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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剂?”我半信半疑地盯着全息影像里的陈,他得意洋洋地捏着一支注射器冲我晃来晃去。“我知道它听上去平平无奇,就和在我这儿做个全套修理似乎没什么区别,但它确实要比那带劲太多了。”他把它放进冷藏箱里,里面一共有三支。“这是我最近刚研究出来的仿制品,暂时还没落到那些‘大人物’手里。”我重新靠回椅背上:“谁会这么心甘情愿当你的小白鼠?”
陈带着让我感觉非常不对劲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点开了屏幕,上面赫然出现的是江晏的定位。“我操!”我大叫着跳起来。“你也看到了,”他伸手在图表上划拉几下,“他现在的确需要人去救他。”“赶紧给我。”我伸手在邮箱门上锤了两下。陈一边把冷藏箱投递给我,一边絮叨一些叮嘱:“你最好把备用的医药都带上。他跑是一定能跑出来的,因为他不想给你添麻烦。”
听了这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可陈说的没错,如果不是这片的“老鼠”凑巧都拉上了活,我也不会被派到这单来。江晏躲着我已经好几个月了,从我醒过来之后就再也没亲眼见到过他——炸了李祚的脑袋对我来说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可江晏在生活里的空缺已经躁得我上蹿下跳,实实在在地提醒我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我们必须得谈谈。这样一想这个时机正好,我可以把他救下来,也正好抓住他这个无路可逃的缝隙问个清楚。我扫荡了家里所有的药品扔进车里,陈托我带去的修复剂扔在副驾上,我火急火燎地出发了。
路上陈仍然有一搭没一搭地拿江晏的事取笑我,看来江晏伤得不算重。“所以这修复剂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我把它交到江晏手里之前必须要问清楚。
“几千年前有个形容医生医术精湛的词语叫‘妙手回春’,它就是干这个用的。”陈的投影和后座乱七八糟的药品挤在一起,又把他自己挂在驾驶座后面继续笑嘻嘻地看着我,“它可以从干细胞里定位原始DNA段落的核心点位,然后开始大规模干细胞复制,从底层更新一切身体机能,时光倒转,马上回春。”“真有这么灵?”“你可见过赵光义多长出来过一条皱纹?他们这种大人物用的是原版,我只是做个仿制罢了,便宜不少,但也绝不算谁都用得起的玩意。”“你拿他做实验还有没有良心啊?”“我看上去像那么混蛋的人吗?这玩意绝对有效,副作用也相当可控。”“你居然会主动提起副作用。”“副作用就是必须得你去送。”他的投影笑着闪动了一下,坐在了副驾驶,“这东西起效的时候人会浑身难受,你应该也能想象得到,细胞,骨骼,神经,肌肉,每一个地方都会像被煮了一样。内部能量亟需释放,出汗都只是其次。”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以我的了解,首先他肯定会变成一头野兽……剩下的就很难说了,毕竟我没有这个福气可以享受它。”
他的语气变得和鬼魅一样危险,我咽了下口水。“小东西,这可是我送你们俩的一份大礼。”他的投影伸手在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什么触感也没有,什么也没留下。“剩下的你自去问他吧,把握好机会。”他留下最后这句话,笑着挂断了连线。
见鬼。我求了陈那么多次,这还是江晏的数据接口第一次挂在我的设备上。我试图摒除杂念却毫无用处,陈自然是不会坑江晏,但要真和他说的一样,那以江晏的性格肯定会想尽办法又要赶我走,他绝对不愿意让我看到他失控的样子——我突然发现陈这股层层叠叠的险恶用心,因为我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重伤的江晏捞出来带走,他就算再不愿意被我看到他的惨样也根本没有选择。哇塞,真绝。我大笑着踩下了油门。
我把车悬在他藏身的大楼外,又点了一根烟。那些磨磨蹭蹭的警察明明什么都找不到,还是要在楼层里扫来扫去。我看了一下数据,江晏还活着,就是疼点,我扭头再次确认了一下药箱的储备,希望里面的镇痛剂足够,虽然我可能也不会全都给他,我希望他多疼一会。可我还是对被警察耽误时间的事实搞得心烦意乱,我也不是不能现在就闯进去,但我不想跟他们纠缠。
