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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ies:
Fandom: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直到尽头Where the Light Ends
Stats:
Published:
2026-04-08
Completed:
2026-04-08
Words:
29,627
Chapters:
8/8
Comments:
43
Kudos:
143
Bookmarks:
24
Hits:
1,663

【全文完】Mr Nobody

Summary:

乔治,亚历克斯和兰多决定回到他们少年时期一同长大的小镇上度过这个周末,但一颗彗星和其他访客的到来,让一切都变得混乱且难以预测。

Chapter 1: 邪恶的可能

Chapter Text

乔治拉塞尔于下午三点十六分来到格里姆斯福德,甫一进镇,他就感到胸口左侧靠近腋窝的那块皮肤隐隐发痒,如果说这个阴雨连绵的小镇给他的少年生活带来了什么,那么就是他苍白的皮肤和复发的湿疹。
他对这地方的感情,就像他对那块不大不小,纠缠着他的湿疹。无法摆脱,但随着年龄增长,他找到了方法应对。
他在竖着歪七扭八路牌的十字路口左拐,这路牌一直没换过,泥泞靴子酒馆直走,哈斯比家庭餐馆右拐,商店左拐,镇上也就这三个像样的东西。
他把他闪亮的黑色奔驰轿车停在商店门口,进去买了一盒薄荷糖和一瓶免洗洗手液。
他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的时候问,“这个有无酒精的吗,呃——”他看了一眼柜台后面那个看起来没睡醒的年轻人胸前的工牌,“马克斯?”
乔治解释,“酒精会刺激我的皮肤。”
没睡醒的年轻人皱眉,脖子前倾,他有双动物般的浅色眼睛:“哈?”
“算了,当我没说。”乔治放弃,“就要这些。”
工牌上写着马克斯的年轻人拿起他的薄荷糖,用扫描枪嘀了一声,随后是免洗洗手液,又嘀一声。
“一共三磅。”马克斯说。
乔治掏钱夹时,马克斯探头往商店外看了一眼,问:“那是你的车?”
“什么?”乔治回头看了一眼,现在停在商店外的只有他那辆奔驰,“哦是的。”
“稍等,我——”乔治在钱夹里翻找着,里面没有小面额的钞票,“你这有刷卡机吗?”
马克斯耸耸肩。
“好的,我猜这是没有。”乔治继续在钱夹翻找。
马克斯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毕竟乔治是店里唯一的顾客。柜台上面的电视机在放新闻,他问:“你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什么?”乔治因为没找到想要的面额有些恼火,伸手进裤子口袋里掏了一遍,一无所获。
“彗星。”马克斯指了指电视,“上面说,这里是离得最近的地方。”
“最近的地方,”乔治从鼻腔里没忍住笑了一声,“相信我,离这里最近的是风湿和皮肤病。”
马克斯像是没听见,或者没听懂他的笑话,继续看着电视机。
这可能是一天里唯一能给他带来点新鲜的东西了,乔治想,可怜的乡巴佬。
上天不负有心人,乔治终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五磅的纸钞。
“给你。”他如释重负地把它放在柜台上,露出一个笑,“不用找了。”
马克斯拿走那张纸钞放进现金盒,乔治转头看向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报一个在逃杀人犯。
“以治安良好著称的住宅区内发生此次骇人听闻的枪击案,让附近居民陷入恐慌。”新闻主播对着镜头说,“死者为70岁的独居男性,凶手尚未抓获。”
“你觉得他会来这吗?”乔治主动问。
没等马克斯回答,乔治又说,“不,他不会的。这里太小了,没法成名,也没有钱。你杀人就是为了名气或钱财,对吧?”
他扭头笑了一下,精心护理的牙齿白得发光。
马克斯没答话,问:“要给你袋子吗?”
“噢不用了,”乔治拿走他的薄荷糖和洗手液,“我是环保主义者。”
 
