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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今天是第几天了?
已经不记得了。
在和同龄的孩子们玩闹的时候,我们的玩闹又有点不太一样。踩着高到异乎常人的厚底靴把烟头掐灭,嬉笑、然后将快见底的兴奋饮料灌进嘴里来抵抗混沌的头脑。虽然非常非常的难喝就是了。
远野吠耷拉着手臂靠在快断开的栏杆上,厚底靴撑住他也让他脚底生疼,和他们一样。
“你今天打算洗澡吗?在这样下去不都臭了?”
“我哪来的钱去宾馆啊,又没有瞎了眼的大叔来这儿大发善心领走一个,再说了,我们这些人不都还有一段时间成年?就算你去打工又没有身份证,算啦……”
粉底厚的看不出皮肤质感的女生抽出头上尖锐的蝴蝶结发卡,在苍白的脖子上划出血痕,充其量也只是在成了颈环的疤上拨开新的口子,她也没说什么,嘶嘶地任凭血冻结在寒冷里,靠在角落里昏昏欲睡。
“反正也冷,我去便利店买点烟回来。”
“还会卖给我们吗?”
“试试吧。”
这群快和幽灵没什么两样的小孩也遵循了幽灵的生活习性——昼伏夜出?不,再恰当一点应该说阴沟里的老鼠幽灵,白天拿破布一盖,在垃圾桶边的长椅上昏睡,晚上了,慢慢醒过来,能醒几个是几个。
没有家,也没有亲人,能活一天是一天而已。
远野吠觉得自己口渴,公园厕所里的水龙头在这个点也被冻上了。低温让他觉得自己的喉咙也被冻上了。
很冷,傍晚卸了在脸上呆了半周的妆,眼周肿胀,用劣质护肤品抹了脸,又把脸糊上纯白的粉和夸张的眼影。很滑稽,可又和松垮在细瘦的身体上的红黑色二手原宿风大衣挺配。
这帮游荡的孩子们在晚上又开始寻找并不属于他们的支点,寻来的钱大家都分了,或者先还上他们偷来的信用卡的钱——和他们做过的人那儿偷的。
说是有良心倒也不算,只是为了活下去的下下策,虽然这么活着也许太惨了些,自甘堕落到令人发指的“高度”。
周围人都是冷眼旁观的态度看他们,他们也不知廉耻的活着,站在那儿叫卖自己的身体,出卖年轻的肉体,和年轻但腐朽的灵魂。
“乐奈,你这么喜欢那个叫做紫鸢尾的牛郎?他有什么好的?甚至连名字也没告诉你。”
挠着因为冷发痒的头顶,远野吠假装漫不经心地问还在不断自伤的女孩。
“因为孤独,孤独啊你不知道?”
“我们大家一起……还孤独吗?”
“当然啊!你不明白,算啦,算啦!我们是同伴,但对于爱情,我的孤独简直就像一头越来越肥硕的猪!”
“……为什么呢?”
他的疑问并没有说出口,因为女孩歇斯底里起来,她将锐利的发卡尖划向掌心,顿时满手掌的血。
头发也散了,乱糟糟,眼泪混在粉红色的乱发里扯也扯不离。鼠群般的孩子们顿时慌了神,涌到远野吠的身旁,对乐奈安慰的安慰,买烟的那人也给她点了一支,颤巍巍地递过去,草莓味的烟雾开始缠绕。可她还是在哭。
高个子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被挤在人群外,远野吠顶着一张大白脸盯着他们,眼神早已飘开了。
孤独吗?越来越庞大。短暂的不算争吵的争吵和对心脏的刺激后,被排离人群外的孤独感在几秒后同乐奈一起爆发,东横广场的kids每天都能产出各种各样的尖叫和污糟事。
说实话他早就习惯了,看着一群群苍白细瘦的孩子们在这儿大打出手,摆出各式令人尴尬的姿势并笑着闹着拍TikTok,他也是其中一员。
于是远野吠随波逐流的脑子开始运转,心脏逐渐钝痛。哭闹声淡了去,黑的灰的,粉色的影子在晃荡。然后蓝色的影子闯了进来。
“亲爱的,你为何如此孤独而悲伤,有什么可以由我来纾解的吗?”
………
远野吠并没有听清那人在说什么,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在流泪,慌忙用手抹脸,只糊了一手白色的粉底。
急着继续抹,他发现自己越发荒唐难看了,把脸埋进大衣的领子里,大衣糊了一领口的粉底。
“别,别看我……”
浓烈的香味呛进鼻腔,那人毛绒绒的头发钻进自己的衣领盯住远野吠,黑夜里只有两粒澄澈青灰的眼睛在眼泪里发光。
他就被这两粒鬼火一般的眼睛给勾了魂。
“擦擦眼泪,少哭点儿,我给你重新化上妆好吗?”
