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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眼前尚且是一片混沌的黑暗,耳边却早早传来了声响。有水滴落的声音,有快速摩擦的声音,还有刺耳的虫鸣。
这是哪里?
记忆很快便随着视力一起恢复,脑海中的上一幕还是与虫群搏斗。尖锐的长枪斩断虫类细长的肢体,柔韧的翅如同玻璃般碎了一地,颜色诡谲的汁液溅到他的脸上引起了些许刺痛。他的记忆也就停留在抬手拭去这些丑恶之虫的体液,随后就眼前一黑,突兀地转场到这里——初步判断为这群虫子的巢穴。
自然的光从顶上的洞口中偷偷摸进来,只有如同发丝般细细的一缕,离他醒来的地方也不远,只需要稍微伸一伸手就能够到。四周的光源则是无数猩红的光点,这是银枝熟悉的景色了,自从希世难得号降落到这颗星球后他就一直在与这些虫群战斗。银枝第一时间去找武器,但他一有动作,虫群就会加快摩擦翅膀的频率并发出更为尖锐嘶哑的鸣叫。按理来说,这些虫子该振翅朝他飞过来,并试图用它们细长的六条腿来固定住他的躯体,然后将尾后的毒针刺入他的皮肤。但不知为什么,这个银枝甚至无法正确判断数量的如此庞大的虫群却只是对他发出警告,就好像它们在惧怕着什么,而不敢靠近这位手无寸铁的纯美骑士。
银枝一边思考虫群异常反应的原因,一边缓缓移动手指探索周围的环境。土地的手感是柔软的,还有些湿润。在虫群不会发出警告的范围内,别说他的长枪了,他甚至没有摸到哪怕是一块坚硬的石子。
正在银枝试图再往外挪一点的时候,躁动的虫群突然安静下来,于是他也停下了动作。
直觉告诉他,有更危险的东西来了。
来者有一双对比普通虫子更为巨大的眼睛,如果体型也是等比放大的话,这只虫子该有一个十分可怖的体型,大概都要赶上他的飞船了。这样庞大的体型和出场的阵仗都彰显着它在虫群中的特殊地位,不难猜想到位“大眼睛”应该就是虫群的首领。如果[繁育]没有陨落,这位首领的实力足以被称呼为虫皇的令使。
这颗星球上的虫群经历了变异和分化,与原本由塔伊兹育罗斯自身分裂来的真蛰虫群在外貌上就已经相去甚远,虫群的内部更是演化出了阶级结构,它们之中最强大的那一位会垄断繁育的权利。这对想要覆灭虫巢的人有一些好处,普通的工虫失去了自我分裂的能力,只要杀死首领就能使虫群的数量不再增加,那么就算是光靠等待也能实现消灭虫群的任务。说起来是很简单的事情,实际却是从没有人能在深入虫群之后活着回来,而虫群甚至还在大量地捕捉该星球的原住民塞入巢穴中。
重物落在柔软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落地到位置正好被那束光照到,赤红色的金属光泽让银枝一眼就认出了是陪伴他多年的长枪。
“你是挑衅我吗?或是你已经进化出聪慧的头脑和透彻的心灵,希望与我以公正的方式对决呢?丑恶族群的首领。”
可惜这些虫子无论如何进化也无法开口回答出银枝的问题,它在黑暗中颤了颤翅膀,不知算作什么答案。
长枪没有重新回到骑士手中,虫群的首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银枝下意识的优先捂住了耳朵,耽误了时机。仅仅这几秒钟的时间,从黑暗中爬出来的诡异触手就缠住了他的四肢。
洞穴中的其他虫子们听到首领的咆哮后像受到了感召,全都一拥而上将银枝团团围住。感谢这些虫子的复眼会发光,让它们的统治者的身形能被够聚在一起的微弱光亮印照出来。那些捆住了他四肢的东西,他原以为会是什么植物的藤蔓,却没想到是从首领丰满的腹部中钻出的类似深海生物的触肢。如果银枝的宇宙生物知识再丰富一点就该认识到这些细长又有力的柔韧肢体是一种辅助生殖的器官。
手腕和脚腕上传来细密的痛觉,触肢上的倒刺勾入皮肤,用于麻痹猎物的毒同时也混入了他的血液中。
一直挣扎只会让细小的钩刺造成更大的伤口,失血和毒素的蔓延都有可能造成精神萎靡和失力的症状。保持头脑是清醒和尽可能多的战斗的力量才能提高逃脱的可能性,所以银枝的答案还是等待时机和静观其变。但是这些虫群的动作实在让他觉得十分费解。那些长着毛的昆虫腿和锋利的口器敲打啃咬着他身上的盔甲,却没有一只虫子试图咬下他的脑袋。难道这些虫子也懂得纯美的意义,不愿去伤害那张美丽的面庞吗?