好极了,有居民和他们吵起来了。“操。”我掉转车头正打算再去溜达一圈,结果争吵终结在一声闷响,大约是警察动手了。算了算了,这样也行。我看着警车从下方晃晃悠悠地开走,把烟头丢出去,把车子悬在正对着窗户的位置——他怎么选了这么间屋子?还落地窗,装什么装。
我一脚把油门踩死,车子裹着我重重地撞进江晏的房间。他闪身躲在了柱子后面,还不忘掏出枪来给我一下。我偏头大喊:“狗东西别打了!”于是他把枪收了,颤颤巍巍地从阴影里晃出来。“妈的。”我跑过去接住他,半拖半扛地放在沙发上,回头看地上的血痕来判断,这次的休息时间恐怕要更久了。
“我他妈的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你,明明只有一条命的人是你,结果总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忍不住一直对着他骂骂咧咧,撕开外衫,骇人的伤口在肋下出现,弹道若是再偏一点就会给他打个对穿。“妈的你没长眼睛吗?!”我气得想踹他,被一把抓住了脚腕,只好甩开,转身回车上去拿药品。出门前家里被我扫空了,此刻哪怕是给他做台手术都不成问题。江晏一声不吭,但应该是心安了。他举着手半躺在沙发里,我半跪下来,从端详起他伤口的那一刻就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还是有些恐怖,我感觉到心脏掉进胃里去。麻醉确实不太够,疼死他活该,但缝合水平不佳就不是我故意的了,也不是谁都有陈的水平,他会原谅我的。不过如果换成陈,他这会肯定会呲牙咧嘴地嚷嚷,可惜对象错误,这些事上他对我总是三缄其口。
我终于缝完时,听见他松开牙根的喘气声。“让你冒进。”我这时可以踢他,他没有回答我,想把手放下来,被我挡住,“等我包扎。”
我发现他格外不自在,心里偷笑。上半身其他的都只是不用处理的擦伤,但因为肋下这处,我得把绷带缠上他整个上半身。刚刚撞进来的时候把电路搞坏了,缝合时点亮的小机器人只够照亮一小片,我就着外面模糊的光打量他的身体,右肩靠近后背的地方有一个很旧的伤疤,前胸无事。因为还不肯退休,他这副身体看上去真是——我舔舔嘴唇定了定神,发现江晏会在我每一次随着动作不得不贴近他时垂下眼去免得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妈的,真该让他疼死,装什么装。
可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是色心大起贼心不死的混蛋。我故意把结打在背后他够不到的地方,随后抱住了他:“你把我吓坏了。”“……没看出来。”他应该是信的,只是嘴硬,跟我一样。于是我别过头在他耳朵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他惊呼一声把我推开,我只好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片的地上。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现下放心就回去吧。”他听上去有些迟疑,“我没事。”“别发神经,”我站起来准备去启动车子,“跟我回去。”“……”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我没打算听,总之他还是钻进了我的车里。——我就说了,他没得选。
倒车的时候墙体损毁得有些严重,墙皮和碎石哗啦啦地掉下来。现在他的房间是展览大厅,人人都可以进来搜刮一番。“我等下派人过来收拾。”“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那我就省了。”我指了指后座,“有衣服,你穿上不会小。”他探身拿过来,是之前伊刀留下的外套,我没扔,套在江晏身上空一大截。修复剂的小箱子被他抱在手里:“这就是——”“没错。”我点点头,“这个点儿除了我没人能接活,你真走运。”“未必。”他轻轻叹了口气,打开箱子,用和我一样怀疑的目光打量起注射器,“三支?”“三支。”“这么多。”“仿制的所以药劲儿不够吧,”我歪了下头,“他说三支都要。”江晏似乎被搞得有点心神不宁,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箱子合上。