奇怪得很。粘腻轻柔的嗓音像蜜糖化开,把他的脚步黏住了,但一双手捏住他缩在袖管里的手臂,用力攥住后捏了捏,扯着他从广场角落里到了嘈杂的光亮里。
“去我店里坐坐吗?”
“好。”
远野吠依然把自己的脸埋在领口下,他觉得自己现在绝对颇为惊悚,去地铁口支个架子鼓来个音响就可以开唱死核摇滚,而且绝对是第二天上YouTube精选的那种。
窒人的香气在前面领着他,周围被衣物挡住的人群窸窣,听起来似乎是在议论自己,不过没必要去听了,他忽然明白了乐奈所说的孤独感是什么。
躲在衣领里,听见那群和他一起栖身在角落的孩子们啧啧羡慕声逐渐远去——被认为是新客人了吧?——不过大概就是吧?
远野吠到现在为止还不清楚领着他的到底是谁。他也不在乎。
“小心脚下。”
“好。”
“这儿有台阶。”
“好。”
“我们马上到了哦,亲爱的。”
…………
“好的。”
贴心过头的陌生人,远野吠的直觉已经在鸣笛警示告了,不过从未体验过如此温柔语气的他一开始就沉溺于蜜糖里,至少听起来让人高兴。
和小兽一样的孩子们呆一起,只有最原始的吵闹,虽然他也很喜欢。但……还是有些不一样。
手臂上温暖的热量攀到手掌,那人的手紧紧扣住自己,从前面传来轻声叹息。远野吠仅由于了一下就反握住了他,又是一声叹息。
“我们到了,亲爱的小客人。”
更浓烈的香水味钻入鼻腔,暖气不要钱似的涌进他冻僵的身体,“啪”地关上灯,远野吠在衣领里只窥探到一丝金光。
柔软类似慕斯质地的泡沫抹到远野吠的脸上,用清水冲洗后被更柔软的丝巾擦干——灯被打亮了。
很小的一间,还没四张公园长椅组成的四方体那么阔,但极尽奢华。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饰物衣装,他一个也叫不上名字。蓝色衣物和金光闪闪的顶灯交相辉映,甚至还有一身过于豪华的男士和服,全是闪着金钱光芒的闪亮刺绣,燕尾蝶和狮子纹的综络。一切都在扎着眼,狎睨着对你笑。
远野吠差点在这儿停止呼吸,又瞥到了一眼自己。
没有了厚粉底的遮盖,青黑浓重耷拉着的眼袋、过于苍白的嘴唇在这儿格格不入,黑红色蹭上了不知多少灰,他恨不得就在这儿立块碑把自己埋进去与世长辞。或者活着立刻逃离这里。金钱的威压对他来说有点过于窒息。
乐奈最近缺钱得很,大概就因为他们。
他们是小孩,但早就算不上小孩了,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心灵也是。这些地方就算没去过,在去酒店的路上多多少少也看过门面和超巨幅的广告。
眼前的人就是广告牌上最闪耀的那个,叫蓝玫瑰。那天似乎到处都是闪着光的蓝色,无数蓝玫瑰和白色蝴蝶兰夹杂上各色花材的祝花成两列绵延一路,紧接着的就是自己的屁眼被干到发肿,臭烘烘的男人把他绑成一团,手脚也不能动,唯一让他引以为豪的嘴也被塞住了,在黏腻的水声和楼下的欢呼中下体被抽插着填满,肚子鼓胀到清晨,直到那人离去,远野吠再把塞进下体的一卷钱抠出来,用手扒着,精液一股一股颤动着流出。
好恶心,楼下的女孩子们还在笑,自己却为了这堆钱透支生命,虽然早就上瘾了。
脑子里的警铃还在响,远野吠拍了拍后脑让它停下,令自己跌落回柔软的梳妆椅闭上眼。
华奢过分的房间,眼前仿佛每说一个字就会从四周崩出一大串欢呼和大额钞票的华丽男人,半眯着眼睛盯着自己。
看不清他的情绪,只知道自己是如此狼狈不堪,甚至不配在房间里多呆一秒。他站起又被所谓的“蓝玫瑰”拽回凳子上,弯着眼睛笑了。
闭塞房间安了扇大玻璃,没什么意义,也依然彰显出他的奢华和在店里的头牌地位,离了这儿他还有什么呢?甜蜜的香气塞进远野吠的鼻子和大脑,自嘲式的对他进行了贬低,窗外冬雨噼里啪啦打下来了,短暂的温暖让他没有淋雨紧接生上大半月的病。可那些在东横的孩子们怎么办?废墟里的广场角落无处躲雨,便利店应该塞满人了吧?
