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啊啊~脚好疼啊!”
从舞台上下来后,五条悟就一直如此抱怨着。
还没来得及摘下耳麦,仍穿着一身打歌服的悟,挤着眉头坐在化妆室的沙发上,一张漂亮的脸上尽是不满的神情。
轮值的助理佐藤是个新人,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医疗箱:“是扭到了吗?请稍等,我立刻就取喷雾来……”
话音未落,悟修长的腿就搁在了医疗箱上,脚一点,箱盖合拢。
“谁说要用喷雾了啊?”
佐藤愣了下,不解地抬头,对上了悟那张在近距离下帅得更令人无法对视的面容:“五条先生的意思是……”
“脚崴了就该去医院。带我去都立医院!”
佐藤急急忙忙鞠了个躬:“是!”
一番打仗似的准备后,佐藤送悟坐上了汽车后座。
看着雇主闲散倚着车门的模样,佐藤松了口气,拿起了手机,给另一位前辈助理佐佐木发消息。
佐藤:佐佐木前辈,五条先生这种级别的偶像,没有私人医生吗?
佐藤:他崴脚了,竟然要亲自去都立医院……实在是不可思议。
车辆启动,开出停车场,迎面驶入东京繁华的夜色。车窗玻璃外,是巨幅的高楼荧幕广告,五条悟完美的脸便浮现在上面。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日本都在因为五条悟而发狂。
以五条悟的收入水平,日本最顶尖的私人医生都会愿意向他效力,他何必跑到都立医院的急诊室去排队呢?
五条先生平常可不是这种朴素的样子。衣服要买二十万日元的,食物要吃最昂贵的,就连车都是独一无二的改装跑车。
在佐藤的疑惑之中,前辈发来了解惑的消息:哈哈,五条先生去医院可不是为了看病哦,而是为了去看某个人。
汽车在都立医院的门口停下,悟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下了车。
哪怕如此乔装打扮了,他那远高于日本平均身高的身材还是格外引人注目,频频有路人侧目向他张望。
佐藤助理忙前忙后,又是递国民健康保险证,又是填过敏史。二十分钟后,五条悟得以走进了问诊室。
毫不客气地说,在进入问诊室的刹那间,悟的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在进入之前,他百无聊赖地躺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打游戏机,时不时嚷道“好无聊好无聊”;可在进入问诊室后,他竟然露出了泫然欲泣的神色,仿佛吃了无数苦。
“好疼啊~伏黑医生,人家的脚好疼。坚持到舞台结束,实在忍不住,就来医院了……”
这细细碎碎的嘟囔声,像是小狗一般,足叫没见过五条悟这一面的佐藤助理大吃一惊。
“这回是脚疼,是吗?”
检查台的一侧,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佐藤不由循声望去,看见了一位披着白色急诊外袍的年轻医生。
与外面那些四五十岁、发量令患者十分信赖的医生不同,眼前的这位医生担得上“美人”这个词,面容清俊、身形瘦削,富有夜色一般的气质。
医生胸前的名牌上,写有他的姓名:伏黑惠。
佐藤正看得出神,冷不防感受到了一记眼刀。定睛一看,竟然是雇主五条悟威胁似的扫了他一眼。紧接着,悟便将检查台旁的帘子“唰”的拉上了,隔绝了佐藤的视线。
这下好了,佐藤只能看到帘子上映出二人影影绰绰的身影。
“伏黑医生,你看看我的脚,它肿了!”
“没有肿。看起来很健康。”
“一定肿了,它很疼!你摸摸看。”
“都说了没肿了。不要无理取闹。”
帘子后的二人,俨然如长兄教训幼弟一般。
看着这一幕,佐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恐怕是自家雇主喜欢上了这位伏黑医生,因此以伤病为借口,眼巴巴地跑来见人家。
没想到,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五条悟,也有这样的时候。
最后惠还是拗不过悟的请求,伸手摸了摸悟的脚踝,换来了悟委屈巴巴的声音:“超级疼的啊~”
惠叹了口气,拉开帘子,说:“那我给你开些药吧。”
惠在书桌前坐下,悟也赶紧跟了过去,紧挨着书桌一起坐下,就像是粘手的糖果一般。更别提悟那炽热的视线了,几乎就是钉在了惠的身上。
但那位冷淡的医生似乎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姿态没有分毫的僵硬,只是自顾自地书写药方,神情淡然。想必他面对每一个病人,都是如此表现。就算是顶级帅哥五条悟,也没有得到分毫优待。
“刺啦”——惠撕下药方,熟练地递给佐藤,说:“记得买Pure软糖。”
佐藤疑惑:“Pure软糖?”