“你现在只能回我那儿了,”我努力让自己保持正经,“休息一晚,明天再带你回基地。”江晏还想反驳些什么,可是思来想去都找不到第二个更合适的方案,于是只好痛苦地捂住了脸。“你有这么烦我吗?”“……不是烦你。”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你知道的,我不想拖累你。”“正好,正好!”我登时怒从中起,吊着眉毛看了他一眼,一句话就能搞得我气不打一处来也是一种了不起的能耐,“反正现在你哪儿也去不了,我们真的得好好谈谈。你告诉我,什么叫拖累?是不是今天来的如果不是我你反而会比较高兴?”“是。”“凭什么啊?!意思就是对你来说,其他根本不认识你的陌生人能把这件事处理得比我好是吗?你宁可带着一身的伤随便找个地方藏一晚上都不愿意看到我这张脸?!”“伤势并不严重,我自己一个人问题也不大。”“问题不大你发什么单子啊?!问题不大你还能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我来的路上心里真是谢谢我自己运气爆棚了,可能晚一分钟上号我都拿不到你这单,然后明早睁眼第一单就要给你收尸去了!”“你冷静一点……”“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用力踩下了刹车,把我们锁停在几百米的高空里,不满的喇叭声随后四面八方地淹没我们又离开,无关的蠢货们会忙着自己的仨瓜俩枣绕开我们这块臭石头。
“我不明白……”我发现自己哭了起来,“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为什么总是只想着你自己?”“我是不想让你也受伤才躲着你的。”“你不能这样。”我抓住他的手腕,“你不能一厢情愿地就这么轻飘飘地把我从你的生活里挖出来扔掉,我不同意。”
江晏吞了一下口水:“……不是这样。”“可这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差别。”我盯着他的脸,他比我想象得还要再老一些,更让我心痛。他其实一直不知道,在面对我的时候,他的表情也藏不住什么事,比如现在他垂着眉毛,脸上明明清楚地写着他也舍不得我,可他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我抓出纸巾在脸上乱抹一气,江晏忽然说:“我只是觉得……我们分开生活,都会更好一点。”“是什么让你这么觉得了?”我重新发动车子,因为外面开始下雨了,我还想让这辆车能用得再久一些。江晏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在梦里一样,又远又轻又不真实:“你还这么年轻,没有我的那几年里过得也很精彩,有自己的生活。你并不那么需要我。”“你放屁。”我被他气得笑出声来,“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要怎么样才可能找到你。你看到的是我变成874区最好的‘老鼠’,没看到我做这些……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想找到你。”
他好像还是不能相信,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摇摇头:“你不用说话。你别说话了。晚上回家好好休息吧,我们晚点再谈,反正你今天是不可能跑了,我会把你跟我一起锁在家里。”
情况不妙,原来我出门的时候不是没带镇痛,是家里真的没有了。我把江晏反锁在房间里才出门,无视了他愤怒的砸门声。6街有我常去的药店,剩余的库存被我一扫而空。雨下个不停,金属锈蚀的味道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我突然想起他可能还要喝酒,家里没有,于是又绕路凑合买了些工业酒,不算难喝的几款。
可我推开家门,窗户却开着半扇,家里没人。我的心脏猛地一坠,向窗户冲过去,窗外是逃生平台,他向上还是向下了?我胸口暴躁的怒火要把我炸碎了。我四处张望,突然感受到后脑勺被敲了一下,回过头,江晏坐在上一层的平台上,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你去死吧!”我大叫了一声,翻身跳上去狠狠地把他按在地上打了两拳。江晏咳嗽了两声,我惊魂未定地把他拽起来,发现自己竟然又流泪了。他伸手替我擦:“我不记得你以前有这么爱哭。”我瞪了他一眼,他闭嘴了。
