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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后鹿野偶尔会被要出任务的无限送去会馆找几个长老托管,小人跟在无限身后穿过水上的木质回廊,身量不高步子迈得急踩在悬空地板上咚咚咚地响,不像猫科反而像小马驹。无限听见声音并不停下来等,只是装作看风景减缓了脚步,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停下来等这个行为会让鹿野生气,小女孩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爱吃东西(心情好的时候会偷鸡自己做东西吃,也有可能是偷鸡之后心情会变好,无限一直在默默观察中)不是第一次做师傅的也是照着书养徒弟。
四名长老等在临水亭子里(小妖精很受宝贝,会馆高层跟无限的关系也不错,愿意给他个面子),池年自觉跟无限及其弟子不对付,跑去流石会馆,说是要帮大松修修墓园,留下一个西木子眯着狐狸眼睛摇扇子。雨笛和灵遥烧了壶热水泡茶,新到手的明前龙井,静一照例是坐在椅子上假寐。
第一次,也就是上一次,被托管的时候池年还在场,西木子收了折扇把小鹿野牵过去说都是动物妖精就让我和池年来照顾吧,馆长您们先忙着,池年抱臂冷哼一声大意是人类收猫科做徒弟能养得好才怪,无限闪身离开下一秒就探出爪子勾着鹿野的衣领把小孩举了起来,小女孩挣扎着乱踢蹬,不小心踹到池年的胸口,白袍子上留下一个不太大的灰脚印。“蹬地有力”池年皱了皱眉头倒也没生气,“你腿脚功夫学得还不错。”接着把鹿野抛进西木子怀里,两大一小转进传送阵,白光一闪到了粤东会馆,西木子搂着她耳语:“等会儿记得点些贵的吃,你池年长老这两年给人修台子得了不少钱。^^”说完便把小女孩放下来,鹿野不太习惯和其他妖精这么亲密接触,又不好意思摆脸色,急得耳朵偷偷红了毛厚也看不出。池年走在二人前面没回头“我听得见。跟着无限那种人类住他那山沟沟里平时能吃着好东西么?你照着菜单全点一遍也没事,吃不完就打包。”三人跟着小二上三楼进了包厢,各式菜色流水一样铺上来,肘子和白斩鸡各有两份,是鹿野刚才钦点的(也不是特别算,她怕生没说什么话,只是眼神在这两样菜品上多有流连)西木子转了台子要去夹红米肠,刚放到碗里就听见鹿野在对面问他:“长老,你闭着眼睛也能看见东西吗?”“是睁着的哟。”“抱歉。”鹿野低下头继续进攻那盘白斩鸡,皮脆肉嫩中间还有啫喱感的鸡汁,咸鲜甜爽滑,真想把无限院子里的鸡全变成这样,吾好梦中杀鸡,磨刀霍霍向牡雏!池年听见闭眼说和鹿野心声乐不可支,拍桌子拍得盘碟碗盆乒乓响,西木子则挪走他面前只吃了鸡腿的那盘鸡,咔哧咔哧嚼起来。快吃饱又舍不得离席的时候就吃得慢且精细,鹿野拿筷子叨一口肘子皮又拿勺子捞一勺汤捣进饭里吃,两个大人也等她,西木子期间悄悄离席过,回来时候用扇子提着一个小乾坤袋递到池年手上。回总会馆的路上池年蹲下来问鹿野现在我是不是比你师傅好,回答对了有奖励,伸出来的小拇指上挂一个乾坤袋,中间是粤东会馆的符号。鹿野挣扎很久憋出一句像样的人话:“你很好,但是无限更好一点。”池年对着句子里的无限翻了个白眼,还是把乾坤袋系在鹿野腰带上:“回去不准跟无限分着吃,你自己一个猫吃。”
第二天一早池年逮住起床练功的鹿野就往长老院子去,要教年轻的猫科妖精战吼功,这个招式不看能力,只区别于动物原型,战斗时可以用做威慑。可惜时代太早,池长老对人类的分类学也没有研究,豹子和老虎的声带构造不同,这边高壮的大妖怪气沉丹田发出的是摧山倒石的狂吼,另一边的鹿野就算化成雪豹原型还是嗷嗷叫,区别只在声大声小。西木子和静一堵着耳朵在廊下下五子棋。干吼太久了也累得慌,鹿野只觉得吸气吐气都有些刺痛,气不过跑到池年边上踩了他一脚,又躲去廊下看二人下五子棋,静一从袖子里掏出一杯蜜露递给边上趴着生气的小豹,鹿野也变回人型去接,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啜饮,茉莉花味甜丝丝凉滋滋。西木子摇摇扇子冲着静一说小猫最爱扑蝴蝶,静一也没抬眼皮,下了一粒白子连成五颗说我赢了。鹿野有话要说,咳咳第一我不是小猫咳,第二咳咳我不爱扑蝴蝶!“静一长老能把偷我的黑子还我么?”西木子挑挑眉毛,静一手指尖缓缓凝出一个灵质蝴蝶样子扑闪着翅膀飞到四条眉毛狐狸的棋篓里安静地化回一枚黑子。鹿野真的没扑,只是视线不受控制的跟着那枚蝴蝶走。蜜露喝完了也没见鹿野回去练功,池年刚跑过来就看见她变回雪豹模样窝进静一怀里,宽袍大袖遮掩下露出毛茸茸灰白相间大尾巴半条。老虎气不过,让西木子坐边上去他来下,静一刚为了摸雪豹而睁开的眼睛马上又合了起来。落子只用一只手,静一另一只手在袖子下挠着鹿野的下巴,手劲恰到好处,挠得小雪豹咕噜咕噜响,圆圆猫脚一顿一顿地在静一大腿上踩奶。