乔治走到他的车旁边,打开车门坐进去。他掏出手机发消息,“你在哪?我已经到了。”
亚历克斯阿尔本的消息十几秒后弹出来:“邮局。”
亚历克斯是为数不多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的朋友,即使在他离开这里去往伦敦,亚历克斯留在郡上的邮局当分拣员之后,他们也经常通电话。这次乔治回到这里,也是因为亚历克斯的邀请。
“来过个周末吧,”亚历克斯说,“一切不会变得更糟。再说了,兰多这周也会回来,我们该见一见。”
乔治听从了他的建议。
“还要多久?”乔治问。
“一直到四点半。”亚历克斯回复。
乔治看了看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好吧。他想。也许可以来一根。
他打开手套箱,从里面拿出一小袋褐色叶子,一盒卷烟纸。他从袋子里捏出一撮放到卷烟纸上,小心地用中指和拇指把它卷紧,最后放在嘴唇上面,用舌头舔过一道,捏紧封口。娴熟又完美的一卷。
他把它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上一口。他舔舔嘴唇,把舌尖上那些细碎的沫子吐掉,愉悦从肺部上升,进入他的大脑。像浸泡进热水里,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那些压力随之远去,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再也无法伤害他。他闭上眼睛,向后靠在座椅上,安静地享受这一刻。
有人在敲他车窗。
乔治猛地惊醒,扭头看见商店里那个年轻人正用力地敲他车窗,嘴里喊着什么。
“糟糕(Shit),糟糕(Shit)。”乔治把卷烟掐灭,用手挥散车厢里的烟雾。他把车窗打开一条小缝,希望外面的人没有闻到什么异常:“什么事?”
马克斯指了指地面:“你停在残疾人车位上了。”
“什么?”
“车位,”马克斯说,“这是给残疾人用的。”
“可是这根本没有——”乔治刹住话头,“好的, 好的。”他敷衍地扯出一个笑,“我现在走。”
他关上车窗,一打方向盘驶离这条路,从后视镜看见那年轻人还站在那看着他,他无声地对着后视镜竖了个中指。
他开在路上,想在路边找个合适的地方停车,转头看见一个背包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路中间,他猛地踩下刹车,鼻子差点撞到方向盘。
那个背包客朝车走来,乔治打开车窗在他开口前就回绝:“我不载人。”
“嗨,你好。”说话的背包客有法语口音,“我只是想问路。”
他有着黑色头发和绿色眼睛,“你知道教堂怎么走吗?”
乔治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我没在镇上找到任何它的路标——”有着法语口音的黑发男人说,“你能告诉我吗?”
“你去哪儿干什么?”乔治问,“它不是个对外开放的景点。”
“我知道,但是,”黑发男人从他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给牧师发了邮件,他允许我进入教堂。”
他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乔治,继续解释,“它是今晚彗星来临最好的观测点,我甚至可能看到彗星经过大气层摩擦产生的火花——”
他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抱歉,”他对乔治说,“我是个天文学家。有点职业病。”
“你能告诉我怎么走吗?”他诚恳地问。
乔治把目光从他的手机屏幕上收回,又上下打量了他一次。
“上车吧。”乔治说,“我载你去。”
 
