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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和池年莫名其妙滚上床了。
鹿野一睁开眼面对五厘米内距离的胸膛起伏第三百九十六次检讨自己。鉴于之前数次同床共枕睡到自然醒为着盯会儿天花板转过身平躺放空不到一秒就被这只老虎拽回怀里的经验教训她没有再多动弹。他到底是装睡还是没醒，他不会说，她不想问。
体感越搂越紧她还是忍不住打破室内平稳的呼吸，“要不你用原型抱着我继续睡，你和我都更舒服一……”
倏地腰上一松，面对面的赤裸肌理延展附上浓密斑纹，她顺手抚弄蓬松的脸鬃，抬眼瞧虎却被避开视线，嗤了一声，心安理得将后背陷进绒毛。
和池年赖在一起很容易被同化成懒猫。
喜欢拢住他的颈用脸颊猛蹭，喜欢轻轻挠他的下巴听他低沉的呼噜声，也尝试过变成原型和他窝在一起晒太阳。在这种时候池年根本想不起去嫌弃人类城市的小房间——尽管进门前管他是在复式楼大平层总统套房他都有刺挑，往往收获鹿野一个推门欲走，赶走的走。比如昨晚。
“我又没有讲错，就是没有我俩会馆各自的地方大。”
“所以？”
“没，”池年话在嘴边又咽了下去，“你今天想喝哪罐我帮你去倒。”
最近几次还挺上道，鹿野挑挑眉，“今天喝瓶子的，冰箱里蓝标的那瓶。”
屋内仅有的光源是备餐台边一盏矮灯，散射的柔光融进夜里，攀上窗外的斑驳陆离。客厅液晶屏幕明明暗暗映照观众的半边脸，眼见敞口杯内即将见底，背后的沙发靠背陷下一方，“最后这点给我试试？”
鹿野对上一双在漆黑里过分明亮的眼睛。
“渡你一口。”她一饮而尽，离这张凑向她的脸更加近，直到呼吸相接。越过不设防的齿长驱直入递给他澄澈酒液，轻扫一圈上颚便不欲逗留，却顷刻间调转。原本忍着酥麻痒意的沉闷吞咽声消减，猫舌头缠上来继续汲取，急切的鼻息扑面，指尖刚从对面人脸颊拿开就被牢牢掌握。软肉被习惯性吮了又吮，唇齿经亲昵累得酸疼，又把她重重亲了一记，那猫舌头这才意犹未尽退出来。
他松开手，额头贴着额头，轻抚对面人潮热的脸，把唇瓣染上的绯红看得清晰，“我喜欢今天的酒。”
听到一个尝不惯各类新酒偏要抢着陪她的顽固头回不泼冷水，饶是还在缓缓平复气息她也忍不住微喘着回他，“就靠剩的几滴能给出这样一个高评价？”
难不成是我自作多情会错意，这贴满洋文字的酒并非是她为我特意挑选，他生出几分动摇，哪怕花了十秒钟思考我会不会中意这个口味也算为我特意……
“别再说我摆满新东西纯是要费尽心思避开合你口味的了，池长老，我想挑就一定能在这里头挑中你能接受的。”
下意识屏气凝神拉远距离结果他的期待居然没有落空。
有必要那么雀跃吗，鹿野心里一阵好笑。
笨老虎那点情绪永远无保留地写在他眉眼，五颜六色开染坊一样的表情瞒得过谁。虎爪子一边来者不拒要截获她所有喝剩的瓶瓶罐罐，一边毫无章法根本抓不准自己称心的只顾把酒灌下肚又皱着眉头怨她给他难受的味道。还不是得靠她。
“我要休息了，你要一起躺着自己先去隔壁收拾干净。”她起身说完转头进了浴室。
——我觉得C姓长老人老心不老就是手机该换了。
无聊。
——C姓长老跟其他长老比也不算老啊，不过手机侧边磕成那样的确该换了。毕竟据大家所知在刷手机这件事上他颇有闲趣。
无聊。
全是无稽之谈。但他干等着实在没事干，这个点抱着手机浏览妖精论坛是唯一比较正常的选择。会不会又一个人泡浴缸里不起身等我去敲门抱人起来伺候？再等等她。
——C姓长老有没有可能对某位大人死缠烂打成功达成同居……
“论坛有没有几桩新鲜事可以说来听听？”
“没有，”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我是搜索关键词看看有没有人造谣。”
“嗯，休息了。”闲置作摆件的旧发簪坠下发出脆响，落地灯应声熄灭。
他偷偷点完赞又赶忙用管理员权限把那条帖子隐藏然后熄屏。并默念一句谢谢祝福。
鹿野不睁开眼也能感觉到一侧的手忙脚乱。
掀开的一端被子终于被盖上，和床单窸窣摩擦，那半忽就凹陷得明显，于是她被拖沓的床伴顺势揽入怀。他叼着她后颈细细摩挲，接着翻身与她十指紧扣，甚至能让她触摸到戒指渐升的温度。细细密密的吻攀过她的脸漫过她的呼吸融进她的身体，她和他迷离而闪亮的眼在不着灯的夜里相撞。紧贴的曲线波浪迭起，伴随抽身挺身浸在起伏的海湾，搁浅的船继续浮沉，直到拧着的眉头完全纾解，汹涌沿着岸缓缓蔓延。
“不管你究竟怎么想，”腰间的手臂把她箍得更紧，带着难抑的喘息，“即使你只是一时兴起想找一个妖精陪你过春天我也愿意。”
池年第一次把从未说完的话落在实处。不论能否得到回应，他已经放好他的答案。
从某次任务后开始，他们的关系断断续续维持了好多个年头。无数次当对方私人领域的不速之客，大部分情况下总有一个人在日出前离开，但偶尔遇到天气正好的闲暇他们也会一起眯着眼睛浪费时间。鹿野未曾想过一个具体的形容来概括这段关系。忠于直觉默认的牵扯，没有拖泥带水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动机思考过他未提及过的期待。
哪怕某一天确有某一刻突然感觉夜的笼罩静得过分，下意识按下陌生的情绪沉入床榻软被的包围。被极少数人试探问起不置可否的时候她也试着叩问心门，如此不多不少不进不退是否就足够。没有再问下去。或许不知道下一晚是否和对方依然在同一张床共枕是永葆吸引力的一个解。
然而今天她试着继续问下去——
只是过春天吗？只是断断续续的春日放纵吗？
池年第一次找她搭话时，她摆了满桌的空酒瓶恰好有一个滚落在地，打翻的碎片零星点缀他的袍角。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在和酒的意志争斗战里取得基本胜利，醉意夺了上风。他叫了她很多遍才得到一句并无大碍。后半夜她在桌边醒来，能看到的是空空如也的桌面地面，距离最近的妖精只剩下池年。他靠着墙和刚清醒的她对视，沉默无言。
后来她的所有空酒瓶都会被默默收好。后来梦魇淡出她的生活，虽然依然嗜酒但她哪怕难得会大醉也不再主动贪多。后来总有一个妖精抱着她争她剩下的酒喝。
她的CD机不播苦情歌。她的酒柜除她以外也只有他打开过。
她没有冒失糊涂的天性。
她早已陪他不止某一个春天。
不透风的墙早已开了缺口，是她早已做好的选择。
所以——
“都一起过了几十个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以后也会一起。”
白日梦醒发觉不是梦，缎灰和赤红的长发依然缠绕。
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吻上身边人的脸，他凝望许久，再次合上双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