真烦,我下意识地从兜里摸了一支烟叼上却找不到打火机,扭头看到江晏的臭脸才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抽烟,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他没有骂我,把烟从我嘴里拿下来看了看是什么牌子,又重新塞回我嘴里,随后从他自己裤兜里也摸出来一根点上。我惊呆了,我从来不知道他也抽烟,差点儿把我嘴里这根掉下去。我把它夹住,冲江晏伸手讨要打火机,他斜睨了我一眼,抓住我的手腕,用他嘴里的烟点燃了我手中的这支,操。我凑过去捏住他的下巴把烟拿走扔掉,用力地吻了上去。江晏不太可能张嘴,伸手掐住我的脖子用力把我推走了,力气挺大,我弯腰一阵猛咳,把手里自己的烟塞进他的嘴里。“……狗东西。”他吸了一口,站起身来爬下平台钻回房间里。我咂咂嘴回味了一秒钟,也回去了。
江晏端起修复剂的冷藏箱,正在仔细读屏幕上陈留下的说明。我把买回来的酒一瓶一瓶放在桌上:“要今天用吗?”“只能今天用。”他露出难看的表情,“这玩意保质期只有三个小时。”“如你所见我家只有一个房间。”我摊了摊手,走过去拿走箱子打开它,“陈和我讲了一些这玩意的副作用,你现在还受着伤,我留在这。”“你出去。”他却突然变得粗暴起来,从我手里夺走了箱子用力把我往外推。几年前那一夜留下的神经反射让我警铃大作,我狠狠地抓住他的手瞪着他:“你休想!”“有问题我会喊你。”“你又没用过这东西你怎么知道它安不安全?!”“反正死不了。”“闭嘴吧你!”
我们在房间里推搡起来。战损版的江晏还跟我打得有来有回,可惜我一招一式都是他教的,出招不如他拆得快,很快就被他扣住按在地上,脸上好像是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他到底为什么非要较这个劲?没等我开口,他把我从地上拎起来扔到门外立刻就要关门,我只来得及把手挤进去,于是不出所料被他狠狠夹了一下,痛得冒泪。江晏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放我可怜的手出来,正要延续查看伤势的惯性,却突然意识到当下的情况而停滞了,于是我趁着他分心的空档把肩膀连带着半个身子都挤了进去。江晏眉头一皱死死把门抵住,我恶狠狠地瞪着他:“开门!”“出去。”“开门!”
他不回答,堵门的力度不减分毫。我怒火更盛,看准角度轻轻后仰,随后重重地把头撞在他的脑门上。我想我们俩应该都是天旋地转,我发现推了他一把竟然就推倒了,便立即跳进屋里重重地把门锁上。
江晏坐起身来打算骂我,我气炸了,扑过去跟他扭打起来。“你疯了吗?!”他不敢还手,还是怕伤到我,这反而让我更着急,一拳击中下巴,他躺倒在地,鼻血不出所料地流着,却扭过身子打算逃跑。“混账!”我伸出手一把捏住了他肋下的伤口,江晏发出一声闷哼,动作软了一瞬间,还是不依不饶地继续要爬走,我手指用力抠了下去,肉与血的触感并没有让我快乐,江晏叫出声来,失去力气软绵绵地坠在地上。
我这才气喘吁吁地站起来,从地上摸到了修复剂,在他的脖子找到位置打了下去。江晏发出一声低吟,不再试图反抗我,背对着我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跌去床上。我抹了一下额头,刚才那一下居然撞出血了。“到底为什么?”我气呼呼地问,没指望他回答我,在房间里翻找止血贴。修复剂应该正在起效,因为江晏刚刚疼得乱七八糟的呼吸已经很快平复下来,我再回头时,他已经垂头重新坐在床边,一只手摸着被我扯坏的伤口,那里已经不再出血了。“这么快。”我找一块破布擦了擦头上的血走过去,江晏用力推了我一把,却还是没抬头看我。于是我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终于在我脸上聚焦,湿漉漉淌着惊喜的眼珠里倒映着一个同样惊喜的我。修复剂的效用比我想象得更迅猛,我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到他脸上那些淡淡的皱纹被展平消失的过程。我简直看得入了迷,突然希望我可以被接入他的身体里,这样我就可以同他一起承受浑身的细胞疯狂增殖和取代彼此的感觉,属于40岁的疲惫和生理极限被恶狠狠地反转,狂躁的血液在肌肉和筋膜之下狂奔,痒,无穷无尽的痒在每一根骨头上乱爬。他可能还会憎恨自己的感官太完整,把这狼狈的一切分毫不落地传到大脑里去,无法压制的某种欲望会抓着他的神经束跳大神,除了爆炸,没有其他动作可以缓解这种痒,令人发狂的痒。
江晏抓住我的手,我以为他要甩开我,没想到他居然是为了看刚刚被门夹到的伤势,天哪!