担忧令远野吠绞紧手指,再也没心思听蓝玫瑰的甜言蜜语,也没发觉自己被贴心地带到店内主座,恍惚下脸重新抹上粉,就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公子哥。
看上去而已罢了,他假装笑起来,笑着对男人说自己开始贪恋呆在这儿的温暖和干净,虽然难以理解或者在试着理解东横广场上穿着单薄的女生、自己也不过是秋风冬雨一落就被吹个干干净净的残叶,于此他被闪着光的玻璃杯晃了神。
从一座到另一座短暂驻足歇脚的地方,糟蹋自己,然后换点钱。买上自己眼馋许久的奢侈品。
畸形而又甜美,贵价的大衣、包和手机,万年不乱的精致发型,女孩子们的尖锐闪亮的美甲和昂贵到令人咋舌的水晶项链。大家都富有到赤贫的活着,甚至连一个歇脚的房间也没有。
“小姐姐,麻烦上一瓶天使香槟,这位有钱年轻老板点的。”
不对,他们会轮流把出卖自己换来的钱用来开一间不正规的破烂酒店,洗洗早就打结的头发,喷致死量的香水。
从这点来看,他们和牛郎没什么两样就是了,只不过谁更有钱点儿,都是把灵魂卖给恶魔的杂碎,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甜腻如蓝玫瑰身上蜜糖香气的酒被灌进喉咙,我到底在做什么?这样究竟有何意义啊……远野吠觉得只是单纯地为了体验乐奈所说的“孤独感”有点太不值当了。外头的雨还在下,店内震耳欲聋的高雅钢琴音乐盖不住。
顺势靠在头牌牛郎的肩头,就当自己在揩油好了,总比被那些恶心的金主要好,比大肚腩交叠在自己干瘪、仅剩下肋骨的皮囊上好太多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脖颈交缠,湿热的呼吸让脊柱发痒。
“大家都在看你呢。”
“没事。”
有毒的蜜浆还在送进嘴里,由拉着自己坠入另一个金钱深渊的人递过来了。
顾不上窘迫了,另一种诡异的情绪在酝酿。
由手指缠绕形成的牢笼箍紧了腰,另一只手捧着杯子。青灰色的美瞳闪亮亮盯着远野吠,看不出什么温柔来,语言是蜜,但眼睛里柔情荡漾下的闪光比刀子还狠毒,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还是什么?只有自己类人来钱最快了,从一帮比噩梦还粘稠的垃圾那儿搞来钱,再源源不断地把钱送往另一类噩梦。
“你想要什么?钱吗,我可以给你。”
抑制不住的叹息在半醉后垮了台。
“没什么,看你可爱,逗逗你。”
“就这样把我钱全带走的逗笑吗?”
………没声了,全是气音的轻声交谈在周围人眼里大概像调情,所以大家全都一脸惊异或狎昵地对他们笑,没有互相议论。
心在绞痛,真是莫名其妙的。
他们谁也没动弹,举杯的手停在半空,只剩下音乐的高级牛郎店沉寂了几秒钟,就已经让远野吠浑身难受了——上个瞬间还在从角落肮脏的孩子群里哭,现在却和头牌调情——更像是单方面霸凌式的戏谑。
他觉得这段折磨已经快要到自己人生的尽头,干脆早点结束。
“我给你点香槟塔,天使香槟。”
趁着蓝到耀眼的牛郎那完美笑容裂开的一瞬间,远野吠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脖子,报复式地大声喊出来,
“蓝玫瑰的客人点香槟塔!最高规格的天使香槟,别漏了啊!我出双倍钱让他全喝了!!”
哗然,欢呼和尖叫在店里回荡,紫不拉几的长发男慢吞吞挪到这桌来,艳羡至极的丢了句“我好羡慕你啊,永远这么好命。”又飘走了。
那就是紫鸢尾?有什么好看的,眼睛好小,卧蚕也有点小,空有一副略显神秘的皮囊,还没我自己好看。
他在心里嘟囔,香槟塔由四位壮实的男人推过来,假模假式鞠完躬,大吼一声“客人请玩得开心!”
离开了。
又回到诡异的寂静,吵耳朵的音乐也盖不住远野吠打着鼓的心脏,既然他想把自己毁个彻底,那就互相拉下水不是更好?