不愧是与螟蝗同源的虫群,坚硬的金属甲胄很快就在他们上颚与下颚的碰撞中变成一堆废铁。除去了这层保护,围绕在他身边的虫群便像完成了任务似的退去,而那些触肢则更进一步缠上他的身体。隔着一层贴身的黑色皮革,虫王的触肢划过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分明的肌肉线条,随着银枝呼吸的节奏在他最为敏感的腹部摩挲打转。又一根纤细些的触肢强硬的塞入他的口腔,压住了柔软的舌根直达咽喉。
如果对方是个人,那么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些暧昧了。
但鉴于这是践行[繁育]命途的虫群,银枝想起了这颗星球的原住民们告诉他的一个传说,当然,也有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在被虫群抓走的人里,很大一部分是年轻貌美的少男少女,他们被抓回虫巢时还保有他们鲜活的生命,他们也必须是活着的,因为孵化虫卵需要一个温暖又舒适的腔体。他们的身体不仅是虫卵的孵化仓,等到幼虫吞噬完所有的脂肪和营养,剩下的空壳就是对于虫茧最好的保护。
注入身体的毒素除了软化肌肉外开始发挥了别的作用。下腹仿佛有升起了一团火焰,要将他的内脏全都燃烧殆尽。实际上在那层肌肤下,一个崭新的器官正在生长,挤开了旧有内脏的位置,在他的小腹中结成。那是个充满温暖和眷恋的器官,宇宙中的很多生命都从这里诞生,就连银枝自己也不例外。但对拥有这个器官的人来说,它即是最好的礼物也是极致的痛苦。灼灼燃烧的火舌缓缓向下蔓延,逐渐变为更加纯粹的疼痛,身体好像要被纵向一分为二。下身隐秘的部位传来不可忽略的撕裂感,要具体说来应该是来自会阴处,类似分娩一般的疼痛,而这疼痛的结果是为让他获得“分娩”的能力。
这些痛楚和改变仅仅是刚刚开始,是虫群的盛宴前的礼花。
就像是被[丰饶]赐福的人会获得无尽的寿命,如今银枝的身体也得到了[繁育]的眷顾。
思绪还是被折磨到迷茫,待到痛苦慢慢变得麻木,银枝才又睁开他碧绿色的眼眸,他似乎开始习惯黑暗,又或是虫群的基因已经在入侵他的双眼。他将这个巢穴看得更加清晰,甚至看见了那位庞大的首领正慢悠悠的梳理它的触角。当他低下头,有湿润的触感在脸旁边划过,无法抹去的泪水,他心里已经隐隐知道这具躯体发生了什么变化。目光之内只能看见自己起伏的胸膛,这也足够让他确认现在的状况。别说盔甲下的那层皮革了,就连内衣也没有被留下,他像是刚离开母亲的子宫一般赤裸。再向下看,他身下的“土地”实则为幼虫破出的旧“茧”,也就是干枯的人类的躯体。没有一丝血腥味,享有暴食罪名的幼虫从不挑食,如果没有保护自己的需要,那层干枯的皮也该被吃得干干净净。
【看吧,这是你的结局。】
银枝的头脑中无端出现这样一句话,却又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这些冰冷的字词如此突兀的存在在他的大脑里。
【但你是我们见过最完美的孵化器,我们也许会重复使用你。】
耳朵没有接受到声音的振动,是大脑直接接受到了信息。想起一些无害昆虫会有的习性,银枝抬头看向虫群的首领。被骑士注视的虫王也停止了梳理触角的动作,回望着它们所捕获过最完美的“孵化器”。如果不是双手被绑住,银枝真想摸摸自己的额头有没有长出一样的触角,他已经能够接受并理解来自虫王的信息,大概真的被虫群同化了一部分基因。
虫王操纵着触肢拉近了它与银枝的距离。身体的改造已经结束,用于繁衍的器官已经在他体内深种,接下来就要将虫卵放入他的体内了。
从体型上就能看出这位虫王的产卵器显然不会短小,但它真正破开那道新生的缝隙,毫不留情的整根捅入,银枝才意识到这东西的可怕性。完全没有适应的时间就直接顶到了最深处,撞击在那个紧闭的入口上,如同一根长矛刺入了身体。他的下身就像又裂开了一遍,青涩的器官还没学会如何分泌水液就要迎接这样粗鲁又巨大的东西,只能靠着撕裂伤口中的鲜血来润滑这次干涩的交合。