现在的药方这么古怪吗?还要配软糖吃?医疗技术真是日新月异啊。
伏黑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五条先生不喜欢吃苦的。只有配Pure软糖,他才愿意吃药。……你是新来的助理吗?”
佐藤肃然起敬。
“好的、好的。”他忙鞠躬,内心弥漫着对伏黑医生的敬佩。
果然是专业医生,对病人的服药习惯了解得如此透彻。身为助理,他要学习得还是太多了。
药开好了,但五条悟却仍不愿走,依旧烦恼地撑着额头:“伏黑医生,我好像有些头疼……”
“你没病,”惠头也不抬,冷静地说,“这里是急诊,你不能久坐,快走吧。”
悟很不情愿的样子:“伏黑医生——”
惠抬头瞥了他一眼,忽然捋起袖子,亮出了手掌,摆出活动手腕的姿势来。他显然有些练家子功底,手腕的骨骼咔咔作响。
一瞬间,悟的表情就变了。他撇了下嘴,说:“好嘛。”
简直像是怕挨打一般。
接着,悟就乖乖离开了急诊室。
佐藤连忙跟了上去。
一出急诊室,悟的面色就改变了。先前那些委屈、可怜全部消失不见,变得懒洋洋又随性。他伸了个懒腰,吩咐道:“明天要给伏黑医生送花。”
佐藤:“啊、花……”
悟推了下墨镜,用看傻瓜的表情看着他:“病人感谢医生的花。你是笨蛋吗?这都不理解诶~以后会没有人和你一起玩的哦!”
佐藤沉默。
不得不说,自家雇主的嘴有时候还挺惹人厌的。怪不得总有小道消息称,五条先生的性格在艺能圈内是出了名的麻烦。
佐藤忙不迭向佐佐木前辈请教订花的事宜,又打开网页搜索伏黑医生的相关资料。不查还好,一查便大吃一惊——
这位伏黑医生,出身京都名门,医术精湛,受到病人的广泛好评。他甚至拥有自己的粉丝论坛。随随便便点进论坛里一看,就能找到许多痴狂者的评价:
“伏黑医生平常总是那么冷冰冰的,但对待病人的态度又很温柔……”
“他是东京最帅的医生,我这样说没人会反对吧?”
“要是能和伏黑医生结婚的话就好了!就会当名门太太了吧?”
“据八卦说,伏黑医生好像对婚恋没有兴趣,全身心投入了医疗事业中……”
佐藤一边吃着买多了的Pure软糖,一边在心底感叹:如果这些情报为真,那自家雇主的追求之路可能会很辛苦呢。
不过,五条先生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人家的?
02
“恋爱真麻烦。”这是悟一直秉持的信条。
与其谈恋爱,不如把时间花费在通关游戏上面。
直到三个月前,春初时的那场演唱会后,这个信条被狠狠地打碎了。
因为道具组的失误,悟的手被舞台上的设备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对于悟本人而言,这道伤口什么也不算,并不能阻碍他下舞台后就急匆匆去看喜欢的Youtuber频道直播。
但助理兼经纪人佐佐木可就急坏了:“悟,你受伤的消息都已经挂在twitter趋势上面了,要是不处理伤口、让粉丝安心的话,日本国会灭亡的!”
在佐佐木的再三催促下,悟烦不胜烦,答应前往医院。
时间是深夜,医院的急诊空空荡荡。看到来的病人是大明星五条悟,原本正打瞌睡的医院员工们都兴奋了起来。
可悟的身体虽然去了医院,心还在游戏直播上。因为医院的信号不佳,直播断断续续,这让悟那圈内出名的臭脾气又显露出了端倪。
“检查?有什么好检查的嘛~我没受伤啊。”“我不想换医疗室,就在这里吧!这里的信号更好。”“那边那个医生,你说话好吵啊!”
总之,悟非常不配合治疗。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如果惹到了他,那他绝不会让对方顺心。
眼看悟手上伤口的血越流越多,他本人却懒洋洋打着呵欠满不在意的样子,大伙儿都有些着急。
一位护士斗胆上前:“五条先生,还是处理下伤口吧……”
悟笑眯眯地说:“可是医院好吓人哦,我想吃点糖,才会不感到害怕。”
护士沉默了。
怎么和个小孩似的?只有那些发烧感冒的小孩,才会借着生病的机会索要糖果和冰激凌。
护士无奈地说:“我们这里确实准备了一些糖果……”给儿科的孩子们准备的糖果。
“那种糖果不行哦,”悟说,“我要吃Amedei的可可豆巧克力。”
“Amedei?”护士们面面相觑。有手快的已经打开手机搜索,随后发出一阵惊呼声:“这么贵!”
