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黄沙,灰土,源石粉尘,炸弹破片,源石军工制品带来的烟霾。
白发的萨卡兹佣兵坐在由这些构成的空间中央。眼睫上沾染的血点影响了视线,她伸手抹去,因此扯痛了额角的伤口,逼得她紧闭上左眼,而后咬断一圈圈缠在手臂上的,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破布条。
第三次袭击,损失53人。
她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如果她要做的只是,跑到塔露拉曾经待的那座塔上,喊一句“想活命的萨卡兹都跟我走”,然后带着一大队人悠哉游哉地走回罗德岛……
如果只是这样,她才真的会意外。
一支前路不明的萨卡兹队伍,带着刚刚从一场巨大的欺骗中脱身,尚且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同胞们,遭受了数次来自当地势力,或是整合运动离散后产生的流亡者的袭击与掠夺,赶赴那个所谓的“罗德岛”,巴别塔徒有其表的后继组织……
——W的思考突然被打断,因为一个身影不知何时站定于她面前。
W从片刻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抬头:她的旧识,巴别塔曾经的精英干员,手执骨笔,风尘仆仆地站在她面前,衣物沾染了不少风沙甚至有些破损。Logos沉默了几秒,而后开口:“W,我外勤归来,凯尔希医生命我和你立即一同回到罗德岛述职。”
W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发呆。
但是——
Logos刚想开口,W突然站起来,朝他上前逼近了一步。
“W,目前……”
“你干什么去了?”
这是W自逃离巴别塔以来,第一次见到Logos。没有“好久不见”,没有“最近如何”,夹带怒火的责问,是她出口的第一句话。
“……关于我的外勤任务内容,我可以在返程途中对你简单介绍,但现在我们应该……”
“我不关心你的什么外勤任务!我在问你,从罗德岛进入龙门起,到现在,你都干什么去了?”
“……”
原来如此。
Logos隐隐约约理解了她责问的语气。
她突然逼近,露出一个有些挑衅的笑容,语气堪称“轻快”——又是这种伪饰的没心没肺,她问:“你想不想知道,从你离开后,一共死了多少个人?”
“……有关核心城事件的战报我在返程路上都阅览过……”
“对对对!就是那个!”W几乎是大笑着说,“一定写着非常精确的数据和完美的战况分析吧?那要不要我来告诉你……”她的笑容和语气都骤然降温,“他们的死状都是怎么样的啊?”
……看来他刚才作出的不是个好回答。
Logos想开口解释什么,但W收起笑容,自顾自地开口:“算了。你即便知道了,也不会觉得他们有你伟大无比的事业重要吧?走吧,启程吧?按那个老女人说的那样。”
她弯腰拿起脚边的武器,手臂上的伤口再次被扯痛,让她咬着牙皱了皱眉,却仍抬起头用恶狠狠的眼神回敬了Logos半是关心半是困惑的目光。一地狼藉的作战痕迹被丢在身后,一队佣兵与一个术师就此返程。
对Logos而言,这次述职一点都不顺利。但凡W话中对博士的敌意与挑衅或是他与博士之间默契消失变得生疏两者之间能少一样,他都不会觉得做一次报告会有这么形同坐牢。但最终,博士还是“恭送”了W——如果忽略临走前让她去医疗部的要求又换来了几句阴阳怪气之外——至于Logos,则被要求留下来,表示还有些事要问。
W几乎是摔门出去的。她离开后,沉默仍在办公室内停留了几秒。
最终博士开口:“你知道,我们曾与她之间产生过……不小的冲突。而现在形成合作,也是建立在对她足够了解,并有一定程度的共同利益这两个前提上。可是……”
博士犹豫了一下,而后继续道,“很多事……我并不记得。她是巴别塔的旧部。可关于巴别塔……我没有任何记忆。但是无论如何,我们的组织形态已经完全重组,大部分干员对她的记忆,恐怕只有死在她手上的两个行动组。而且据我所知,精英干员的态度……”
言语于此停顿,Logos会意。
“我明白了。”他说,“精英干员大多的确对W持敌视态度。所以……如果在与她建立合作的相关事宜中,您需要一个曾属旧巴别塔,对她足够了解,且有足够权限的干员负责部分工作……我会尽我所能。请下令,博士。”
博士微笑,“是的……我需要你……负责制定与她的合作条款,并在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内负责与她的任务交接。”
