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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送葬

Summary:

有些招式的起源来自一把收不住的刀。
義勇的夏天從十歲那年開始,就再也沒有結束過。
蟬鳴、送葬、練不會的第十式、來不及說出口的名字和無數個錯過的葬禮。
師父沉默,摯友先行,他活了下來,走向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位置。
他用了六年學會一件事——如何用那把不该属于自己的刀讓一切停下來。
夏日阴魂不散地缠着他直到十九歲,才在雲取山上遇見人生中第一場暴雪。

这是一个关于凪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故事

Chapter 1: 打步诘(打ち歩詰め)

Summary:

打步诘(打ち歩詰め)

 

将棋术语:新手幼幼班常见错误之一,当吃了敌方的步,想要重新打入在筋上时,规则上不能直接打在王(玉)将的正前方,此举会造成对方立即被将死,太过速成,仅凭吃了对手一枚步的简单代价,就能获胜,因此被禁止。

Chapter Text

Juspion Note:

難得翻譯娘不用取得授權,自己下海動筆寫文了,第一次自己寫劇情,真是難為情,本文致敬山川方夫---夏日送葬。

這是義勇要當上柱的前半年,關於水之呼吸第十一型 “凪” 是如何被創造出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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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汗濕的夏日午後,義勇終於在鎹鴉寬三郎的指引之下,歷經兩日的跋涉,來到狹霧山的另一頭,他四處張望了好一會兒,似乎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這裡沒有漫山的紫藤花,卻有著極為茂盛的攀藤植匹,師傅鱗瀧的住處在山的向陽處,而他這次的任務就在狹霧山的北側山腳,那裡傳出了出現鬼的傳聞,隊友村田的鎹鴉來過,他們相約在目的地會合。

幾年的時間過去,他鮮少有時間回到這片山上,一是鬼殺隊的任務遍布各地,但義勇心裡清楚,他一直回避著這個充滿記憶的地方,這片山頭,承載的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快樂歲月,但這裡也同時令他在一夜流失他難得盛裝的幸福;唯一不變的是那向陽處終日盛開的紫藤花。而現在他已經是甲等的隊員,從他在藤襲山上失去意識的那天之後,竟已過了三年。

他只要在明天中午前抵達北側山腳,就能順利的和村田碰頭,時間還很充裕,他該讓寬三郎休息,稍稍的讓自己可以沈浸在他既緬懷又避之唯恐不及的老家,是的,義勇一直認為,那個有師傅,有同梯陪伴的地方,是姐姐死後他唯一的家了。

 

富岡家的大宅孤寂廣闊,是他棲身的地方,義勇知道自己沒有才能,全靠著幸運渡過了他目前的人生,他繼承的祖產就是最好的證明,富岡全族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也沒有了可以回報的對象。他收到的一切恩情,來自師傅的、來自姐姐的、來自真菰的,更不用說來自錆兔的,他全都點滴在心,聚積成一潭深沈的池水。

還是學徒時的他,很喜歡和錆兔及其他學生在滿是植匹的狹霧山上玩耍訓練,錆兔那亮色龜甲的羽織是他在山巒時隱時現的迷霧中的指引,這個情景不知為何,突然鮮明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他邁著步,看著遠處枝頭上的鎹鴉,他從未嫌棄寬三郎的多話,在義勇剛成為隊員的時候,寬三郎才剛學會飛行,他陪著義勇度過最終選拔後的哀傷,崩潰。那時的義勇,不願承認自己通過了考核,鎹鴉傳遞的任務他一個也沒做,甚至從沒給過那只不請自來的鎹鴉好臉色,現在想想,不過都是他幼稚的拿一隻無法還手的小鳥出氣而已。

 

但如今寬三郎已經是一隻和他合作無間的鎹鴉了,在他趕路的時候,總是滔滔不絕的說著本次任務可能遇到的狀況,有時是簡單的打氣,牠相信義勇肯定很快就能完成這次任務;有時他也像師傅那般叮囑小心,就怕義勇有什麼萬一,或許義勇早已把它當成是自己僅存不多的家人了。

 

在他們跋涉的上坡和緩下來之後,茂盛的樹叢之後,竟出現了一戶治喪的人家。

瞬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時候……他呆呆地張著嘴,一時甚至忘記了呼吸。

 

*

過去就屬錆兔是鱗瀧師傅收留的孩子中最聰明,學習最快,但也是最貪玩的一個。

 

 

在那一天夏日的傍晚。他們貪玩跑遠至山的另一側,貪圖夏日冰涼的溪水。直到太陽就要西下才踏上歸程,山陰旁的樹影隨著日落拉長,隨風晃蕩,如鬼影般不定,他拉著錆兔的衣角,眯起眼睛繼續往前走,遠處傳來隱約可聞的線香氣味。