拇指大一小块就要价2000日元的意大利巧克力,还没货,只能从国外调过来。
“这要上哪里去买啊!”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传来了一道清洌的声音:“病患不配合吗?”
一听到这声音,所有医护人员露出了看到救星一般的表情,骤然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道来。
清脆脚步声响起,一名年轻的医师走到了五条悟跟前。他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绿玻璃一样的眼睛,这眼凉沁沁的,仿佛有手术刀在人的眼皮上划。
被他用这样的眼睛看上一眼,悟就觉得后背有些发毛。
不过,五条悟向来我行我素,打算继续无视他:“我没受伤哦,差不多该放我离开医院了吧?”
“不行。”绿眼睛的医师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话,随后——竟将五条悟直直地拽了起来,向着诊疗室拖去。
“先去处理伤口。”
悟愣了下,下意识想挣脱,但眼前的医师看着瘦削,发力的方式却很巧妙,让他一动弹手腕便发麻发酸。
“该死……”悟咬紧牙关,努力挣扎,可结果都是白费力气。
这个瘦巴巴的医生是修炼了忍术吗?像《甲贺忍法帖》和《鬼眼狂刀》那样的忍术。
“你知道我是谁嘛——”悟一边挣扎,一边嘟囔着,“快松开我吧,不然我的粉丝会生气的哦!”
“啊,”悟的威胁似乎很有用,医师停下了脚步,他回头打量了一眼悟的眼,说,“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举重运动员,对吗?”
悟:……
对方好像压根不知道他是谁。
怎么会有日本国民不知道五条悟呢!这家伙是原始人吗?
“如果真的要治疗,至少该给我巧克力吧……”悟很不情愿地被对方往前拖着。
“会给你的,”医师的嗓音很冷,提起来像是手术台上的器械那般没什么感情,“先把伤口处理掉。”
在单方面的武力制约之下,五条悟最终坐在了诊疗室里。
“别动。”医师说着,取出一支无菌棉签,处理悟的伤口。
说也奇怪,刚才医师拖行着他时,那架势极为可怕,就像是拖着即将处死的犯人一般;可这会儿,医师使用棉签的力量又很是轻柔,仿佛一阵风般,让悟分毫感受不到棉签的存在。
伤口有些长,医师又取出了纱布,悉心地为悟包扎。
“很快就好,别担心。”一边包扎,医师一边用冷淡的声音安慰着,显然是娴熟此道,知道如何与怕痛的患者打交道。
被他这样安慰着,悟果然觉得伤口处的疼痛淡化了。
可他仍旧觉得不满,小声哼哼着抱怨:“我讨厌医院~讨厌医院啊!”
医师气定神闲地说:“连医院都不敢来,那就是胆小鬼了。但是你来了医院,那说明你是个勇者。”
这番对话,俨然是哄小孩的标准流程,但悟很受用。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个勇者了。
他向医师望去,看到了口罩上方露出漂亮的眉眼轮廓和一小部分秀丽的鼻梁。可以料想,摘下口罩后的医师肯定长得很不错。
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着他的姓名:伏黑惠。
伤口处理罢了,惠一边打开抽屉,取出一把便宜巧克力,一边叮嘱道:“伤口不要碰水,如果化脓了,记得再来医——”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惠的眼瞳轻缩。
因为眼前的病人竟大胆又无礼地摘下了他的口罩。
正如悟所想,口罩下的面孔十分悦目。只是医师的表情实在算不上柔和,那目光几乎要吃人一般。
“你的巧克力没有了。”惠将装着巧克力的抽屉合拢,又把口罩拉上了。
这让悟很不满。
悟委屈巴巴的:“说好给我巧克力的。你想骗人吗?”
