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duardo接到了自己助理Fiona的求助电话。
“什么叫做Zuckerberg带着一群人来踢馆了？”
“好吧，我是夸张了点，准确地说是带着4个人。”
“踢馆？”
“emmm，也是我瞎说的。我询问过，但是他的下属——我猜——说有事情需要跟你当面商谈，对我无可奉告。”
“所以，Eduardo，我现在是应该把人请上来，还是直接赶出去？”Fiona等待着老板进一步的指示。
Eduardo捏了捏鼻梁，猜不透Mark突然上门的意图。案子和解后，他们再无往来瓜葛。商业上的纠纷、经济上的补偿，这些该清算的，也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果说，他身上还有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也就只有……但是，Mark应该并不知晓这件事情，是哪里出了纰漏吗？
“他们现在在哪？”
“还在前台的接待区。”
“找间空闲的会议室，最好僻静点的。”
“好，需要叫上法务和公关的人吗？”
“暂时不用。”Eduardo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帮我联系下我的律师。”
“嗯，我等会儿让安保部调两个保安到楼上待命。”
“没事，不需要。”Eduardo不禁反思，虽然Fiona的建议很贴心，但是他跟Mark的关系有恶劣到需要担心他们会打起来的地步吗？他是个文明人，才不会跟无关紧要的人动手。
10分钟后，Eduardo推开了会议室的门，Mark坐在会议桌一侧的中间，穿着标志性的灰色T恤，在两边穿着干练西装或者精致套装的人们衬托下，十分扎眼。
相似的场景，让人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质证室，压抑又沉闷的气息席卷而来，Eduardo感觉自己有些透不过气，站在门口迟迟不能挪动脚步。
“Eduardo？”一旁Fiona小声地唤了一声。
Eduardo如梦惊醒，谢天谢地，那场冗长的质证早就结束了。
等到坐下来，Eduardo才意识到，人好像带少了，对面坐了5个人，而自己这边只有他和Fiona，气势上似乎有点弱。他纠结了下要不要再找两个人来，最好还是身高超过6.5英尺、常年健身的那种。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没必要把自己拉到跟Mark一个水平。
坐在Mark左手边的人率先开了口：“Mr.Saverin，你好。我叫David，是Mr.Zuckerberg的侓师。受Mr.Zuckerberg所托，我们起草了一份结婚协议，需要请你过目。”
在他说话的同时，坐在最右边的年轻人，站了起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了Eduardo面前。
“如果对条款不满意，或者觉得哪里需要修改，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Fiona惊讶得瞪圆了双眼，时不时地偷偷瞄一眼桌上的文件。结婚协议，难怪刚才那人说这是只能和Eduardo商讨的事情。身为当事人的Eduardo面无表情，一点儿也没有要翻看的意思。
“今天不是愚人节。”
“Mr.Saverin,我们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这可不好说，David。你身边那位可干得出穿着睡衣去见投资人这种无聊事。”Eduardo停了一下，“抱歉，我用词不当，不是见，应该是羞辱才对。相比较而言，只是带着一班人横跨大半个地球来戏耍我，不算太离谱，至少不用担心会得罪我，反正早就得罪光了。”
David用余光瞟了一眼Mark，虽然脸色不太好，但也没有要发作的意思，遂稍稍放下心来。他只知道自己的雇主不是个好伺候的人，没想到另一位也是个难缠的主。
看在律师费的份上，David露出了职业的微笑：“我保证，这次Mr.Zuckerberg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你看了协议就能明白。”
“我就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Eduardo轻轻一用力，将文件推到了对面，“David，麻烦你转告Mr.Zuckerberg，不管里面的条款是什么样的，我都不会签的。”
“Mr.Saverin——”
“啧。”Mark的耐心耗尽了，五指按在文件上，将其又移到了Eduardo跟前，“Wardo，你必须签。”
“我还以为你不准备说话了呢。”Eduardo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手肘搁在椅子的扶手上，十指交叉至于身前，微微抬起下颌，拿出谈判的架势。
