“大花听到回答,大花!”
“吴邪!”解雨臣立刻接了进来,应该是时刻关注着他们的行动进程。“报告你们目前的情况和任务进度!”
“目标物毁损,任务进度归零,行动人员需要退出。”吴邪快速回应,“我们拿到了直升机,需要你的协助。”
北美通航飞行要么有固定航线,要么带航行器登记号获得沿途空域管制批准,否则飞不出多远就会被当做空袭入侵击落。那头有三秒没说话,只听信息声叮咚响了几下,解雨臣说:“我有一条固定航线可以从莫比尔港到佛蒙特,可以将你们的航行器登记号改录过去。不过这条航线比较长,你们要注意油量能不能覆盖。到佛蒙特落地后我找人接应,送你们出境至蒙特利尔,再由加国飞回北京。”
吴邪松了口气。“沿途有加油点吗?”
“油料补充在亚特兰大,但那里是一个大中转站,人多眼杂,你们慎重。千万不能被逮捕,否则——”
“不好捞,我知道。”吴邪截断他的话,“哪怕腿着出境我也不会被拘捕,你放心。”
解雨臣鼻子哼了一声,明显是非常不放心。吴邪想到烧毁的画有点心虚,借口备装,匆匆挂断了卫星通讯。
他们从胖子那里拿到了突击用的火力武器,离船之前只开过两发示警弹,弹药十分充足。军民两用直升机上有少许常备武装,吴邪扒拉出两件防弹衣,扔给张起灵一件。
“你帮我。”张起灵一手扶着中央盘一手拉着侧杆,紧紧盯着仪表盘上所有的飞行数据。他们还没有进入自动驾驶高度,手动操作复杂,吴邪了然,将防弹甲给他套上,依次扣好两边的搭扣。他忙活完抬起眼,却发现张起灵在看着他。
“吴邪,我们谈谈。”
“飞行稳定再说吧。”吴邪有点逃避的垂下眼睛,将他的衬衣下摆拽出来,把衣服整理到舒适的状态。句芒从张起灵的领子里探出头,吴邪伸手接过去,小蛇身上热烘烘的,应该是从精神图景里出来有一会了,又被贴身暖着,看上去状态很好。
吴邪在医疗舱找了个毛毯,裹在身上,蜷缩在座位里闭上眼睛。他们入境后没有空隙倒时差,连日奔波执行任务,体力与精神耗到极限。几乎只有三秒钟便昏睡过去,句芒也挂在脖子上一动不动了。
他睡眠的呼吸非常的浅,在机械轰鸣中几不可闻。张起灵侧头听了四五次,有时可以听到略微急促的鼻音,约莫是做了不太好的梦。
西湖下雪了。吴邪站在小院子的天井中,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他的手温热,雪很快化成一滴水,被他托在掌心里。雪越下越大,他一动不动,怔怔地想着心事。按照解雨臣的说法,哨向想要割离强链接,互相三五年不见面,链接自然会消逝。像他们这种单向链接的方式,也许要不了太久。只要隔开一段时间……雪兜头浇下来,吴邪摸了摸心口。
从一开始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情感表达分外简单。事后传递的一只烟,一杯酒,裸身搂抱在一起接吻,不必追问来龙与去脉。而爱上一个人让事情变得无比复杂,心开始变得贪婪,想要更多的确认,付出,独属于双方的唯一性,想要能看到的变化,为了对方而割舍掉自我的东西。张起灵,张家的族长,吴邪猛地攥紧掌心。
句芒不见了。吴邪感知到了什么,从图景中挣脱,慢慢睁开眼睛。
飞行已经转为了自航状态,张起灵脱离了驾驶位,在吴邪座位旁边半蹲着,轻轻摩挲着他耳边的碎发。见他醒了,抢先开口道:
“错过了亚特兰大油料补给,我们要提前降落。”
吴邪茫然了一瞬,目光一凝,瞬间回到作战状态。
“什么位置?”
“目前在宾州上空。”张起灵沉声道,“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吴邪。我天生伴随多重精神屏障,除了你,没有任何向导能突破暴雪,抵达中心建筑。我可能没法产生结合热,没有强链接,你我永远无法在精神图景中相遇。”
这两个话题跳转太快了,让吴邪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他下意识反手抓住张起灵的手,声音里带上一丝颤抖:“你实话告诉我,我们是不是降落不了?”
“不会,我现在马上要找一个无人区落地。”张起灵看着他,目光凝重里带上一丝奇怪。两个人大眼对小眼的看了几秒钟,吴邪说:“啊?”
他按住额角,努力把思路从刚睡醒的朦胧之中拔出来。张起灵一反常态的冷静,快速地道:“还有十分钟就要落地了,吴邪。我真的,真的——”
他顿住的那个刹那吴邪已经捧着他的脸吻上了他的唇,像过往千百次那样,年长的恋人用体贴包容了年少的涌动与哽咽。他情绪极为强烈的时候,吴邪可以非常清晰的感知到他想要表达的东西,但这一次,张起灵还是固执地亲自说出了口。
他说吴邪,我是真的爱上了你,没有其他的动因。
他们一路坐下来闲话的时候极少,奔波居多,喘息的空隙中剖白了心意,吴邪有种没来由的晕眩。他喃喃地说我知道,张起灵用力回吻他,两人亲的几乎上不来气。
“再给我一次机会。”张起灵分开他的唇,有点喘息地道,“我能感觉到精神图景的松动,我们认识的太短了,也许时间再久点,链接就能建立起来。”
“吉林塔怎么办?”
“我跟着你走,关老师。”张起灵将脸埋在吴邪双手之中,靠着他的膝盖。这样一趴,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后发尾半长不短且参差不齐,活像没被妥善照顾的流浪小孩,吴邪心里软成了一滩水,轻轻摸着他的发尾。
时间要到了,燃油警报一再闪烁。他们没有这片区域的落地许可,但张起灵站起身,开始做降落准备。吴邪在一旁打开了纸质航图,沉吟道:“这个海上项目的噱头似乎是可以高空跳伞。射杀跳伞中的飞行员无国别违反战争法,可以试试。”
“不过,”他话头一转,将航图递给张起灵看。“后面的战术指挥,我听你的。”
张起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跳伞落地缓慢,抵达地面时容易被控制。我们在附近的平地上迫降,伺机离开。”
“Copythat.”吴邪笑着回。
仪表盘数据波动着,从两千米空域降到一千米,地面清晰可见,山川河流缓缓滑过视野。管制警戒发挥作用,无线电中一再警告“报告你们的飞行器降落许可”“阁下是非法下降空域高度,请速离开”,张起灵已经将耳机拽下丢在一旁,专心地操作着中央盘。吴邪手撑着内壁从舷窗向外看,地面下方的公路上有几辆警车闪烁鸣笛,与他们前进的方向一致。
“来的好快。不过,没看到有什么重型火力武器配备,无法击落我们。”吴邪报告道。已经下降到200米-100米左右了,看地表十分清晰,除了一条笔直的双向车道公路,附近都是麦田和农场。吴邪甚至看到了五彩斑斓的马,悠然甩着尾巴聚成群吃草,下降高度到50米了,他发觉不是马本身的颜色,是农场主给每一匹马都穿上了毛衣。
“到寒冷的北方了啊。”吴邪说着,两臂生理性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句芒嗜暖,他几乎不会在极北的区域出任务。
直升机桨烈烈作响,距离地面很近了,两个人都听到了警车上外放喇叭的喊话。以机体的重量只能落在坚硬的柏油马路上,张起灵却用最大倾角向左掰动侧杆,手动锁住,站起身掀掉防弹衣扔在地上,又放出精神体。
“给我最大支援。”张起灵手按在格桑尔头上,沉声道。吴邪已经会意,把身侧的舱门拉开。风立刻涌入吹起他的头发和领口,句芒一闪绕上他的颈子,张大嘴巴,露出尖利的毒牙。
“张起灵!”风声和螺旋桨声音太大了,吴邪大声喊,也很难听清楚自己的声音。
“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毒蛇的牙刺穿他的动脉,将他精神力拉升到极致。张起灵感受着自己力量与平衡快速攀升,上臂已经剧烈地鼓起,撑爆了衬衣袖子。他并起两指按在颈部的天鼎处,看着吴邪的口型回答道:
“爱上一个人,会千万次救他于水火。”
直升机不受控制的歪斜过去,侧翻坠落于麦田之中,一声巨响后燃起冲天火光。公路上的警察全部以警车作为掩体向远处撤离,确认燃爆不会持续发生,才持枪靠近检查有无人员生还。
而在坠机的三秒之前,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大无比的雪原狼从舱中一跃而下,四爪纷飞,穿过麦田遁入山林之中。它宽阔的背上趴着个人,紧紧搂住巨狼的脖颈,鼻血一点点滴落洇进雪白的毛发中。
(二十五)
狼的脊背滚烫,温暖着吴邪的身体。而北方六月的夜里仍然有丝丝凉意,张起灵跑的太快了,锐利的风从后颈刮过去。天黑透了,他们早已脱离麦田进入森林,参天巨树遮挡住月光,他们好像在漫长而漆黑的梦境中无休无止地狂奔。
“太远了,没有能追上来的人。找个地方休息。”吴邪半梦半醒地说。蛇毒对大脑的反噬起了作用,他头痛欲裂,黏稠的鼻血打湿了巨狼颈侧的毛。巨狼形态的张起灵似乎听懂了,脚步慢下来,鼻头在风中嗅动。
附近有水源,还有硝石的味道,柴火的气息。吴邪不说话了,似乎是昏睡过去,森林茂密黑暗,声音和气味是唯一的路引。张起灵沿着味道的来源调整着方向,不知奔跑了多久,找到了林子深处的湖。
月光明亮地打在湖面上,四周可以看的清清楚楚。这个季节是野外垂钓和露营的好时机,湖畔有一栋小小的木屋,屋前还有房车停驻与篝火的痕迹。张起灵嗅动着鼻子,确认建筑里没有人,驮着吴邪闯了进去。
木屋不大,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靠着窗户的桌子和一把椅子。张起灵试图将吴邪托到床上,床脚很高,他的兽形躯体不能像人体那样做出许多姿势,吴邪滚落在地毯上,额发无声无息的散落下来。他的鼻血还在流,蜿蜒的半凝固在侧脸,张起灵呜了一声,伸出舌头将血舔掉。
“好,好冷……”吴邪闭着眼睛自言自语,将身体蜷缩起来。他的脉搏和体温都在降低,趋近于冷血动物,张起灵在他颈窝嗅了嗅,确认他的颈动脉仍在缓慢搏动,趴在吴邪身上,覆了下来。
长毛的狼好像温热的毛毯,用腹部的体温努力温暖着将要冬眠的蛇。吴邪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过了一会,蜷缩的身体也慢慢舒展开。张起灵一直盖在他身上,每隔一会便用舌头舔舔他的脸,闻一闻他的鼻息。
他睡了很久很久,太阳出来又大亮,日头西落的下午,才慢慢转醒。恍惚间吴邪以为自己回到了杭州塔舒适温暖的小窝里,他不喜欢床榻宽大,总有不安全的感觉,因此在双人床的另外半边丢了一床毛毯,睡觉时可以搂抱住,将身体夹在被窝中。像蛇穴居的习惯一样。
“嗯……”毛毯捂得又热又舒服,他把一条腿跨上去,夹紧蹭了蹭。毛太长了,挠得他鼻子痒痒,好像还有热气吹在脸上,吴邪打了个喷嚏,迷茫地睁开眼睛。
进入视野的首先是一只毛茸茸的嘴筒子,鼻尖搁在他脖颈上。吴邪懵逼了三秒,恍然察觉自己搂跨的是一只巨大的高原雪地狼。任何人类睡醒发觉身边紧挨着猛兽都会大惊失色,吴邪被蛇毒暴击的大脑一片空白,意识缓慢回笼,一天前的记忆慢慢浮上来。
“小哥!是小哥吧!”吴邪惊叫道,两手扳住狼毛茸茸的脸。雪原狼闻声睁开眼睛,耳朵抖动着,眸光平静且温和。格桑尔没有这样的目光,这是张起灵的眼睛。
他舔了吴邪下巴一口,舌面很粗糙。
吴邪:……
狼从地上站起来舒展筋骨,抖了抖毛。吴邪曲起腿慢慢坐起来,他浑身痛的要命,简单的动作做的龇牙咧嘴,不由自主揉搓着后颈。
“我们在哪里?”