“别瞧了,屁事没有。”我把手猛地抽回来,扑过去把他按倒在床上。他现在已经回到约摸三十三四岁的样子,除了胡茬之外什么都顺眼,我这才发现他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是陈说的症状。我失去和他沟通的欲望,瞪着眼睛过去吻住他还在喘息的嘴唇。江晏推我的力气不小,我们又较上了劲,他只好咬了我一口,血味弥漫在口腔里,我笑嘻嘻地摸了一下嘴角。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状况,心情,想法,还有他的反应,他的想法,我脑子一团乱,怒火已经因为他咬我的那一口灭了一半。我讨厌他仍然还想要保护我的样子,我并不是想要掌控他,我只是执着地认为他伤害我时才是真真切切地在意我,而不是像一个写好的程序运行他作为养育者保护者的功能,我巴不得他真的揍我一顿,揍得我头晕目眩鲜血直流。陈说我是病了,相爱的正常人舍不得伤害对方,可我和江晏哪个是正常人?连陈都不是,他说的话我当放屁。
江晏喘着粗气,顺着我的动作摸了一下我的嘴角,我才回过神来,发现他看着我的表情有一种神秘的慈悲,我好像又要上火了。可江晏握住了我的手:“对不起。”“你这个疯子!”我甩开他,差点反手给他一个耳光,一种不同于愤怒的火焰从胸口轰鸣起来,像水电站的瀑布一样全都堵在我的嗓子眼,我发现自己今天第三次开始流泪。江晏并不意外,他开始在我脸上抹来抹去,眉毛垂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闭嘴……”我捂住他的嘴,好像不能说出什么完整的句子。我好恨他,恨他赶我走,又恨他把我救回来,恨他不肯见我,又恨他偷偷弄这些该死的修复剂。我从兜里蓄谋已久地摸出了第二支,江晏还没来得及阻止就挨了我一拳,我在他视野恢复之前狠狠把它又扎进他的脖子,然后凑过去吻了一下。
江晏发出一连串不成话语的哼哼,体温又升上去一截,皱着眉头把自己缩了起来。陈没骗我吧?我试着去抓江晏的胳膊,他居然一个用力把我推到地上去了。他恶狠狠地瞪着我:“谁教你打第二支的?!”“陈说的,”我爬起来又凑过去,“他说一次要打三支。”“操。”他突然笑起来,试图把我踹开,被我躲掉后和我展开一场搏击。这样也好,我美滋滋地和他在这个狭窄的房间打起来,才突然发现他的状态显然又年轻了一大截,我不禁再次遐想起他曾经可能拥有什么样的岁月,于是立即被他抓住空隙,拽住领子扔到了床上去,没等我坐起来就被他按住了。我确实被好几个男人这样按住过,可江晏还是头一回,这感觉非常奇怪,我心里痒痒的,胃里痒痒的,手心也痒痒的,只好先舔了舔嘴唇。
他看上去陌生极了,我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他,怎么打了两支就能变成这样?好伟大的药品,难怪这么贵。我抬手去摸,他鼻子上横着的那道疤都淡了一些。江晏用力抓住我的手闻了起来,像野兽一样盯着我,我曾经熟悉的他的气味像一盆水把我迎头浇了个透湿。“狗东西。”他好像在笑,又在我的嘴角抹了一把,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问:“为什么?”