他举起第一杯香槟,圆润光滑的杯壁上装饰了可爱的天使双翼,大概也是高级水晶。
忘掉这些多少钱吧,他只知道在刚刚支付的时候卡里一下子就余额不足了,塞在屁股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除了原本划进去的一些微薄的存款,信用卡的负债绝对爆炸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他要被操多少次才能赚回这笔钱啊。
算了,眼前这人早点死掉吧,烂透了。
烂透了。
“蓝玫瑰”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局促地干笑一声,温柔地嘴唇紧贴上他的额头,顺着额头慢慢滑落到眼角再到耳朵。
“谢谢,也祝你早死。”
“彼此彼此。”
离开了过于暧昧的距离,蓝不拉几的牛郎挥手向全场致意,摆出一副完美无缺的笑,大声祝贺自己也感谢远野吠,祝词说了一串又一串。
接住第一只香槟杯,把酒液一口气灌进嘴。喉咙动了几下,还是完美无缺的样子,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的好戏。
第一层和第二层喝完,远野吠虚情假意地用上自己奉承金主时的腔调,舔完一杯酒,醉醺醺地也把自己挂在他身上,用胸口磨蹭,虽然隔着好几层衣物。
眼睛浮现出一层水光,恶心坏了,也得意到透透的。
“喝吧,最贵的酒呢。”
“喝,当然喝。”
笑着说完两句话,店里又是一阵哄笑和掌声,不爱看好戏的人陆陆续续散去了,机械化的喝酒还真没啥好看的,他们只爱看付钱和别人的丑态,这多有趣啊。
喝,不知道开了多少瓶香槟,碳酸泡泡翻滚着开始消气儿,口感越来越恶心。远野吠嘬饮自己的那一瓶,看牛郎不断地把杯子里的液体灌进嘴,动作开始僵硬,就像在自己身上耕耘的男人到快射了时候的样子。
他莫名感到快意,残忍的快意。牛郎青灰色的眼睛开始犯糊涂了,空气里挥发的酒精味道也越来越浓。
还剩最后一层,蓝玫瑰跌跌撞撞地跑去卫生间,差不多十几分钟后又以体面到僵硬的姿势走了过来,笑容满面,看不出是醉还是醒。
“快喝完了,你开心吗?我收到这么多钱也挺开心的。”
“是吧,双倍呢。这辈子能花完吗?”
“你觉得呢?”
最后一层,也是最艰巨恐怖的酒喝完,大概也已经后半夜了,没有佐食,就这样把香槟喝成世界末日一样的放题豪饮,略显艰难了。
可真不愧是头牌牛郎,还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店内撒礼花的撒,经理过来给远野吠签了最高档客人的名在墙上,甚至还拍了照,很快洗出来了,双手奉上。
可他只觉得一副烂锅配烂盖的荒谬感,不对,为什么是“配”?难道自己也已经把脑子给喝坏掉了?
那瞬间他觉得全世界都在为他的一掷千金而欢呼,不怀好意的笑,干哑的笑,潮湿的笑,尖锐的笑,哄堂大笑,捂着嘴咯咯笑,羡慕的笑,唯二没有再笑的人只有他们。
顿觉天旋地转了,蓝玫瑰拽着他,半推半就地拉到几个小时前他们呆的化妆间里去,路上只剩下龌龊轻飘的笑声从他们耳旁飘去,还是很荒唐,他觉得自己全程被蓝玫瑰牵着鼻子走,从一开始就是了,自己从来没有属于过上位者。
酒臭味混杂了香水味,乱七八糟的就像垃圾处理厂旁边开了家花店,就算花店内多香多鲜艳,掩盖不住铺天盖地的臭气。
不过两个醉汉没什么可讲的,又是两个只有金钱关系、胁迫到诡异程度的醉汉和半醉汉更没什么可讲的。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两人倒也心知肚明——
被那人的胸膛紧紧压着陷进单人椅,这不是花钱求操吗?只有花钱操人,哪有现在这种道理?
“别这样,你要是还清醒着就赶紧从我身上爬起来,快点!”
焦躁和冷汗顺流而下滴进脖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要……老板……你求我呀,花了这么多钱为什么你不要服务呢……”醉汉咬住远野吠的耳垂,前齿略显粗暴地嗟磨,舌尖有意无意进行触碰,两人下体交叠,在充满暖气且狭小的房间里让体温过热。
当然是单方面的。
远野吠的肋骨被狠狠挤压,肺泡里最后一丝空气要被厚实的衣服挤走了,他不得不用力推开那人,呼哧喘气,这才发觉背上一片粘腻,汗涔涔。大腿仍然被压住,那人硬挺的生殖器顶着布料卡在自己身上,走也不是,眼泪又下来了,被汗浸湿的头发同样黏糊糊遮了眼睛。
“别哭了……别哭了……你一哭叫我如何是好…”
甜蜜沙哑的呻吟在他耳朵里就是恶魔推着他下油锅的诱惑,还没两秒呼吸,嘴又被堵死,唇膏把嘴唇黏住,舌头撬开跟本没咬紧的压,仅仅依然用舌尖轻点了几下又退出去,这下他能大口呼吸了。
“哈……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羞耻感让远野吠颜面全无。那些给钱就干的客人通常只会带个套开操,不需要什么清理,痛个几天就好,哪有眼前人这番温柔恶心的前戏。
“抱歉客人,需要我帮你把…呃,把衣服脱下吗?”
