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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3 of 关于黎深
Stats:
Published:
2025-09-17
Completed:
2025-10-03
Words:
18,772
Chapters:
2/2
Comments:
12
Kudos:
38
Bookmarks:
5
Hits:
599

黎深|所爱万念俱书

Summary:

❄️

原作向|2025年生日贺文|🚗 尾气注意避让

🍁 重逢之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一个人,她明明用尽世间赞誉来形容他,明明把他看得那样无所不能,却还是想要不计代价地维护他。

🌙 “那么如果你愿意……我想把那些乏善可陈的过去,以及可以预见的,我因你而蔚然可观的余生,全都交给你。”

🌙 “愿绶长缨。”

🎵 BGM:
《Blessing》-halyosy/初音ミク
《Keep Rolling On》-Luke Thompson

微博&小红书 @藏原走不动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阿姨,你放心吧,我们会互相照顾的!”

  “那我先去休息了,明天和你鞠叔叔还要早起离境。”通话那边,黎芷从行李箱旁起身笑着和你道别,“今年实在不凑巧,帮我们给小深带一句'生日快乐'。”

  “好~黎阿姨你们快休息,晚安。”

  靠在料理台旁,你挂断视频通话,美滋滋回味一番这通电话里有关黎深的新情报,心情美妙地哼着歌继续处理午饭需要的食材,今年黎深的爸妈仍然无法赶回来为他庆生,甚至由于异国近一整天的时差和这一家三口如出一辙的忙碌,今年连当面说一句生日祝福都赶不及。

  黎深早上也被医院叫去赶一场紧急会诊,你替他签收了爸妈寄来的生日礼物,看着时间合适便给黎芷去了一通电话告知,顺便向她请教了几道菜谱,又听他们说起黎深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一来二去竟比黎深平时和他们通话的时间还久。

  这边刚把水果泡进水里准备清洗,电话再次响起,你在围裙上蹭干手接起。

  “起床了?”

  “你那边忙完了?”

  “当然了。”

  “差不多。”

  两张嘴巴争先恐后地向彼此倾注交谈的渴望,只可惜耳朵忙不过来,你们又不约而同地笑起来,黎深先开口:“会诊结束了,但我早上落下一份病例文件在书房抽屉里,帮我送来?”

  瞧瞧,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一边往书房走,嘴上却“哟”了一声道:“什么?多新鲜啊,你说谁?你是说黎主任上班忘、记、带文件了?”

  听你刻意点明的重点,电话那边停顿一下,黎深语调带笑却很是坦然:“嗯,黎主任的工作圆满结束了,但黎深早上出门前被人缠得紧,时间急,所以犯了丢三落四的错误,向你承认。”

  哼哼,他还挺公平,黑锅也平分是吧,但你可不买账,歪头用肩膀夹住手机,你腾出双手在他常用的抽屉里翻找,抽出文件后直接转移话题:“是你上周去AATS做主题报告的那份文件吗?”

  “嗯。”黎深话音笑意未散,“早上我开车来医院的,给你叫了车过去,收拾好就下楼吧。”

  “好哦。”挂断前你故意道,“丢三落四的黎深小朋友乖乖等我去救你吧!”

  说完你十分得意地收起手机,关上抽屉前却瞥见抽屉角落躺着一台型号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相机,顺手拿起来看了看才放回去,想着等下一起回家再问问黎深它的来处。

  ……

  在Akso医院外下车,你熟门熟路地敲开黎深办公室的门,见里面没外人才放心和他跑火车:“你叫车的时间好巧,我下车的时候看后面都快堵成车展了。”

  说着你走到他身边,把文件一递就顺势俯身在他脸上占了一口便宜,“蹭点大寿星的好运气,谢谢~”

  亲完起身,黎深却拉住你的手腕没放人,还很是体贴自然地又在你唇上贴了贴,慷慨道:“客气什么,来都来了,多蹭点。”

  苹果肌不受控制地开始发力,你却故意在这时候挺直了不合时宜的脊梁骨,点点桌上的文件,居高临下地逗他:“干嘛,心虚贿赂我呢?”