狼当然不会说话,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张起灵与精神体完全融合后的体型巨大,蹲坐有半人多高,站起来两只前爪可以轻松搭在吴邪肩上。吴邪看着他,想起胖子发来的报告,深深地叹了口气。
【当躯体能力大幅提升时,智力水平则会滑落向动物本能。3S+特种人群并非超级战士,而是不可控力量。】
吴邪吹了一个呼哨,在吴家训狗的指令里代表“握手”。张起灵没动,吴邪在狼的脸上看到明显的不满。
“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对吗?你没有完全丧失人类意识?”
狼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好办了,”吴邪拍了一下手,“我们原地休整,等你恢复原状,再向北方进发。”
张起灵目前这个样子只适合在森林里活动,如果按原计划去往蒙特利尔机场,沿途恐怕会引起恐慌。何况在任何塔的记录中从未出现过兽形哨兵,吴邪直觉觉得这不是一种应该向公会披露的样态。
他想到张起灵的记忆片段,又想起那个东北虎欠揍的脸,鼻子里哼了一声。也许吉林塔掩盖兽形的方式就是把人关起来打人工向导素,吴邪心里难受的要命,对着雪原狼摊开双手。狼尾巴立刻甩了一下,扑到吴邪怀里,力气太大了,差点将他撞翻在地。吴邪连忙搂住狼的脖子稳住身形,只听一声响亮的“咕噜”,一人一狼都愣住。
“……我饿了。”吴邪揉着张起灵背上的长毛,有点坏心眼地说,“现在要靠你想想办法。”
一小时后,小木屋前燃起篝火,吴邪半蹲在湖边,用短匕剖开一只咬死的松鸡。路上跑的狼狈,他身上只剩下克洛格和匕首两样武器。松鸡脖子上有一个咬穿的牙印,捕捉这种小飞禽对于北方森林的王者简直丝毫不费力气。张起灵坐在一边看着吴邪将鸡内脏挖出来丢到一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不能吃生的,我烤熟这个喂你。”吴邪将鸡肚子清洗干净,没有拔毛,直接把和湿的泥巴包在鸡上。他不晓得张起灵兽形形态会维持多久,狼可以消化生食,人肯定不行。也许当晚来一炮就……水面倒映出微红的脸,他连忙收起浮想联翩的思绪,用泥巴扎扎实实地糊成团。
“不许吃生的。”他掷地有声地说。张起灵默默移开目光,在他叼着松鸡返回之前,已经有三只松鸡被他吞进肚子里。
吴邪将泥团丢进火堆,潦草地烧了个叫花鸡。烧熟后泥巴带着鸡毛一起剥离下来,空气中蔓延着火炙肉的香气,夜幕四合,吴邪将篝火添柴烧大。
“也不知道会不会引来猛兽。”他用小木棍指了指森林边缘,半开玩笑地说,“小哥,你要不去圈个地盘?”
张起灵探过头,小心地从他手中叼走鸡架骨。他坐在一旁咀嚼的很慢,没点头也没摇头,四周安静异常,吴邪疑心这人已经去圈过地盘了,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气温又降了,他在这种温度下只觉得困倦,依偎在狼的躯体上。
“你平时话虽然少,但我说话你一定有回应。现在这样好无趣,”吴邪打了个呵欠,慢慢合上眼睛。张起灵用头拱了他几下,示意他回小木屋中休息。
单人床很窄,吴邪睡在床上,张起灵盘在床前的地毯上。后半夜有狼嚎声,他悄悄离开床边出去,几近天亮才回来。夜行动物很难在上午保持清醒,等他补完眠醒过来,日头很高,吴邪已经不见了。
张起灵一惊,从小木屋中蹿出去。狼耳灵敏地听到水流声,他转头沿着湖去看,湖边乱七八糟的丢着几件吴邪的衣物。
“在这里。过来啊!”吴邪赤裸着站在齐腰的湖水中大喊。他一向爱洁,跳机逃命和林中奔波搞得身上很脏,趁着中午日头足,他索性直接到湖里把身上的硝烟和机油洗干净。湖水微凉,即使在浅滩处也清澈的倒映着岸边的树和天上的云,吴邪的目光移远,看得有些入迷。
“我们最真实的生活是当我们清醒地活在自己的梦中。”他出神地想。瓦尔登湖的纬度与他们此刻身处的位置相差不多,湖水像镜子一样,像巨大而闪烁的蓝宝石。雪原狼天性畏水,张起灵在岸上焦躁地后退了两步,呜了一声,猛地蹿入湖中。
他迎风踏浪而来,一身厚实的白毛水泼不入,随着动作抖落出一串水花。湖水很快没到他的下巴处,吴邪怕他的兽形不好踩水,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试图接住。
张起灵前爪踩住他的手一用力,猛地扑到他身后。硕大的狼爪竟然和吴邪手掌差不多大,发呆了一秒,吴邪才回过神来。
背后有东西!一串血花炸在水中,张起灵利齿旁氤着血,深吸了一口气,扎了个猛子下去。人在水里是十分脆弱的动物,何况吴邪现在裸着,可以说毫无战斗力。他连忙向着岸边狂奔,试图在衣服中摸出匕首来。
张起灵跟在他后面上岸,趟出了一条血线。他将口中的东西吐出来,吴邪仔细一看,是半条鱼尾,从尾鳍与鳞片可以辨认出品种。
“哲罗鲑。”他不太确定的说。这是冷水中最凶的鱼,满嘴獠牙,被啃上一口非同小可。张起灵在一旁猛地抖毛,甩了吴邪满身满脸的水。他做出兽形种种行为时与本人反差太大,吴邪顾不上擦脸,捏住狼耳朵在他面颊旁深吸了一口。
“多亏了你,小哥。要不然你还是别变回去了,我们住在这里,舒舒服服地呆到冬天。”
张起灵侧过头,用力舔了一口吴邪的脸。吴邪哈哈大笑起来,但狼没打算放过他,将他的脸舔的湿漉漉,又舔过脖子,舔过喉结,尖尖的唇吻抵在吴邪结实的胸口。
“你也想试试,是吧?”吴邪轻声问。刚刚战斗的几秒中,他尝试按以往的习惯为张起灵调整状态,但向导暗示显然没有链接成功。兽形有太多的未知数,时间拖得越久,两个人的状态越焦虑。张起灵以往与精神体融合过度的状态是靠大量输入人工合成向导素抑制;而根据吴邪近期的经验,游轮上那一次性事,算是成功逆转了张起灵的融合进度。
两个人想到的是同一件办法,对视一眼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意。只是张起灵目光里充满犹豫,而吴邪眼睛中漾着笑意,越来越深。
“试试嘛,就在这。我们小心一点。”
(二十六)
按照军中的传说,杭州塔关老师是个体面人。出现在旁人面前永远干净清爽,讲话先带三分笑意,偶尔戴眼镜,更添得斯文气质。可现在吴邪裸着身体躺在草地上,大手大脚的敞开,满不在乎地说着”就在这“,张起灵感觉自己狼脑瓜子嗡嗡响,一时不知道是该趴他身上给他暖和着,还是先给他把腿合起来。
吴邪刚从湖里出来身上沾着水,一人一狼抱着滚在一起,草间的尘土变成了灰痕蹭在他白皙的身体上。张起灵变成完全形态的狼之后嗅觉极为灵敏,对于甜软的肉体上沾着异味非常不满,粗糙的舌头把吴邪腰腹处的土痕舔干净,唇吻用力拱着他的腰翻了个面,继续舔他的背和屁股。
“啊啊啊好痒啊,小哥!”吴邪边笑边叫,弓起劲瘦的腰让张起灵清理肤表。他趴在地上肚皮又蹭脏了,但是狼形的张起灵多了一点幼稚和固执,硬是给他舔地湿漉漉的,再把鼻头拱到吴邪肚子下面,试图翻个面。
“别拱了,别拱了。”吴邪捏住狼的嘴筒子,笑的快喘不过气,“做正事,懂吗?”他把狼拽过来,亲了一下黑鼻头。
张起灵看着他,目光特别清澈,清澈中甚至带着一丝正直。吴邪对上这双平静温和的眼睛,难得安静了三秒,感觉自己好像在诱骗小孩子做坏事。四周静悄悄的,他脑子里快速闪回着几天前恶补的动物世界里和狼有关的那部分。
“雪原狼的发情和交配主要发生在晚春及夏季,”配音抑扬顿挫的声音出现在他脑子里,“发情前期,两只狼之间会增加尿液标记和体味标记,以吸引对方。”
吴邪往地上一躺,张开手臂。
“来小哥,尿我。”
张起灵从他身上翻下来就走了。
“喂,你别走啊!”吴邪大喊,翻身坐起来。张起灵坐在离他四五步远的位置,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背给他看。闹情绪了,原因不明,吴邪盘腿抠着地上的草,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思考。
“狼是一夫一妻制动物……”
“具有多次射精的特性……交配结束,当公狼从母狼背上下来,他们的生殖器官并不会分离……称为锁结。”
“公狼会完成最后阶段的射精,这个阶段通常会持续5到30分钟,甚至有的长达两小时……”
吴邪恍然大悟,一骨碌爬起来,趴到张起灵背上。
“你怕我受伤?”
