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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快乐星球？
万敌错愕地看着眼前这片空间。
向前挥出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收回，就那样跟着他的宕机一起，卡在了半空中。
这是一个空白的封闭房间，只有最简单的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以及前方墙壁上的一块半透明屏幕，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但是刚才自己明明正在和黑潮造物战斗，明明……身处于一片堆满了各式各样杂物的地方。残破的断垣、腐败的旧血、遍地的尸骸，以及和天穹一样望不见头的灰暗——翁法罗斯的战事前线，他的故乡——悬锋城。
尽管突然被传送至此令人措手不及，但训练有素的战士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收回手，开始打量这个奇怪的地方。
然而并没有什么能被他发现的，因为目中所及的真的就是这里的全部了。
于是万敌谨慎地、缓慢地靠近这个房间里唯一有可能成为突破口的东西——那块半透明屏幕。就在他离屏幕还有三步之遥时，屏幕突然闪烁几下，亮了起来，然后，一个充满电子波纹的声音也随之在这片空间里响起。
“滴，加载完毕……滋滋……逻辑代码719号……正在执行命令……”
万敌皱了皱眉。短短一句话，里面居然都是些陌生的名词。
“滴……根据该■■自检测系统的数据反馈，半数及■■验因子由于多种因素，存在情绪低落■■神状态不稳定■■■■■自毁倾向……计■■■证明，对■■进程的影响度超过极限值……启动代码719号■■■统，尽力纠正■■……”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万敌努力想从中捕捉一些关键信息，然而一大堆完全没接触过的词句阻止了他的念头。想到悬锋城日益严重的黑潮入侵，他心急如焚，于是也不顾这屏幕能不能交互，对着它厉声喊道:“喂！这里是什么地方？！”
电子音的絮叨停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默。
万敌沉下声音：“不论你们有什么目的，现在，让我回去。”
“……”透明屏幕闪了闪，继续装死。
就在万敌耗尽耐心、拳头即将问候它的门面之时，屏幕“刷”地开始出现一行行翁法罗斯文字，电子音也重新响起。
“回去？不，我亲爱的翁法罗斯之子！泰坦爱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更何况是你这样的伟大英雄！祂们时刻关注你们的身心……嗯，心灵健康！因而祂们将你们召集于此，在这无尽的逐火途中，抽分一缕那满溢的洋流，为英雄送去片刻的欢宴！人子啊，请务必驻足此间……”
“知道了。说人话，怎么做才能离开？”眼见电子音越来越亢奋，万敌开口打断它的“演说”。
“塔兰顿在上，世间一切因祂的伟力得以冠上衡量的准则。就让我们借祂的秤盘来设定一个临界标准吧——319，只要在这里获得超过这个数值的快乐，泰坦将乐见您的满载而归！”
话音刚落，屏幕上显示出一行空白进度条，末尾跟着显眼的“0/319”。
“快乐值的累计方法并无设限，不论是过往的回忆、当下的行动，甚至是对于未来的期冀，只要能够让你感到愉悦，都将检测并计入数值。此外，您拥有三次获取额外助力的机会，具体方式是在心中默念所需帮助即可。那么接下来，请尽情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吧！”
电子音说完，彻底沉寂下去。房间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只剩屏幕的淡淡白光映照着王储呆滞的脸。
快乐？快乐。
距离“快乐任务”发布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进度条仍旧空空。万敌抱臂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地上沉思。
快乐。这是一个对于他，或者说对于现在翁法罗斯大多数人民而言都太过遥远的词语。即使偶有，也不过是转瞬即逝，只能称之为“放松”。真正意义上的快乐，在黑潮与再创世的逼迫之下显得缥缈而无力，如天外的世界一般奢侈难及。