  他笑着摇头,“你,我是贿赂不起的。”说着,他一手轻撑桌沿,推着办公椅移开一段距离,面对面地抬起你仍被他牵着的那只手腕凑到唇边碰了碰,才抬眼看着你低声道,“真是离不开你。”

  嘶……

  你瞬间像浑身过了道电一样麻了半边身体,手指都不由得虚虚攥了攥——依你看,法律应该禁止黎深压低声音说话,不然对你心脏不太好!

  你咬着嘴里的软肉负隅顽抗,心里对恃靓行凶的某人指指点点地控诉,干嘛啊他,不过是接他下班,顺便送个文件而已,怎么突然来这么一下,今天到底谁过生日……

  这样想着,你却用指节在他脸侧蹭了蹭,忍着笑笃定道:“那我就不离开你。”

  说完你们就都忍不住笑开了,感觉黏糊糊的,两个人干脆酸到一块儿去吧。

  你很是灵活地原谅自己——我绝对没给他迷得团团转,我只是自己喜欢转圈而已,我们恋爱脑就是这样的啊,外强中干的脊梁骨里长了根弯曲自如的情根。

  说起来,你倒也不是第一次见黎深犯点这样无伤大雅的小迷糊了,前两天去餐厅吃饭,你们在预订的座位坐下,他扫了一眼桌面就叫住服务生,话音温和语气礼貌,却说:“劳驾,5床这里少一套餐具。”

  “……5床?”服务生困惑地看了一眼你们的桌号,这才恍然般拉起颈侧的呼叫器,偏头凑近道,“张姐,5号桌这里送一套餐具。”

  黎深早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胡话,耳尖飞上一抹极浅淡的红,面上却一派平静,连道谢的风度都仍旧无可挑剔。

  你在旁边目睹全程,一开始只暗笑着隐而不发,等到离开餐厅前才故意打趣他:“或许5床小黎患者饥饿的胃脏现在得到有效治疗了吗?”

  没想到他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毕竟只是一过性的症状,后续情况还有待观察。”说着他朝你看过来,“建议下次饥饿状态复发时家属继续'陪床'。”

  “走一步看十步的技巧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啊黎医生,怪不得张大爷下象棋次次输给你。”一轮将军不成,你转而尊老爱幼地为旁人鸣起不平来。

  黎深唇角微弯,摇头的神情居然有一分迫不得已的委屈,“没办法,我输棋张大爷会开心,但心外全科室就要哭了。”

  “哼。”Round 2再次将军失败。

  在一起久了,对于接你天马行空的小剧场这件事他可谓手到擒来,且越发老练,别管什么话,只要你递过去,缓坡陡坡他都能给化解成平整的台阶走下来,姿态还相当从容优雅,真是有种让人想咬他一口的可恶可爱。

  “但等张大爷治疗结束,他出院之前你怎么样也该输给老人家一回吧?”既然说起这事,你不由得打听起来。

  “是要的。”黎深点头,目光停在你脸上,似在等你的下文。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你干脆把小算盘摆到明面上,仍旧打得噼啪作响,“那准备输棋那天你别忘了通知我,我给你助威去!”

  “输棋,助威。”重复着两个毫无关联的词,他笑,“是让我输得更有气势?”

  你冲他摇摇食指,“非也,只是准备在案发现场第一时间安慰难得吃败仗的小黎同学,顺便占点便宜。”

  ……

  黎深送去文件又处理了一些工作回来,你们便准备回家了,离开办公室前你却突然扫见他下巴一侧贴了块小创可贴,肉色的,并不很明显,这才刚注意到。

  你停住脚步凑上前仔细看了看,回忆确认昨晚并没在他脸上看到什么伤口,不由得皱眉。

  “这怎么弄的?……我来之前你和别人打架了?”你提出最不可能的那个猜测。

  “哪跟哪,没事。”黎深果然被你猜笑了,揉揉你的发顶牵你出门,却并没继续满足你的好奇心。

  “那是怎么回事?剃须的时候弄破了?”

  “就说手动剃须刀还是危险,又不像手术刀那样在你手里那么听话。”你不放弃,追问,“要不我给你买个电动的?回家我就找找品牌……”

  你一路锲而不舍,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黎深终于扛不住你的求知欲,上车后才清清嗓子道:“别费心了,不是刮破的……长了一颗痘。”

  嗯?长痘?谁??