张起灵没说话,尾巴尖不受控制的动了一下。
“我们上次蛮顺利的。”吴邪安慰道。但他也知道上次张起灵没融合至完全兽体,性事结束后约莫10分钟,结便消退了。想到这里,吴邪又确认似的向下看了一眼。
狼又不能穿衣服,这两天他早就看到了那玩意。很大,非常大,比上次还要大,腹部的长毛都盖不住,坐着时尤其明显,这还是软的状态。
关根自诩军界战力赫赫有名的向导,就是特别敢而且不怕死。雪原狼的发情期多以母狼率先发情为起点,吴邪绕了一圈,光着屁股坐到张起灵怀里。他太香了,像熟透的水蜜桃,轻轻一掐皮子就会破掉,流出丰沛绵软的汁液。张起灵一口一口舔着吴邪的后脖颈,利齿用尽克制贴着,将双方的上半身压伏在地。
他一直觉得即使与精神体融合,自己的理智也站在本能上风;但此刻吴邪受到动作所迫,翘起的屁股顶住他的腹部,张起灵才察觉到澎湃的兽欲已经占据大脑。东西硬邦邦的贴着吴邪大腿,这个尺寸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人类能容纳进去的,张起灵的舌头滑过窄腰,故技重施,开始舔舐窄小的穴口。
“哈……啊……”吴邪痒的颤抖但无法躲开,咬着自己的胳膊呻吟不止。方才洗澡时他扩张过了,张起灵的舌头进得毫不费力,灵活地在内壁上打了个转。唇舌的动作发出啧啧水声,吴邪又羞又好笑,身体舒爽地轻微颤抖。
肠液混着唾液沿着大腿缓缓淌落,他好像一只被咬开一角的小笼包,汤汁都吮出来了。有点饿了,漂洋过海出任务格外想念中餐,回杭州先吃一顿钵钵鸡,但现在的五感应该不能吃辣吧……
吴邪的胡思乱想被尖锐的疼痛打断,张起灵将下体塞了个头进来。这只是试探性的一顶,但小口已经撑到极致,吴邪强忍着没有叫出声,张起灵察觉到不对,抽了出去。吴邪立刻回身抱住他安抚,但张起灵鼻头一抽,已经闻到淡淡血腥味。
还是受伤了。再进行下去不合适,他眉目间有点黯然。吴邪左手轻轻一抖,空气中绿光闪过,句芒绕上他的手腕。
他将蛇嘴掰开,毒牙抵上颈动脉。张起灵根本来不及反应,牙带着蛇毒磕了进去。
这一把剂量很大,吴邪用力按住脖颈根部,嘶声说:“精神体融合……3s级哨向,理论上都可以做到。你说的精神图景松动,我也感知到了,发生在上次性交之后……”
他太阳穴又开始剧烈的痛,喘着气垂下头。那份报告中谈到了精神体融合的“完整性”,即是强调,融合后可能会修正高等级哨向原生并发的障碍。他们想要建立哨向契约,恐怕必须要在完全融合时做出尝试。
吴邪抬起头,看着张起灵。在狼震惊的瞳孔中,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球变成了红色,中间有一道黑色竖瞳。他也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快、这么顺利的摸到融合边界,有些得意的笑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分叉的蛇舌一闪而过。
他的长腿用一种人类绝对没法做到的角度灵活地盘上张起灵的腰。张起灵平淡甚至带着清澈的眼神,此刻一点一点变得危险起来。凶光在他瞳孔中闪烁,吴邪轻轻咽了一口口水。
有一些事情人做不到,蛇却可以。论延展性,蛇的泄殖腔可太棒了。
(二十七)
张起灵捅进去的时候,吴邪用腿猛地夹紧了他的公狼腰。性器向里顶得很慢,尖尖的前端剐蹭内壁,过了很久,张起灵才停了下来。吴邪被填的非常饱满,舒服得深喘了一口。
“小哥,你动一动。”他吐出蛇信,勾了下狼的唇吻。张起灵顿了顿,挺腰将后半截用力塞了进去。
“!”吴邪心里暗骂了几句,他没想到竟然有这么长。张起灵的狼爪子不如手灵活,干脆用上半身抵着他开始运动,动作大开大阖十分迫切,有几次全部都拔出来了,找不到入口,尖尖地在大腿根上顶了几下。吴邪认命地爬起来翻了个身,将屁股翘给他。这种交配姿势对于雪原狼十分便利,吴邪趴在草里,很快又被填了个满。
他像草地里无处可逃的蛇,被硬塞了一肚子。屁股翘高的时候刚好可以低头向后看,他自己的小腹被顶得不断凸起又落下,阴茎竖直一根翘着,随着插动节奏颤抖。没变成两根,他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太涨了……快感太强了。透明的液体一滴滴从他马眼中溢出来,他蜷缩起身体,试图绞紧体内的异物。被撑到极致的小口随着动作也紧紧吮住性器,张起灵停下动作,覆压在吴邪背上,强行将他身体展开。
“……沉。”吴邪嘟囔。舒展身体没有安全感,他不满地扭动起来。青草,湖水,泥土和张起灵身上的味道充满他的鼻腔,他不住地吐出蛇信捕捞着空气中的味觉因子,蛇瞳约缩越紧,忽然整个人用腰部扭转过身,将张起灵掀了下来。
蛇对着狼张大嘴巴露出尖牙,做出攻击姿态。张起灵没有丝毫惊慌,偏头咬住吴邪的咽喉,用力将他按在地上。七寸被制,吴邪瞳孔颤抖起来,一双手臂绞住张起灵的脖子。
蛇对犬科动物的颈部绞杀非常厉害,一旦被缠死,便会窒息昏厥。张起灵立刻摆头甩脱,吴邪不依不饶的追上来绞住他的肩膀,一撞之下双双失去平衡,在微斜的草坡上打了两个滚。
张起灵后腿蹬地稳住身形,再次死死压住吴邪的身体,犬齿扣住他的咽喉。吴邪的虎口也迅速精准地卡在他颈动脉的位置上,两个人,应该说,狼与蛇都将对方的致命处捏在手里,但互相僵持住,谁也没有用力。片刻之后,吴邪竖瞳慢慢松散,兽性从他眸光中散去。
“小哥。”他声音嘶哑地道。
张起灵松开嘴,舔了舔他的下巴。首次融合会无法控制兽性本能,他太了解这种情况了。不能说话,他不断地舔舐着吴邪的脖子,安抚他的情绪。
吴邪仰起头,晕红的喉结在空气中滚动着。攻击性散去,性欲丝丝缕缕爬上腹腔,蛇王被狼王驯服,剩下的欲念只有狠狠融合为一体,被撕开、被侵入、被占领。
他搂住张起灵的脖子,腿夹上对方的腰,磨蹭着身体,摆出求欢的姿态。
“进来……”
腔口松软,张起灵毫不怜惜地狠狠刺入。
兽的交配没有太多逻辑可言,吴邪只觉得身体好像一泡水,随着张起灵的动作咕叽咕叽向外漾。他的性器夹在两人之间摩擦,没一会就开始胀红颤抖,吐出一股一股的精液,全都黏在张起灵腹部的软毛上了。性器射完软下去,他的后面却绞的很紧,高潮没有缓解他的欲望,身体深处馋的要命。
他很清楚自己在等待一个时刻,但是具体会发生什么,他也想不明白。蛇欲本能支配这大脑,吴邪扭动的很厉害,张起灵一边用力的操他,一边用上肢将他按牢。
“张起灵,你快点给我。”吴邪语调绵软地道。他连名带姓叫出来的时候撒娇的意味特别浓,张起灵喘着粗气向里插,恨不得把心掏给他。这一下一下的顶撞中,吴邪头昏目眩,说不上来是做爱时间太久的疲惫,还是蛇毒对脑子的暴击,只觉得魂飞魄散,从躯体里慢慢飘了起来。
他看见自己柔软的像一条蛇,缠在张起灵裸体上呻吟喘息。肉体被嫩绿的草地衬着,白皙得耀眼。他又看到雪原狼按住句芒死命插弄,小蛇原本细细的身体被狼粗大的阴茎塞了进去,整个下腹部胀出来一圈,非常清晰地看到狼性器的形状。他愣了半晌,发觉自己看到的并非是现实景象,而是无意识潜入了张起灵的精神图景里。
这里覆盖的雪原全部冰消融化,微凉柔和的风徐徐吹动。他一步一步走到“垛帮”围绕的空地上,随着他靠近的脚步,木构建筑平地拔起,石垒作基,木悬于顶。最后探出来一角屋檐,他走过去,抬手欲将蛇铃挂在檐下。
“吴邪。”
张起灵从背后唤道。吴邪转过身去,首先注意到两只袖子,围着一圈藏袍毛领。他抬起眼睛,看到了一身本地装扮的张起灵,头发略长,后发尾编成小辫,依次穿着蜜蜡、松石和珊瑚。眉目青涩少年深深凝望,这是更年轻的张起灵,站在自己最核心的图景中等着他的到来。
吴邪张开手臂抱住了他的少年。蛇铃清脆地掉在地上,张起灵回抱的很用力,要把吴邪按到炙热的胸膛中去。
“别怕,我在这里。”吴邪说。
吴邪惊醒了。张起灵皱着眉头看他,急促的喘息着,额头上的汗一滴滴滚落在他脸上。他恢复了人形,锁结还没结束,吴邪感觉到大量黏腻的液体灌到身体里面,堵都堵不住,有一部分在两个人结合的位置渗出来。张起灵的身体冰凉,吴邪在他背上摸了摸,又担心的触了触他的额头。
“吴邪,你发烧了。”张起灵用额头顶住他的额头,说。吴邪张了张嘴,心想未必是发烧,也许又是结合热。
他在高热和疲惫里慢慢闭上眼睛,坠入无梦的黑甜乡中。
出乎张起灵的意料,吴邪高烧了两天,昏睡了三天。这中间半睡半醒不能起身,张起灵把他抱在怀里喂了一点鸡汤,吴邪只咽下了几口,其余的都反呕出来。他的鼻粘膜似乎变得非常脆弱,稍一翻身,发乌的鼻血便缓缓流出,张起灵怕他被血呛住窒息,几乎不眠不休地守着,为他擦拭、清洗、降温。
没有药物,吴邪迟迟不转好,退了烧也不明原因的没有转醒,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到第三天夜里,张起灵决定天亮便背着他离开森林,去城市里想想办法。
他太疲惫了,将吴邪的头托在自己腿上,手搭在动脉的位置小憩了一会。月光从窗户中透进来,明亮地洒下一地碎银,张起灵猛然惊醒,偎在他腿上的吴邪不见了。
“吴邪……唔!”
吴邪站在床前,笑盈盈地托起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亲。衬衣有些松垮的挂在吴邪瘦削的肩上,但他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好,整个人透出一种满足的懒散。
“小哥,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张起灵目光中流露出茫然。他在小木屋中只找到了露营者留下的简单衣物,胡乱套了条大裤衩,总算避免遛鸟的尴尬;但上半身什么都没穿,靠墙坐着,肩膀和胸膛的肌肉结实俊美。吴邪的手不老实,沿着他的脸滑到肩膀上捏了又捏。
“找个上衣套上吧,”吴邪恋恋不舍地说,“别让别人看着。”
(二十八)
月亮升的很高,张起灵被吴邪牵着离开了湖畔小屋,向着林子的某一个方向徒步进发。
出门前他们翻找了木屋的储物柜,扒出一件藏灰的T恤,张起灵闻了闻,没有汗味,只有土味。他有些别扭的套上了,琢磨着天亮时脱掉到湖水里再洗洗。
吴邪牵着他走的很快。吴邪的手微凉,喘息很急促,张起灵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赶快两步,摸了下他的额头。他又发烧了,转过头来时颧骨微红,眼眸却明亮如星,低声说“没事”。
“蛇毒过量的后遗症,快要代谢干净了。”
说着没事,实际上心率和脑维波动都很高,张起灵看着他笑弯的眼睛,察觉到一丝不同。
他似乎感知到了吴邪的感知。
“我这三天一直在你的精神图景中。”吴邪轻且愉快的说。他忙活了几天,把自己图景中的小木屋加上石基改造,一比一复刻到张起灵的图景中。穿着藏袍的少年好似一段执着守着的过往记忆,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吴邪的动作。新的中心建筑完成后,他慢慢站起身。
“再见。”少年张起灵说。
“很快会见。”吴邪说,“如果重来一次,我早点找到你。”
垛邦围出不大不小的院子,格桑尔不知道去哪了,吴邪将句芒留在了这里。雪原进入夏季,竹叶青的状态很好,缓缓缠绕上屋檐下的落地柱子,用尾巴尖顶了一下蛇铃。
铃铛叮铃声被风送出去很远,吴邪就是在这时候清醒的。
张起灵全都明白了。他牵着吴邪的手,站的很直,一动不动地看着爱人的脸。吴邪也站住身,手被这样死死攥住,很快暖和起来。
我们有强链接了,吴邪在心里轻轻的说。张起灵听到了,他的瞳孔放大又紧缩,睫毛不受控制的微微颤动。吴邪含笑摸了摸他的脸,打了个呼哨,将格桑尔唤了出来。
雪原狼被他驱使的十分愉快,甩着尾巴绕着他的腿转了一圈。吴邪蹲下挠了挠它脖子,惊讶地发现狼的面孔竟然看上去睿智了些许。
“不吐舌头了?”吴邪左看右看,发觉了不同。
“……这里不热。”张起灵在震惊中缓过神来,回道。
原来那个傻狗一样的形态是天气热的,吴邪只觉得满肚子槽无处可吐,拍了拍狼头,指着地上的车辙。
“闻闻,带我们去附近的那个镇子。”坠机那天他对于地形保留了模糊的印象,记得张起灵背着他跑过麦田后路过了城镇边缘,才进入森林。既然有人会来露营,那么会留下来去的行踪痕迹。
有雪原狼沿着车辙引路,他们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吴邪心情非常好,一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张起灵抿紧嘴没有说话,踏着一路虫鸣与月光,他几乎疑心自己行走在梦境中,一张口,梦就要消失了。
就让这个美梦更长一些吧。
弯月低垂的时刻,他们走到城镇边缘。按照夏令时,距离天光破晓只有半个多时辰。他们安静地穿过镇子的公墓,来到建筑跟前。
是一座北方小镇上常见的教堂。能看出来小镇居民对于他们的教堂比较重视,镇子整体风格朴素,教堂的外墙装饰使用的却是大理石砖与彩绘玻璃。吴邪推开拱门,拉着张起灵闯了进去。
站在圣坛前的神父正在依次点亮着蜂蜡蜡烛,闻声惊讶地回头。当日是祷告日,虔诚的信徒会到的很早,但现在天还没亮。他没带老花镜,直到两人走到面前才看清他们牵着的手,脸色微变。
“抱歉贸然打扰很失礼,但是请您公证一下我们的配偶关系。”吴邪看着面前如树跳动的灯火,温柔地说。
“可是……”
“非常抱歉,”张起灵截断神父的话,“但请您祝福我们。”
他转过身,两只手都握住了吴邪的左手。“吴邪,你愿不愿意与我……”话还没说完,忽地察觉到少了什么。
早知道要来这里,刚刚在路边薅两根草编一个戒指。
“不行,你们这样不行!”神父制止,眼看着吴邪单手从身上摸出克洛格,他吓得大叫起来。
“真是不好意思。”吴邪再次柔声道歉。他用食指勾住扳把,虎口和拇指灵巧地用力,单手将套筒和弹夹卸了下来。零件一样样掉在地上,枪管,挂机,统座。张起灵伸手接住发射机座,取出击针,用力掰弯成环。手劲太霸道了,吴邪看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条件有限,但东西十分符合关根的审美,他满意地伸出左手。
“吴邪,你是否愿意与我结为配偶。”张起灵重新握住他的指尖,郑重地问。吴邪抬起无名指,让张起灵给自己套上戒指。
“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吴邪说,“张起灵,我愿意与你结为配偶,终生不渝。”
张起灵心跳的飞快,强行压抑着狠狠亲吻吴邪的冲动。他听到年迈的神父喘的好像风箱,不得不转向老头说,谢谢您的见证,改日登门道歉。
“……同性公证请预约周六。”神父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当日才向非教徒开放仪式。还有,要穿正装!”他喘顺了气,看着这对俊美的男孩子,挥手向着双方头顶做出洒落动作。
“没有准备圣水,但还是祝福你们。”
神父画了十字端着烛台走开,将空荡的殿堂留给他们独处。“本州同性Mute婚姻合法”,吴邪对着张起灵比出口型,继而笑弯了眼睛。张起灵唇角勾起淡淡笑意,将他用力拥入怀中。哨向的非登记结合,失败的任务,烧毁的画作,此刻都离着他们远去,而他们的世界终于确认圆满,有关于彼此。
天亮了。第一缕光打在彩色玻璃上,光线缓缓抬过成排的木质长椅。吴邪从张起灵温暖的怀里离开,脸上带着无限眷恋,将对方扯歪的领口整理好。这场仪式非常匆忙,但张起灵已经知晓了原因——他听到引擎咆吼,车队从远处驶来,听声音不下20辆。他们的逃遁并非无迹可寻,算算时间,搜捕差不多该到此地了。
何况,刚才进镇子时,监控已经拍到了他们的脸。
“小哥,最后一项行动规划。”吴邪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垂下眼睛。“分头走,我引开火力,你回吉林塔去。吉林塔和张家族长的能量——”
“我知道。”张起灵按住他的手。失败的任务必须有人出面承担责任,文件中签署过的行动小组领导是吴邪,不是来历不明的杭州塔学员张坤。吉林塔在公会的地位非凡,张家族长比杭州塔关上校可以做的事情更多。但想到吴邪将要面对的追责和审讯,张起灵心痛的快要碎了。
句芒从张起灵的手腕上游出来,缓缓缠上吴邪的手臂。分别在即,吴邪生出一点不真实的感觉,现在应该抱一下,还是吻一下?没有任何动作可以缓解张起灵涌动的情绪,他深深凝望着吴邪,末了,说:
“我会尽早接到你。”
“好,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吴邪说着,不再犹豫,率先向拱门走去。正常的仪式程序,新婚夫夫在宣誓结束后,会手捧着花打开门迎接摄像机的镁光与亲友的欢呼和彩带,然后登上度蜜月的汽车。吴邪独自打开门,耀眼的强光照了进来。
他用手挡了一下,不满地眯起眼睛。
“各方人员都散开一点,不许往脸上照。”熟悉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关上校,我代表公会将你带回问询绝密任务失败一事,请你不要反抗或者还击。”是解雨臣的声音,吴邪立刻摊开两只手,示意自己未持有武器。
车灯陆续变暗,吴邪的眼睛适应了光线,慢慢走上前。有两个持枪穿武装带的哨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引着他到一辆大切诺基上去,吴邪眼睛一撇,在武装带肩部看到了小小的北京塔纹样。
他目不斜视的上车。余光瞥见解雨臣在旁边一辆大切的引擎盖上坐着,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扩音器,动作很小的点了点头。那辆车贴着反光膜看不清里面,但吴邪闻到了食铁兽和东北虎的味道。
各方都动起来了,吴邪徐徐吐出一口气,转着手上的婚戒,在兵荒马乱中感觉到一丝心安。
(二十九)
9个月后,杭州塔。
“以上就是公会查明的所有事实。”贰京将一沓厚厚的公文交给杭州塔塔长吴二白,解释道,“前两次提审中,关上校承认了任务失职,公会认定目标物为意外毁损。最后的公开提审中如果没有新增事实,会判处9个月的监禁。”
吴二白没有接材料,先问道:“小邪情况如何?”