一脸无辜的牛郎仍是虚伪的嘴脸,刚喝完的那么多酒仿佛对他毫无作用。
“我自己就好。”
干涩的喉咙憋出来这句话,想了想似乎又落了下风,“那你也全脱了,下次还是这样,我说什么你做什么。”补充了这些,酒精上头的胡话。
“好,好,如果有下次,下下次,一定。不过单纯地见面就免了吧。”
他只好赤了脸别过头去。
赤身裸体挤在一张椅子上,呼吸里只剩下浓重酒气,眼皮也睁不开,牛郎的胸口紧紧贴住自己,右手肘撑着他的喉咙口,转转眼睛,捏住眼球上薄薄一层皮,青灰色美瞳摘下来,随意丢在地上,湿漉漉闪着鱼眼青光。
只好把混乱中发作的情欲归于酒精的作用,眯着眼睛,那人咧着嘴正对面无表情的远野吠笑。
他也被气笑了。一口牙咬上牛郎的脖子,很热,皮肤被自己的犬牙弄破了些,血丝渗出被他舔掉,舌头舍不得离开温热的皮肤,欲望在短短几秒钟被无限放大,双手搂住对方的腰,横冲直撞地吻上去。
“唔——”
吃痛闷哼,门牙撞了一下,他自己哧哧笑起来。牛郎轻而易举地把他往上托了托,从身下拉至腿上,含住了他的乳头。
“啊……!”
“别出声,好吗。”身下的人用舌头在乳尖转了一圈后,抬头用被情欲覆盖住湿润的眼睛望他,手指比了个“嘘”的动作,再次将嘴唇覆上远野吠消瘦的胸膛。
点头,像小狗一样把脑袋塞进蓝玫瑰的脖颈,被不断舔弄的身体异常敏感,小腹颤动,连着阴茎流下透明的液体,更感羞耻地把脑袋贴紧,断断续续的呻吟被压在喉咙里——前戏有点太长了。自己太差劲了,花钱后的优越感消失的一干二净,胸口潮湿,满是那人的口水,还有酒气。牙齿啃地脖颈也同样湿答答,下身弄地那人身上一塌糊涂,他也没敢睁开眼睛看一眼。
远野吠抱着眼前人快到昏沉了,蓝玫瑰似乎也不着急,拖着他在椅子上晃啊晃,半宿没睡的他靠在陌生人怀里眼皮子打架,身下的人也停住了动作,鼻子嗅了过于污浊的空气,嫌弃地皱眉,往身前的台子上随手抓过一瓶香水往房间里随便挥舞几下,更浓的骚包香气冲淡空气里恶心的味道。
“屁股抬起来。”
“啊?”
“让你说就怎么做就做,好吗?老板,其他的悉听尊便。”又是甜蜜的音调。
“啊!!”
他被自己变调的叫声吓到,随即一把把头撞向牛郎的额头。突如其来的插入火烧火燎般地疼,没有润滑,只有一点薄弱的心里防备,现在心里防备也没有了。
两人交叠的姿势给做爱增了便利,下体被塞地满胀,快感直冲脑门。
眼前人的形象和曾经那些客人重叠在一起,身体僵了下,便扭动身体让自己舒服些。身体太瘦了,薄且白的皮肤勾勒出轮廓,机械化地上下抽插,好痛,快感是鲜血淋漓的。
眼泪很快就下来了,身下的人在远野吠自己突如其来发疯的状态下紧紧抱住,全身除了硬挺的阴茎都在状况外,谁也不知道远野吠再发什么疯,包括他自己。
“好了…好了…要是不舒服的话下次在做好吗?”
眼泪啪嗒啪嗒滴到牛郎的背上,凉的。
远野吠哽咽着摇了摇头,妆又一塌糊涂了 也没在意,主动把嘴唇贴上去。
仍旧是柔软的,眼泪浸湿了唇瓣,他用牙齿轻轻咬另一人的下唇,那人就这样纵容他,下身温存而缓慢地动。
“……不要。”
哭得更厉害了,喉咙里有什么想冲破过去,却无处发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什么这些那些,这个那个不知所谓的“牛郎”、“蓝玫瑰”、“陌生人”只给上一个不知所谓的指名然后把钱花出去求安慰。明明连给自己钱的客人都会甩一张名片给自己,他可以不知廉耻地把那名片塞在哪里说出来,也可以说第二天早上自己的妆就像超现代主义的画。结果呢,短短晚上几个小时这些事全都给一个烂人给摘了,还花了自己那么多钱!自己的胃被昂贵的酒灼烧,上下晃动,腹部堪称一叶扁舟,双手松松挂在那人身上逐渐脱力。
悲哀和残忍的心情在这时候同时增长,只可惜自己不是女人了。没有像乐奈她那样尖锐精致的美甲——往身下一戳,就算不能造成点伤残还能让他嗷嗷痛苦几天。
“你叫什么名字?”
既然没法主动说,自己也有办法撬开他的嘴,再大不了,偷是最快的,那人醉的一塌糊涂,身下使劲发力也是借着酒精。
既然是头牌,身边应该有数不尽的女人吧?非要找自己这个——流落街头的傻逼,还是个男的。有意思吗?