如何是好。
过去有什么快乐的回忆吗？
万敌闭上眼。冥水铺天盖地而来，汹涌地灌满了记忆河流那小小的河道。苦厄泛滥。
他猛地睁眼，甩了甩头。但这时，他却听见屏幕传来声音。
“滴——歌尔戈将初诞的悬锋王储抱在怀里，轻拍抚慰；而婴孩也异于常人地迅速止泣，对着母亲露出来到世间的第一个笑容……检测到快乐因子，已累计数值：10/319。”
什么……？
万敌怔怔地看着填充了一小块的进度条。那是连他自己也不曾记得的画面，但没想到，这个场景一直被他的大脑藏在意识深处，被那稚嫩的细胞用尽全力镌刻，直到今天，被某种超常的力量从冥河底翻淘出来。
有关歌尔戈的回忆瞬间沿着关联神经涌入。可是那些手信留言、人云亦云、史册记载，已经不再能挤出任何与正面有关的情绪，遗憾、悲别、蒙冤、仇恨……初生的刹那，或许就是她留给他唯一的温暖，与快乐。
“HKS……还真是恶趣味的任务啊。”万敌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但很快，他就抛开这部分回忆，继续搜刮过去那些为数不多的“快乐”。
他想起来了。
在带领悬锋孤军迁移时，某个大退黑潮的夜晚，念及军中行旅疲惫，他下令在河边举办庆功宴，无人不欢。
等到月至中天，士兵们大多已餍足睡去，他与五位挚友围着火堆延续了这场小型宴席。一开始大家都还在有说有笑，突然，帕狄卡斯察觉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情绪高昂，神神秘秘地掏出一袋子药，说这是快乐配方，让他试试。托勒密马上抢了过去，说信不过，自己要亲身“试毒”。结果吃下去不久，居然真的对着众人“扑哧”一笑，随后眼神流转在每个人身上，越笑越大声。莱昂觉着神奇，也试了一口，同样捧腹，甚至追着托勒密一个人笑，后者气不过，两人嚷嚷着打闹起来。他觉得神奇，就偷偷问赫菲斯辛怎么回事，对方悄悄告诉他：那是哀地里亚的一种蕈子，有致幻作用，能让人看见跳舞的小猫小狗小人小鬼……
结果告密行为被帕狄卡斯看见了，恼怒地跑过来“追杀”赫菲斯辛。于是四个人在周边你追我打，甚至不知道是谁摔进河里，溅了他一身水花。朴塞塔无奈地摇摇头，掏出琴表达自己的心情，弦上却不再流淌出动人的旋律，转而跳出三两诙谐走样音调。
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火光中，他终于没忍住，开怀大笑。
“滴——检测到快乐因子，已累计数值：50/319”。
这个场景是如此珍贵，尤其在友人们相继殁于途中以后。它令万敌时至今日也难忘，他并不奇怪它能换来这么多快乐数值。
随后，万敌又一鼓作气，记起了好些美好的回忆。
第一次完全战胜恩师克拉特鲁斯、带领孤军来到圣城并顺利结盟、被真言狮口离经叛道的发言气笑……事无巨细，一点一滴地被他从记忆的海绵中拧挤而出。
“滴——检测到快乐因子，已累计数值：98/319”。
最后得到了这么个成果。虽然还算不错，但是属于过去的快乐已经殆尽，从现在开始，他只能着手于实时的累计了，而且——进度居然还没过半。
毕竟，快乐这种东西从来都很少属于他，因而相对地，他的快乐阈值实在也算不上低。
现在有什么快乐的事情吗？
万敌有些头疼，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快乐的事能做。因此他很快决定——使用求助机会。
“噗！”
万敌默念想法没多久，房间里马上凭空出现了一套烹饪用具及食材若干，速度之快把当事人都吓了一跳。
原谅这个常年与快乐绝缘的可怜王子吧——他贫瘠的想象力只能支撑他第一时间想到用美食来追求愉悦了。
一个南瓜从食材堆顶上滚到万敌脚边。他叹了口气，自嘲地笑笑，把它连同几样食材捡起来，开始这个异空间里——做饭。
“滴——检测到烹饪时的快乐因子，已累计数值：115/319。”
“滴——检测到食用黄金蜜饼、铁血煎饼、甜甜花酿鸡的快乐因子，已累计数值：132/319。”
“滴——检测到饮用石榴浮羊奶、蜜果酿、季籽拿铁的快乐因子，已累计数值：148/319。”
数值不断跳跃。等到停止累计，万敌盯着一桌子盛宴，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太诡异了。在他的认知里，很难再找到比这更诡异的场景了。
在喝下第数不清第几杯石榴浮羊奶后，万敌重重把杯子扣在桌子上。
还有两次助力机会，但为什么他该死地就想不起来一点能做的快乐的事？！