绝密任务失败的责任人,按照公会的一般规定,应当在公会所在处进行禁闭和提审。但吴邪自回境后便被杭州塔强势地带走,在自己家里关起了禁闭。一开始公会对此颇有微词,几次试图交涉,杭州塔均不为所动;几个月后公会诡异地不再施加压力,每逢提审时便派审讯庭的工作人员前往杭州。
“状态看着很放松,今早我送他去审讯室时,路上已将预计的审讯结果告知他。”贰京说。这是多方斡旋努力的结果,吴邪已经禁闭9个月,可与监禁期互相抵冲。换言之,当日宣布审讯结果,不出一周,他便可重获自由。
吴二白点了点头。
“如果今日审讯庭的人提出,将小邪转移到公会去执行最后几日监禁,不要答应他们。”这就是要耍赖的意思,贰京恭声说着知道了,心里盘算着干脆将来人多留几日。有人敲门进来,他们二人立刻看向门的方向。
“二爷,情况不太妙,您得去看看。”明明是四月,坎肩却在擦着额头上的汗。“审讯结束的时候,小三爷忽然说,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向公会坦白。他说在执行任务期间,非法诱导哨兵结合,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那两个审讯员记的笔杆子都要冒火了,二爷,您快去看看吧。”
“以上就是我要交代的事实。”吴邪平静地说,“苦主是受我引诱与我非法结合的,他在狂躁时意识不清,此事全部由我主导。”
两个审讯员面面相觑。“杭州塔关根上校境外任务失败”一案,他们前后查证了9个月,既定事实已经十分清楚,今日说是宣布审讯结果,实际上是给各方一个交代,等同结案。关根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自告,打了所有人措手不及。
况且这种事多半是受害者告发,第一次见自己往外说的。其中一个审讯员比较年轻,听得面红耳赤,简直不知道该不该往纸上做记录。
另外一人还算淡定,清了清嗓子。
“可是审讯证据……”
吴邪淡淡地说:“我有证据,我的精神图景改变了,里面有哨向结合留下的强链接。你们可以派信任的医生来取证,我接受检查。”
“也没有哨兵告发……”
“对方是吉林塔上将张起灵,他没有告发,可能是比较好面子吧。”吴邪悠然说。做笔记的审讯员感觉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事情,快要把脸埋进桌子里去。
另外一人呆了半晌,末了,头痛地按住了额角。“关上校,我们审讯了9个月,你始终没有交代过这件事。现在忽然新增罪名,可能会重启审讯程序,你明白吗?”
“我给你们一个建议,我跟着你们回公会去,立刻,马上。一会我二叔来了,咱们谁都别想推进下一步程序。”吴邪说着,眯起眼睛笑了。关禁闭这几个月以来他胃口不算好,虽然活动领域有限,但人还是瘦了一些。他瘦削的面孔上眼睛却亮的惊人,审讯员咽了口口水,直觉觉得要早点回到公会,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交出去。
吴二白赶到审讯室时已经不早了,审讯提前结束,大门敞着,两个审讯员带着吴邪走的无影无踪。他气的额头上青筋直跳,一手指着坎肩直哆嗦:
“马上去机场!把人给我抢回来!”
坎肩张了张嘴又闭上,小小地向后挪了一步。室内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明摆着吴邪是自愿跟人走的。他想到任务档案上“度蜜月”三个字,又想到了某个审讯员衣角上小小的吉林塔标志,忽然感觉自己悟了什么。
亚太地区公会常驻的办公点距离北京塔不远,吴邪在北京塔挂任务时对这边也很熟悉,面上丝毫不显惊慌。他尚未进入审讯后的监禁程序,审讯庭对他十分客气,安排了一间单人监禁室供他临时居住,面积小但安静舒适。吴邪在窄窄的单人床上躺下,静静阖目休息。
一宿没怎么睡好。吴邪在中心建筑的屋檐下坐着,他的精神图景在深秋,迟迟不能入冬。举目望去草木灰败,句芒的状态也不太精神,有点蔫蔫地缠绕着他的手腕,缓缓盘旋几圈,小脑袋贴住手心不动了。
蛇铃在他头上叮铃乱晃,吴邪抬起眼,疑心有人前来。并没有人,只有一阵寒风割面,他打了个哆嗦,慢慢睁开眼睛,向着外侧转过头去。
天已经微亮,光从监禁室顶端的窗户照进来,斜斜地打在走廊上。为了方便监视到室内的情况,监禁室没有外墙和门,用的是一整丕铁栏杆,他听力敏锐,隔着几十米听到了军靴声和呼吸声,似是有两三个人靠近了。
“提审吉林塔关根上校。”陌生的声音在门口说。钥匙将栏杆门打开,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吴邪坐在床边,将手搭在眉骨上,皱眉看着来人。
开门的是昨日将他带回的审讯员,说话的人穿着浅色军装,手里抱着厚厚的材料,从肩章上看职衔不高,一副秘书打扮。第三个人隐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只见得旁边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吴邪笑了,舔了一下犬齿。他慢悠悠地穿出监禁室,蛇在他的脖子上缠绕,对着雪原狼的方向吐出蛇信。秘书立刻小声提醒说,请您将精神体收起来,审讯期间不应当展示攻击行为。
虽然他们身处公会,但公会的部分文职人员是非哨向群体,比如面前这个年轻的审讯员就是Mute。他看不到吴邪的蛇,但可以感受到精神压迫,有些害怕的后退了一小步。
“没有攻击的意思。”吴邪懒懒地说,“问个好罢了。”
审讯的过程十分漫长,由于任务的事实已经查清,审讯员一再追问的始终是他和张起灵的关系。吴邪没有烟抽,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玩着纸杯,一会说“我和他是炮友”一会又说“他是受我诱导,没守住身”,甚至有时候还说“你们想听诱导细节吗”,把两个审讯员气的仰倒,一整个上午记了满纸不堪入目的内容。
询问进入僵局,吴邪被放回去休息。他没有胃口吃午饭,也不去床上躺着,只靠着床坐在地上默默地想着心事。由于他的不配合和高等级,上午审讯结束后便配发了手铐,将他两只手腕固定住。
蛇在他腿上绕了一圈,抬起头对着他吐出蛇信。冰凉的金属铐子硌着皮肤,冷得刺骨,吴邪居然在寒意里感受到一丝安适。他就用这个姿势默默看着张起灵带着秘书来到门外,对方看向他的目光极为锐利和陌生,好像要把他捅穿一样。
“把门打开。”张起灵站在禁闭室外面,冷冷地说。
秘书满脸为难。
“欸,不用。”吴邪站起来,费劲的拍了拍腿上的土。蛇在他的腰上盘了一圈游到右臂,他慢慢走到栏杆旁边,秘书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张起灵站的离栏杆很近。吴邪伸手,借着空隙揪住了对方的领子,手铐在铁杆上撞出回响。竹叶青在他的腕上绕了一圈,弓起上半身做出攻击姿态,秘书还没叫出声,雪原狼无声出现,冷漠的注视着毒蛇。吴邪心里一颤,句芒消失了。
“走。”张起灵说,雪原狼调转头,用非常胁迫性的姿态逼视着小秘书。“走远点,越远越好,离开这一层。”他的脸色非常恐怖,小秘书想说刑讯逼供违法,但生生将这句话咽了下去,行了个军礼,麻利的从现场逃走了。临走之前还非常体贴地将门锁打开取了下来,目光惋惜地打量了吴邪两眼。
吴邪笑了,舔了舔虎牙。舌尖在唇角一闪而过,张起灵的眼眸下垂,目光落在吴邪下巴的胡茬上。吴邪睡不好的时候,胡茬会冒的特别快,这里条件有限,他没能整理仪表。这样瘦削和潦草中,淡红色的薄唇抿了一下,让张起灵有无法控制的冲动。
“为什么说是炮友。”
“肉体交易一次,你能放我走吗?”吴邪漫不经心的问,手上用力拽住,把脸凑近对方。男人的制服穿的非常规整,衬衣领子被他攥皱了。
他的气息吐在张起灵嘴角,对方不置可否,表情冷漠且平淡。
“可你已经硬了。”吴邪笑吟吟的说,用膝盖顶了顶鼓包。他又凑了上来,张起灵终于忍无可忍,反手揪住他前襟拖近,两个人隔着栏杆的窄隙接了个吻。
这一吻啃的颇为用力,还夹杂着些许情绪,吴邪的唇上吃痛,抱怨地叫起来。长达9个月无法见面,通讯也不得法,两个人互相想的要命,张起灵一脚踹开监禁室的门,几乎是半抱半顶地将吴邪抵在墙上。
“我们已经结过婚。”他语气重重地说。公务需求,张起灵当日穿了全套的军装礼服,仪表看着甚有威严,一张嘴语气里却带了点委屈。
“不这样说,我的案子也不能被移交给吉林塔全权处理……你先放我下来!”吴邪被抱的太紧了,艰难地喘了口气。他手上活动不便,无法挣脱,只能徒劳地扭了下身体,却换来了张起灵更用力的捆禁。
“况且在那个教堂算不上登记,公会没有记录。”
吴邪左手无名指是空的,那枚奇特的婚戒被他郑重收藏在了居所安全的地方。但这些细节张起灵并不知道,吴邪只觉得自己被抱的双脚离地,张起灵托着他的腰和腿,微微仰起头,尖锐的目光从额发间透出,带着不知名的恼火。
坏了,吴邪想。分开时间太久,最怕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他们的链接削弱,近乎于无。
张起灵单手托着他,右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把。吴邪觉得左手上一凉,一个指环套上他的无名指。他瘦了很多,戒指轻松推到指根处,吴邪连忙勾起手指,怕指环脱落掉下。是个素圈,通体材质似银似钢,十分别致,吴邪喜欢得心都要炸开。
“你新订的?”