奇了怪了这话该我问吧?几年前……到底是几年前来着?他赶我走的那天,跟我吵架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表情,我看了心里难过,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你不想我吗?你不想我在你身边吗?”“你最开始不是也躲着我吗?”“我那时候哪知道你有这么爱我,现在知道了我当然就舍不得了。”“别这么油腻。”“我说的是真的,”我把手放下来,发现江晏被我逗笑了,“生你气生了一年多,被你救回来的时候都还在生气。陈给我看了好多以前的东西,我那时也以为你回到没有我的那种生活里会比较开心。”
江晏又不笑了,摸了一下我的脸:“没有。”“没有什么?”我抓住他的领子,还没来得及追问下去,他突然把外套脱下来扔了出去,绷带也被扯碎,我这才看到肋下那道伤口几乎完全痊愈了,他的皮肤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流淌着冷冷的光芒,现在他应该很口渴。他重新靠过来,只淡淡地瞧了我一眼,就捏住我的下巴恶狠狠地吻过来。我好奇他哪里学来的吻技,勾得我浑身都痒起来,手足无措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噢噢,原来舌头也可以连接我们两个的大脑,我现在也浑身发痒。他恐怕真的渴了,小时候喜欢絮絮叨叨的舌头简直要把我反驳的每一个音节都吸走吞掉。我又想问为什么,原来年轻时的小将军这么猛吗?他刚刚摸到我的腰,我便抓住他的手帮我把上衣掀开,扭来扭去地打算脱掉,却在整个头都还在衣服里的时候被他直接抓住了手腕扣在头顶,我什么也看不见,呼吸也不畅,可我没顾得上发出什么不满的声音,他在吻我的乳房,另一只手正顺着后腰滑下去,我把腿抬起来勾在他身上。直到我忍不住开始喘的时候,他发出一声轻笑,帮我把上衣脱下来。我在他脸上拍了一下表示生气,他刚刚拽掉我裤子的手带着近乎恐怖的敏锐按在我两腿中间,我后背发麻,舌尖重新尝到他嘴唇的味道。两支,两支就够了,我迷迷糊糊地想,陈又骗我。
他下手不算轻,我在疼痛与舒爽的间隙里被他推来揉去,一时想逃一时又想迎,变成了和他一样别扭的家伙。江晏抓住了我的右腿推开,不留情地伸了手指进去,快感激得我像被噎住一样张开嘴。我伸手去找他的脸,于是他凑过来惩罚一样地吻我,这下是真的一口气也上不来了。我听见自己叛逆的声音在嗓子眼里滚来滚去,江晏终于决定赏我,把大拇指轻轻地盖在阴蒂上勾了两下,甜美的舒适感从腰际绕到手肘,甜得我把手指梳进他的头发里。我被他放开的嘴有机会叫出声来,他满意地拍了拍我的屁股,手上进出的动作慢下来,我的阴道开始欢迎这位变温柔的客人。我不想再等了,急不可耐地把身体往他手里蹭过去,江晏笑了一声,把枕头抓过来塞在我的腰下面,我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突然有种不幸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进来的时候我想,完了。
我完全忘了,江晏现在不是江晏了……至少不是我认识的那一个了。两支修复剂下去,他变成了…我算不过来,我被他捅得摇头晃脑,五脏六腑和我的智商一样乱七八糟找不到一点儿头绪。我以前在床上幻想他的时候总觉得他一定会是温柔的类型,但天可怜见我怎么知道世界上真会有人弄出修复剂这么伤天害理的东西。——江晏发现我在走神,用力一顶,酥麻的战栗从后颈爬了上来,我重新盯着他的脸,他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那绝不是江晏……那不是江无浪。