池年打了个响鼻,杀气腾腾一子落下,像示威。静一还是装看不见,淡淡落下第五颗白子连成一线:“我赢了。”“你赢什么赢!吃掉黑子有一颗了吗?!”池年气得拍案几“池长老,我们下的是五子棋。”“喵嘶。(五子棋)”“下次你要带她?终于不摆你那个分身茧子装睡了?”池年难以置信,静一的本体是蝴蝶,向来只跟馆里的小花妖关系好,对于他们这些个动物妖怪更是鸟也不鸟一眼,平时开会也是摆个闭眼睛的假人偷懒了事。鹿野听见池年的话睁着两颗玻璃珠似的蓝眼睛向上看,是静一玉质的下巴。静一没睁眼也没看她,只是用手拍拍她的头又摸了两把,说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你师傅结束任务快过来了,我给你把辫子重新扎起来。”说罢把脑后簪子上的发带取下来又叫池年伸出爪子来割断,拆了原本有些呲毛的马尾,在变回小女孩的鹿野脑后绕了个松松的麻花辫,剩下的粉紫色缎带则缠在小臂上。
回去路上无限也注意到了鹿野的新发型和腰上的乾坤袋,对女孩适应会馆生活很满意,装作不经意地问她腰上挂的是什么,是池年长老给打包的粤东会馆的菜,有肘子吗?有,池长老不让我跟你分,但是你可以吃半个,因为我吃不完会浪费。
上次和静一约好的事情鹿野一直没忘,到了亭子就自己跑到阖目的女人身边站着。雨笛这几天其实也有空腾出手来带鹿野,不过看她这幅热腾腾的样子也就没再说话。灵遥见他有些失落,就说也带他去流石会馆看看大松新收的两个弟子,大松独臂,帮人教教双手剑。
去传送门前静一牵着鹿野换了套洋装,米白塔夫绸的裙子硬挺反光,配的是双小羊皮的低跟靴,她还是第一次穿这种式样的衣物,触感相当新奇,四处摸摸。再转眼就站在完全陌生的街道了。
“静一长老,这里是哪个会馆?”
“下曼哈顿。”静一怕她不知道,又解释一遍,“海的另一边,美国。”
陌生的环境里,鹿野有很多问题想问
“这里也有妖精吗?”
“二三十年前迁过来的比较多,这里的灵质稀薄,本土妖不多,也被人类赶到西边去了。”
“那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想,带你来看看,可能的未来。”
可能的未来先诞生在咖啡馆,美国人往黑咖啡里加相当多的奶和糖,静一又另点了一份鸡肉三明治,对只活了十几年的鹿野来说口味很新奇。擦擦嘴跳下吧台椅子她主动去牵静一的手:“接下来去哪儿?”
坐巴士转去剧院听室内乐,台上黑人女歌手呢喃一些鹿野听不懂的话
“她在唱什么?”
“哈利路亚。”女孩哦了一声,其实也是没听懂。
“要看电影吗?给你买桶爆米花。”
“都可以,长老,我想吃爆米花。这上面是什么字。”
“All Quiet on the Western Front,安静的西边前线*。”(西线无战事)
“我们看这个?”
“可以。”
电影院里一片漆黑,嚼爆米花的声音咔嚓咔嚓不绝于耳。
“如果人类用这种武器攻击妖精,我们会死吗?”
“人类目前的所有武器攻击不到灵质,如果有一天能攻击到了,大概会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会馆?”小鹿野有些愤怒。
“明早,今晚先去住酒店吧。”
总统套房安置在顶楼,静一给自己施了除尘术就歪倒在kingsize大床上,她不太喜欢打湿翅膀的感觉。鹿野倒是在浴室里洗得很开心,泡泡浴对年轻小妖精的吸引力不小。鹿野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曼哈顿灯火辉煌,在会馆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浴袍还披得乱七八糟就贴到落地窗上盯着外面川流的亮点看。
“你喜欢这样的地方吗?”
“还不错。”
“但是,如果一直这么亮的话,会不会就看不到星星和月亮了。”
“曼哈顿的蝴蝶已经消失了。”
又一只灵质蝴蝶从静一指尖飞出,这次它停留在鹿野的鼻尖上。鹿野努力对眼想要看清楚,这只柔软发微弱荧光的小东西却噗地一下散开,落了闪粉在她半张脸上。静一盘踞在床上入定,派了第二只灵质蝴蝶领着她去洗脸刷牙上床睡觉。照理说入定中的人对外界的感知力很弱,新环境鹿野又实在睡不着,索性化成原型垫着脚窝进静一的两腿之间,上次在廊下一样的姿势,这样总不算太冒犯。嗅着静一周身浮动的淡淡香气也就把眼闭上了。
回了会馆又与西木子等人五子棋虚耗半天,小雪豹叼着尾巴睡在静一臂间昏天黑地倒时差,再睁眼面前又是会馆江南景色。静一问她想不想飞,当然是想的。于是又牵着去了会馆依势而立的山顶,静一化作巨大原型,两只足勾住鹿野的肩头布料就开始扑扇翅膀往上飞,直到能看见东南角会馆屋顶的一排脊兽晒太阳,底下的小花妖两手托着装蜜露的罐子忙进忙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