万敌垂下头，烦躁地把手指插进额前的头发。快乐的事，快乐的事……为什么偏偏是快乐，这根本不在他的擅长领域内。但凡任务是什么单纯的作战、杀敌，他早就把进度条撑爆了。
“滴——检测到快乐因子，已累计数值：170/319。进度已经过半，请继续加油！”
等等，怎么回事？——“哪来的快乐因子？”
万敌抬头，后知后觉自己把疑问讲了出来。
“……检测到作战的快乐因子，已累计到数值中。”
“作战？这好办，你给我几个黑潮造物练练手就行！”
房间里没有动静。电子音迟了几秒钟才重新响起：“……检测到您与奥赫玛的救世主战斗的回忆，视为快乐因子，已累积到数值中。”
救世主……白厄？
这下万敌彻底宕机了。没想到跟白厄干架也能被算作快乐，而且，居然有这么高的数值？
来不及细想个中原因，他马上开始回忆那些战斗情景。呵，和那家伙切磋的回忆，他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滴——检测到大量您与奥赫玛的救世主战斗的回忆——过去的重复快乐因子，不予以累计！”
“哈？！”万敌“唰”地站起来，差点又要给屏幕一拳。
然而电子音对此完全不理会，只是冰冷地复述了它的规则。
万敌只能把视线收回，重新坐下。
他想起刚才那个高数值的快乐因子。
不可否认的是，和白厄打架确实让他兴致高涨，但在他看来，那是战士的棋逢对手，如果让他形容，可以是酣畅、尽兴、满足……
但是，快乐？
是他对于快乐的定义和普世不同，还是……
有些想不通，万敌闭上眼睛。
如果此时在这里的是白厄，他一定很快就解困了吧。那家伙虽然也有着不堪的过往，但或许是性格使然，他总是散发着一股乐天的气息，有点像传说中某个雪白的、毛发蓬松的卡尼兽品种。
记忆里他好像总是在笑。这也是他被称为“完美救世主”的原因之一吗？
虽然万敌知道他根本没有那么“完美”，也不愿在较量中输给他，但要比快乐，他得承认白厄应该远胜于他。
“滴——检测到快乐因子，已累计数值：188/319。”
没等万敌发问，电子音未卜先知地补充：“检测到您与奥赫玛的救世主在高温浴池比试，您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原来这个也是“快乐”吗……
万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股脑把和白厄有关的记忆全抛出来。
最后，除了一两个没什么反应，大部分和白厄相关的回忆都获得了或多或少的数值，进度也来到了“245/319”。
但他也已经彻底拿这房间没辙了。
万敌对着屏幕两手一摊：“如你所见，我没有快乐了。让我出去就是我此刻最大的快乐，你看着办吧。”
事已至此，他倒也不急着出去——如果这东西真的如它所说，是所谓“泰坦人文关怀”的造物，那么一直干耗着，它应该会主动帮自己想办法，至少也会给出提示。
耐力也是出色战士的必备要素，万敌绝不缺乏。
今天的奥赫玛风和日丽。
白厄站在小型麦田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尽管赛飞儿给他顺来种子的时候就告诫过他：救世小子，有句话叫水土不服，哀丽秘榭的麦子未必愿意在这里成家立业……
但他还是执着地在浴宫后院种下，每日悉心照料。
麦子刚出苗时，悬锋的王储路过，嗤笑一声说，救世主，与其弄这些，不如跟我多打两把提升自我。早日完成再创世，你回去爱怎么种怎么种。
白厄回他，迈德漠斯，你常吃那家最香韧的蜜饼，用的面粉就是这个品种哦。
王储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白厄放下水壶，迎了上去：喂，想打架就直说啊，拐这么多弯弯绕绕干嘛！
……
白厄看着田里长势颇好的麦苗，不禁揪下两根，得意地自言自语道。“等着吧万敌！现在黑潮越来越严重了，奥赫玛很难再拿到这个品种的面粉，我要打赢你，然后让你求着我给你种麦子做蜜饼吃！”
“求你什么？”
“哇啊啊啊万、万敌？！”
白厄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瞬间身处一片昏暗的空间里。唯一的光源映在刚被他念叨的人脸上，后者面无表情，抱臂站在桌子前，看着他抓着两根麦草表演了一个后撤步。
白厄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快速呼吸，边四下打量着房间边用还有些发颤的声音问：“什么情况，这是哪里？！万敌？你是真的万敌吗？”
“是我。救世主，你怎么这么胆小。”