身下的水声还在响,自己呆呆地恍神了不知多久,内心剧痛的瘙痒抵不过前列腺传来的快感,牛郎就像一头兢兢业业的牛,自己不必动了,他还满脸认真地操自己,同样一脸快到极点的表情。
大概是射了,自己的阴茎软塌塌垂下去,插在自己身体里的那人还没卸力,也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就这样一脸认真地操自己,喷了发胶的刘海被汗浸湿垂在眼睛上,有点好笑。
“喂,我问你你叫什么?为什么不回答我?”
“等等。”
只换来自己吃了苍蝇的心情,远野吠加紧了自己的屁股。”
“啊!”
牛郎甩了甩自己的头发露出眼睛,满眼通红,不像那种吃药吃多的客人,该怎么形容呢……大概是一脸苦样的狼狈,估计是酒喝多了。
很快身下的人也射了,腹中一阵热流,他生理性的眼泪滑进嘴里,黏糊糊的,到处都黏糊糊的,快感也消失了,只剩下狼狈,在温暖的房间,稠到恶心的香水香气里痛苦地,两人纠缠着抱在一起,嘴里酒精的苦味盖过香槟里的糖浆,发苦。闪耀着金光闪闪蓝色的蝴蝶花纹在房间乱飞,听见那人的名字是百夜陆王,从他一个劲的喃喃自语里里听到的,既然这样就叫他百夜陆王吧。
“那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满眼通红地露出牛郎职业性微笑。
“知道啊,老板,您叫远野吠,怎么会不知道呢?”
原来没有喝酒喝昏头啊。
那还好。
不对,这不应该是应该做的吗?自己才是喝酒和喝昏头了,成年后只被客人灌过寥寥数次酒,又因为自己实在是太瘦小,混在孩子堆里毫无差距。呆久了,自己依然是个幼稚的孩子,没有很好的教育,也没有得到良好的心里建树,多久没上过学了?他早就无所谓,这群佝偻在城市成群的蛀虫和老鼠,最大的建树就是从那些有钱或没钱的客人口袋里掏出他们的钱然后自己花。
窗外还在下雨,冻雨让窗户上起了白雾,凝成水珠,让屋子里下起冷凝水冻成的冷雨,窗帘下摆湿了个透。糜烂奢华但痛苦,身下热的变冷,恶心起来,身体内没清理过,粘连着变冷,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心脏同石头一般沉入冷湖,不知道是为了失去的那些钱进行哀悼,还是为了自己过于悲惨的人生恶心着,或是为了烂糟的百夜陆王在内心咒骂。
“我去你……”
“嗯?老板你想说什么?想骂就骂出来吧。”
他闭着眼把远野吠的眼泪舔干净。
“……抱,抱歉,没什么。”
远野吠想在自己手臂上划一刀,刚刚两人故意忽视了千疮百孔的身体,手臂,如今幻想着流血。
“好痛。”
百夜陆王一时没意识到他到底哪儿痛,怔怔抱着他,远野吠自顾自把自哀的话说下去。
“手臂好痛,头也好痛。”
“需要在我这儿休息一晚上吗?我马上收拾干净。不对,这里太小了,去我公寓吧?”
心里倏地一抽,这句话被无数人说烂了,结果总是糟的,试着成为金丝雀,不是自己被丢掉就是自己忍受不了日复一日的监视逃跑了。唯一能接受他的就是东横这群小孩子,自己长得小,也谎报年龄混迹于此。
“不了……那我先走了,要是你没什么事的话。”
“……好。”
没有阻止,果然是薄情的牛郎,通红的眼白里,瞳仁幽暗无光,什么也看不清。
心脏再次抽痛,艰难地从百夜陆王的腿上爬下来穿好衣服,顾不上身体残留的精液,拢好大衣,检查一边身上没什么东西落下。
“走了。”
“那……再见?”
大概再也不见为妙。希望你能把钱还我。
“等等!这部手机你拿着!”
还赤身裸体的牛郎从地上摊成一团抹布状的衣服堆里抓了一会儿,掏出两部手机,把淡蓝色的那部递给他。
远野吠也没拒绝,伸手接过。
残留的指纹杂乱,后背倒保存地还行,不符合红灯区金光璀璨浮夸的审美,连手机壳都没有。窗外还在下雨,站着迷茫了些许时间,霁色浅浅的染上天空,雨打着拍子将地上的世界囫囵吞没,又开始忧愁起来了,不再是少了钱的烦躁,而是要如何与那群孩子们交代今天晚上去了哪儿。还有,要和乐奈道歉。
胃里的酒精被情绪带着一齐翻江倒海,他趁着还没吐之前搂紧衣服冲出去跑卫生间吐完,又站在肮脏的雨里了。
远野吠打了个喷嚏,手里紧紧捏住两部手机,他知道生病是在所难免的事。在随时会倒下之前先交代些东西为妙。
大概是圣诞节快到了,他依然蹲在牛郎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港区女子挽着衣衫不整的西装男子在街上摇晃,咯咯发笑,大包小包的礼品挎在男人右臂。
和更显热情的揽客女孩们,圣诞节红绿相间的小鹿装束穿着,好像不怕冷似的。
“喂,是乐奈吗?”他拨通了电话。
“嗯在,啊……啊…”
明显是和他一样。这种情况也见了不少,他无所谓了,在为了给那个叫紫鸢尾的男人“赚钱”买包吧。前两天听见她在抱怨迪奥的格纹戴妃包怎么这么贵。
“……没什么,一会儿再说吧,和我打电话就行。”
“好。有什么事吗?”
