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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07
Completed:
2025-10-07
Words:
74,029
Chapters:
29/29
Comments:
8
Kudos: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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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392

师徒小札

Summary:

多年后我已不在江湖。
便也还是会时常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和师父还在恶水崖上的日子。

Notes:

2020首发微博→废文。暂坑。

Chapter Text

-1

师父在我之前曾经收过两个徒弟,滦州鬼聂终,襄阳狐芈子期。

前者被他砍断了左臂,后者被他削去了双耳,两个怪戾之人行走江湖,总免不得要被各路正道大侠耻笑一番。

至于缘由我也曾问过师父,答曰是因为聂终在和他下棋的时候放了一个屁,芈子期在他吃的那碗阳春面里撒了葱花,总之就是他心情不好。

因为心情不好就随便砍人手臂削人耳朵,这听上去是够可怕的;当然了,为人若是不喜怒无常,还能被叫成魔头么。

-2

恶水崖以前不叫恶水崖,而是叫春水崖。

在某位恶名昭彰的江湖魔头把这里圈为自己的地盘之前,春水崖还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春日里有莺飞草长,秋日也有烂漫枫花,即便是那些五大三粗的武林人士,也从未打过这等宝地的主意。

只是师父委实不是有那等闲情逸致的文人骚客,见此处并无势力盘踞,便径直上了山来闭关,平日里随便薅个山果野菜来打打牙祭,凶起来便径直推倒半边山,也不晓得去涵养生息,久而久之变得破破烂烂满目疮痍,就成了如今的恶水崖。

跟我那两个被师父从名门正宗抓来做了壮丁的倒霉师兄不同,我是在这恶水崖上长大的。

我也不知道一向杀人如麻的师父怎会突发善心,自哪里抱上山来一个襁褓里的小孩,可能前两个徒弟实在不尽人意,我又的确是块习武的料,因而即便哭闹起来令他青筋暴跳,或许也曾想过杀了我一了百了,却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记事后我看着时常连炒个青菜都会烧掉半边屋顶的师父,十分怀疑自己当年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过烧水做饭这种事等我长到了能拿起锅铲的年纪后,他就再也没自己干过,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那流瀑边的栖霞亭,容颜清冷地看着自己的棋盘与剑谱,道骨仙风的模样就像个堕入凡尘的仙君。

-3

然而为人孽徒多年,我深知这一切都只不过是美好的假象。

每日卯时一到,若我还陷在黑甜乡中未曾醒来,他便会使出一记凛冽的穿山掌风,径直轰塌我的半边茅草屋,然后冷目一瞥,对还滚在沙尘土砾中抱着屁股哀哀叫唤的我道:你该练剑了。

或许是亲手养大的徒弟自然比半路拐来的要感情深厚些,即便师父时常揍得我哭爹喊娘,却从未真正下过狠手。

我也只是中规中矩地练剑习武,一晃山中便过去许多年。

-4

师父在江湖上的名声比较特别,正道想杀他,邪道也想杀他。

正道想杀他的缘由自然很简单;试问哪个初入江湖的小侠,不想以铲除世间最罄竹难书的大魔头作为己任?

而邪道想要杀他的缘由就比较有趣了,毕竟师父固然心狠手辣,未闭关前在江湖上行事诡谲,却从不屑于拉帮结派,每每有中原或西域的邪党来拉他入道,被磨得烦了,便也是挥一挥袖带走一个人头的事情。

于是他便成了连邪道都无法容忍的邪道。

因而对于那些动辄便要上恶水崖来喊打喊杀的正派人士,我真的很想道一句你们错怪师父了,他哪里是在和正道作对,也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误杀了什么舵主香主;你们在他看来不过是地上的黑蚂蚁和白蚂蚁,踩死了哪只都不会为之动容半分。

——怎么这么说起来好像更变态,更该杀了?

-5

从小到大我的日常除了练剑,便是看师父杀人。

我知道师父习惯杀人,却也不是杀人取乐,明明已经远远地躲上了恶水崖,却还是有大批掂不清自己斤两的正义之人前仆后继地上山来找他寻仇。

说是送死也罢,每个人上山后,总免不得要义愤填膺地冲师父嚷嚷一句:

魔头!

实力强劲些的尚可脱口魔头二字,而更多时候一句魔头还未能说出口,人头就已经咣啷啷落了地;师父嫌弃地看一眼他沾了血的袖子,而我则跟在他身后苦兮兮地收尸拖地。

滥杀无辜的罪名确乎不假,但师父对虐杀毫无兴趣,能一招致死,便绝不再使第二招,往往就是见血封喉,死时那慷慨激昂的表情尚在,兴许直到被无常鬼勾去了地府,也并不晓得自己的尸身是怎么凉的。

我窸窸窣窣地拖完地,然后便把尸体们全都拉去填了西南角的樱花池。

很久以前我便发现,若是尸体丢进樱花池的沃土之中,死的人愈多,来年樱花便也开得愈绚烂。

-6

我觉得我似乎是有点变态的。

不过废话,魔头养出来的孩子能不变态么。

-7

小时候我经常蹲在恶水崖最高的一隅山石之上,眺望着远方似乎并不能被触及的景色,出神地思索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无剑可练的时候,心潮也便愈发澎湃。

然后我就问师父,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山?

师父说,等你有朝一日习武成才,强到能杀了我,便可准你下山。

我说,杀了你那能是件容易的事儿吗,我总得到江湖上历练一番,找几个武林高手切磋切磋,提高自己的剑术才行啊。

师父说,这倒不必,世间没有比我更厉害的武林高手,你只需与我切磋便罢。

我:……

-8

那时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执着于下山,毕竟外面的风景再好,能有恶水崖终年连绵的尸臭之景好么。

即便我终能青出于蓝,成为这天下武学第一人,我也不想杀了师父;所以就这么和师父两个人过着,一辈子呆在恶水崖也无妨。

我不知道师父的身世如何,不知道他成名前曾在江湖上有过什么往事,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姓。

他不提,我亦不关心;只知道师父就是师父,我出生时便是这样,至死也应当如此。

-9

忘了说,我师父已经死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