“拆了我的配枪,枪管磨的。”张起灵说着,将额头抵上他的锁骨。滚烫的吐息炙烧皮肤,吴邪顾不上管戒指,连忙问:“怎么在发烧?”
“不是发烧,吴邪,”张起灵的声音更委屈了,“我结合热了。”
(三十)
忘了哪个诗人曾经说过,爱情是淋过暴雨后的一场高热,突如其来,让人腿软腰酸。吴邪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跑过许多个念头,张起灵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走神,不满的情绪上涌,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和大腿,另外一只手三两下扯掉了吴邪的腰带。
“等等,要在这?”吴邪有点怀疑的问。他自诩不拘小节,但在公会的监禁室里搞起来未免太超过了。话虽如此,“结合热”三个字勾得他喉咙痒痒,好像有一线火从小腹直烧到天灵盖,从里到外燥热难耐。张起灵的掌心滚烫,吴邪感觉自己大腿被烫红了,前面控制不住的起立,翘的很明显。这种的直白反应让吉林塔上将十分满意,告诉他:
“这一层没别人。”
张起灵听力极为敏锐,吴邪放下心来,大喇喇的去扯对方的领口,手铐的链子撞出清脆声响。张起灵穿军装有一种超越了他年龄的威严,将他年轻的劣势抹去,军装风纪扣扣得十分严密,吴邪解得不得法,扣子与领带都没松动,磨叽了两秒,自己裤子倒是被整个拽掉了,丢在地上。张起灵的手没停,接着将他上半身从衬衣中剥出来,衣服兜头拽了两下,卡在铐子上。
“小哥,给我解开。”吴邪两手伸到张起灵面前。
张起灵没说话。他拽着吴邪的手腕,先上下检查了一遍正面,没看到刑讯的痕迹,又把他翻了个面,打量了一遍背面。吴邪的裸背十分光滑,瘦了一些,两丕蝴蝶骨看着更锋利了,腰胯窄窄,屁股却翘挺饱满。9个月没有出门,他捂白了许多,两条长腿伸直踩地,结实地紧绷着。感觉到大手在臀峰上揉了一把,吴邪侧头似笑非笑地问:“检查完了?满意了吗?”
“他们做精神审讯了吗。”张起灵问。肉体刑讯违法又容易留痕,对付哨向更高级的手段是强行进入精神图景中攫取信息。
“你还不知道我么。”吴邪漫不经心地叩着墙壁说,“只有我看别人的份,如我不想,没人能读取我的图景。”
他说的是事实,3s级向导对于图景的控制十分强势,说这话本想让张起灵放心,但背后的气氛瞬间一冷,寒气沿着吴邪光裸的脊背向上蹿。他正莫名其妙着,张起灵忽然单手将他拎起来,按到窄床上。
“吴邪,”张起灵冷飕飕地问,“在船上的时候,你是不是进了江子算图景。”
听完这句话,吴邪满腔性欲变成冷汗,沿着脖子流了下来。他脑子飞快的转着,还没想到一个合理安抚的理由,只听一声清脆的“啪”,屁股被狠狠打了一下。
“张起灵!”吴邪下意识挣扎,奈何手被捆着,力气也不如哨兵大,只徒劳的扑腾了一下。张起灵冷着脸,对着翘挺白皙的屁股又来了一巴掌。
“妈的……我好歹比你大几岁,给我点面子!”吴邪口不择言地骂道。背后的人不为所动,三四巴掌下去,皮子上已经泛红了一片,清晰地透出几个指印。软弹的触感令张起灵爱不释手,揉捏了两下,又是啪啪两巴掌。
“哥,哥,咱们商量一下。”打的不疼,但是十分丢脸,吴邪努力扭过头,刻意将话放软。这种时候和哨兵的硬脾气顶上简直就是找死,吴邪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说:“我这9个月哪都没去,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关禁闭。除了提审,没见过别人。萨沙的图景我没进去,只是读了一些他的记忆片段,与你结合以后我再没给别人梳理过,我保证!”
这种话对于一个高等级向导来说是非常重的许诺,张起灵顿了顿,将吴邪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我想了很多办法,向公会施压,想把你接出来。”他慢慢地说,“杭州塔把你看太严密了。我无法越过杭州塔,只能将审讯换成我的人,去看你的近况。”禁闭室里如同水雾凝珠,压的吴邪喘不过气。他忽然明白了这是张起灵的情绪,那种焦灼、渴望、担心、愤怒交叉在一起,直直黏缠住大脑。吴邪摸着他乌黑的发顶,用手指一下一下梳理着他的头发。
“我猜到了,所以末审自告,逃出来见你。”吴邪笑道:“这下好了,多了一个月的监禁,族长大人想想办法,别让我在公会坐牢。”
“他们不敢。”张起灵淡淡道。他两只手揉捏着吴邪的窄腰,而吴邪的手已经直奔目标,解开他的腰带,拉下裤子拉链。
坚挺的性器被吴邪握在手里,张起灵低低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硬的快要爆炸了。结合热的性欲理智很难控制,他的大脑叫嚣着插进去,去结合,去贯穿,去将怀里的人狠狠变成自己的,但张起灵依然皱眉忍耐,手伸到后面帮吴邪扩张。这也是吴邪在一场又一场性事里教会他的东西,对伴侣进行爱抚,将欲望变成两个人的欢愉。
他摸到了一把湿漉漉的水。
“妈的,生理本能真恐怖,比药还来劲。”吴邪滚烫的身体贴上军装微凉的布料,舒服的喘了一口气。他带着铐子的双手套住张起灵后脑勺,想用胸口试试对方的发烧是否与他一致,张起灵会错了意,叼住胸前的奶头啃咬起来。
或许精神体是犬科动物的缘故,他的口活比起打桩技术进步更快,尖尖的舌尖反复挑开奶孔,吴邪颤抖着呻吟,直挺着身体摩擦张起灵的上身。金属扣子刮过他另外一边的乳尖,冰得他一颤,紧接着粗糙带枪茧的手揉住了,捏得他叫了一声又一声。
他后面流了很多水,此刻迫切想被狠狠贯穿,一向在性事里直来直去的张起灵反而耐心起来,玩完了乳尖又去玩他下面,指腹在饱胀的龟头上打圈,又沿着青筋上上下下的抚弄。再这样下去就要射了,吴邪弓着腰躲不开,酸意在下体翻涌,他咬着牙撑起大腿,用后穴对准张起灵的硬玩意坐了下去。紧窄的口一下吮住坚挺了多时的性器头部,张起灵呼吸一乱,抬眼看着吴邪笑吟吟的脸。
“乖一点,让你进来。”吴邪说着,用小穴套住前端浅浅摩擦,就是不肯向下深入。两人做爱时他最喜欢骑乘位,能够获得性事的主动权,也可以清晰地看到张起灵冷淡的脸逐渐被情欲占满,乃至意乱情迷。吴邪摸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忍不住脱口而出:“傻小子。”
张起灵眉毛一挑,托住吴邪的屁股站起来。他们本是坐在床沿的姿势,吴邪被推得躺在床上,双腿大张,张起灵站在床边一手用力按着他的大腿不许合拢,另一手拎住手铐不许他乱动。性器直直的操了进去,没什么阻力便一捅到底。
“吴邪,乖一点。”张起灵说着,埋在最深处,缓缓地动着腰。他的阴茎有向上翘的弧度,前端又大,刚好抵在前列腺的位置上摩擦,吴邪只觉得浑身麻痒乱窜,下意识夹腿又没法并拢,大叫道:“张起灵!”
张起灵嗯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挺着胯。他的手紧挨着吴邪热胀的囊袋,就是不给爱抚,吴邪那一根翘的很高,随着动作晃出一串串的前液,迟迟顶不到射精的点上。吴邪喘的支离破碎,哼哼唧唧地说:“小哥,你给我摸摸。”
没有得到回答,吴邪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张起灵此人吃软不吃硬,回去当了9个多月的塔长,毛病更重了。吴邪心里无限怀念着傻小狼阿坤,两腿夹紧张起灵的腰,放声呻吟起来。他最近烟抽的凶,嗓音发哑,把个狭窄的禁闭室叫的春潮四起,张起灵身形顿住,发顶忽地冒出一对狼耳朵。
吴邪躺着的姿势看得十分清楚,乐不可支,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张起灵颧骨微红,狼耳朵抖动着,俯下身将吴邪抱起来。
“不许摸。”他闷声说,侧头躲过吴邪不老实的爪子,将人翻了个面。吴邪手不方便,只能靠两条腿跪着维持平衡,后面夹得很紧,张起灵插进去只能推入一半,拍了拍他的屁股。
“小哥快点,让我射吧。”吴邪屁股里夹着大东西,射欲被吊在半山腰,难受的要命,急迫地需要张起灵再操的狠一点,将他推上巅峰。他的鸡巴胀得通红,张起灵挡着他的胳膊不许他自慰,也在耳边吹了声口哨。
“狗哨,嗯?”
吴邪哭笑不得。张起灵对着他的耳朵拐着调吹了几声口哨,学的不太像,倒有点像是催小孩把尿的。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有些惊慌地发现自己确实想尿。
“小哥嗯,你……别别别,别吹了!”吴邪崩溃地喊,“真要尿了!你别!”
尿意和射意一起上涌,吴邪慌的不行。张起灵的鸡巴直挺挺地操着他的前列腺,每次进去都顶得用力,吴邪生怕自己射出来别的东西,强忍着向下按压着冲动。勾人的口哨声又来了,伴随着几下猛烈粗暴的抽插,吴邪精关失守,小腹一松,大团的精液落在床单上。精液出完,立刻又有其他液体喷涌而出,吴邪半张着嘴喘息,无意识的眨动着眼睛。“操到尿”这件事极大程度满足了哨兵半兽化的心理,张起灵喉结滚动着,将身体软趴趴的吴邪提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他的东西又开始成结堵住穴口,猛烈地对着深处射精。高潮的恍惚中,张起灵摸索到吴邪的手腕,冰凉的铐子没有摘下来,再向前摸,可以摸到他给吴邪打磨的戒指。张起灵用指尖勾住,泛起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就是想这样捆住吴邪,带他回去,再也没有人能将他从他身边带走。
“……小哥。”图景交融,吴邪的脑子又沉又松,筋疲力尽地靠在张起灵身上。每一句欲望他都听的清清楚楚,句芒从他的锁骨游上裸肩,又缠上张起灵的脖子,无限依恋地将小小的蛇头靠在颈窝里。
“这次我跟你走,再也不分开了。”
(尾声)
吴邪的监禁从春末到了盛夏还没结束,杭州塔三次向公会讨要人,得到的答复都是“数罪并罚,加长刑期”,把吴二白气的仰倒,洋洋洒洒写了上万字的举报书,声称公会超期羁押高等级向导关根,杭州塔今后不再服从公会任务安排云云。
公会接到信有苦说不出,一方面人早就被吉林塔带走了,他们也无迹可寻;另外一方面北京塔忽然施压,要求他们不许交代关根的去向。公会与杭州塔周旋到秋初,忽然向杭州塔发了一封喜函,恭贺向导吴邪与吉林塔塔长张起灵登记结婚。
整个杭州塔陷入诡异沉默。过了一周,他们在办公区域入口张贴了告示,声明【吉林塔张家、东北虎以及高地雪原狼禁止入内】。
另外一边,东北在盛夏的傍晚气温凉爽,这个天气在山林中徒步十分舒畅。张海客带着巨大的背包来到密林边界,将东北虎精神体放出。老虎在地上懒洋洋地做了个伸展,抖了抖毛,四爪纷飞,于山地丛林里几个纵跃,不见了踪影。
他把背包丢在地上,盘腿坐下休息。凉爽的风吹散了行路的疲惫,大朵大朵的云从蔚蓝天空中滑过,密林拍出哗啦啦地声响。这边纬度高,已经开始落叶了,再过一个月,黄叶全部掉落,继而大雪封山,严冬降临。
他等了不多时,东北虎已然返回。精神体后面跟着巨大的高地雪原狼,毛发雪白,身形威严,巨爪踏在落叶上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张海客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拍干净裤子上的土。
“吴邪,你能不能要点脸?从我们族长背上下来!”