“Mark，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这么自信，觉得现在我还会因为你一句话，就签下一份协议。”
“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先找侓师看过。”
“没必要。”反正不会签。
Mark看了眼油盐不进的Eduardo，咬了下唇，“你们先出去。”他的侓师团队顺从得马上就起身离开了。
Mark的目光移向了会议室里多余的那个人：“你也出去。”
Fiona顶着硅谷暴君不悦的眼神，屁股牢牢地钉在椅子上不动弹。虽然很可怕，但是拜托，给她付工资的可是Eduardo，她很清楚自己的老板是谁。
“哼。”Eduardo冷笑了下，“如果你想摆CEO的谱，最好回Facebook，那里多的是人愿意听你的话。但是，别想在我的公司、对我的人指手画脚！Mark，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哦。”Mark并没有因Eduardo的冷嘲热讽生气，眉毛一挑，带着点不怕事情闹大的意思，“那么，我接下要说的事情，给她听到也没关系喽？”
“你想说什么。”
“Luke。”
Eduardo瞬间就坐直了身子，脸色一变，眼中满是戒备。
“你——”他意识到还有人在场，及时拦住了话。
“Fiona，你也先出去吧。”
终于，会议室里就只有两个人了。
Mark觉得舒坦些了，本来带着侓师来，只是为了修改协议方便，但是没想到他们这么没用，说了半天，还在扯看协议的事情。
协议的内容重要吗？也许吧。
但是，更重要的是让他签下协议的筹码。
7年前，他以自己做筹码，让Eduardo签下了那份死亡合同。
现在，他依然掌握着筹码，保证Eduardo会签下这份结婚协议。
“Luke。”Mark重复了遍这个名字，嘴巴还发出了几声令人不快的咋舌声，“Wardo，没想到你取名字的水平跟Dustin差不多。Luke Skywalker，哈？”
名字的含义，不言而喻。
“见到他时，我该说一句‘I’m your father’吗？还是你想把这个悬念留到10年后？”
“Mark！”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我不会让你见他的。”
“这可由不得你。”Mark从搁在脚边的电脑包里，拿出了一份档案袋，慢条斯理地打开，摸出了一张照片放在长桌上。
照片里，Eduardo仰头笑着，怀里抱着个小孩，搂着他的脖子，小孩的脸被挡住了，看不见，只露出一头卷毛来。
“我这还有更多的照片，你要看吗？”
去他妈的更多照片！Eduardo现在就是后悔，他应该听Fiona的，让保安将这该死的卷毛带着他的律师团还有照片和乱七八糟的结婚协议一起丢出去！
“你竟然找人跟踪我！”Mark接二连三的挑衅，让Eduardo紧绷的神经断了弦，顾不得外面是不是还有人，直接骂了出来，“你怎么能、你怎么敢的？”
“是你怎么敢的才对，偷偷带走我的孩子还指望不会被我发现？”
“呵。”Eduardo气极反笑，讥讽道，“哦，现在难道还要怪我没提醒你上床要带套吗？”
如果有现场有第三人在场，肯定会发出“我们的技术已经实现男男生子了吗？”的疑问，但是很可惜，现在依然还是只有女性要承受生育的风险和磨难。
这是个烂俗的故事。
当Eduardo身心俱疲地从加州回到哈佛，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等在了他宿舍楼下——Brenda，与Mark短暂交往过一段时间的前女友，在the Facebook诞生前——还抱着个婴儿。
“Thanks god，你终于回来了！”她一见到Eduardo，不由分说地就将婴儿塞给了他，“我找不到Mark，只好来找你了。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三个月了，他也该尽尽当父亲的责任了。”
Eduardo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连一句“我跟他已经不是朋友了”都没来得及说出口，Brenda就急急忙忙地小跑着离开了。
理智告诉Eduardo，把孩子给Chris——他是PR，帮Mark收拾烂摊子是他的责任——是最合适的做法，既把麻烦交出去了，又不用联系Mark。
但是，没有人能够永远保持理智。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有些邪恶的念头：也许我也能从Mark那夺走一些东西呢，也许我也能让Mark悔不当初呢，也许……
我可以报复他。
Eduardo留下了那个婴儿，他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公寓，找了个保姆负责照看孩子，时不时的，他也会去看看。
他到底高估了自己的绝情程度。