Logos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他接过博士手上的文件,接过这绝不会轻松的任务,脚步有些沉重地向门外走去。
“Logos,我们每周的例会就不能取消吗?我们都说过了,我们的态度是不会改变的,你就算把你手上这份报告写出花来,我对W的印象也只会是她造成了两个行动组一半伤亡的事实。”
“还请各位能保有身为精英干员的自觉,暂时将情绪置于现实要素之后考虑。”
“让我们把情绪放一放?她上次在走廊和我们的预备组干员打起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让她把情绪放一放呢?反正哪天让我遇到她,我不会让她全身而退。”
“……各位应早已深明于与雇佣兵合作的战略价值,即便——我们之间仍存在诸多争议,我也清楚你们对W并不信任。但我今日前来,并不止为此。”
有些吵闹的会议室终于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落在Logos身上,女妖于是开口:
“迷雾中王权耸立,战争阴云凝聚于伦蒂尼姆上空,若不加干涉,势必发展为另外一场劫难。相信各位早已开始为此准备,而我想要告知各位的是——W将在不久后的伦蒂尼姆的行动中,担任极其重要的角色。”
女妖在众人或惊讶或不解的目光中解封档案袋,将里面的作战计划取出。
23:37
已是深夜。Logos与W的交涉全程都称不上顺利,要不然一向工作效率极高的精英干员也不至于把一份合作条款拖到临近任务截止日。
明天……W递交了明天下午的离舰申请,然而无法确定她会不会在上午就提前离开,而如果等到她回来,日期早已晚于任务截止日。
如果得到本人的许可,其实剩余的部分可以完全由Logos自行安排。虽然已是深夜,但他需要得到的只是一个点头而已。
Logos敲响房门。
W打开门,有些不耐烦又生气地看着他。
“有什么事?”
“鉴于你提交了离舰申请,我们已经没有足够时间商议作战计划的剩余部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许可,让我自行决定有关伦蒂尼姆行动剩余的安排。”
W冷笑一声,“行,你爱怎么写都行,关门吧。”
“等等,”Logos按住门把手:“需要你在文件上签字。”
W皱着眉看了他几秒,最终一把扯过他手上的档案袋,没好气地让他进门等着。
签下她的名字其实很容易,也就是弯弯折折的一条线而已,假如Logos没有恪守章程地向她叙述接下来任务安排的制定流程以确保当事人的知情权的话,或许今晚会发生的,只不过是工作一向就算不上轻松的精英干员又一次平平无奇的加班,然而——
“……以上就是作战计划的大致方向,而其中的细节部分将由精英干员会议共同完成。”
W突然笑了一声。
“这样啊。你的那群好同事来安排我在伦蒂尼姆的行动的话,我想我一定会死得极其精彩,对不对?”
Logos无视了她话语中的讥讽:“W,我们与你确实有过矛盾,但对于重大作战计划的安排,每位精英干员都不会优先考虑个人感情——我可以承诺,绝不会派你执行超出你能力之外或生还几率极小的任务。”
“拿什么保证?别跟我说是你出口成咒的种族天赋哦?我对王庭的那群老东西,只想一人一个——不,一百个炸弹!行了,拿着你的文件走人吧?”
她的语气透露着不信任,Logos想辩解,可是那副赶人走的神情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那一百个炸弹也会有他的份。
女妖拿着那叠文件走到门口。
若他这时直接转身出门,也不会产生什么坏影响,毕竟他和W之间从不差这一场矛盾。然而鬼使神差地,他想了想,却突然说了一句:“虽然你并不信任我们,不少精英干员对你也的确心怀怨恨……
他回头,在W几乎是有些发火的目光下继续说下去,“我只是希望你相信,他们都不愿看到生命无端消亡,不愿看到无谓的牺牲……我也一样。”
他说完,转身开门,然而——
W突然一把拽住了他开门的手。
未及反应,那叠文件因为身体晃动在他怀里变得散乱些许,W一挥手,那叠纸随即散落满地。
佣兵拽着他的领子,往后扯,直到把他按在床上——Logos想反抗,但……她的动作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暴力意味,如果反抗,恐怕“一百个炸弹”就不再是一种形容了——她此刻没有在笑,很不妙。
“……你也一样?”