  回程你主动要求开车,刚把驾驶位的座椅记忆调整到自己的档位,就听黎深说出一个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理由,你反应了一下就立刻凑到副驾驶求证:“真的假的,快让我看看!”

  他才拽过安全带转过身,下巴差点和你的额头撞个正着,忙往后靠了靠,和你拉开点距离,似是有点后怕地屈指蹭了蹭创可贴。

  “……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实话实说:“痘痘是没什么好看的,但你长痘就很有观摩一番的必要了,完全想象不出来。”

  对于你的独一无二的特殊关照,他明显有点异议:“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也是人类。”

  还观摩一下……黎深垂眼看看你饱含期待的眼睛像开了双闪一样对着他眨巴眨巴,这才无奈地放松坐直身体,揭开一边创可贴给你展示在他脸上的确堪称稀有的不速之客。

  “哇……真的有诶……”

  见你居然还煞有介事地捧起场来,黎深干脆把创可贴整张揭下,对折一下放进临时垃圾盒里,任你打量够了,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才笑道:“真有这么稀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新种流浪体。”

  你稳稳坐回驾驶座,反驳:“那怎么可能,看到流浪体我肯定直接上手了好吧。”转头再看看他的下巴,你有点心疼了,“疼吗?”

  黎深摇头,“还好,一点点。”

  话虽如此,但看到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突兀地冒出一小块红肿,还是很令人气愤的,什么炎症这样没有眼力见,偏挑人家过生日这天造访,看样子还是那种微硬的痘痘,颜色很淡,但轻轻碰一下就会很疼的。

  你提出经验之谈:“这种痘痘不能用创可贴闷的,我那儿有专用的凝胶,回家给你涂一点。”

  “好。”黎深点头,对你解释道,“刚刚和外院的专家开了场视频会议,为了挡一挡才临时贴了创可贴,放心,我很少长痘……而且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不值得你这么挂心。”

  你也系好安全带,赞同他,“确实不严重啦,但今天可是你生日诶,不从头到尾都顺顺利利,就是会有点让人烦躁。”

  “那就当它也来给我庆祝生日了,按你的话讲,'人'多热闹。”黎深角度刁钻地为你提供情绪出口。

  你喷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热闹了,那不如再多长几颗?”

  他当即竖手示意打住,“这就敬谢不敏了,也不是什么都多多益善的。”

  被他这样打岔,你的嘴角勾上去就下不来了,又蓦地想起什么,便在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糖,拆了包装递到他嘴边,“尝尝,新买的,超好吃,安慰一下负伤的黎医生。”

  他有点意外,下意识张嘴就着你的手把糖含进去,顺口却问:“用嚼的还是含服?”

  “……嘶,这位帅哥你没事吧?感觉已经彻底被医院腌入味了。”

  还含服,他怎么不说外用呢。

  你决定赶紧带黎深远离Akso,就听他自己也在旁边忍俊不禁地自嘲了一声,你安慰道:“没事,'青春痘'都长了,迷糊一下也是正常,黎同学越活越年轻了哈,这可比和人打架还血气方刚呢。”

  听你天马行空,他也很是捧场,故作恍然地点点头,“这样,看来再过几年我就能重返十八了。”

  你猛踩一脚油门驶出地下停车场,在推背感中开心道:“啊,那岂不是要和你谈姐弟恋了?你别说,怪刺激的,还有点小激动。”

  黎深正在电台屏幕上调你的歌单,闻言漫不经心地开口:“是么,那和年长的人恋爱,是会比较乏味吗?”

  哟,茉莉味的车载香氛里怎么隐隐飘来一丝醋味?

  良机显现,怎能裹足不前,你立刻展开攻势,状似认真地和他泾渭分明起来:“理解一下?我们年轻人之间是会有点惺惺相惜的。”

  屏幕上流畅移动的手指顿了顿,黎深偏头看你有几分洋洋得意的小表情,委婉但精准地提出疑问:“那么一到晚上就体力不好,也是你们年轻人的通病吗?”

  “……?”

  停在红灯前,你转头看向他,昨晚近在咫尺的回忆瞬间在脑海中闪过最夸张的几帧,你立刻感觉脸颊有些发热,干脆控诉道:“你……光天化日的,知识分子禁止耍流氓哈!”