在那些被学业、官司、家庭压得不能成眠的夜里，Eduardo会去看看Luke——是的，他坏心眼地给小家伙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有时候他在睡觉，一派恬然安静，Eduardo偶尔会戳一戳他肉嘟嘟的脸蛋，十分柔软，像刚出锅的舒芙蕾。有时候他醒着，抓着Eduardo咯咯笑，他的手太小了，一根手指就能将他的世界填满。当然也会撞上哭闹的时候，但是只要满足他的愿望——换尿布或者喂奶，甚至什么都不做，只是抱抱他——就行了。
Eduardo不得不承认，在小家伙这里，他得到了难得的平静。
他不由地联想到——
你是被抛弃的，多巧啊，我也是。
其实Eduardo并不觉得自己是被Mark抛弃，那只能算得上是落下，或者是驱逐。但是，不能在晚上。
黑夜就是个怪兽，放肆地吞噬了“我可以”、“我没错”、“我值得”，毫不留情地释放了势不可挡的“我不行”、“我有罪”、“我活该”，将他彻底击溃，一次又一次，直到白天到来，他再度掏空内心，武装好自己。
于是，没错，他被抛弃了，在深夜。
同病相怜的经历，让Eduardo控制不住地对Luke投入了更多的关注与怜爱，报复Mark的事情被他抛之脑后。
这是我的孩子，他想，绝对不能让Mark知道。
然而事与愿违，Mark还是知道了。
“Wardo，你冷静一点。”
Eduardo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深呼吸了几次，将心中的怒火强压下去，摆出谈判的姿态来，“Mark，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Mark很清楚自己想到的是什么，但是没必要解释给Eduardo听，至少是现在。食指敲了敲无人问津的协议，他说：“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我需要你签了这份协议。”
“不可能。”Eduardo脱口而出。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Luke的事，我能查到，别人也能，更不用说儿童权益福利署了。Wardo，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咨询过律师，你的行为涉嫌拐带儿童。而跟我结婚，就能彻底洗清这样的嫌疑。我是Luke生理上的父亲，如果你是我的丈夫，那他就是你的孩子。”
“你在威胁我？”
Mark耸了耸肩，“如果你要这么想的话，我只能回答，是的。”他丝毫不介意让这份威胁更名副其实一点。
“Wardo，也许你不在乎去坐牢或者其他的什么刑罚，但是，Luke呢？你是想看到他被送到曾经丢下他的女人那，还是更愿意他被安排进福利院？”
Eduardo听出了Mark的言外之意，有些意外：“你这么大费周章的，竟然不是为了Luke”
“当然，我要是想要孩子的话，方法多的是。”
话里话外流露出的高高在上让Eduardo不适地皱起眉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当然是为了——“话语罕见地卡壳了，Mark半张着嘴巴闭不上，他意识到不能这么说。他快速地瞥了Eduardo一眼，合上嘴巴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我是为了我自己。Facebook有上市的计划，我有一段稳定的婚姻的话，对维持股价有好处。”
“为什么是我，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不，你就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被你赶出公司、跟你打过官司的前合伙人？”
Mark补充道：“还是冻结了公司账户的前CFO。”
“是！对！没错！所以你是疯了吗？”Eduardo快要抓狂了，Mark在逼疯他这件事上，实在是过于天赋异禀了，他不得不攥紧拳头，指甲用力地嵌进掌心，用聊胜于无的疼痛来拽住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
“正因如此，现在，所有人都会相信，我绝不会再让你影响Facebook。”
紧握的手还没松开，Eduardo感觉自己此刻很冷静，也可能是理智彻底罢工了，他竟然觉得Mark说得很有道理。
各取所需，利益交换，于如今的他们而言，就是最稳妥的关系。
Mark见Eduardo有所松动，丢出了最后的筹码：“五年。五年后，你可以选择离婚。”
Eduardo转动椅子，侧对着Mark，给Fiona拨了个电话：“Fiona，我的侓师到了吗？”
“我刚联系过，大概还有5分钟就能到。”
“你让他直接到会议室来。”Eduardo侧过头看了Mark一眼，他已经将桌上的照片都收拾好了，一副胜利者的模样端坐着。Eduardo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让Mark的侓师也一起进来吧。”
Eduardo一挂断电话，Mark马上就发出了邀请：“Wardo，我想，律师们讨论还需要一些时间，不如我们趁现在，先去把婚戒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