虽然嘴上在嘲讽，但看到活蹦乱跳的白厄，万敌的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哈，你别告诉我你刚来的时候没被吓到！你肯定也不是自愿进来的吧？”白厄的注意力马上转移到和万敌的斗嘴上，情绪都平复了一些。
万敌撇嘴，这家伙还是那么敏锐。“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还真是自愿进来的。我需要一个私人地方。”
白厄明显不信地挑眉：“哦？那你在这干什么？又为什么千里迢迢‘请’我过来呢？”
万敌沉默了一下，让开身子：“请你吃饭，要不要？”
“……啊？”
房间里，重新加热了一遍的美食正被白发青年风卷残云。
“唔，这个好吃！这个也不错……哇，这个、这个简直媲美奥赫玛那家五星级饭店的味道了！万敌，以后要是没有黑潮了，你大可去那里应聘……”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嘿嘿，因为实在太好吃了嘛……”白厄嘴里塞了一口大地兽肉排，憨憨地笑道。
等他终于吃完，想再好好地感谢万敌一番，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你是说，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哼。”
白厄的表情有点扭曲。“那我之前吃到的黄金裔餐……”
万敌没想到他这时候记起了这茬：“……吃饱了吗？吃饱了就来切磋吧。”
“你别转移话题啊！不是，为什么突然就要打架，你这也太奇怪了吧。”
“饭后消食，合理的行为。”万敌已经站起来，把桌椅往后移，腾出更大的空间。
白厄这次却没有回应他的邀请，而是定定看着万敌好一会儿，随后笃定地说：“万敌，你有事瞒着我。”
“我……”万敌猛然转头，正要说什么，电子音冷不丁响起。
“检测到快乐因子，已累计数值：256/319。”
万敌怔了怔。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增加数值了，难道在这个房间里的人都会被视为累计对象？
白厄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到了那块屏幕。
“说说吧，万敌，到底怎么回事？”
“……我在悬锋城和黑潮作战时，突然被传送到这里。它……那个电子音，要我累计一定的快乐值才能离开。”万敌顿了顿，继续说，“至于你……抱歉，你本来与此无关，应该是被我卷进来的。”
在决定摆烂以后，万敌就一直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最后，许是应验了他的想法，那个电子音在很久之后妥协地“滴——”了一声。万敌松了口气，他赌对了。
然后他就听到电子音说。
“您的快乐值严重不达标，且累计效率过慢。系统将自动为您分配一位助手，请在脑海中默念您所希望的人选……滴！已检测到匹配人选，正在为您加载！”
白光一闪，小伙登场。
“其实我当时谁也没想，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万敌的语速有些快，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让他莫名地烦躁。
“万敌。”白厄打断他。“我没有怪你，更不会为此生气。不如说，我很开心当你有需要时，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按照你的描述，这个房间针对的是翁法罗斯的子民，就算不是今天，谁也不能保证它未来会不会把我也抓进来。说不定到时候，我也需要你的帮助呢？”
“你……”
“所以，现在你要我怎么帮你累计快乐值？是打架吗？那就来吧，我们好久没有好好打一场了！”
“滴——检测到当下与救世主切磋的快乐因子，已累计数值：267/319。”
“滴——检测到当下与救世主切磋的快乐因子，已累计数值：274/319。”
“滴……”
不知道打了多久，在一声声电子音中，两个人终于躺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已累计数值，299/319。”
由于不死之躯，万敌恢复的速度稍微快些，于是他先开口了：“你……发现了吗？数值累计越来越慢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早……发现了，咳咳……”白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之前不是说……重复的回忆不奏效了么……我们这个方式，咳咳，也总有到尽头的时候……”