吴邪俯下身,安抚地拍了拍狼王的脖颈,张起灵顺从地坐下。他慢悠悠地从狼背上滑下来,揉着鼻子问:“我要的东西,你带全了?”
张海客拉开脚下的背包。里面有许多日用消耗品,其中有一些大瓶大罐的日化看上去非常沉,难为他一路背上来。吴邪脸色稍缓,客气地说:“山居小屋还乱着,收拾好了再请你去做客。”
张起灵尾巴晃动了一下,一双狼耳转来转去,目光已经追着飞鸟走了。吴邪看出了狼的不耐烦,示意张海客跟他下山,边走边聊。
张海客跟着吴邪走出十多米远,忍不住回头,看到张起灵从地上一跃而起,将枯叶深草里的兔子赶出来。以他的速度追上去一口咬死十分容易,但狼用黑鼻头将惊慌的兔子拱了个跟头,又追到另一头去围堵,玩的不亦乐乎。
张海客嘴角抽搐了一下。“族长的狼化越来越厉害了。这种样态已经超越了目前所有研究的极限,真的不要紧么?”
“不用担心。”吴邪揪了一根草,在嘴里叼着,举目望向远处的溪流。他走的很从容,声音也不慌不忙,“他已经能够自由的控制形态转换,日常中融合成兽体更加舒适。体检报告给我看看。”
张海客黯然点头。吉林塔诊察张起灵高度融合症状许多年,非常了解自家族长的情况。高强度的力量、敏锐的五感困居于人体,好像将吸饱了水的海绵强行塞进窄瓶,容器濒临崩盘,受到外界刺激即触发狂躁状态。大量输入人工合成向导素是不得已的法子,人如困兽,生活的格外痛苦。
他将厚厚的材料递过去,两人站在溪边的树下,吴邪快速地翻阅着。体检数据优秀,完全兽化融合没有吞噬张起灵人体状态的机能,他的精神数值反而平稳下来,趋向于正常化。
“小哥在这里挺开心的,没有社会化的人际关系,没有城市噪音和气味冲击,自然中的白噪音比人为录入输出的更好用。猛兽不能困宥于市,归于山野必然是我们的人生归宿,有要事你来找我们,这样就很好。”
这哪是归于山野,简直是当了野人,张海客满肚子槽无出吐,想到吴邪今后要长久的陪着族长定居于此,心里又多了几分感激。
“你也辛苦了。不过,大雪封山之前,你们最好回到塔中过冬。”
“明白。”吴邪将体检报告递回去。他感受到张起灵在催促着返程,与张海客最后客气了几句,拎起地上的背包,带着巨大的雪原狼走向山林深处的方向。他回头笑的时候瞳孔中闪出一丝红光,好像一双蛇瞳,张海客摇了摇头,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回程不赶时间,吴邪将背包搭在张起灵背上,一人一狼慢悠悠地走。这一会太安静了,能听到禾花雀从草窝里扑棱着翅膀高飞,远处有“哆哆哆哆”的声音,不知道哪家倒霉树被啄木鸟盯上了。
吴邪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张起灵的嘴筒子伸出手。
“吐出来。”
张起灵目光闪了一下,抿紧嘴巴。吴邪不依不挠地将手伸到他黑鼻头下,狼无可奈何地张开了嘴。
湿漉漉的兔子掉到吴邪手里,被他一把薅住耳朵。兔子的毛被口水黏得打绺,鼻头抽动,红眼睛目光涣散地看着他。
吴邪:……
张起灵:……
好歹没吃生的,吴邪拎着兔子哭笑不得。张起灵在原地转了个圈,趴在深草中,两三秒后站起身,已经恢复了人的形态。吴邪赶忙从背包里扯出来一条短裤,扔了过去。张起灵每次与精神体分离,短时间内都有兽的习性,穿衣物浑身别扭。尽管深山中没有别人,但吴邪坚持让他保留社会化习惯,譬如穿衣,便是从兽化转向人体的标志与肌肉记忆。
张起灵套好短裤,从吴邪手里接过背包和兔子。他的头发很长了,不让剪,吴邪用红绳编成小辫,把玉扣系在最下面。发尾搭在肩上,吴邪的目光在张起灵结实的胸口和块垒分明的腹肌上打了个转,笑着舔了舔嘴角。格桑尔从背后追了上来,嗅了嗅张起灵手中的兔子,句芒在它背上缓缓缠绕,游进背毛中打瞌睡去了。
“今晚吃兔肉汤吧。”吴邪双手枕在脑后,悠然地说。这个季节兔子不肥,烤着吃柴,煮汤倒是十分鲜美。回想起在北美蛇化那几日,张起灵煮了很多次兔肉汤喂他喝,不放盐都好吃。
“不要。”张起灵托了托手里的兔子,“养起来。”
“那好吧,养起来。”野兔难驯,看样子只能拴在院子里。吴邪这样想着,抬眼望去,远远地半山腰已经看到了他们的山居小屋。
彩色的石头垒成院墙,地基与一层外部用了结实的岩石,二层与沿廊木质建造。廊檐下挂着一串蛇铃,山风吹过,清脆的声音送出好远。
到家啦。吴邪在心里小小声的说。
到家了。张起灵在他旁边想,满心充斥着安定。
(《与子偕行》正文完)
番外:毛茸茸们的冬天
(一)
初冬的第一场雪刚下,张海客背着登山包便上路了。大雪封山之前,他要将族长和吴邪从隐居的小屋接回塔中。
包很大,只在底部放两条毛毯,一包隔尿垫,两只空奶瓶,还有一包羊奶粉。这是吴邪要求他带的东西,张海客有些摸不到头脑。越往山里走越难行,靴子踩在地上,先入雪,再入深厚的落叶层,几乎陷进去半个小腿。走到一半,他不得不将精神体放出来借力。雪和落叶将常走的路埋地看不到了,他校正了两次方向,手里拎着一把斧子开路,有些低矮灌木丛十分难缠,必须砍掉才能通过。他感觉自己好像深山里迷路的樵夫,在呼啸的冷风中生出一肚子悲哀。
山居小屋的位置在后山半山腰,进了密林要先上山在下山,张海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爬到了小院门口。雪薄薄地落在彩色院墙石头上,院子里静谧无声,一角放着一只木头打的、铺了干草的兔子窝,里面空空的,不知道兔子是跑了还是被吃掉了。
他摇了摇头,用力拍响了门。吴邪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屋里传来:“没锁,向外拉。”这人呼哧带喘地爬进院子,他们早就听到了。
门开了,温暖的风带着奶香气大团大团扑在张海客身上。他用力抹了一把冻僵的脸,赶忙跨进屋里,将门关紧。转过头,先看到族长已然化身巨大的白狼,团成毛绒团子偎在壁炉边打瞌睡。他怀里圈着两个毛茸茸蠕动的小东西,张海客揉了揉眼,发现是两只雪豹崽子,头搁在雪原狼爪子上睡得很沉,粉色的鼻头在空气中抽动着。
张海客呆滞地看向吴邪。吴邪坐在摇椅里,腿上丢着一团毛毯,里面裹着一只雪豹崽崽。臂弯中躺着一只,正四脚朝天地抱着奶瓶,咕叽咕叽地吸奶。
张海客 :……
吴邪打了个呵欠,一副没睡好的样子。他用另一只手帮崽崽扶正奶嘴,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奶孩子?”
张海客颤抖地问:“这都是族长……和你……的?”
“是啊,今年秋天刚出生的。”吴邪泰然自若地说。
张海客烧红了耳朵,他结巴了几句“那你……那他……那这些孩子……”,吴邪不耐烦地打断他,说闲着就去烧点热水,孩子们都饿了。在张起灵怀里的两个雪豹立刻闭着眼嘤嘤叫起来,张海客连忙打开包 ,将东西全部取出。
不多时,三个人一人举着一只奶瓶,盘腿坐在地毯上,给雪豹崽子人工哺喂起来。刚吃饱的那一只努力翻了个身,试图爬出吴邪的腿弯,刚刚越狱成功,吴邪长腿一勾,又将小东西圈了回来。小家伙气得嗷嗷叫,打了个嗝,吐出一小口奶。
“脾气够犟的,像你们张家人。”吴邪说。张海客简直要颤抖了,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小崽,从白色斑点纹路中看出来一丝眉清目秀。
张起灵静静地望着窗户。他的鼻子中充斥着潮气,告诉吴邪:“今夜会下大雪。”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吴邪给怀里的崽喂完最后一口奶,说,“你来引路吧,小哥。孩子们用毛毯包好,他大伯背着。”
张海客此次请张起灵和吴邪出山不为别的,公会接到新的报告,有高等级哨兵出现精神体融合兽化的情况,目前逃入了城市附近的荒野中隐匿。全辖区范围中唯有吉林塔有着兽化哨兵成功转换形态的经验,因此公会向吉林塔发出特函,授权张家全权处理。
“特函上说,如果兽化哨兵完全失去人智,或者攻击力极高,不要犹豫,立刻击毙。”三人已经回到塔中,张海客将文件递给张起灵看。他怀里的雪豹崽试图伸爪子去捞纸,没捞到,尖指甲勾住了张海客的衬衣袖子,当场豁开一个小口。
“有空给他们四个剪剪指甲,不要剪到血线。”吴邪问,“这哨兵有自己的向导吗?”有结合过的向导,他们控制起来会更有把握。
“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不到18岁。”
张起灵和吴邪对视了一眼。年轻,高等级,兽化,三个要素加在一起,听起来就不好控制。张海客似乎是收了公会什么好处,飞快地解释:“哨兵的精神体是沙漠蛇种,与句芒近似同类。他有一个在军校时期搭档的向导,愿意陪同处理,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吴邪接过材料,仔细翻阅了一遍。哨兵与向导出身北京塔,在沿海一带执行学员任务时受到刺激,哨兵应激兽化,离队逃走。他的目光略过“黎簇”两个字,停留在苏万的名字上,终于想起来这个小向导似乎是黑眼镜的徒弟。
“沿海很大,你们有无锁定具体的藏匿地点。”张起灵问。
“锁定了。”张海客飞快地瞟了吴邪一眼,“在杭州塔下辖的九曜山。”
吴邪一哽,张起灵敏锐地感觉到他心虚的情绪。他跟着张起灵跑了之后杭州塔大怒,每个月都向吉林塔发函,勒令他回塔当面解释。众所周知哨兵和向导长时间隔开后链接会变弱,吴邪为了维系住他与张起灵虽迟但到的精神链,索性装作没看到杭州塔的函,厚颜在山里躲了大半年。
藏不住了。
“陪你一起。”张起灵说着,握紧吴邪的手。丑女婿总要见公婆,何况这个女婿一点也不丑,只是情况特殊一些,吴邪咽了下口水,点了点头。
吴邪到杭州时,遁逃的哨兵隐匿已有三天,整个九曜山都处于封锁之中。苏万的航班很晚,还有半天时间,吴邪决定先去杭州塔基地转一下,取点顺手的装备,了解封锁情况。
他没敢直接联系吴二白,发信息叫王盟带着门禁id在塔入口接应。王盟伸长了脖子等着,老远看到吴邪双手插兜慢悠悠走过来,身边跟着一只白色毛茸茸精神体。
“老板你瘦了。”两人好久没见面,王盟有些激动,寒暄完又犹豫地打量着坐在一旁的雪原狼。“塔长明令禁止雪原狼精神体进入基地,老板,你要不然让……嗯,在外面等等?”
精神体与本体不能分离太远,这个命令自然是禁止张起灵入内。吴邪冷笑一声,“什么雪原狼,这是一只萨摩耶你看不出来吗?”
张起灵把躯体缩到最小,但坐下也有半人高,此刻非常无语地瞥了吴邪一眼。王盟立刻信了,伸手想摸一下耳朵,张起灵敏捷地偏头躲过。
“还不让摸哈。”王盟讪讪地说,“老板你的狗脾气挺大的。”吴邪嗯了一声,催他带路,去武器库捡两把趁手的枪。
杭州的初冬气温适宜,进入恒温恒湿的基地颇有熟悉的感觉,吴邪走的很闲适,回家令他情绪放松,张起灵也边走边甩尾巴。基地的人陆续收到消息,纷纷溜下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小三爷偶遇。
吴邪第七次挥开试图摸张起灵狼耳朵的手,终于怒了,薅着雪原狼的颈毛走近路去地下武器库。王盟不再跟着,张起灵用额头蹭了一下吴邪的掌心,开口道:“电捕网。”
“电捕网对蛇类不管用,沙漠蛇种擅长钻沙,早点搞个捕蛇钳是正经。”蛇类是吴邪的舒适区,他比划着捕蛇钳的形状。张起灵不太高兴,问:“有人这样捕过你?”