“你说你是个天文学家?”乔治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自称是天文学家的黑发男人坐在后座,抱着他巨大的背包,正拿着一个笔记本写着什么,听见这话抬起头说,“是的,天文学家。彗星是我的主要研究方向。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你一个人来的?”
他的笑容似乎短暂地迷失在某段回忆当中,但很快恢复原状:“不,和我的朋友。”他对乔治说,“他也是物理学家。”
“他不和你一起去教堂吗?”
他把笔夹进本子里,在后视镜里对乔治笑了一下:“他一会儿就到。”
开过这个路口,一个铺着青黄色草地的山坡显现出来,在山坡最顶上的是一座隐藏在雾气里的尖顶教堂,它并不大,像一个干草叉一样突兀地戳在那儿,周围什么都没有。
“它看起来……”黑发的天文学家趴在车窗上看着那座教堂,“有点阴暗(dark)。”
“相信我,这已经是它一天中获得阳光照射最多的时候。”乔治拐过最后一个弯,教堂的正面展现出来,扎在山坡上像一颗裸露的獠牙。
“欢迎来到格里姆斯福德的呼啸山庄。”乔治说。
车沿着这条两边长着齐腰的野草,中间用石子铺成的路开上去,教堂门口站着一个人。
天文学家摁下车窗,用这个小镇不常见的热情将头探出去问好:“你好!你一定是汉密尔顿牧师,我们之前通过邮件!”
穿着牧师衬衫的男人双手交叠在身前,他有柔和的眼睛和嘴唇,光洁的黑色皮肤,蓄整洁的胡须,微笑着对他说,“是的,我记得。日安,孩子,欢迎你来这里。”
他拉开车门下车,迫不及待地走过去伸出手:“我是夏尔。十分感谢你允许我进入教堂。”
“你可以叫我刘易斯,”刘易斯亲切地与他握手,“这里不好找吧?”
“噢是的,是的,”夏尔回头说,“多亏我遇到了——”
他弯下腰,透过车窗问:“不好意思,我忘了问你的名字。我是夏尔,你是——”
“乔治。”
“谢谢你,乔治。”夏尔直起身对刘易斯说,“幸好我遇到了乔治。”
刘易斯依然微笑着,没看出惊讶或者疑惑,他弯下腰,透过车窗向乔治打招呼:“嗨,乔治。”
乔治握着方向盘,食指抽动了一下。
“嗨,刘易斯。”他嘟囔。
刘易斯听见了或者没听见,他笑了一下,直起身看向夏尔的时候又是那个得体的牧师。
“我带你进去转转?”刘易斯问。
“好极了!”夏尔抓住他的背包肩带,“是我的荣幸。”
他想起什么,转头对车里的乔治说,“谢谢你把我送到这来,有机会再见,乔治!”
乔治没说话,只是透过车窗看着他们俩。
道过别的夏尔对刘易斯说,“我们走吧?”
刘易斯收回看向车内的目光,抬起手将夏尔引向教堂,“当然,往这边。”
 