万敌突然问：“白厄，你觉得跟我打架，会快乐吗？”
“这什么问题……当然啊，旗鼓相当的对手不是那么好找的。”白厄毫不犹豫。“不对，你怎么不喊我救世主了，好陌生啊，哈哈。”
“你也不必总是当救世主，比方现在。”
“那你呢？你也不是悬锋王储了，甚至，在这里我们都不是黄金裔了。如果外面也和这里一样，没有黑潮，没有再创世，我们就每天拌拌嘴、泡泡澡，应该也挺快乐的吧。”
白厄突然把头转向万敌的方向，察觉到他的视线，万敌也微微把头倾向他。
“我的意思是，万敌，其实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很开心……不止是打架。”
汗水将青年的发丝凝在一起，一缕缕乱七八糟地错落在他的脸上，由于太热，到后面他已经把外衣、盔甲和披风都脱了下来，只留下黑色的内衬，此时也已经被汗液紧紧贴在强健的肉体上，整个人好像一只落水的大型卡尼兽，其实看起来是有些形容狼狈的。
可他还是在笑。
所以万敌只觉得，他确实如同白日般耀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这时，电子音又响了。
“滴——检测到快乐因子，已累计数值：302/319。”
于是万敌顺着电子音的话说：“这个房间好像也把你当做了收集对象，救世主，随便想点快乐的事。”
“哦，好。”白厄点头，闭上眼开始回想。
万敌坐了起来，看向屏幕，观察进度条的变化。然而他没看到进度条有什么动静，却看到右下角有一行之前从没发现的小字。
“提示：身心快乐，皆为快乐。欢愉，没有界限♪”
万敌的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凭借在歌尔巴尼帕尔图书馆里积累的一些知识碎片，他想他大概明白了这行提示的意思。
“噗！”
白厄被这声音惊到，忙坐起来，发现万敌的背后凭空出现了一扇门。
“……我跟它要了一间独立的房间。”万敌站起来，走到门前，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背对着白厄。“救世主，接下来你在外面等着就可以了，我会很快把我们都救出去的。”
说完他就走进去，“砰”一声把门带上了。
留下白厄在原地不明所以。
虽然没有打探挚友隐私的想法，但万敌进去实在有点久了，而且屏幕上的数值也一动不动。白厄思想斗争了几轮，终于决定——听墙角。
他放轻脚步摸了过去。
但是这门隔音实在太好了，又或许万敌根本没发出动静，他什么也听不到，因而也完全猜不透万敌在里面做什么能增加“快乐值”的事。
白厄有些委屈地走回房间中央。为什么突然单独行动，不是都说好了让他帮忙吗？他都进来了，有什么不能和他一起商量呢？难道万敌还是不够信任他吗？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了屏幕下方那行小字。
感谢神悟树庭。博学如白厄，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也是在那一瞬，他感到一阵热沿着脖子烧上了他的脸，耳朵尖都变得发烫。
如果他想得没错，万敌正在里面……自渎。
但是，有必要这么久吗？难道在持久这方面，他败给万敌了？
不对不对。白厄锤了锤脑袋，他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万敌遇到了什么问题，甚至……他觉得自己好像并不介意进去指导指导兄弟。只不过这么一想，他的脸就更烫了。
白厄再次来到门边，手有些抖地、很轻地敲了两下门，小心问道：“万敌……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白厄等了一会儿，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飞速说道：“其实我大概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是为了赶紧出去……但是，或许你需要帮忙吗？”
还是没有回应，但似乎有一点布料摩擦的声音。
白厄乘胜追击：“我不是不相信你，迈德漠斯！只是你在里面待的时间太久了，我有些担心。如果你不想，就直接拒绝，我继续在外面等……”
“吱呀——”门开了。