那些灵活的触肢显然对于如何撩拨起人类的性欲十分熟练,这对缓解痛苦和击溃心理都有莫大的帮助。一根尤为纤细的触肢缠上阴茎的根部,顺着敏感的系带一路向上轻轻地摩擦,然后一圈一圈绕在顶端,最后将一小段尾部收入马眼中。如果这些还不够,慷慨的虫王也不介意多分出一根触肢去探索后穴中的腺体,比如刚刚塞入银枝嘴里的那一根,经过唾液的浸泡已经获得了足够的润滑,能够更轻松地探索肠壁,寻找并唤醒那个能带来最明晰快感的前列腺。
于是良久的疼痛过后,那些普通性爱中该有的甜美到令人上瘾的快感才开始缓缓侵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骑士道要求银枝是清心寡欲的,他也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面对这些过剩欲望他已经竭尽全力地不为所动,但那些陌生的酥麻快感从神经末梢一路顺着脊髓爬上他的大脑,令人颤抖和兴奋的浪潮扑打着悬崖上名为理智的巨石,要它沉沦进甘美欢愉的海洋。
在多重的刺激下,银枝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又急促,小腿的肌肉骤然紧绷起来,腰也不自禁的挺起,积攒许久的快感终于将他抛向高潮。他的身体如同汁水丰盈的果实,小股小股喷出得精液和穴口中泄出的情水对于虫群来说或许是甜美可口的,但他留给自己的鲜血与泪水却是截然相反的苦涩和酸楚。
有的种族称呼银枝身体中新生的这个器官为生殖腔,也有的叫它子宫,但对于虫群来说,这个器官的诞生并非为了传统意义上的孕育生命。虫群称这个器官为孵化腔,等它渗出汁水,等它的入口略微松开,虫王的产卵器便能更进一步。
【这样完美的器官,该是为了孵化和繁育而生!】
只要能将虫卵注入其中,卵中幼虫就会为自己打造一个合格的“母亲”。腔中的异物明明不是自己的孩子,身体却会自动分泌激素,心理也会得到暗示:
【你要保护它,你要哺育它,它既存在于你腹中,就是你的孩子。】
当第一枚卵来到银枝的腹腔中,虫群发出了欢呼。
这是很神奇的体验。这颗卵本身要比他肚子那个刚生长出来的宫腔大上一些,柔软的内壁被卵壳撑开,从外面就能看到那个微微隆起的幅度。银枝想要将身体蜷起,他抗拒虫卵寄生在他的身体中,于是又一次调动起发软的手脚向捆住他的触肢发出反抗。
虫王对于这些微不足道的反抗没有任何表示,它全神贯注地将第二枚卵注入银枝的身体。
【不必抵抗,繁育是宇宙间最纯粹最伟大的命途。】
【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可以抛弃,无论是哲理、科学、信仰,不过是在追寻繁育的途中走的弯路。】
【崇拜?那更是多余的欲望。你的崇拜尤甚,你应该早已知道你所崇拜的已经消失。】
【不用担心,你只要将身体交给我们,我们会让你认识到繁育的伟大之处。】
第三枚卵落入宫腔,银枝停止了挣扎。
他任由虫王摆弄着他的身体,表现的乖巧又顺从,就如同它们所说的,他是最完美的“孵化器”。
完成了仪式的首领收回触肢,终于肯将他放下,放在那片由人类的皮囊铸成的土地上。
毒性还未消散干净,四肢仍然有些无力。他还有些干呕的症状,腹部被强迫挤入异物让他的胃还在一阵一阵的痉挛。
银枝勉强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他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越来越好了,那些围观着这场仪式的虫子的面貌似乎要比原来更加丑恶。
有虫子试图来拉拽他,要将他搬到虫巢中养育幼虫的房间。
[繁育]?
