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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庄园的铁门在刘铮身后缓缓合上时,他攥着医药箱的手指还在泛白。
夜色浓稠如墨,车灯劈开的光柱里浮动着细碎的雪粒,将展轩那张浸在血里的脸衬得愈发冷硬。这人穿着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左腹却被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深色布料早已被浸透,抬手时露出的腕表表盘上,碎钻还在随动作闪着冷光。
“处理干净,别留疤。”
展轩靠在车后座,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却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刘铮没敢多问,只在庄园客厅的长桌上铺开器械,碘酒碰到伤口时,男人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只盯着他垂落的发梢,眼神沉得像藏了片海。
这是刘铮第三次来这里。
第一次是三个月前,展轩肩膀中了枪,深夜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订外卖;第二次是两周前,手臂被砍伤,他赶到时,客厅里还残留着硝烟味。每次处理完,天基本都亮了,庄园里的司机总说夜里下山路不安全,劝他留下。可这次不一样,刘铮处理完伤口展轩就陷入了昏迷,管家把他带到主卧隔壁的房间时,他看着那张铺着真丝床单的大床,忽然觉得自己像误入笼中的鸟。
清晨是被阳光晃醒的。刘铮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正撞见管家端着早餐往主卧走,脚步放得极轻。他鬼使神差地跟过去,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展轩靠在床头,指尖掐着烟,目光落在他昨晚忘记带走的医药箱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刘铮下意识想躲,却听见展轩幽幽地开口:“你诊所,别开了。”
“什么?”刘铮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缺个私人医生,住这儿,薪水是你开诊所的十倍。”展轩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管家会给你安排房间,你原来的住处,我会让人去收拾。”
刘铮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开诊所的,不是专门伺候人的,但看了眼展轩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后来他想,或许从那天起,他就失去了说“不”的权利。
展轩消失得很突然。某天早上刘铮去送药,卧室里已经空了,管家说先生有急事要处理,归期不定。刘铮愣了愣,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心想终于可以暂时见不到这位阎王爷了。
庄园大得像座迷宫,他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敢在客厅里躺着看电视,在花园喝喝下午茶,吃吃小蛋糕,再到让厨房每天做三顿红烧肉——反正展轩不在,没人管他。他甚至把原来诊所里的绿植全都搬了过来,摆在卧室的窗台上,看着那些绿萝一点点爬满墙壁,竟觉得这牢笼般的地方,也有了些烟火气。
这美好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刘铮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医生,每天除了给庄园里的佣人测测血压,就是在书房里翻看展轩的藏书,偶尔还会去酒窖里偷喝两杯红酒。直到某天夜里,顶楼传来直升飞机的轰鸣声,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里竟涌起了一阵的不安。
展轩回来了。
身上带着风尘和淡淡的血腥味。刘铮在被管家叫过去的时候,正焦急的收拾着卧室里杂乱的一切。看到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手上的烟一根根的抽着,桌上摆着喝了半瓶的龙舌兰酒,露出的锁骨处又添了一道新的划痕。心里莫名的急躁:“你还知道回来?”
展轩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怎么?想我了?”
“我想你大爷的!”刘铮把手里的医药箱扔在茶几上,走过去抓起他的手腕,“跟你说过多少次,伤口没愈合前别抽烟喝酒,你听不懂人话?”他一边骂,一边拉着展轩往沙发走,消毒水倒在棉片上,力道没轻没重的,展轩却没躲,眼睛一直盯着他慢慢泛红的耳尖,嘴角偷偷勾了勾。
从那天起,展轩就像变了个人。手指被纸划破要找他,感冒咳嗽要找他,甚至晚上睡不着,也要以“心悸”为借口,让他坐在床边陪着。更过分的是,某天早上刘铮起床,发现厨师不见了,管家说是先生让他放了长假,还说以后三餐就由刘医生来负责,并把展轩所有的忌口和爱吃的菜全部写成了菜谱交到了刘铮手上。
“我是医生,不是厨子!”刘铮冲进展轩的书房,把菜谱摔在桌上。
展轩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文件:“我付钱了,你就得干。”
没办法,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刘铮强忍着要爆发的小宇宙,气鼓鼓地去了厨房。他这辈子除了煮泡面,就没做过别的。“想吃我煮的饭是吧……行……看你能饿得了几天!”刘铮心里咬牙切齿道。第一次炒青菜,酱油倒了大半瓶。煮排骨汤,忘了放盐,还把锅烧糊了。蒸米饭,水放多了,成了一锅粥。展轩坐在餐桌前,面无表情地尝了一口青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却还是咽了下去:“还行,比上次的鸡蛋羹强。”
刘铮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差点笑出声,心里的火气却莫名消了大半。
直到第五天,刘铮把煎蛋煎成了黑炭,展轩终于忍无可忍。把刘铮从厨房推出去,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刘铮靠在门框上,看着男人熟练地打鸡蛋、切番茄,动作竟意外地利落。没多久,一盘番茄炒蛋端了上来,香气扑鼻,味道竟不比外面餐厅卖的差。
“你还会做饭?”刘铮惊讶地睁大眼睛。
展轩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搭上椅背。看着刘铮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软得像化了的糖:“以前在国外,没人照顾,逼出来的。” 刘铮抬头看着他:“是吗 那你还给其他人做过饭么?”展轩突然抓住他的手,深情的看着他说:“除了我家的小猫,你是第一个。” 这突如其来的回答让刘铮瞬间慌了神,但他还是马上把手从展轩手里抽走,然后说:“那能吃上您亲手做的饭,可真是我的荣幸呢……呵呵呵呵” 展轩见刘铮这装傻的模样,靠在椅子上用手抚了抚鼻尖,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刘铮吃饭的头,越来越低。
在那之后,展轩就承包了所有做饭的活。每天早上,刘铮醒来就能闻到咖啡的香气。晚上下楼吃饭,桌上总摆着他爱吃的菜。有时刘铮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展轩系着围裙的背影,心里忽然就暖了起来。他开始期待每天和展轩一起吃饭,期待晚上听他讲那些在外火拼的事,甚至期待他偶尔的“无理取闹”——比如故意把手指划破,只为了让他吹吹。
直到某天晚上,刘铮给展轩处理完旧伤,正准备起身离开,手腕却被男人抓住。展轩的掌心很热,夹带着烟草的气息,他抬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听见他说:“刘铮,能不能别只当我是你的雇主。”
刘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这几个月和展轩的朝夕相处,想起了他做的番茄炒蛋,想起他在深夜里为自己盖被子,那些模糊的记忆仿佛突然都有了实感。他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慢慢回握住了展轩的手。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庄园的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客厅里的壁炉烧得正旺,暖光映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那些过往的刀光剑影,都融成了此刻的温柔。
刘铮忽然觉得,这座曾经让他觉得是牢笼的庄园,现在更像一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