黏糊的水声里她疑惑不已。
“就是……想和你道歉,还有一点问题想问你。”
“啊……好,那一会儿见,今天下午在女仆咖啡店?”
“不用了,就去你常去的牛郎店楼上的酒店,顺便洗一下吧。”
沉默了几秒,传声器里响了个“好。”就挂断了。
随手去便利店买了盒炒面吃完,往清晨的东横广场走,依然是一片死寂的早晨,没几个人在那儿,留在那儿也没什么意思,雨淅淅沥沥转小,淋着只觉得略感寒冷,头皮上还没手冰凉,吃进胃里的食物并不能让远野吠感到有多舒服。
维持生命体征就好了。
荒唐离奇的一晚。
去星巴克给百夜陆王塞给他的手机充电。
没有密码,从下往上一划就解锁了——显而易见的简洁,和外包装一样,不符合百夜陆王在牛郎店像只花蝴蝶的作风。几个常见的应用,账号都是百夜陆王自己的,通讯录除了百夜陆王的备用号什么都没有,空茫茫一片。
ins里一片花天酒地,装潢金碧辉煌,每一张照片都是笑着的,都带着青灰色的美瞳,与精致美丽的女孩们动作亲密,节假日里晒着各色礼物和感谢语。
唯独昨天百夜陆王的眼睛赤红的,空洞的,和他一样在发泄,然后流泪痛苦。
自己是特殊的吗?
攥紧手心直到地上滴滴答答有血落下,被服务员提醒自己是否要清理时才如梦初醒。
“不,不用了,真的非常抱歉。”
狼狈地喝一口红茶拿铁,手指不断下滑,切了五六个软件,他打开自己的手机一个一个关注。
颤抖着打开line,开了勿扰模式的手机一瞬间弹出来几百条消息,客人,店长,还是客人,好多好多的客人。攥着的手心又渗出些血,用免费纸巾擦干净塞进口袋。
大脑像浆糊一样加上他自己,又给自己置顶,痴痴笑起来。
登录状态就在那时跳出去了,自己的手机传来一条消息。
‘加上了吗?’
‘加上了’
远野吠差点把那部蓝色的手机甩出去,慌忙接住塞回大衣里袋。
再匆匆忙忙加上一个‘。’
那人发了一个笑脸,置顶昵称还是蓝玫瑰,远野吠给他改成百夜陆王后,打算不再看一眼手机了,“不看”这个状态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看他自己心情吧。
便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远野吠是被电话吵醒的。乐奈给他打了电话,已经从清晨睡到半个下午了。
去酒店开了房,仅仅是洗澡而已。
“抱歉。”
“为什么要抱歉?”
乐奈擦着头发上的水打开吹风机,轰轰响的风声中,远野吠不得不提高音量。
“当时不明不白地问你,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真的非常对不起……”
“…………没事。”
她换上了一身清爽的新裙子,低头望向自己的腿,和远野吠同样伤痕累累。露出来毫无羞耻。这群孩子们只有互相待一起时才能毫无顾忌地袒露自己的伤口。
再给栗色长发抹发油的时候,乐奈转向他再次问。
“为什么要向我抱歉呢?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的孤独感……是因为‘独特’和‘唯一’吗?”
“大概是的。”
“好。”
“那我走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门被关上,远野吠趴在床上想了会儿,更加迷茫了。匮乏的词汇量让他不知道用什么来修饰自己的心情和想法,对于前程更是漆黑一片。
雨拍向酒店落地窗上的玻璃,灰青延绵无际,看不见树也看不见云,冬天的城市深处更不可能有动物,除了人类自己。他想起在乡下的老家,早就一个人也没有的老家,灰尘积了几尺厚。顿觉凄凉了——自己如一叶浮萍在人海沉浮,没个落地处。
“我到底该做什么。”
翻个身把自己埋进松软的被子里。为了给乐奈道歉选了过于奢侈的酒店,到头来只有自己留在这儿,又是晚上了,他又想起昨天。
“我需要赚钱。”
…………
“不过今天就算了。”
长长叹了一口气,卷进被褥沉沉睡去。
迷茫。
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给百夜陆王发消息。自己信用卡的深渊依旧是个无底洞,和跑演出的乐队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自己是奉上身体。
“你知道吗?今天碰到的大叔实在是太搞笑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结果看到我手上的疤,差点没跳起来往门外冲,把钱丢给我就软了。”
“那很好不是吗?休息一下吧。老板是有性瘾吗?”