如果是为如此丑恶的生灵,不存在善与美,只为[繁育]的存在,那宁愿如同不朽的龙裔一般被掠夺去这样的权利。
纯美的追随者,伊徳莉拉的崇拜者,拥有完美的肉体、智慧与精神的纯美骑士,难道崇拜的只是具体的那位女神与她无双的美貌吗?
祂或许真的死去,但那又有何妨?
[纯美]从未消亡,只是如同揽镜人所言一般,[纯美]化作碎片,而这碎片是宇宙间的每一瞬美好,是人们心中的正直与善意,亦是纯美骑士们一以贯之的骑士道。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银枝一拳打了拉扯他的虫子,踉跄地站起来。
他又紧握住他的长枪。
——
列车组因为一些事故碰巧停留在这颗星球。姬子与当地居民进行了交涉,而瓦尔特带领三小只则负责解决虫灾泛滥的问题。
他们当然也从本地人那里听说了银枝也来到这颗星球,并盼望着与星穹列车的老朋友再次见面,连列车上的那颗盆栽都在想念这位朋友。
开拓者大概是第一个拽着繁育的虫子到处乱飞的人。
这只倒霉的胆小鬼虫子用它一路变得更加漏风的翅膀飞会了虫巢,还在落地时滑出十米远,最后被开拓者用炎枪刺穿身体逼停。
开拓者大概也是第一个在虫巢中拿着炎枪(照明用)大摇大摆四处乱晃的人。
幽黯的洞穴里安静到开拓者都没有怀疑这里是虫群的老巢。只有风穿过隧道的声音和水滴落的声音,虫子的嘶鸣和振翅的噪响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最后是靠鼻子找到了正确的路。
这大概是虫巢中最宽敞的一个房间。开拓者照了一下地面,被一张变形的干枯的人脸吓了一跳。又朝远处望去,那里有一束从顶上照下来的光,耳光下隐约有个人影。
开拓者毫不犹豫得跑了过去,因为那鲜艳如玫瑰般的红发一看就是银枝。
他的身体明明是赤裸的,但与发色一致的鲜血却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红纱。开拓者捂着眼睛,急忙脱下了外套披在他肩上,当然还注意到了银枝腹部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但也暂时无能为力。
他的身后是堆积如山的虫群尸体。这座尸山散发的刺鼻恶臭就是开拓者闻到的诡异气味。每只虫子身上都只有一处致命伤,除了那只体型格外巨大的首领,它像一根面包一样被切成了一片一片。
他的枪尖下是一只刚刚破壳的幼虫,不远处是它的两个兄弟,同样已经死亡,晶莹肥润的身体上沾满了不属于它的赤红色的血。
同样的血液从玫瑰色的枪杆上滑落,也来自那个孵化它们的躯体。
它仍未远离那个温暖的孵化腔,但使它诞生之人也已决定了它的死亡。
这颗星球的最后一只虫子已经死去,银枝无力再站起。
他抬起头,虫巢中唯一的一缕光照射在他眼中,干涩的嘴唇轻轻呢喃,暗哑的喉咙低低细语。
“赞美……伊徳莉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