她居高临下,语调不含感情地问出这句话。
重要的工作文件被打乱让Logos有些恼怒,他想扯开W的手,然而她按着他的力道比想象的更大。
“你还欠着我一个问题,记得吗,女妖?——从罗德岛进入龙门到核心城事件结束期间,你干什么去了?”
——如果你在正面战场,罗德岛,整合运动,雇佣兵,能少死多少人?他们的命加起来都没有你要去做的事重要,你有什么资格说,你也一样,一样“不愿看到生命无端消亡”?
然而在Logos听来,她抛出的只是又一个不着调的问题,言语前后缺乏连贯性,难以推测语言逻辑。但事实上,他并没有思考。
“……你没有权限知道。”
这是一个糟糕的回答,他有无数种更好的回答可以避免W发火,然而——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马上就要指到下一天的时钟,和面前佣兵的表情,一贯冷静的精英干员,此刻说不出哪怕半句好话。
他觉得W会发火,会直接送他几颗炸弹泄愤,但是——
她突然笑了一声。
并不尖锐也不刺耳,只是很普通地笑了一声。
她松开手,走到门边把门锁上。Logos站起来,但是W突然,踩着一地的文件,向他走过来,跟他说:
“你也不用写什么任务简报了。明天,我会亲自找到你们那位‘博士’,和他好好解释解释,雇佣兵是怎么做事的。”
她抬眼对上Logos的目光,在笑容中再一次开口:“至于你,既然这么不想走,那你今晚就别走了。”
难以定义的行为。
Logos很少尝试去理解他人的行为逻辑,尤其是像W这样行径难测的人——前提是她的行为没有对他产生直接且重大的影响。
他不知道W将性视作何物,但目前来看,至少与爱与欲,都未必有关。他其实不用在乎——如果行为对象没有轮到他的话。
Logos按住W尝试解开腰带的手。
“如果你想宣泄情绪,有更为合理的方式。”
“什么叫‘更为合理’?”她语气轻快,丝毫不见怒火,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宣泄情绪”的必要,但还是接着问道,“更高效?但我有一整晚时间可以浪费哦?还是说,更健康?你居然还会关心我的身心健康?我是不是该感动?”
“……如果,是我刚才的话激怒了你……”Logos松开手,尝试回想到底是哪句话让她这样发火,“如果我为此道歉,你能否停下现在的行为?”
“道歉?不,你有什么可道歉的?”W抽开手,继续去解自己的腰带,“你尽职尽责地在半夜来与我商讨工作上的事,结果被我这个疯子骂了一顿还把文件洒了一地,谁来了都会觉得我才要向你道歉吧?”