在一個平緩的小山丘下有一棵又細又高的松樹——這個地方他仍然記得。他正要繞過小丘往前走,突然又像石頭一般僵在原地,前方有一個小小的送葬隊伍在緩緩前行,回到喪家門口。隊伍里的人們排成一個長列,身上都穿著喪服。

 

隊伍移動得非常慢。走在最前面的人穿著白色和服、戴著黑色的高帽子,打扮得就跟古代人一樣。那人一邊往前走,一邊在眼前揮動著什麼枝條。緊隨其後的是一個年輕男人,手裡拿著一個像是竹筒的物品。在後面有四個男人抬著一個細長的箱子,旁邊還跟著一個穿著黑色和服、一直低著頭的女人…

 

錆兔難得的露出焦急的神色,太陽西沈之後,就是鬼的世界,他們要是回不到師傅那裡,先不論會不會被挨揍,肯定是萬分危險的,然而義勇仍沈浸在這荒山上另一側竟也住著一戶人家的驚訝中。

 

“是葬禮。”義勇喃喃地說,“好奇怪,我們家那裡的喪事就不像這樣。”

“但是,這裡的葬禮就是這樣。”錆兔擺出一副哥哥的樣子說道,“另外我聽說,小孩去的話還能分到包子吃,天色晚了,如果我們回不到師傅那裡,要不要問問能不能在柴房將就一個晚上,等天亮了我們再回家。”

“包子?真的嗎?豆沙餡的那種?” 義勇完全沒有聽進去後半句。

“是啊,很甜的。而且還特別大。”

義勇吞了吞口水,“我們去的話……也能分到嗎?”

“這個嘛——”錆兔一本正經地歪著頭想了想,“應該能。”

“真的?!”義勇和錆兔貪玩了一天,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肚子一直都是空的。

 

斜陽在他們身後轉身西沈,義勇面著日落,看著錆兔背著他的身影,落在成片的樹蔭之下,與濃重的墨影融合,只見得他那綠黃相間的羽織泛著橙光,那是極度虛幻的一刻,義勇還沒來得及回身,錆兔便自信地拉起義勇的手說著“我們去試試吧,畢竟,我們是小孩子,他們應該不會拒絕的!”義勇身形踉蹌地被拉至喪家的後門。

錆兔輕輕敲了敲半掩的門,應門的是一個穿著白色喪服的老先生,那瞬間,義勇以為自己看見了師傅,眉目間的神情竟是如水般平靜,沒等孩子們開口,老先生看著義勇,淡淡地笑說,“地藏大人讓你提早回家了是嗎?大郎。”義勇怔愣著正要回話,被錆兔一把用力地捏住手腕,讓他硬生生的將話吞了回去。

 

“地藏大人的孩子們,進來吧。”錆兔和他沈默地脫了鞋,那是一個小而溫暖的屋子,和富岡家的祖宅不同,只有幾張塌塌米大小,灶台上沸騰的鍋罩著冒氣的蒸籠,而香甜的豆沙味,散在炙熱的廚房中;耳邊傳來的誦經聲,令他恍惚不知自己是否身處夢境。老人只手掀開高溫的竹籠,拿出兩個熱騰騰的包子遞到他們面前。

 

直到嘗到香甜豆沙,義勇才後知後覺發現錆兔輕輕拉著他的袖口,他急忙以非常恭敬地方式向看著他們的老爺爺道謝,老人的眼中沒有哀戚,有得盡是淡然緬懷的神情。

 

“我......我們住在山的另一邊,貪玩了,所以.... ”義勇拼湊著語言,卻好像說什麼都不對,錆兔接過他的話頭,“爺爺對不起,我們在柴房待一個晚上,天亮了就離開,請讓我們一起幫忙守靈吧。”

 

前門的兩口棺木上寫著篤子和大郎,義勇在那一剎那感到恐懼,他無法開口詢問,詢問他們兩位是什麼關係,是手足還是愛人,白布遮著他們的面容,誦經的聲音不絕,全部的一切連同他入腹的豆沙攪在一起,攪起他深潭中的泥沙,棺木內的遺體,穿著素淨的白,如同富岡家那個被鬼襲擊的夜晚。

 

 

他記得事發的那一日他穿著新做好的夏日睡袍,看著蔦子姐姐替那酒紅的羽織繡上小小的花紋,在那針線反覆細小的戳刺聲中,義勇沈沈睡去,他甚至連棉被都還沒鋪,而驚醒他的是那巨大爆破的聲響。

這時,他感覺似乎有一塊大石頭正從前面庭院的假山背後極速貫穿,發出音爆。隨著一陣轟鳴聲響起的震動。嗡鳴的響聲連續不斷地傳來,他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就彷彿什麼東西被撕裂了一般。

 

有什麼人扯著嗓子大叫了一聲:“有吃人的鬼,快跑!”

 

 

――有鬼?吃人?