  熟悉的音乐轻缓地充斥车厢,黎深这才靠回椅背,不置可否地看着你轻抬了下眉尾,像在明知故问“我做什么了”,金昭玉粹的面容在日光下更如白瓷般温润端方,他的身体舒展在座椅上,浑身上下无一寸不让人感叹赏心悦目,更显得你刚才的控诉与这人完全是南辕北辙,谁听了不为黎医生道一声冤枉啊。

  你却莫名想起前段时间协会聚餐后黎深来接你回家,在车库停好车后他叫醒你,短暂的浅睡却使得微醺的醉意更加扰人,视线里,他浸在昏黄光线里的侧脸又平添几分令人垂涎的味道,你没禁住诱惑,在他凑过来帮你解安全带时顺势贴上去细细品尝了一番。

  不记得是谁先过了火,原本的浅尝辄止在酒精的催化下渐渐收不住燎原的势头,回过神来时他早把驾驶座的座椅推到最后,而你跨坐在他身上,已有几片私密的肌肤急急相贴,喷在彼此耳侧的气息也都急促滚烫得愈加叫人心猿意马,你顺从本能,微微直起身调整位置想要往下坐,最后关头还是黎深掐住你的腰刹车,急喘着把你牢牢按进怀里不再让你乱动。

  “……车里没准备东西。”

  他用音色微哑的警告阻止你想要再次尝试的蠢蠢欲动,只是较平时更沉更急的气息实在性感,把这本该严肃的警告也旖旎得不剩几分威严。

  车里没有,口袋里就更没有了,谁平时会随身带着那个……但被醉意浸泡过的欲望总是更难平几分,你不满地在他怀里小耍酒疯,非要在车上和他胡闹一次才肯回家,无奈条件有限,做到底是不行了,但黎老师对你总是有办法。

  暧昧的窸窸窣窣声中,用以清洁的一团湿巾被随意丢掷在座椅旁,你的视线在轻缓的摇晃和湿润的微响中逐渐蒙上雾气,泪和水都是最真实的生理性反应。

  令人沉迷的混乱中,你居然还能分出心神想象他那双好看得过分的手,指骨修长,指甲圆润,浅淡的旧疤附着在因平日过度清洁而有些粗糙的皮肤上,分明令人怜惜,却在某种情境下变成了相得益彰的燃料。

  于是即便冰雪一般的人,那刻也如星火拂原,所到之处,在寸寸试探中毫不留情地为你引燃最极致的欲焰……

  空间和工具到底还是不方便,最后只好都草草了事,黎深一个人承担起清理两个人的收尾工作,你软脚虾一样靠在一旁喘息回神,莫名有种把他弄脏弄乱的得意与餍足。收拾整齐后你被他托抱在怀里带上楼,又醉又困间听他和你商量要不要再买一部新车。

  “这辆有什么故障吗?”

  “没有……但偶尔会有同事搭车。”

  “……”哦,“故障”是刚刚他亲手、你亲身搞出来的。

  埋进他好闻的颈窝,你闷声笑问:“那房子也要再买咯?”

  黎深语调平静,“不一样,家里没外人来。”

  这人总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大到人生信念,小到日常百态,真是又可敬又可爱,你在他怀里撑起身体,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这副清俊容貌,玉质金相的一个人,居然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跟你荒唐到一起去了。

  仗着几分醉意厚起脸皮,你双手捧着他的脸问得一本正经:“做都做了,有必要在这种奇怪的细枝末节上犯纯情?难道以后要专门用这辆车做……吗?”

  到底还是没好意思说清楚,你干脆重新靠回他肩膀装晕,耳畔落下一声笑音,黎深很是意味深长地重复:“以后……这时候你倒是想得长远。”

  ……

  “回神。”

  与回想中别无二致的声音拂过耳畔,你眨眨眼看过去,黎深正顺着你的视线看了看自己放松搭在膝头的手,聪明人脑子总是转得很快,一联系你们之前聊起的话题就想明白了,他似笑非笑地看一眼你和红灯比赛的脸,在你重新启动车子后目视前方,到底还是不肯放你一马地悠悠开口:“光天化日,这位知识分子刚刚在想什么?”