亚历克斯赶到泥泞靴子酒馆的时候,乔治已经坐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你好他妈慢。”乔治说。
亚历克斯穿着蓝色格子衬衫,头发有点长,走路的时候脊背微微弓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乔治的记忆里他曾经是开朗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酒馆的门,向乔治解释,“我已经尽我所能了。”
“如果你没有时间经营,就不要盘下一间酒馆,”乔治说,“你会很快清算倒闭。”
“不,我不会,”亚历克斯说,“这个小镇上没有谁会下午五点半就来喝酒。”
他推开门,乔治从他身边走进去,亚历克斯皱起眉头:“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你抽了?”
乔治没回答,往嘴里倒了几粒薄荷糖,环顾起酒馆。
“熟悉吗?”亚历克斯说,“我没怎么动过。”
“除了那面镜子,”亚历克斯指了指左边墙上的挂着的一副风景画,“之前有个醉汉把它撞碎了,我没找到合适的,就先用画顶上。”
乔治嘎嘣咬碎一颗薄荷糖,给出他的评价:“还是一样糟糕。”
“看起来像间马棚。”乔治坐到吧台前,皱眉吸了吸鼻子,“闻起来也像。是有人吐在这了吗?”
“这是间酒馆,每星期都会有人吐在这。”亚历克斯说,走进吧台后面整理杂物,乔治用指节扣扣桌面,抬了抬下巴。
“怎么?”
乔治说,“啤酒。”
“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呢!”亚历克斯震惊。
“我回来不是为了这个是为了什么?”乔治说,“来清理牛粪吗?快一点。”
“耶稣基督啊,乔治。”亚历克斯按下酒枪,从旁边的酒桶里给他打了一杯啤酒,放在桌上推给他,“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治喝啤酒的样子像在沙漠里走了一天。
“是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乔治放下杯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你选择留在这,你看起来是我们当中最恨这里的人。”
“我不恨它——”亚历克斯纠正,用毛巾擦着柜台上的酒杯,“我只是愤怒。而且那是很久以前。”
他擦杯子的动作停住,“你知道吗,那天我在郡里看见温布尔顿夫人了。我向她打了招呼。”
“她认出你了吗?”
“没有。她假装她认出我了,”亚历克斯说,“但其实没有。”
“因为你的头发,”乔治说,“你如果像十年前一样剃掉一半她就能想起来。”
乔治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看了看表:“兰多怎么还没到?”他问亚历克斯,“他不是应该一个小时前就到了吗?”
亚历克斯撇撇嘴。
“也没接我的电话。”乔治说,“他接了你的电话吗?”
“我上午和他通过一次电话。”亚历克斯回答,欲言又止地开口,“说到这个,乔治,有些事情我必须得先提醒你。”
“这次见面,不论兰多说什么,我都希望你对他保持尊重。我知道你爱他,他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亚历克斯说,“请别把一切搞砸了。”
“你在说什么?”乔治好笑地看着他,“我一直对他很尊重,我们当了十年的朋友,我从来没有在他玩牌输给我的时候嘲笑过一次。”
“我不是指这样的事,乔治,”亚历克斯说,“你得认真听他要说什么,这是很重要的——”
一道沉闷的巨响炸开,吓了他们一跳。
“这是什么声音?”乔治问,“有人开枪?”
“不,”亚历克斯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探身往窗外看,“是雷声。”
亚历克斯抬头,一块庞大的,占据了剩下所有天空的乌云从小镇的东南方向压来,那是教堂的位置。它离教堂的尖顶很低,像一只匍匐前进的野兽。
亚历克斯缩回身体,“看起来要有大暴雨。”
“是吗。”乔治心不在焉地喝完了那杯啤酒,问,“我能再来一杯吗?”
亚历克斯走回去,不赞同地说,“你喝太快了。”
乔治不得不承认他就是想买醉,“在这里没必要保持清醒太久,对吧?”乔治说,“你会保证我不会醉到摔断自己的脖子,所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再来一杯。”他对亚历克斯请求。
亚历克斯摇摇头,压下酒枪又给他打了一杯啤酒推过去。
乔治接过去喝了下三分之一,满足地叹了口气。
“你刚刚说兰多什么?”乔治问。
“我说——”
又一道惊雷响起,与此同时酒馆的门大力推开,狂风涌进来,门板像落叶一样吱呀着拍打在墙上,两个穿着长风衣,戴着兜帽的人走进酒馆。
“老天,外面的风可真大。”其中一个摘掉兜帽,低头踏落靴子上的泥土,“差点把我耳朵吹掉。”
乔治看着这两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开口说:“兰多?”
“嗨,伙计们。”兰多抬起头笑着说,他是他们当中最像孩子的那个。他穿着一件黄色防水雨衣:“抱歉晚了点,路上车子爆胎了。真不走运。”
“来见见我的朋友,”兰多向酒馆里的两个人介绍,另一个穿着深蓝色雨衣的人将门关上,肆虐的风被关在门外,屋里又安静下来,他把兜帽摘下,露出一张黑发黑眼的脸,“卡洛斯。”
“很高兴见到你们。我是卡洛斯。”黑眼睛的男人说话带着西班牙口音,他竖起拇指指了指外面,“这里一年四季都这样吗,还是只有我们来的时候?”
 
“他们说什么?”兰多问。
亚历克斯挂断电话摇了摇头:“因为天气原因,今晚不营业。”
天已经黑透,酒馆里亮起了灯。风依然很大,雨在半小时前开始下,有愈演愈烈的势头,雨滴噼啪地打在窗上。
“好极了!”兰多说,“哈斯比可是我们这唯一的餐馆!我们今晚怎么办?”
亚历克斯抓了抓眉毛,“这里可能有点面包,罐头之类的,我有时会在这对付一顿。怎么样?”
“我有酒就行。”乔治说。
“也没别的办法,我猜。”兰多说。
“好的,”亚历克斯从吧台下面翻出一个手电筒,“我得进储藏室找找有什么。”
“我帮你。”卡洛斯站起身。
“谢谢你,卡洛斯。”
亚历克斯看了坐在吧台前的兰多和乔治,“你们两个人留在这可以吗?”
“为什么不行?”乔治皱眉,“我们又不是小孩。”
“好吧,”亚历克斯说,“如果有客人来,就让他等一会儿。”
“不会有人在这种天气下来酒馆的,”乔治说,“快去吧,趁我们还没有人饿死。”
 