“不,我……”
Logos没能说出后半句。
因为W翻身跨坐在了他身上。
“自己脱。”
“……”
Logos不说话了。
事实上,他确实不需要道歉,因为佣兵的行事方式通常都是主动“征收歉款”的。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解开上衣,把裤子脱到膝盖处,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W。
手臂上的系带被扯下,W反绑住Logos的双手——绑人很有一套,多半又是某些佣兵独有的技艺。Logos没有反抗——他想,他可以在一会之后偷偷施术解开系带,W不会发现。他寄希望于不知道为什么发火的佣兵在十分钟后可以主动消气,于是没有再尝试与她辩解什么,或者作出无谓的反抗。
他只是不解。
——如果性是一种语汇,它在你的语言体系中应该表达何种意义?他想询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W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把两根手指伸进了Logos嘴里。
口腔被突然占用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没有反应过来W的行为,以至于那一瞬间他几乎是被口水呛到了。他想伸手抽开她的手,但是双手挣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绑住了,有些发麻的触感甚至提醒着他那种紧缚已经开始让血流阻滞。
那两根手指仍在他口腔里搅动,丝毫没有要抽出去的意思。与此同时他的衣领被解开,W伸手,指甲缓缓刮过他的颈间和锁骨。她俯身,咬上Logos锁骨上方的那一小块皮肉,几乎在同时感到手指被咬的更重了一些——只是紧了些,还没到会留下齿痕的程度,但是与此同时,她却能感觉到身下之人的战栗。
由于W现在的姿势,她的手指抽出了一些,理论上Logos现在可以勉强完成吞咽动作,然而事实是他现在全身僵硬,颈间皮肉被咬住带来生物本能的危机感,垂下的白色短发在他脸上和颈间扫过,激起细微的发抖,那种令人不安的刺激在W猛地咬住他脖子上的一块肉的时候达到顶峰,Logos一瞬间几乎是头皮发麻,被捆住的双手在有些恍惚的神智下本能地挣动一下,他终于隐隐约约地意识到那些因危险产生的,本能的战栗,颤抖和肾上腺素都被曲解,在异常的机械刺激之下,扭曲为他无法辨认的样子——
W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腰,一寸寸压下去。
他确信进入的时候他咬了W的手——很重地咬了下去,一定会留下痕迹的程度。此处缺乏正常性行为进行所需的一切条件——足够的感情基础,充分的相互爱抚和调动情欲的行动,以及必要的润滑。但是W或许习惯于呈纳苦痛,以至于甚至早已将些许种类的快乐寄于其中,以至于即便痛觉让她倒吸冷气,但是额角冷汗滴落的时候,她感觉到Logos咬着自己手指的力道猛地加重,却突然皱着眉笑了出来。
Logos没有看见这个表情——他此刻,双眼紧闭,偏开头,调整呼吸的行动被口腔内的手指搅乱,因而只能发出几声哽住了般的断音。供氧不足让他眼前有点发白,他又一次强烈地希望W可以把手指抽出去,因而被绑住的双手再一次猛烈挣动了一下。
W当然注意到了,但她只是笑得更得意了些。那只手,终于像赦免罪犯一样被她抽出,Logos于是,终于得以自令他眩晕到几近反胃的水面下浮出。他剧烈地呼吸,最终还是因为被唾液呛到而咳嗽起来,W甚至能在体内感觉到他的颤抖。
皮肉的摩擦清晰可感,过大的阻力模糊了细微的感触,却只让痛觉分外清晰——W压在他身上,一起一落,出于痛觉,动作有些勉强,甚至称得上是自我折磨。一滴冷汗从她脸上滑落,打在Logos半闭的眼睛上,他立即应激地闭眼,然而仍被刺激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有些泛红的眼尾滑落。
他想擦——第三次,他想伸手去做什么。不断牵扯神经的痛觉和眼睛传来的刺痛感终于让Logos感到焦躁,他的手猛地扯了一下。系带没有松开……等等,咒言,现在施术解开系带,应该不至于进一步激怒W了……Logos在一团乱麻的思维中尝试翻找一个术法——绳结?不、那个法术基于观测到绳结的拓扑结构,那么,是、切断?但是……这是他衣物上的系带,刻印了加护的咒言,如果要进行“切断”,还需要先反演上面刻印的防御法术……那是、是……是什么……
Logos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那只受刺激的眼睛中,眼泪不断滴落,像碎掉的、盛水的玻璃容器一样。他的尾椎因为W堪称暴力的动作一次次撞在有些过于硬的床,痛觉和性刺激一并搅碎了他的呼吸,蒸发成支离破碎的喘。
她为何……她在……干……什么……
性与杀戮具有相同的形式——刺入身躯,榨出液体,飙升的肾上腺素与令人发狂的兴奋和痛觉。W不会那么矫情的思考“性在她的语言中是何种语汇”此等问题,但若非要讨论相似性,那一定是用冷兵器贯通创伤时的感触与其最为相近。
幸好,这里不是真的战场,他们也并没有在真的短兵相接。至少,当她终于因为垒砌的疼痛感到有点力不从心的时候,没有人会趁机给她一刀。
W撑着Logos的肩膀,坐在他身上调整呼吸。她看见Logos偏着头,头发盖过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他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已经因血流不畅而泛白的手指偶尔弹动一下,但是W很清楚他此刻绝对不好受,因为她能从两人身下连接的部分感觉到Logos的心跳——剧烈的搏动,急促的震颤。
Logos突然转过头来。
两道目光于是撞在一起。说实话Logos真的觉得聚焦都开始有些艰难——手腕受缚也会导致大脑供血不足吗?