他体温依然很高,汗水一刻不停地从他身上往下淌,我摸上去都会打滑。江晏俯下身来用鼻子蹭了我一下,粗重的呼吸撞得我头破血流——噢,刚刚打架的时候好像我们都挂了彩。可我顾不上想这个了,因为我真的快到了。江晏从我的脸上和我愈发软昵的呻吟里发现了端倪,便突然坏心眼地一整个抽了出来!我大叫一声,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被他一把捏住:“想不想要?”“你混蛋!”我红着脸伸手去打他也被一一抓住。太糟糕了,我突然开始后悔把自己送到他嘴里这件事,没爽到不说还被要挟了。他的手黏糊糊地在我可口的阴部揉搓,却远远缓解不了我灭顶的空虚感。我哼哼起来,他甚至把手指都挪开只肯把手心留给我蹭来蹭去,笑着在我耳边念叨:“真的好湿。”“求求你了……”我近乎哀求的表情终于短暂召唤回我熟悉的江晏,他一边拉开我的腿一边摸了摸我的脸,笑嘻嘻地凑上来亲了亲:“算了……”“唔……”我骂人的话被他堵在嘴里,他缓慢地重新把阴茎推进来,我一边享用这柔情的快感一边想,这才对味嘛。
我满足于我们面对面紧紧相贴的身体,不断发出快乐的呻吟。谁能想到呢?我下午刚刚醒来时还在苦恼下一次应该去哪里找他,此刻他却已经在我身上为非作歹。我正在高潮,而给我这一切的人是江晏,想到这里,我用力把勾在他腰上的腿扣得更紧,颤抖的阴道让他也欲罢不能,又一番发疯似的冲撞过后,我在意识逐渐清明的余韵里听见他轻轻咬着我的耳垂发出满足的喘息:“你太会了……”“我猜只是我们过于合拍了。”
江晏整个儿压在我的身上,浑身的体温还是那么烫。我在胸口感受到他不见放缓的心跳,又在他的肩颈摸到皮肤之下轻微却依然无序滚动着的肌肉。他侧过头在我脖子上用力留下吻痕,不安分的手很快又搅动起妩媚的情潮,我把双臂盘在他的脖子上:“让我看看你。”“还想怎么看。”他捉住我的手,把小指含进嘴里,舌头和玩弄着阴蒂的指尖一同舞动起来,引起一阵颤抖。还没等我叫出声,他作乱的舌头还是选择喂进了我的嘴里。我的后背感受到他带着薄茧的手掌急躁地磨蹭,随后一个用力,他搂着我直起身子,把我安放在他的手心坐下。
我兴奋地跪坐起来,摆动着腰肢去找他手指的位置,他起了坏心思,只静静地等着,欣赏起我所求不满的嗔怒表情。“好哥哥……”我呜咽着亲了亲江晏的额角,“哥哥……拜托……”他显然是被哄开心了,低下头含住我的乳,诡计多端的舌头在尖端引出一波又一波快感,而放在腿间的手指灵巧地拨开了软肉,在滑腻的唇心恣意地磨。我连大腿都开始打颤,各种破碎的呻吟从喉咙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江晏犹嫌不足,另一只手也放回我的胸前柔情地捏,唇舌撩拨的服务公平奉上,不知道几根手指顺着湿润的诱惑长驱直入,在里面找寻那个让我尖叫出声的检查点——“唔……啊!”我狠狠捏住他的肩膀,又脱力地坠了下去,江晏笑起来:“找到了。”我摇了摇头,生理性的泪从眼角溢出来:“不要……”“不要?”他故作惊讶地把手抽了出来,放进嘴里含了一下,“你下面好像不是这么想的。”“不要这个……”我扭了扭身子,偏过头去含他的手,同样甜腥味的汁液也正在他挺翘的前端挑逗地纠缠。“妖精。”江晏笑着啃上我的脖子,扶着我的腰用力按了下去,我们一起发出舒适的长叹。