亚历克斯和卡洛斯拿着手电筒朝楼下的储藏室走去,踩在木板楼梯上发出的吱呀声逐渐远离。乔治转向兰多,开口问,“所以,卡洛斯——他是什么人?”
“什么意思?”兰多抿了一口啤酒。
“你怎么认识他的?”乔治问。
“几年前,”兰多放下杯子,“我在巴塞罗那工作的时候。”
“那时候?”乔治知道那时候,“你从没告诉我。”
兰多没正面回答,只是用食指摩擦着杯壁。
“亚历克斯见过他,对吧?”乔治追问。
“一两次吧。”兰多模糊地说。
乔治的目光令他难安,他看了一眼储藏室的方向,思考着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看这天气,我们今晚可能走不了了,哈?”兰多说。
“也许。”乔治依然没让兰多转移这个话题,“为什么你从没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关于卡洛斯。”
“你很忙——”兰多找了个理由,“而且没什么好说的。”
“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兰多肯定。
“现在我们指的是我,你,亚历克斯和卡洛斯?”
“哦天啊乔治——”
“怎么了?”乔治反问,“现在我成了那个局外人?你带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来一起过周末,亚历克斯明显也知道他会来,那我是什么?配菜(Side dish)?”
兰多把脸转到一边,但乔治追着这个问题不放:“回答我的问题,兰多,为什么没人提前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你会来,好吗?”兰多转过头看他,“我不知道!亚历克斯没告诉我,我以为只有我们三个!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关于你!”
乔治看着他。
兰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我不是——”
“所以我们指的是你,亚历克斯和卡洛斯。”乔治说。
“乔治——”兰多喊他朋友的名字。
乔治从椅子上起身,示意兰多他想结束这次对话。
“请别这样,”兰多恳求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狂风像恶意的嘘声,盘旋在屋顶为这场对角戏喝倒彩。
“乔治,”兰多先走过来,试着拉他的手,“别生气。”
乔治甩开他的手,兰多像做错了事,伸着手站在那。过了几秒,乔治又伸出手去抓住他的。
“我没有生气,”乔治说,又补充,“好吧,至少不是对你。”
“我只是——”乔治深吸了一口气,“你没接我电话,我没能找到你,我整个下午都一个人在小镇里游荡。你也知道我对这里什么感觉,我从来不喜欢这,我回来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亚历克斯说你也会回来,所以我想——”
“我想我有点反应过度。”乔治说,“我只是想和我最好的朋友们过一个周末,属于我们的周末。”
“别说了,别这么说,”兰多抬头看向乔治,他长高了,但依然不如乔治的身高,这让他在乔治面前永远像个孩子,他有些哽咽,眼睛周围泛红,“是我的错,我该告诉你,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你会怪我吗?”
“当然不。”乔治搂住他,兰多把头埋进他的肩膀。噢,他们的小兰多,他还是这么敏感,幼稚,情绪化,乔治抱着他说,“当然不。”
 