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却只是因强行吞下那些颤抖的气音导致整句话都有些哽咽。
“解开……我的手……”
她照做了。
W终于做了今天以来第一个让他能松一口气的举动,让他免于考虑构造某些真的用于战场的攻击型法术。
那条系带被扔到一边。Logos无来由地想起,他在某些穿着短装礼服的场合下,会将过长的系带绕在手腕上。他想,他今后大概再也不会这么做了。平常戴的手套遮不住手腕上的勒痕,需要换一双更长的——即便,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有性伴侣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是他却希望今晚发生的事可以不被任何人知道。
他突然伸手扶住W的肩膀。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他呼吸不稳,像终于找到机会般吐露夹杂气音的问句。
“呵……”W拍开他的手,“你觉得你……能理解我……?”
她想再次起身下坐,肩上却又一次被Logos按住。
——怎么,你终于要发火了,女妖?W又觉得想笑了——多好笑的荒诞闹剧,接下来,是不是又会有一个精英干员跟她动过手了?笑容从她的嘴角浮现,她低垂双眼等待着Logos接下来的话,然而——他的神色中却没有怒火。在颤抖的气息中,他抓着她的手臂说——
“不要再……折磨自己……”
痛觉几乎要从他话语的缝隙中溢出来。浅淡的关怀逸散在不见情绪的语气之中,却出口即无迹可寻。
——你为何不愿、即便只是尝试,以理解化解哪怕一点点怨恨?如果固有的差异使我们无论作出何等妥协都难以从对方身上攫取一丝信任,那也至少,不要再折磨我,不要再……折磨自己……
W的动作却真的因为这形同恳求的话语顿住了。
“我知道……”Logos的手突然捏紧她的肩膀,“我知道如果我出现在正面战场,数以百计的伤亡……可以因此幸免,你因此……怨恨我……”
那只一直闭着的眼睛终于艰难地睁开,在被液体模糊的视线中艰难地去寻找那个红色的影。光线猛然进入瞳孔,激出泪水,泫然欲泣般。他在这样的表情中开口:“我对此……亦心怀悲哀……”
——所以还请,不要为此再度宣泄无由的怒火了,萨卡兹孤独的野兽。
W其实不知道Logos到底去干什么了。
她清楚他身负或许无法推卸的重任,有作为来自王庭、来自旧日之人不得不背负的重担,因此必然不能时时刻刻与同伴同行。报丧女妖世代徘徊于生死的湖畔,他既以有朝一日能为每位逝去的同胞吹奏挽歌为理想,又怎会是淡漠疏离之人。
可她不愿接受。
如果塔露拉的阴谋由操控她的第二意志,无具形的“高等生灵”所致;如果博士背叛特蕾西娅是因为共识之下为萨卡兹的前路迫不得已的牺牲;如果Logos未能赶赴正面战场是出于不可推卸的重任……
那么这一切无谓的苦难,无谓的牺牲,不计其数生命的消亡,又是谁的错?