  你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安全驾驶知不知道,驾驶期间禁止骚扰司机!”

  右边的空气似都因他愉悦又得逞的几声笑音稀薄起来,浅浅的声波震动却勾得你身体发麻。

  笑笑笑,笑什么笑!就算你想了什么不该想的,那也是彼此彼此好吧,明明是两个人都参与了的事!

  你抽空歪头在肩头蹭了下耳朵,耳根和心尖都因他的声音泛起一阵难以忍耐又无法缓解的痒意。

  恶狠狠瞥一眼副驾驶上已经欣赏起窗外风景的罪魁祸首,一道明媚光影掠过窗边,他很轻很快地眨了两下眼睛。

  你在心里暗暗叹息,可恶!人类二十七岁居然有这么可爱吗!!

  ……

  到家后已经快下午一点,好在午饭食材基本都在昨晚和上午准备得差不多了,早上被黎深蒸好摞齐的大闸蟹随时上桌,电饭煲里有你去接他前预设好时间的南瓜焖饭,眼下还有十分钟左右结束。

  今年入秋似乎比往年早些,你早就买了雪梨准备回家炖汤,昨晚又和黎深商量着加了点百合、红枣和银耳,反正原本是冲着梨去的,配料就随心所欲了些,最后干脆煮成了一锅浓郁的梨粥,盛进瓷锅里在冷藏层冰了一夜,拥挤的食材看起来才清爽了些。

  黎深从浴室出来后你已经将两人份的焖饭盛好,他依次把其余菜品端上餐桌,转身看你正对着电饭煲若有所思,便也好奇地凑过来,两个人一起奇奇怪怪地对着剩下半锅颜色诱人香气丰沛的米饭沉默片刻,他偏头打量你几眼,“怎么,没熟?”

  “不是。”你摇摇头,托着下巴很是认真地问他,“你说,要是我背着你偷偷放点胡萝卜碎进去,你能尝得出来吗?”

  黎深眨眨眼,“……大概率,能。”

  看你一副“大郎吃药”的跃跃欲试模样,他也逸兴十足地一只手撑靠在料理台上,低头仔细审视你的表情,“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总是很想用这些奇奇怪怪的小手段料理我?”

  你想了想,却道:“回答之前先问你一个问题,既然辣是一种痛觉,那如果在药效期内吃足够量的止痛药再吃辣,还会感觉到辣吗?”

  沉吟片刻,黎深开口,“从理论上讲……”

  他很快话音一顿,还是摇头,一副“败给你了”的口吻无奈道:“想象力丰富到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但没有足够严谨的实验和数据,我也不能仅凭想象回答你……不过你的小脑袋里天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对吧,这些都是很莫名其妙的问题吧。”

  你话锋一转,竖着食指转圈,悠悠回答起他的上一个问题:“所以应该这样说,其实在我们重逢之前,我的脑袋就总是会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只不过我们在一起之后,我的大多数思绪就只会围着你转,又和你太过亲近,结果就是,在你面前,我的脑袋里蹦出哪句就想说哪句,总想招惹你,看你无语无奈,微笑皱眉都很有意思!明明是每个人都有的情绪,在我眼里全人类都千篇一律,就你出类拔萃,任何一种情绪一旦在你身上被展现,我就感觉好可爱啊。”

  在黎深持续地注视下,你持续发表结论:“不是我吓唬你噢,我可能天生缺乏黎深抗体,这算不算一种自身免疫性恋爱脑?感觉是绝症诶,医学进步到外太空也治不好的那种,你说呢?”

  说完,你抬眼看他,等待黎老师给你突发奇想的混乱告白打批注,秋日午间的厨房有种让人不忍打搅的静谧,于是嘴巴偃旗息鼓卸甲休兵,好让眼睛专心担负起传情达意的任务,此刻它变成了只关爱情的器官,它的主人在你喋喋不休时长久地凝视你,又在你看向它时垂下来无辜地引诱你。

  只是视线——明明是不比空气多几分实质的东西,却好像缠得你快要喘不过气来。

  “可以先纠正一点吗?”黎老师终于为批注开宗明义,他像是很满意你这份带着疑问的“答卷”,面上带笑,语气也十分纵容,“虽然可能的确无药可医,但这种'症状'显然毫不奇怪,依我看,你就是太喜欢我了。”

  你搭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指不由得蜷缩一下,天知道你有多喜欢自己的心意被他完全体会,再经由他自己的口唇陈述出来,你强忍着不和他错开视线,点头,“神医啊,一针见血,那黎大夫知道病因吗?”