我不想被他一味拿捏,缓慢起伏着身体,借他的阴茎在体内继续寻找他刚刚成功插旗的阵地。小将军抵着我的额头,抬眼盯着我的眼睛,时不时送我一个奖励的吻,魔术师般神奇的手也只在我早已同样潮湿的皮肤上信步巡游。可我屡试屡败,不满的泪水渐渐滑落下来:“呜……我找不到……”“乖。”他把泪珠吻走,捏住我的屁股大力动作起来。还是被制伏了啊,我尚在不甘心的念头只飘过一瞬,就突然实现了多番乞求的愿望,他动作太大,那一下的冲击震得我头皮发麻,没忍住大叫了一声。
之后一切都只能失控了。此刻的江晏是食髓知味的青年版本,令人目眩的高潮一阵又一阵卷走了我所有的力气,我在反复的颤抖中浑身瘫软,叫也快叫不出声,被江晏重新放回床上去,膝盖顶着肩膀,只剩彼此身体撞击的声音和江晏似有似无的笑声在耳畔回响。“你知道吗,”他捏着我的脸与我失神的眼睛对视,“你高潮的时候,身上有一层非常漂亮的粉色。”
“呜……”我皱着眉哭起来,可交叠的快感仍然在存蓄新一波的累积,我的身体认领了新的主人,愉悦而幸福地吐露着汁液,只是轻柔的交错都能换取我无意识里卑躬屈膝的乞怜。阈值反复被拔高,我勉力翻过身去求他从后面进来,或许还能更深些,但摆动的屁股只得到他取笑一般的掌掴,不等我回头,坏心的唇舌没说出一句忘形的调情,卖力地在丰盈的果实中挤出更多甜美的情人泪。想到他英俊的鼻尖正在做些什么我就失去了理智,随着他手指轻车熟路的摆弄又去了一次。他还是没打算放过我,挺身直入,可我实在抬不起腰来,只能被他笑着从背后搂在怀里,像动物一样被抬起腿,重复又一段春潮的更迭。
可我合上眼,希望的却是这一夜永远不要结束。
江晏起身去拿酒的时候在地上找到了第三支修复剂。旖旎的气味被换气扇带走,我仍然浑身酸软,眯眼看他把注射器拿在手中看了又看,然后朝我走过来。“别别别别别……”我没力气跳起来逃跑,只能伸手抓着他的手腕推了一下,“我不要这个。”“浪费。”他撇撇嘴,拔下针头上的保护器作势要往自己脖子上扎。“好哥哥不要啊!”我终于直起身子朝他扑过去,被稳稳地接在怀中,又重新放回被子里。江晏放声大笑,把保护器套回去,修复剂重新被放进了好一阵子无人问津的冷藏箱。我翻了个身把头盖住:“早就过期了……”“不至于。”江晏抱着箱子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嗯,有三天。”“三天?!”我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是三个小时吗?!”“陈子奚嘴里有几句真话?”江晏无所谓地偏了一下头把箱子扔在桌上,走过来重新躺回我身边。
原来啊……原来。说不准到底是他俩谁骗了我,但我决定不再深究这个已经没有意义的问题。我闭着眼把自己塞进江晏怀里,口齿不清地说:“老房子着火……铜墙铁壁防了我这么多年,结果打两针就完蛋。” “严防死守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蹬鼻子上脸。”他把我的头发绕在指尖,“一旦松口就完蛋了。”“你说清楚,你觉得是我们的关系就完蛋了,还是你完蛋了?”“……我就说不能松口。”他先是埋头亲了亲我的头顶,随后才支起身体郑重地看着我:“是我完蛋了。”
我抬起手摸他的脸,40岁的江晏随着混杂不清的液体蒸发和倾泻在我的房间里,留下了这个20岁的更新版。完蛋也没关系,属于我们独一无二的时差很快会被抹平,代谢出新的时间等着被重写,我知道他会这样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