她难道要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生灵必由的苦难,即便没有人做错什么,事情也会一步步演变至此……
她难道要说服自己,她连恨,都不该有?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Logos脸上。
他抬起手——因血液刚刚回流,还略显苍白,发着抖的手——伸到她眼睛下方。他也许想帮她擦去眼泪,但是那只手,只是在她脸侧悬停数秒,而后绕到她耳侧,轻轻划过她鲜红色的角。
“……继续吧。”Logos将那只手伸到W背后,将她压向自己。
罗德岛在夜晚的原野中平稳地行驶。房间内偶尔有晃动,提醒着两人,这里不是未曾变易的大地,而是漂浮于无形洪流之中的舰船。
在略微晃动的房间内,萨卡兹的青年男女在略显狭窄的床上翻覆。一种难以定义的行为,与爱与欲,都未必有关,始于一场异常的泄愤,然而一切原委,如今都逸散在了愈发粘稠的空气,交织的喘息与无意义的话语和音节中。
W仍抓着Logos的手,紧到让他恍惚间会偶尔以为自己的双手仍被束缚着——但那不一样,那是有温度的血肉。他抬头看向W的表情——享受……不……但是,为什么,这么落寞。
他想询问,可话语像被糊住一般,堵住喉管,难以开口言语,他想挣开那只手去扶W有些不稳的身体,可就是那一刻他从她脸上捕捉到了一瞬——痛苦的神色——那只手与此同时抓得更紧,Logos才猛然发现,她的动作仿佛溺亡者想要抓住浮木。
鲜红色的角须在模糊的视野中不断晃动,像是绵延的血线。紧到骨骼被挤压的力度让他因痛觉略微回神,他于是得以将W的表情看得更加清晰几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她在重组后的罗德岛上,屈指可数的旧识。
有透明的水液不断顺着交合的地方流下来。Logos不确定W有没有高潮,性快感让他的感官变得钝且模糊,但是他想让W起身一些,他清晰地感觉到快感堆叠已经有些难以忍受,因此艰难地喘息着喊了两声W的名字,他不知道她听没听见,可W没有反应,只是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
——我该……我该做什么……
他看见W的表情——比起沉溺于快感,更近似于被梦魇困住的表情。
有些模糊的片段在并不清晰的思维中闪过。
他想起博士问W:“你把罗德岛当成什么?”
她是怎么回答的……为什么……想不起来……
可无论是什么……
曾经的巴别塔,对她来说是“家”……
可罗德岛……
如果与她同样来自过往的人如今都已越过那条长河,继续向前与死生的车轮竞逐……当梦魇从身后追赶而来的时候,她还独留在巴别塔的影子下,留在过往的河岸吗……
我该……我该……做什么……
我是否该……拉她一把……
Logos突然不再尝试挣脱那只手了。他伸手反握住W,在她手上轻轻按下。
“……醒醒,W……睁开眼睛……”
她像是终于听见了。橙金色的眼睛睁开些许,迷茫的水雾铺在明艳的瞳孔上,她睁开眼睛,看着从刚才起一直在注视着她的Logos。
他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要吐露什么话语。
但是——
W突然俯下身。
舌尖撬开唇齿,封缄言语,掠夺空气。又一个难以定义的行为,今夜的第一个亲吻。
本能,痛苦,期待,失望,怨恨,愤怒。
她看见,Logos在一瞬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但他随即闭眼,无言地呈纳下她的一切情绪,只是收紧身后环抱的手,将她再向自己压紧几分。
“听好了女妖,如果以后还有什么作战安排,你爱怎么写怎么写,至于尊不遵守,是我的事。你也别再拿这些破事来烦我。
“——我不想再见到你。”
这是Logos整理好衣物准备出门前,W对他说的话。
Logos转过身来。地板上,文件散落一地——或许明天他还要为此向博士道歉。女妖因此怔愣了几秒,可是随即他抬起头来,语气异常认真地说,“可我觉得,我们不久后必定会再见面的。”
他在W回呛他之前就继续说道,“或许你该捡起地上这些纸,思考一下,彼时你该怎么成为一个优秀的领袖,而非漫无目的的佣兵头领。”
……?
“……滚出去!”
W一整晚没睡着觉。
显然她第二天快到中午醒来的时候看见一地纸也没能想起来“亲自去找博士谈谈”这件事,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带着离舰申请下船去点她的物资了。最终那份文件还是Logos写完了,大概连着加了几天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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