  他慢慢朝你倾身,“大概,因为我很好,值得被你喜欢。”

  “对,当然,毋庸置疑……”你慢慢地小声吞咽,继续扮演求知若渴的好学生,“那你呢?”

  “我?”他短暂停顿,“我刚刚说了什么。”

  “'因为我很好,值得被你喜欢'?”

  “原封不动也很好,但想请你帮我润色几个程度副词。”

  黎深的声音渐低,却因为距离的拉近,言语的力量没有丝毫衰减,冲击反而变本加厉,他诱导的方向明确无误,耳朵听得懂,心脏顶不住,你就说吧,声音好听的人最忌轻笑,更忌低语,随意放电也太犯规了……你认输地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头脑发热地交作业。

  “我……特别好,特别值得被你喜欢。”

  他轻笑几声,肩膀小幅度动了动,接着柔软温热的吻就依次滑过你的耳尖、脸侧、唇角……像老师的奖励,更像爱人的肯定。

  “当然,千真万确。”

  ……

  原本准时准点一餐午饭硬是被一场临时起意的表白拖延了半小时,导火索南瓜焖饭这样朴实的食物突然就被赋予了让人脸红心跳的魔法,你辜负了一颗颗裹着南瓜果肉的香甜饭粒,漫不经心地往嘴里扒饭,却也实在不能责怪于你,毕竟身旁就是更加秀色可餐的人,你的注意力主要用来欣赏黎深慢条斯理地给你剥蟹,明明该是再日常不过的一番劳动,但落在你眼里,此刻沐在午阳中的他却有种小谪人间般敛尽锋芒的温和。

  可你其实最是了解,黎深这个人做事往往是带着些隐晦的强势的,尽管这强势并不一定出于他的主观意愿——他太聪明,又太过熟练于把这份天赋变现为解决难题的能力,这种稳定且强大的承托力总会使旁人不由自主地将他拱卫在一切场景的核心位置。

  像是自带一种与众不同的秩序感,当他出现,周遭的环境就会自然而然地按他的秩序运行,而这种定海神针般的气场本质源自他敢于一次次面对冲突的积累,也来自一件件解决矛盾的数量与质量。

  这个世界到处泛滥着虚与委蛇的客套,人们很容易献媚于安逸与“正确”,毕竟抱守残缺地服从规则才是从众的最佳安全牌,这当然无可指摘,但迂腐的条框总需要拥有贯彻自我意志勇气的人来打破,真正稀有的永远是一锤定音的魄力,而这就是黎深在人群中承担的角色。

  却又丝毫不必担心他会与刚愎自用有半点牵扯,讲实话,他这一点完全叫你共情了古人的黄河之水天上来,疑是银河落九天——实在叫人好奇,这人的谦逊到底是从哪来的呢?难不成上天也毫不吝啬地赋予了他黄河水般滔滔不绝的美好品格,为这个本就周到的人一再周全,叫他天生泰然处世不受奉承,性如白玉烧犹冷,心似朱弦叩愈深。

  于是无论任何场合下,无论叫任何人来描述,黎深都一定都是被众人用从容谦逊、知礼周到这类褒扬淹没的对象,或许春风化雨说的就是他这般的人吧,你明明受了他秩序的调遣,却丝毫不会感到冒犯,反而会收获一种合作共赢的成就感,但事实上,这成就感很可能就类似于“我和比尔·盖茨的平均财富是五百亿美元”的精神胜利。

  与旁人并无二致,你同样欣赏他的这些特质,可你喜欢的却是他的不谦逊不守礼,珍爱的是他的不周到与不从容,一如他下颌上因忙碌疲惫冒出的“小火山”,如他浴后吹干却没梳理整齐的一缕翘发……归根究底,其实你喜欢被他依赖,喜欢能够让他被你包容照顾的每个瞬间。

  “叮——”

  餐具相碰的清脆声响打断你的神游天外,垂眼看去,满满一勺橙灿灿的蟹黄被人铺在你的米饭上,黎深收回戴着手套的手,你的视线也追光灯般跟过去,就见他有条不紊地把蟹八件挪开,而原本盛着几只完整螃蟹的圆盘里已经满是嫩白的蟹肉。

  你正惊叹于这人跟流水线有的一拼,把如此繁琐的节肢动物拆解得转瞬即逝的超高效率,那边黎深已经去浴室洗过手,浑身香喷喷地回来了。

  他放下挽起的袖子,重新在你对面坐下,“刚刚在看什么?”