 

 

突然襲來的恐懼讓他無法呼吸,他一下子栽倒在了角落的茶几下。當發出巨響的物體從頭上掠過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女人的哭喊聲。那肯定不是蔦子,他想。那是一個年紀更大的女人,一定是他們家的下人。

“有兩只!快藏好!他們還會回來的!”在聲響間隙的詭異寂靜中,又有一個男人叫道,“餵!你,快藏起來!不要跑動!白衣服跑出去是活靶子……喂!”

白衣服——是姐姐。她肯出去肯定會被吃掉的。

緊接著,某種柔軟但沈重的東西佔據了視野。“義勇起來,快逃,我們一起!快點!你沒事吧?”

 

蔦子臉色鐵青還喘著粗氣,看起來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他說不出話,整個人都僵在那裡,唯有姐姐那米色的和服下襬映入眼簾。

第二波攻擊又來了。那個男人尖叫起來。

 

他根本動不了。他把臉貼在榻榻米中,閉上眼睛,竭盡全力屏住呼吸。他感到自己的頭已經開始暈了,但仍然在無意識中拼命地用手拉扯著墊角邊緣,試圖藏身在茶几的陰影中。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而不知道什麼的生物仍在發出可怕的轟鳴聲。

“趁現在快逃,鬼在另一邊……義勇?趕快啊!”

 

蔦子從未看起來這麼可怕,表情極度猙獰。啊,我和姐姐都會死在這裡,我要死了,他想。這時,他突然又能說話了。

他瘋了一般地大叫道:“放開我!!你太顯眼了!”

 

“我是來救你的!”蔦子也大聲吼道,“這裡剩下我們了。”

“不要!我們出去只會死掉!”他不顧一切,拼盡全身力氣將姐姐推開。突然眼前的畫面都慢了下來,姐姐手上那酒紅色的羽織輕飄飄地,緩緩落下,罩住了他全身,透過不全的視線,蔦子踉蹌了一下,擋住了在門口的非人之物,只見到背對他的姐姐,顫抖著,如跪拜神明般,無聲的跪下,擋住了他全部的視線。

 

時間,這時才又速進般,以三倍的速度流動起來,如同渦流,將他包裹,他沒有聽見姐姐的慘叫。就在那一瞬間,強烈的衝擊和巨大的響聲朝著地面重重拍下,房裡的所有物品隨即震到半空中。透過四周揚起的塵土,他看到自己親手推開的蔦子就像個皮球一樣,被仰面朝天地彈飛到了半空之中。

等他回過神他只記得蔦子姐姐全身是血,而他身上唯一的紅色便是姐姐的羽織。當太陽終於再次照耀大地,一群人用簡易的擔架把他抬走,接下來他便失去了意識,也沒有太多之後的印象。為了重建祖宅,他被迫離開富岡的宅邸,在極大的驚嚇中,沒有一個成人相信他在那一天夜晚的說詞,他慌忙地逃離了要將他送進瘋人院的遠房親戚。

 

 

他拉著錆兔坐在靈堂前守靈,恍惚飄過的這段記憶,如裊裊的線香,絲縷不定的縈繞在腦海中,錆兔看著他的眼眸帶著銀白的色澤,如月光般溫和的灑落在他身上,溫和寧靜,驅散了遮蔽的雲霧。

 

 

蔦子的過世對他來說是極度真實卻也極度虛幻的一段記憶,他昏迷在醫院的時間,錯過了姐姐的喪禮,蔦子就這麼突兀地消失在他的世界中,義勇甚至未曾親自確認過蔦子是否還活著,親戚說他們翻遍祖宅都未曾找到蔦子的遺體,蔦子沒有墳冢,僅有一張白樺木做成的內位牌,供奉在富岡的宅邸。

 

 

他矛盾的知道姐姐死在了那一天,但那天卻如夢般,如此失真。

他錯過了道歉也錯過了道別,如此跳躍的時間感,始終令他的悲傷無處宣洩。

 

 

*

他記不清那日的夜晚,錆兔和他在那個老爺爺家中是一同誦經到天明,還是他在守靈的半途就伴著誦經的聲音入睡,他也記不清隔日他們匆忙趕回狹霧山上時,是否被師傅處罰得找不著北。

 

 

送葬的隊伍在林間中間的小路上緩緩前行。此番光景與自己記憶中的那一天是如此相似,這真的只是一個偶然?

 

 

義勇穿著那件極為顯眼的拼接羽織,盛夏的陽光直直地照射著脖頸,一陣類似於眩暈的感覺向他襲來。恍惚之間,他意識到自己似乎沒有經歷過夏天以外的季節。第一次遇到鬼的那個夏天,他親手把姐姐推到鬼的面前、那是犯下殺人罪過的那個夏天。

在藤襲山的夏日試驗,他一隻鬼都沒有殺,直至今日,夏日的艷陽仍然陰魂不散地纏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