“那倒没有。以后我变成蛇,你倒是可以拿这个来抓我试试……”吴邪兴致勃勃地胡说八道着,忽地闭上嘴,脚步停下。走廊尽头就是武器库入口,吴二白已然背着手静静地站在那注视着两人,身前是他的精神体,一条巨大的眼镜王蛇。
“……二叔。”吴邪磨磨蹭蹭地叫着,没敢向前走。眼镜王蛇吐着蛇信游过来,句芒不争气地一头扎进张起灵背毛中藏着,高地雪原狼踏前一步,对着眼镜蛇亮出雪白的獠牙。吴二白是2s级向导,登时感觉到高等级哨兵的威压,不悦地皱眉。
“那小子呢?”吴二白冷冷地问,目光落在雪原狼身上。
“……没,没在这,”吴邪欲盖弥彰地搂住张起灵脖子,挠着他的下巴,试图让他摆出友好姿态。“这是我们养的狗。”
“你们养的狗会说人话?”
吴邪:……
“既然能控制形态转换,就变回来。”吴二白哼道,“变成狗的样子在塔里行走,成什么体统。”
“……真不行,二叔,”吴邪痛苦地道,“我没给小哥带衣服,你总不想看他裸着吧?”
吴邪没能拿到捕蛇钳,张起灵也没能拿到电捕网,两个人空着手被吴二白扔出了杭州塔,让他们想办法解决九曜山事件,连一辆破吉普都没给他们配。好在两人在山野林间住出了经验,进了山宾至如归,张起灵体型瞬间膨胀数倍,将吴邪驮在身上,飞奔到林子深处。
“张海客说哨兵最后被目击到的地点就在这里,蛇类警惕,他应该在不远处藏匿。我们以这个坐标为圆心,四处搜一下。”吴邪从张起灵背上翻身下来,找到树冠空隙处,向天上打了一个信号弹。这个信号的意思是“找到人了”,张起灵看他,吴邪笑着说,“先把援军骗进来再说嘛。”
张起灵叹了口气,黑鼻头贴地,四处嗅闻。吴邪也将句芒放出去,翠绿的小蛇在皎洁夜色中莹莹发光,一闪消失于灌木深处。他在盘腿坐在树下闭目,将五感调动,跟随蛇去到远处。这样的状态张起灵不敢远离,收起后腿坐在吴邪身边,一双尖耳朵竖起,注意四周动静。
虫鸣阵阵,比起大雪封山的东北老林,初冬的九曜山生机勃勃,夜莺从草窝里振翅,飞扑到枝头,唱出婉转莺啼。青蛙一蹦一跳地路过,伸长舌头吞掉鸣虫,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又一蹦一跳地走了。
黑暗中的影子扭曲了一下,迅雷般弹出,一口吞掉青蛙。张起灵猛地跳起来,向着黑影扑过去。他将爪子挥出方觉得不对劲,对方体型很大,比想象的大得多,在地上灵活地滑动,躲开他的攻击。高地雪原狼放声嚎叫,将句芒和吴邪的五感强行唤回。
吴邪感知回归,从地上边笑边爬起来。吉林塔的精神体除了东北虎就是狮子,平日里虎吼狮吼威风地很,只有张起灵自小哑巴不说话——因为雪原狼叫起来嗷呜嗷呜,狼嚎颇掉塔长的面子。张起灵有些恼火的闭上嘴巴,巨爪一拍,将地上的玩意打出五米远。
“小哥手下留人!”吴邪立刻制止,掏出强光手电照过去。光线下四仰八叉躺着一只形似鳄鱼的动物,尾巴非常短,两人都有些惊讶。
鳄鱼甩着头从地上爬起来,一双小眼睛目露凶光,指甲紧紧勾着泥地,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吴邪忍不住后退一步,句芒感受到天敌气息,浑身鳞片炸开。这种恐惧情绪立刻影响到张起灵,他脖子上的毛都炸起来,低声呜咽着,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开对方的喉管。
“别急,先等等!”吴邪按着他后脖颈,试图用向导入侵查看对面是人还是兽。他略一凝神,张起灵立刻跳起来与鳄鱼打成一团,吴邪捂着额头呻吟。他与张起灵精神链接绑定太深了,入侵别人犹如屏障一样,怎么也找不回之前的感觉。兵荒马乱间就听到有人在远处大喊“吴老师张老师”,苏万扛着长枪一样的武器,气喘吁吁爬到山顶。
“吴老师接着!”苏万拖着长杆,用力扔过来。是电捕钳,吴邪立刻跳起来接住,打开电压开关。
一刻钟后,“鳄鱼”被电捕钳卡着咽喉固定在地上,苏万有点不忍心地蹲在他面前,小声说“鸭梨你别挣扎,一会吴老师就会给你放开”。吴邪则蹲在张起灵面前,张起灵肩膀上被咬了以后,前爪划伤了,他用干净绷带仔细包扎了两圈,安抚地摸了一会狼耳朵,才返回到苏万这头来。
“你们北京塔怎么搞的,连自己哨兵精神体都搞不明白吗!”吴邪恼火地问。
苏万小声解释:“鸭梨他精神体一直是荒漠巨蜥,融合那天被捕捉队攻击,受惊之下挣断了尾巴逃走。杭州塔对着尾巴拍照,把照片传给吉林塔,没多做解释,我猜,那边以为是半截蛇尾吧。”
吴邪气的翻白眼。荒漠巨蜥,又叫沙漠巨蜥,以蛇类尤其是毒蛇为食物,甚至对蛇的毒液具有特别的免疫力。天敌克制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他皱眉道:“我不能梳理他,你去,想办法穿过精神屏障,进入中心建筑。现在黎簇的人体形态困在那里,你要面对面告诉他,放下恐惧与戒备,有意识剥离本体与精神体,才能恢复如初。”
“我要是无法穿越精神屏障呢?”苏万有些担心。
“那就予以重击,重击之下图景松动,由我们控制他的躯体,他也可以短暂恢复人形。”吴邪薅了根草放在嘴里叼着,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看着配偶专心致志地舔前爪。
“试试让他信任你。虽然狂躁的状态下很难,但你们是哨向同伴,一起出过任务,曾经互相托付过性命。”
“他一定也在无数枪林弹雨中救过你,现在轮到你救他了。”
(二)
受限于哨兵的敏感度和攻击力,正式的向导梳理通常在塔的静音室中进行。野外条件有限,苏万肉眼可见地痛苦扭曲,蜷缩成一团窝在草里,强行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环境音已经非常复杂了,张起灵和吴邪不能说话,只能靠在一起坐着,吴邪对张起灵伸出手,做了个“握手”的指令。
张起灵将狼爪子放在他手心。白狼的优势在于全身颜色浅,爪垫是肉粉色的,吴邪捏的爱不释手,摸完掌心又去摸指骨,带着倒钩的指甲紧紧缩在鞘中,怕划伤他而分毫未露。即使变成了狼,张起灵食指与中指齐长的特质也没有改变,在雪地或者沙地行走时留下的右前掌印非常特别,吴邪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摸得很痒,张起灵不想抽回爪子,索性将整个头搁在吴邪膝盖上,阖上眼睛。吴邪挠耳朵根有一手,一双狼耳舒服地抖成飞机耳,狼的喉咙里也发出咕哝声。
舒服的快要睡着了。草地里忽然窜出来一只狐獴,焦急地转圈,吱吱叫了几声。吴邪猛地意识到这是苏万的精神体,两人立刻跳了起来。
苏万仍然躺在方才的位置,双目紧闭,满脸痛苦。吴邪托着他的头试图唤醒,但小向导似乎陷入极深的梦魇中,额头上布满汗珠,眼珠在眼皮下快速地转动着。张起灵奔向黎簇的方向,只看到电捕钳闪着荧光掉在地上,断尾的荒漠巨蜥已经不知踪影。
“糟糕,分离失败,让他跑了。”不仅跑了,苏万的意识还困在黎簇精神图景中,吴邪毫不犹豫地唤出句芒,拇指与食指抠大蛇嘴,将毒牙按在自己颈动脉上。
黎簇腹部紧贴地面,快速穿梭在灌木丛中。他的头非常痛,好像有无数人在脑子中呼喊,又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叫“鸭梨醒醒不要跑了”,身体又冷又热,说不出的难受。动物感知相对于人的大脑异常过载,他忍不住用头撞向一旁的树干,枯树“咔嚓”一声自根部裂开,向着他砸倒过来。
忽地有一股大力抽在他的腰上,将他抽了几个滚,躲开了倒下的树。黎簇茫然抬头,夜间的冷风带着妖异的气息打在他脸上,月色下巨大的黑影横亘在他面前。
很大,很大的一条蛇。简直如同上古神兽,嘶嘶地吐着蛇信,在月光下闪耀着碧绿与银光,弓起身子亮出两颗尖锐毒牙。黎簇这才意识到差点把他拦腰抽断的是这条巨蛇的尾巴;他有些畏惧地退后了两步。
开什么玩笑,虽然巨蜥是毒蛇的天敌,也要分体型。这么大的蛇简直可以一口将他咬成两截,黎簇眼睛对着两侧乱瞟,想要伺机逃跑。
吴邪没给他这个机会,蛇尾一卷,又将黎簇抽了个跟头。黎簇简直要悲愤地骂人,奈何他融合时间太短控制不了动物躯体,努力张开嘴,只吐出了一口血。
别再打了大哥,再打要出人命了,他恼火地想。脑子里一阵清明,苏万的声音更清晰了:“鸭梨!你能听到我说话么!”