白厄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万敌站在门缝后面。房间里同样昏暗，他看不清万敌的全身，但是他能看见，万敌的眸光从有些凌乱的发丝间由下而上地透过来。
“进来吧。”
他们一同坐在房间里的床上。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透过门缝微弱的光大概判断彼此间的距离。自从进来坐下以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白厄有些不知所措。明明说要帮忙的是他，结果进来以后尴尬的又是他。再说了，这不就是男人都会做的事情吗，他们也都是男人，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又在脸红心跳什么？！
最后还是万敌先打破了僵局：“我其实不怎么……咳，应该说从来没做过这个。你知道的，我的生命几乎都在纷争中消磨，对于这些……没有兴趣，也没有太多了解。”
“那你刚才在……？”
“尝试。我只在书上看过一些相关理论知识，但毕竟是纸上谈兵，结果如你所见。”说开以后，万敌反而能坦诚了一些。“救世主，如果你的确有实际经验，那就转告于我，我会照做。”
白厄的脑子又要错乱了。万敌的意思是让他直接口头描述吗？天啊，他怎么说得出来，那些动作和词语……！
“怎么了？”万敌见他没反应，问。
白厄立马被赶鸭子上架：“哦、哦！就是，首先，你要用手握住它，手掌完全……包住，呃，然后就上下摩擦……”
“这我刚才试过了，书上也都说了，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啊？不应该啊……那，那你试试摸一摸……顶端？就是那个……缝……”白厄越说越小声，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钻到地缝里去了。
“……”万敌照着他的话试了试，两套动作配合下来确实有了一些感觉，但总体仍然收效甚微。
“还是不行，救世主。我感觉不到书上描述的那种……快感。”
“那……那……”
那你再试试摸一下自己身上的敏感带。
这句话白厄彻底说不出来了。他吞吞吐吐半天，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万敌轻轻抛过来一句话，差点没让白厄脑子炸锅。
他说：“算了，我做不好。你直接过来帮我吧。”
“……你确定吗？”又过了一会儿，白厄才问。
“确定。”虽然是肯定的回答，但万敌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抖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白厄闭上眼，做了两组深呼吸。然后，借着微弱的光，慢慢爬到王储身后，伸出左手，从腰侧很轻地环住了对方，右手摸索着伸向半疲软的器具。
就在他完全握住那根东西时，他明显感觉到万敌呼吸一窒，手下属于对方的腹肌也收紧了。
“放松，迈德漠斯……我尽量让你舒服。”
“……嗯。”万敌的声音有些嘶哑。
感觉到对方也在因为这件事而羞赧，白厄终于找回一些平衡。他套住手中的器具，开始缓慢地上下撸动，不时用指尖摩擦伞头边缘和顶端的眼孔，按照自己为数不多的经验期望给万敌带去快感。
他以为自己的手法生疏且稀烂，但看来，对付完全未经世事的王储还是绰绰有余了。
没多久，白厄就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开始轻微颤抖，呼吸声也明显重了不少。他似乎得到了正向反馈，于是开始加快速度，力道也更大，重重地套弄起来，将顶端溢出的一些汁液在摩擦间带动得发出了黏糊的水声。
“呃、救世主……”万敌喘息着，仰起头，金色的发丝蹭在白厄颈间，有些痒。
“怎么了？弄疼你了吗？”白厄赶紧放缓动作。
“不……”
说话间，白厄感觉有一只手悄悄攀上了他的左臂。
“好像、有一些……舒服的感觉。继续……”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完全没有了平日那种力量，像飘着的风筝，而那根线就在自己手里。
白厄大受鼓舞，立刻恢复了之前的力道和速度，也加上了更多技巧。那只攀附在他左臂的手霎时收紧了，死死地抓住他，随着动作的加快抓得越来越紧。
很疼。但是白厄只感到兴奋。
无上的快乐，无上的愉悦。仿佛此时，他才是那个被别人掌控着的人，或许事实也是如此，他掌控着万敌的身体，万敌却完完全全控制住了他的心。