  “……看你,要收门票吗?”

  他弯弯唇角,“收门票的话,应该在你第一次来家里那天吧。”

  家里。

  不是“我家”,一种明显的边界模糊,但放在你们身上,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哼。”你嘴角飘飘,“稀罕。”

  殷勤地给黎深挟了块蟹肉,你有模有样地道声辛苦,评价起他行云流水的拆蟹动作,“说真的,感觉看你剥螃蟹,有点像用火箭燃料填充三轮车一样大材小用。”

  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他很给面子地顺着你说,“这么看得起我,下次是不是该说我每天靠喝露水维持生命体征了?”

  “这就算了。”你大手一挥,罔顾那是因为自己吃不下而逼迫他打扫剩余食物的事实,很是没良心地说,“上次那份麻辣小龙虾你吃得可比我多。”

  “嗯,下次准备再买一份螺蛳粉,给你证明一下我还有接地气的余力。”他丝毫不计较,仍旧纵容地给你递台阶。

  你在台阶上耀武扬威,“非要味道这么大还难散味的食物吗?”

  “那阁下有何见教?”

  黎深给你的台阶过了这一村还有下一店。

  你头顶灯泡一亮,拍板:“还是臭豆腐吧!”

  他一挑眉尾,“所以上述描述有哪个和它不符?”

  “完全符合,所以我只是故意和你抬杠而已,嘿嘿。”目的达成,你满意地端杯和黎深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

  他一副有求必应,无求也应的大方模样,陪你捧场地喝了口水,见你心满意足地看过来,他道:“刚才还以为你在看螃蟹。”

  “有什么差别?”

  “如果你等不及,馋螃蟹了,就给你剥快点。”黎医生列出实用计划。

  “那我当然是更馋你啦!”你立刻拨正反乱,以调戏口吻坦白真实情况,一副“你待如何”的挑衅模样。

  黎深撩起眼皮看过来,停下手中动作对你轻笑了下,“那我就剥慢点,让你多看一会儿。”

  “……”可恶啊,被反撩了。

  要说黎深这人眉与眼的交道打得很近,五官凌厉又分明,像王羲之的字,笔笔中锋,不做表情时便常给人严肃之感,可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对你笑,肌肉是被愉悦拉扯着的,展颜时便当真如春风过境,冰雪消融,微扬的眉尾似平日拥抱时他倾身俯就你般心甘情愿地落下来,眼角嘴角都弯出格外漂亮的弧度,那是芸芸人间客写不出的仙人绝笔。

  你张张嘴,反复两回,还是偃旗息鼓地败下阵来,低头戳着碗闷闷道:“……那可多谢黎先生的慷慨了。”

  却对自己这副被狠狠拿捏的模样有点脸热,你立刻翻找一个相对正经的话题来缓和心跳,“对了,阿姨和叔叔明早要赶飞机,所以让我替他们祝你生日快乐呢。”

  他端杯饮水,间隙中点头,“嗯,正在。”

  “什么?”

  你莫名地看过去,视线就又收不回来了,听你有疑,黎深擎着水晶杯,微微歪过头,笑意未敛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你脸上,也许是心情和身体都十分放松,明明半滴酒都沾不得的人,此刻面容竟也带着几分古时借酒提笔的文人风流。

  “什么什么?”