卡洛斯从储藏室抱着罐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你们在干什么?”他质问。
兰多在乔治的怀里回过头,要朝卡洛斯走来。乔治收紧手臂阻止了他,在兰多看不见的地方,他死死盯着卡洛斯,像缠紧猎物不会放松的蛇,他嘶嘶吐信,用口型对卡洛斯说:“操你的(Fuck you)。”
愤怒冲上卡洛斯的脑袋,他松开手上的罐头任凭它叮铃哐啷掉了一地,走过去一把把乔治推开:“你他妈什么毛病?”
“卡洛斯!”兰多惊讶地说,“你在做什么?”
卡洛斯反问他,“你又在做什么?”
“我们只是,天啊,卡洛斯,乔治和我是朋友——”
卡洛斯眼里只看到乔治在旁边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你他妈在笑什么?”卡洛斯转向他问。
“我没有笑。”乔治说。
“操蛋的骗子。”卡洛斯说,“你有。”
乔治举起双手做出不可理喻的表情,“冷静点,别像头见到红布的公牛。我说了我没有笑。”
卡洛斯朝他迈近一步,“你刚刚说了操你的。”
“你在说什么?”乔治皱眉。
“你刚刚,对我说操你的。”卡洛斯重复。
“你彻底失去理智了!”乔治说,“这里有谁还能证明你说的话吗?”
兰多必然没看见,卡洛斯转向和他一起从储藏室上来的亚历克斯。
“没有,”亚历克斯摇头,“我没听见。”
“看,”乔治说,宣布他的胜利,“除了你没人听见。”
卡洛斯看着屋子里的这三个人,难以置信地摇头,“疯子,你们全都是。”
他骂了句西班牙语,退后一步,快步走到墙边取下挂钩上的深蓝色风衣,“我要走了,我要离开这里。”
“卡洛斯!”兰多跟过去拦住他,“外面在下雨!你要去哪?”
“哪里都行,”卡洛斯穿上风衣,“我受不了这了。”
他转头问兰多,“你要和我走还是怎么的?”
兰多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他的两个朋友一眼,“卡洛斯,”他放低声音,“求你了。你没必要这样。”
“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卡洛斯说,“你必须做出选择。”
乔治走过来抓住兰多的手臂把他拉向自己,“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放开他。”卡洛斯说。
乔治眯起眼睛。
“我说放开我的——”
“好的!好的!”兰多打断卡洛斯的话,“我跟你走,卡洛斯!”
“抱歉,乔治,”兰多把乔治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拉下来,歉意地看着他,“我得陪着卡洛斯。”
他拿起挂钩上的黄色风衣穿上,卡洛斯已经推开门,风雨从打开的门缝倾泻进来,屋里的气温骤降了几度。“我去开车。”卡洛斯简短地说,走进屋外的雨幕里。
“很抱歉,”兰多对他们说,“我会回来的,我把他送到郡里的旅馆,之后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兰多戴上兜帽,跟着卡洛斯走进屋外的雨里。
 
“你不该那样。”亚历克斯说。
“闭嘴。”乔治坐在吧台前,喝了一口啤酒。
“你不该挑衅卡洛斯。”
“我说了闭嘴!”乔治扭头对他吼。
“兰多的新朋友是个没安好心的疯子,现在又成我的错了?”乔治说,“他本来就不该来这里。”
他又喝了一口酒,“也不该和兰多一起。”
“现在怎么办?”亚历克斯问。
“什么怎么办,”乔治说,“你可以煮你那些罐头豆子和咸牛肉,我可以喝酒,然后一起等兰多回来。”
“你不会认为兰多真的会回来吧?”亚历克斯强调了重音。
“为什么不会?”乔治反问。
亚历克斯因为荒谬笑了一声,不再和这个不会承认错误的人争论,把几个罐头丢进一旁装着水的锅子里,拧开卡式炉。
“我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亚历克斯看着那锅水说。
几个罐头沉甸甸地落在锅底,水里有细小的气泡因为温度升高浮起,亚历克斯忽然有了一种把头埋进去的冲动。
也许是他的错,他不该帮乔治,又或者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邀请乔治回来。涌起的,熟悉的自我厌恶让他像喝了催吐剂一样胃里翻涌起来。为了克制这种不该有的冲动,他死死地抓住桌沿,直到手指泛白,他的背后乔治正在喝酒。周遭声音变得难以忍受,像个巨大的噪声漩涡把他的脑浆都吸走,他不能思考。
他模糊地听见有人敲门。
“乔治,”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乔治,你能去开门吗?”
敲门声持续响起。
“乔治!”亚历克斯喊道,他的身体里窜起不受控制的忽冷忽热,抓着桌沿的手在颤抖,“能请你去开一下门吗?可能是兰多。”
“天啊,”乔治感慨,“所以他一开始为什么要走。”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拉开。
门外的人不是兰多。
“救命(Help)。”刘易斯说,他浑身湿透,一个年轻男人被他搂在怀里,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已经陷入半昏迷。
“救救他。”刘易斯说,乔治认出来他怀里的是夏尔,那个下午的天文学家,“他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