快感在累积，为了给对方更好的体验，白厄的左手开始不安分，慢慢探入了那片半敞的衣襟，抚上了万敌的胸口。
就在他指尖揉捏住对方胸前的突起时，万敌整个人抽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把白厄是手臂抓得更紧了。
白厄便张开手掌，将拇指和中指分别放在两边的突起上，变换着轻重去拨弄、挑逗，换来万敌更深的喘息和颤抖。
手中的器具已经完全怒涨，温度滚烫得惊人。白厄知道万敌已经完全投入状态中了，也即将迎来最快乐的一刻——
“等、等下，我感觉有些、奇怪……”
万敌重重喘着气，转过头急促地说。微光勾勒在他的侧脸上，刚毅的线条此时却显现出几分软化，垂下的眼睑让睫毛将微微空茫的瞳孔遮去一半，锋芒在此刻毕隐。
“没事，交给我，你只需要放松。”白厄轻轻说。
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然而就在某一刻，他停了下来，附在万敌耳边说。
“迈德漠斯……如果等会我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我向你道歉，但并不祈求你的原谅。”
万敌被遏止在高潮边缘，神智都有些模糊:“呃……还有什么，比这更出格吗……哈，你快继续……”
听到他的回答，白厄猛地用力，把万敌按在胸前，左手牢牢圈住对方的腰腹，和他紧紧相贴，用最快的速度撸动，把他狠狠送上了高潮。
精液一股一股喷涌而出，整整持续了数秒。
“呃……嗯！”
刺激感太过强悍，万敌不受控地低吼出声。他张大嘴，脑中一片空白。这片空白持续的期间，他依稀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事物印在了他的脸侧，一触即分。
等万敌射完，白厄用两只手一起把将环抱在怀里，闭起睛，把脸贴在他同样滚烫的后背上，等他慢慢平复过来。
这是他的私心时间。只要等万敌恢复了，马上就会结束了。
但时间仿佛又过了很久，万敌一直没有把他推开。
“检测到快乐因子，已累计数值：318/319。”
两人看着电子屏幕，以无声来宣示他们的反抗。有没有搞错，整这么大一出还不足以填满这进度条？！
“救世主，我需要澄清一下，方才我体验确实很好。”万敌盯着屏幕说。
“那个……不、不用特意说明……我知道。”白厄脸又烧了，他匆忙别开脸，用手捂住嘴。
电子音仿佛真的感受到了他们的不满，再次响起。
“英雄啊，即便数值未满，但祂们已感受到你的‘满溢’，你在此间已体会过许多无上欢愉。现在，祂们说——你们可以离开了。走吧，离开这方世外桃源，继续投身于那伟大的创世事业之中去吧！”
电子音说完，进度条消失了，留下一个“^_^”。
“万敌，你听到了吗？我们可以离开啦。”白厄笑了笑，转回来望向万敌。
但后者似乎没什么喜悦之色。
“嗯。”万敌应了一声，随后继续对着屏幕说道：“既然出现在了这里，就完全按照你们的规则来吧。无论如何，数值的确还没满足要求，不是吗？况且，我也还有一次求助机会尚未使用。”
“天谴之矛、纷争之父、尼卡多利。若此处真是泰坦神力之造物，我以纷争后裔的名义，请求你聆听我的志愿。”
白厄看着万敌，眼睫轻轻扑动了一下。
又是一次沉寂过后，电子音终于响起。但这次，传来的是尼卡多利的泰坦低语。
待声音消失，万敌愣了愣，随后闭上眼，低着头轻笑出声。
白厄赶紧追问，“怎么？万敌，它说了什么？”
未来有什么快乐的期冀吗？
“它说：‘数值本就不会封顶，因为快乐没有上限。’
“‘但是，那次求助机会的效力将一直为你保留。现在使用之后，离开这里也依旧生效，即便千千万万个再创世以后，也依旧不再损耗。’”
“所以我跟它要了一种总能让人在心情低落时，重新感到快乐的方法。”
“什么？这么厉害！……是什么方法啊？”
“想知道吗，救世主？”
在离开的门前，万敌停下脚步。
他们踏出的这扇门，背后通往的目的地各不相同。此次一别，又是难缘再见。
他回头望向白厄，门后依稀吹来悬锋城充斥着铁锈气息的野风，将他的头发往后拢去。于是这次，救世主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王储脸上的表情。
自信的、明烈的、挑衅的，他所熟悉的。
“那就去找我吧！在这门外，在未来，在千千万万个再创世之后……”
“只要你能找到迈德漠斯，无需跨越阈值，你便能知道快乐的秘诀。”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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