“你现在外在躯体很虚弱,可以尝试分离本体与精神体!”苏万陷在精神图景中,他一进来就被困在沙尘暴里,举步难行,想脱离也没有办法。此刻黎簇被揍的半死,沙暴倒是停了,苏万终于知道了“重击之下图景松动”是什么意思。
关根上校在北京塔与杭州塔威名赫赫,其中有一项便是“对学员下手够黑”。他隐退结婚之后,新来的学员已然不知道这项战绩了,黎簇又呕出一口血,趴在地上装死。
吴邪盘成一团,怀疑地盯着黎簇。他不了解巨蜥这个物种,不晓得有没有诈死这种技能,尾巴尖伸出来随时准备再抽他一个跟头。张起灵无声地匍匐在另外一个方向,堵死了逃走的路。
几方努力终于发挥了作用,黎簇喘气平息,抠在泥地里的爪子抬起,前爪已经变成了手。吴邪松了口,缓缓地绕上一旁的枯木,用精神链接示意张起灵去把苏万的背包拖过来。
本场战斗人员损耗:0;武器损耗:0;物品损耗:一套衣服。
张起灵叼住巨大黑色背包底部,将杂物抖落在草里。牙刷、毛毯、习题集乱七八糟的掉落,居然还有一把萨克斯,张起灵用鼻头将乐器拱到一边,把换洗衣物一件件捡出来。他先抢到唯一的长裤,叼着去送给吴邪,苏万目瞪口呆地看着吴邪在树后穿好衣服,又捡出T恤套上,最后顺走了包底藏着的墨镜。
“这肯定是瞎子塞进去的。”吴邪吐槽,爬到张起灵背上坐好。苏万脱下外套盖到黎簇身上,哆嗦着问接下来怎么办,吴邪笑了笑。
“原地待命,静待支援。”月色下他红色的舌头一闪而过,看不太清,似乎有分叉的舌尖。他俯下身拍了拍巨狼的脖子,张起灵四爪翻飞,像来时一样背着他下山去。
白天在王盟手里顺来的id卡发挥了巨大用途,吴邪带着他的萨摩耶又大摇大摆地回到塔中。他对杭州塔地形十分熟悉,绕开了吴二白重点关注的几个监控,熟门熟路摸到A区自己的住处。他下意识摘下墨镜用虹膜解锁,门锁“嘀”的一声显示识别错误。光滑的门把手上倒映出一对红色竖瞳,吴邪调出密码盘,用原密码打开了门。
房间内还保留着他离开时的布设,但很干净,应该有定期打扫。门一关上,张起灵立刻变成人的形态,扳过吴邪脖子,用嘴将颈上的毒血吸出来。
“没事的小哥。”吴邪安慰地拍拍他肩膀。随着融合次数变多,他身体对于蛇毒的耐受能力也大大增强,只是每次融合之后不能很好的分离。方才急着下山,便是不想被其他人看出来,吴邪细长的蛇舌伸出,安抚地舔舐着张起灵的耳朵。
张起灵没说话。他找到洗手间的位置,将口中的毒血吐掉,拧开水龙头漱了口,方回到客厅来查看吴邪的融合情况。他们没开灯,只有明亮皎洁的月色透过窗台落地窗照进来,吴邪坐在地毯上半眯着眼睛在笑,一双蛇瞳闪闪发亮,蛇信不断舔舐着上唇。
张起灵变回来也不爱穿衣服,吴邪买了许多宽松柔软的短裤和背心,山居时会强迫他套上。这次回杭州都没带,他只能歪在地上看着小狼遛鸟,越看越有兴致。
“头痛么。”张起灵半跪在他身体上方,摸摸他的额头确认有无发热。吴邪笑而不语,蛇信长长伸出,舔了口对方的下巴。他手臂柔弱无骨似的绞缠上张起灵的公狼腰,越收越紧,直到对方的裸体与他的身体紧紧贴住。
吴邪又想蛇化了,瞳孔越来越竖,一双长腿也在绞着张起灵的大腿和腰。“吴邪。”张起灵唤着名字,两根长手指点住吴邪的风池穴,颇有威胁地按了按。但他舍不得弄痛身下的爱人,手又无力地垂下去,吴邪轻哼一声,细长蛇尾猛然探出,一圈圈地缠上了张起灵的身体。
“让我缠会。”吴邪无限眷恋地央求着,蛇身触感比人体强许多,他舒服的浑身发抖,亲吻着张起灵的嘴角与脖子。张起灵屏息静气,没有挣脱。挣扎会刺激蛇的绞杀,最好的办法是以静制动,摆出猎物的姿态等着捕猎者暴露弱点。这种服软让吴邪十分受用,扭动着身体缠绕着张起灵结实的上身,趴在他耳边吐着气息说,
“你好硬。”
张起灵喉结动了动。吴邪腰腹一下覆盖着鳞片,在他身上又扭又缠的,他根本忍不了。吴邪又绕着他的身体爬了一圈,忽地以一种人体无法做到的柔软探下身去,含住了他的性器。
毒牙轻轻磕在茎身,张起灵深深吸气,身体未动分毫。吴邪有些诧异,伸出细长舌尖,挑开了紧闭的铃口。
蛇舌探进尿道前端,口中的巨物受到刺激,又膨大一圈。吴邪嘴巴长的极大,将硕大的龟头与粗大的茎身全部含进去,滚动着咽喉努力向里面吃。吞鸡蛋是蛇的拿手好戏,紧窄的咽喉吮吸着勃起,张起灵呼吸粗重,恨不得按住吴邪的头狠狠抽插几个来回。
还不能射,未到时候。小蛇没有尝到精液,悻悻地吐出阴茎,扭动身体攀上张起灵的前胸。下腹处的鳞片蹭着湿漉漉的龟头,张起灵呼吸一悸,感觉到鳞片下的小口悄悄张开,含住了前端。
“还不插进来动?”吴邪歪着头看他,竖瞳中一派天真,下半身却用泄殖腔口来来回回地刮蹭肿大的龟头。“小哥,你在等什么呢?”
(三)
蛇的交配在民间称为蛇绞尾,通过绞缠与性交获得至高欢愉,对感官刺激很大。此刻吴邪被蛇的费洛蒙刺激上头,很难让他与精神体分离,必须先满足他、趁他筋疲力尽时再终止融合。张起灵这样想着,手慢吞吞地沿着泄殖腔口按压,吴邪不高兴了,问:“你干嘛摸这么痒啊?”
“直接进,怕你受不了。”张起灵说。
吴邪更不高兴了。他的身体对张起灵熟络的很,歪着头想了一会,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等的理由。小蛇脾气阴晴不定,张起灵很有耐心地抠抠摸摸,两根长手指探到小口边缘,将鳞片一瓣一瓣地顺好。吴邪难耐地扭着腰,两根半阴茎从泄殖腔边缘探出,被张起灵一把握在手中。
他非常有耐心的给吴邪撸,吴邪舒服地竖瞳颤抖,不断吐出舌头舔舐张起灵的脸,舔得下巴整个黏糊糊的。小口一张一合的,一直在下腹蹭来蹭去,张起灵硬的淌水,但就是不操吴邪,一只大手将两根拢在掌心一起撸,非要先搞射他不可。
吴邪鼻子里冷哼一声。孩子大了不如以前好玩,一年多以前还是急头白脸的小狼崽,随着年长越发显露出威压和掌控欲。倒钩弯弯探出,吴邪急喘着射了张起灵一手,坏心眼地将湿漉漉的性器在他手上身上蹭了几下。
“满意了吗?”吴邪问。软塌的半阴茎缓缓收回泄殖腔,忽地被大手钳住,拽着不让缩进去。吴邪前端正在敏感期,惊叫一声,湿漉漉的腔口受惊绽开,张起灵托着他的腰操入。
公狼腰动起来回回都往最深处探,吴邪叫了一声又一声,腔口本能的蠕动挤压,试图将入侵的巨棒排出体外。他这样只能让张起灵更硬了,蛇的身体很冷,狼的性器滚烫,吴邪惊慌失措地推着张起灵结实的上半身。
“肚子要烫坏了!”
这人没理他,插的更起劲。吴邪下半身鳞片全部炸开,用力绞住张起灵的腰和腿,可惜狼的肌肉坚硬如铁,他只徒劳地留下了两道红痕,尾巴又软软垂落在地上。肚子里好像吞了热石头,从里向外的烫,吴邪本能恐惧这种温度,躲又躲不开,哆哆嗦嗦的,小蛇信子都吐出半截,瞪大眼睛看着张起灵,愤怒中带着一丝可怜。
他那东西软着被张起灵攥在手里,不让缩。张起灵就这样拽着操他的穴,插得他快尿了。他总算知道什么叫“受不了”,狼崽硬的好像要把他扎穿在地板上,闷头做的又快又急,吴邪想骂他,喉咙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你他妈……等……不许射我!”
“没那么快。”张起灵说着,舔了他脸一口,舌面非常粗糙。吴邪更害怕了,捂着小腹大叫道:“不许融合!把你的狼鸡巴收回去!”
“你先分离。”张起灵用额头顶着他的额头,汗一滴滴落在他的脸侧。“吴邪,融合久了会失控,快些回来。”
蛇尾巴无力的扑棱了一下,软软搭在张起灵小腿上。吴邪闭上眼睛仰头,张起灵知道他回到精神图景层面尝试与精神体分离,慢慢停下动作,等着吴邪收敛状态。
吴邪的脖子修长,这个姿势显得颈部线条与锁骨漂亮极了,再向下两点深红矗立在白皙的胸膛上。小腹紧窄,肚脐的位置开始覆盖鳞片,腰腿变成蛇尾的缘故,收束得纤细,张起灵忍不住动了下,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性器在他窄薄细长的腹部顶起一个鼓包。
鼓包顶起又落下,张起灵动了几下,克制着想射的欲望,从吴邪身体里慢慢退出来。鳞片在褪去,吴邪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棕色的瞳孔中一片清明。他修长的双腿在张起灵腿上蹭了蹭,嗓子沙哑地说:“辛苦了。”
张起灵抱住他的身体,将脸埋在颈窝里。吴邪感觉到对方有些委屈的情绪,伸手握住小狼的硬挺,就着湿漉漉的前液帮他用手纾解。张起灵把他的身体抱的更紧了,没多久闷哼一声,打湿了吴邪的掌心。
吴邪握紧他根部的结。没在体内射就成结,张起灵会非常没有安全感。吴邪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下抚摸,直到他的身体从紧绷放松,喘息转向平缓。
保险起见,吴邪带着张起灵在杭州塔又多留了三天。期间吴二白叫塔中的医生为两人检查身体,均被吴邪拒绝了。
“黎簇不是第一例,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例。”吴邪翻阅完北京塔传来的档案,用签字笔将几个异常数据勾出,推给二叔看。“在人类社会第一次出现哨向特种人群时,铺天盖地的言论认为这是进化史上的一大飞跃,可哨兵与向导高能与异能伴随的问题便是灵敏五感的失控,最终滑向狂躁。”
“我知道你的意思,人类从混沌能力走向两个极端。狂躁是目前已知的症状,已有对应的手段;可你们的融合症太新了,我还是建议你们早点进行科学检验,将新症状维持在可控范围内。”吴二白劝道。
吴邪摇了摇头。“目前已知最完美的样本是张起灵,连我也不能自如地实现融合与分离。可我不想让他成为科研样本。接下来的时间我会陪着他往南走,回到我们最早遇到的地方查看环境因素,等冬日过去,再返回他精神图景中展示的出生地,看看能否找到融合症的起源。”
“不用担心,二叔。”吴邪嘴角勾起一抹笑,“张起灵和我可以控制这种异常,只是方法比较特殊,旁人很难复刻。”他面上如常说笑,耳根却红了。
说到吴邪的配偶,吴二白控制不住的黑了脸。他忍了又忍,把“早知道不放你去参加那次任务”“早就说了不要在外面乱捡哨兵回塔”以及“公会怎么不搞背调就登记婚姻”等等煞风景的话全部咽下去,转头对着一旁静坐的张起灵说,
“吉林塔方面还需要张塔长亲自沟通,我们与那边没有建立双向通讯。”
张海客发送过通讯邀请,是你自己拒绝了吧!吴邪在心里咆哮。分别在即,他与二叔一样维持了最后的和平,笑着点头,替张起灵答道,这个自然。
“谢谢二叔。”张起灵说。他今日穿着吴邪的深色套头帽衫,头发提前修剪过,理发师傅手势熟练,三两下给他剪了个学员头,短短的很精神,看着年纪更小了。吴二白被这句称呼抬到长辈层面,十分受用,又觉得吉林塔真是后继无人,竟然让这么个毛头小子当塔长,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拍马也追不上杭州塔的威风。他心情大好,挥挥手让两个人出去。
“二叔我可以从武器库挑几把顺手的枪么?”吴邪连忙问。吴二白说行了,这里就是你家,把你惯用的装备拿走吧。
三日后他才察觉不对劲,视察武器库,发觉自己私库的枪几乎都被吴邪带走了。吴二白气的仰倒,勒令塔发出通讯责问关根上校,但那两人似乎逃出了经验,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先去这个渔村码头。”敞篷吉普车上,风烈烈吹动吴邪手里的地图,他要用力举着才能给张起灵看清。张起灵点点头,打了两把转向;吴邪用嘴叼着签字笔,翻动手中的材料。
一份检验报告在最下面,红色英文加粗印着题头,“人造向导素——融合催化剂”。样本来源,“裘德考公司制造”。检验人,解雨臣医生。
吴邪在风中慢慢眯起眼睛。他垂下手熟练地摸了一下大腿,新配的克罗格插在枪袋中,是他的作战习惯。
吉林塔的春天来的比其他地方都要晚,已经四月中旬,窗外还在下雪。张海客坐在落地窗前,时不时抬腕看表,有些忧心。他提前派人清扫了直升机起落场,不知道宾客能否平安抵达。
半大的雪豹靠着他的腿睡的很熟,睡着睡着一骨碌翻过来,四爪朝天,露出白毛肚皮。另外一只却在角落摆弄着剑麻球,两只爪勾着球用力啃咬,将钟爱的玩具啃出一个窟窿。
“副塔长,您请的客人到了。”负责接引的小张推开门,毕恭毕敬地说。张海客连忙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门口,与笑吟吟的黑瞎子打了照面。角落里玩球的雪豹抬头“喵”了一声,张海客连忙回头做了个“嘘”的手势,低声说:“你先玩,大伯去去就回。”
他将人引到一旁会客室,示意小张为客人上一杯热茶。
“抱歉,这件事有些私人,不得不冒雪请您亲自过来。”张海客有些踟蹰,不知从何说起。黑眼镜之前与他打过几次交道,从未见过这位张家代言人满脸难色,不由得收起笑容,屏息静气听着。
“你知道的,塔长与……吴邪,南下未归,四个孩子一直由塔中抚养。现在过去半年了,他们依然维持着动物形态,没有分毫人化的趋势。”张海客艰难地解释,“您是业界有名的精神体研究专家,又专精医学,想请您来看看该怎么办?”
黑瞎子抿紧嘴,半边脸诡异的抽搐。他忍了又忍,克制着放声大笑的冲动,揉了揉腮上僵硬的肌肉,方道:“那四只豹崽是吴邪从盗猎者手里救的,他没告诉你们吗?”
“呃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高地雪原狼和白唇竹叶青没有生殖隔离,他们是怎么生出的猫科动物?”
(《与子偕行》番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