  在你偏开脸前,他伸手过来,手指漫不经心地蹭掉你唇边一块极小的蟹肉碎,让人觉得他好像一直在注意着你,在你身上发生的任何一点微小变化都会被他第一时间发现似的。

  见你又呆又乖地任他施为,他心情更好地扩大在你身上施展魔法的面积,带着洗手液香气的手在你脸侧亲昵地揉蹭几下,这才耐心地回答你的问题:“我说,答应他们了,这不是正在生日快乐。”

  “……”靠。

  尽管他的情绪外显程度完全不及他说的那样,但这话的时机恰到好处,于是黎氏魔法立刻生效,数值与心跳频率等同,温度从被他触碰到的地方蔓延全身,这已经不是好不好意思的问题了,你现在需要紧急调查的是,这人好大的勾人本事,会不会其实是狐狸精变的啊!

  太没出息了啊……

  但这人今天怎么没完了啊!

  谈这么久还被他钓成这样,没天理了啊!

  你泄愤般拉住黎深来不及收回的手,在他手指上的戒痕处不轻不重地咬了圈牙印,心里四下乱撞无处发泄的痒意这才稍有缓解,你嘀嘀咕咕地继续话题:“那你猜他们还和我说什么了?”

  “洗耳恭听。”黎某人终于收了神通,放杯敛眸。

  你咬着筷子尖哼笑,“阿姨说你六岁那年离家出走过一次,走之前还关掉电闸,带走了家里所有垃圾桶里的垃圾,甚至给他们留了封信说明回家时间,保证自己带够了钱,让他们不要找你。”

  黎深听你说完,丝毫没有被你看好戏的狡黠表情影响,只道:“我和你们对'离家出走'的定义大概有所出入,我以为这种信息明确准备齐全的行动,完全只是出门办事而已。”

  你喷笑,“你一个六岁小屁孩还在这给我一本正经地'出门办事'上了,你有什么事要办啊!”

  他想了想,居然还答得上:“是去拍老师布置的摄影作业,顺便散心。”

  还不等你把“六岁”和“摄影”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联系在一起,黎深又问:“刚好前几天还偶然找到了我当时拍的照片,你要看吗?”

  你立刻放弃思考,化身啄木鸟迅速点头。

  他笑,“你应该已经看到了,是一台老相机,就在你今早帮我拿文件的那个抽屉里,吃完饭再看吧。”

  你闻言加快进食速度,可提起摄影却又突然福至心灵地想起了什么——记得刚和黎深重逢时,你一加到他的联系方式就忍不住好奇,点进他的朋友圈扫荡,没有时间权限,但也没什么“爆点”,基本都是“手术中,不方便接听电话,若非紧急,11:30后恢复通信”这类让人一看便知他平日忙碌程度的通知,或是一些前沿医疗咨询的转发,而在这些“正事”中却很是稀有地夹着几张风景照。

  倒是你们重新熟悉起来后,他发风景照的频率才越来越高,最近他还被你的小习惯感染,遇上堵车这类无聊却无奈的境况,他还学会靠回顾相册来打发时间了,看到有意思的,发过的照片他也会再分享一回,对此你实在开心又新奇,毕竟你之前一直怀疑他这样恨不得把一小时都掰成八瓣用的效率至上者,平时遇上这类情况都要看文献消磨时间的。

  而除你之外,大概也不会有旁人发现黎医生朋友圈的“效率”早在那些被重复发布的照片中被与日俱减地降低——或者你干脆骄傲承认也无不可,他就是专门发给你看的。

  想到这,你乐呵呵地和他分享自己的发现,又结合他的幼时经历得出结论:“看来小黎同学的摄影能力是从小培养的啊,怪不得养出了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他不置可否,似是不经意地问:“你觉得那些照片拍得好看?”

  “当然!”你果断点头,“而且你没见你那些照片的点赞数也都很多吗?还有六宫格九宫格呢,比起你朋友圈少言寡语的风格,你的镜头语言显然丰富多了。”

  还觉不够,你再补充:“我超——级喜欢看你发这些,真的都特别好看!”

  黎深“嗯”了一声,对你弯唇笑笑,“我也觉得。”

  听他这样说,你反而又起了捉弄心思,故作惊讶地凑近打量他的神情,“呀,这么自信?”

  他点头,“嗯。因为它们都是在我想你的时候拍下来的。”

  你呼吸一滞。

  迎着你的目光,黎深笃定地开口,话音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小时候从老师那里得到小红花贴纸奖励般的开心。

  “所以我确信我镜头定格的,是这个世界最美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