远野吠没有把还钱的事告诉他,其实都心知肚明,他们都知道。
百夜陆王也没有特意去提那笔钱,只是说好了圣诞节那天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以模糊的说辞。
“没有啦。”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不知道啊,我除了从乡下老家来这儿,哪里都没去过。”
“想去国外吗?”
“不知道……”
“想去意大利吗?还是法国?”
“不太可能吧……我还是黑户。”
趴在快七十岁的老人身旁,喜滋滋地发完这段话,再退出line,美滋滋地对客人说些甜言蜜语,换来一大叠钞票。
天气越来越冷,除了在酒店里的大部分时间依然和东横广场的那群孩子们一起。乐奈离开了,在离开的时候,笑着和远野吠招手,身上裙子从粉色转为紫色,推特也再也没有更新过,他也没有在意。东横广场的孩子们就这样来一批,走一批,和水没什么两样,是流动的。
很冷。在远野吠二十岁的这年,他觉得自己逐渐衰落下去。
不用去医院他也能知道,脏和冷让他失去了太多太多东西了,很快要变成东横孩子群里消失的那一群。
大半个月前去的牛郎店再也没有去过,那荒唐的一晚和line上依然暧昧的对话仍然持续着。
他突然明白乐奈那天对他说的“孤独”了。
不是因为群聚,也不是因为爱情,而是自己人生的孤独感——一事无成了一辈子,试着去爱别人结果是失败的,但远野吠希望乐奈只是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了,希望这写天没有见过她,她应该是幸福的。
靠在栏杆上抽烟,兜里揣着随身的安眠药然后模糊了视线。随声附和正为自己赚了第一笔钱而高兴的小孩。年龄真的,真的很小,远野吠想要劝他,但大家都在为小孩欢呼,过于大方地送给他项链。自己只好笑起来。
随声附和地笑起来。
孤独感在胸口膨胀,他能看见那一头不断变大的猪了,像过年要宰的猪,嘶哑地嚎叫,在他的心里嚎叫。
他也想和乐奈一样尖叫。
距离圣诞节只差个两天,远野吠乘了好久的地铁去买东西,镶嵌着蓝色宝石的墨镜,很漂亮。
他的钱也快还完了,已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乱逛,吃了很久没吃过的奶油蛋糕。
远野吠发觉自己又在哭了,从牛郎店出来那天起他一直在笑着,直到现在。
洁白如天使翅膀的奶油蛋糕轻飘飘,不用嚼也能吞下去。就像真正的天堂制造。
真好吃。
远野吠这么想着。
在圣诞节那天他又坐在牛郎店门口了。没给百夜陆王发line,也许是同病相怜的默契,他坐在门口看今年第一场雪的落下,猪坐在他身旁不断变大,快像小山一样大。
等啊等,就这样坐到灯火阑珊时那人来了。
第一句话他也没想到。
“你知道吗?恶魔就像我的肝脏一样努力诱惑我。”
“什么……?”
远野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眼前人说完这句话眼泪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来。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结结实实地保住百夜陆王,依然是一身澄澈蓝色的西装,和浓重的酒味,和根本遮不住的香水。
“我的肝脏快坏掉啦……”
远野吠想起了,初中学过的知识。
肝脏是消化酒精的重要器官。
“……没事……没事。”
用力地拍了拍他,两个人荒唐地站在牛郎店门口抱着哭,周围一对对各怀鬼胎,成双成对地经过,侧眼看了一眼他们又移开了眼神。
“没事的……要我说的话,我们都能上天堂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百夜陆王突然像个小孩尖叫,一两秒后又冷静下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
“我把钱还上了,你拿着……我就不辜负你了……对不起。”
远野吠结结实实地凑上去吻他。
“你说什么,我说我们肯定能上天堂的。”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默契,或许是哭的太惨了,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都心知肚明起来。
“走吧?”
“好。”
那天晚上,百夜陆王辞了他在牛郎店的工作,那张卡究竟是也没用上,都用来还违约金了。
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把造孽的钱还给恶魔,虽然远野吠知道这话就是扯淡。
那天晚上,有东横的小孩子看见他俩仿佛一对恩爱的同性情侣,在横滨最繁华的商业街同行,还招手了,不是吗?
牛郎店里的老板说:“他们去意大利旅游了,不是吗?反正是两个净给社会添乱的人。”
反正……东横的孩子们消失又出现了一批一批,春天到来时,去年冬天的大孩子都不剩多少了,和雪掩埋在一起,像天堂制造的一场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