惠看着他直泛委屈的脸,慢慢叹了口气,终究服软了。他重新打开抽屉,抓了一把拿来哄孩子的巧克力,递给悟。
“吃吧。奖励你的勇敢。”
轻飘飘的一句话,没什么感情波澜,可落到悟的心上,却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搅起了波澜。
那天深夜,回到家的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袋里时不时便浮现出伏黑惠的面容。
伏黑医师的脸明明是冷冰冰的,可说的话又很温柔。这样矛盾的人,实在是让人好奇。
悟像是一只弓起的虾,缩在被窝里打开手机,搜索伏黑惠的信息。一不小心,他就误入了惠的粉丝论坛,在这里发现了许许多多为伏黑医师着迷的病人。
他忍不住化名为“女高中生礼奈”,加入了讨论。
论坛的同好们给他分享了不少伏黑医生的照片,有中学时代、大学时代的制服照,也有伏黑医生在京都老家穿着和服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散发着略带冰凉感的美丽。
悟将这些照片一一存进手机里。再看向手臂上包扎的伤口时,他有些期盼伤口能化脓。这样,他就能再见到伏黑医生了。
可惜的是,他的伤口没有化脓。
不过,三天后,经纪人佐佐木因为空调开得太冷而感冒了。佐佐木自认为这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悟却一反常态,热情地表示要亲自送佐佐木去医院。
“我很关心我的同事,当然要亲自送你去医院啦~”悟笑容满面地对佐佐木说。
佐佐木总觉得这其中有阴谋的味道。
最终,悟架着只是轻度感冒的佐佐木来到了惠的面前。
与前次见面相同,惠依旧是那副冷冽的模样。
“伏黑医师,我很担心我朋友的病情啊,我要随时和您保持联系,”悟笑眯眯地对惠说,“请加一下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吧——”
惠:“……啊,只是个小感冒,也如此重视吗。那好吧。”
在佐佐木满面的疑惑之中,悟添加了惠的Line。
惠的头像很简单,是一只青蛙,看起来有些憨厚可爱,和本人的气质不太搭。
那之后,悟开始对这个青蛙头像发动每日猛攻。
“早上好,伏黑医生~早餐时来一块巧克力最合适了!”
“午安,健身好累啊。伏黑医生那么瘦,也要注意身体健康哦~[照片]”
“晚上好,伏黑医生,佐佐木这孩子的病情有些反复啊,最好还是能单独为他看诊一下……放心我会负责全部费用的,去这家西餐厅看病如何呢?”
与冰冷的外表不同,惠很有礼貌,哪怕再简短,也会尽力回复每个病人的消息。
“早上吃甜食不太好,会引发血糖波动。”
“我很健康。照片是什么,网络不好没加载出来。”
“病情有反复的话来医院就好了,去西餐厅干什么?”
与消息同时发出的,还有五条悟的礼物、信件和花束。他特意在这些东西里附着便签,在上面写道:“作为佐佐木最好的朋友,感谢伏黑医师精湛的医疗技术……”
但是佐佐木只是个小感冒而已,总有好的一天。
于是,悟开始时不时头疼脑热,以此为借口出现在惠的面前。久而久之,惠已经对他的作为逐渐免疫。
“这种级别的伤口没必要来见我吧。”某次,惠用这种语气和悟说。
曾被盛赞为“勇士”的悟,在那一刻听到了某些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天他没有坐车,丢下了助理,独自沿着一条少有人至的街道慢悠悠地走,仿佛这样独行,就能将坏心情都留在这条阴沉不见光的街上。
忽地,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咪咪”叫声,悟循声望去——声音是从垃圾堆的一个纸盒中传来的。
他走到纸盒前,弯腰一看,发现那盒中装着一只脏兮兮、湿淋淋的小黑猫,又瘦又小,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小黑猫抬起头,它竟有一双绿得发亮的眼睛,圆溜溜地瞪着悟。
悟一瞬间就想起了伏黑医生的眼睛。
再看看小猫那漆黑又有些发硬的毛发,他更是从这只猫和伏黑惠身上找到了共同点。于是,他立即做下了一个决断——他将小猫从纸盒里捞起来,像狒狒长老举起辛巴那样。
“小家伙,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当天夜晚,这只被取名为“小小惠”的小黑猫,就出现在了五条悟位于港区的豪宅里,现在的它拥有了专属的中央空调房间、落地玻璃窗、豪华猫爬架、超大柔软猫窝,还有数不尽的食物。
哪怕是小小惠自己恐怕也想不到:从瑟缩在垃圾堆的小盒子里,到居住在这样的豪华房间,只需要半天时间。
03
都立医院,更衣室内。
“伏黑医生,听说有个特别帅的病人在追求你呢。”外科的医生加藤一边给衣柜上锁,一边如此打趣着。
惠脱下医生外套,皱了皱眉:“有吗,误会吧。”
加藤医生揶揄地说:“绝对不是误会。我可没见过哪个普通病人会这么热情又高频率地给你送礼物的。”
闻言,惠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柜,里面装满了前台转交给他的、五条悟所送的礼物。每一件都包装精美,散发着淡淡香气。他还没拆礼物盒,但是从标签来看,盒子里装的都是价格不菲的奢侈品。
还得找个机会还回去。
“是误会。”惠低垂眉眼,冷淡地回答。
“哎呀,不要那么抗拒嘛,”加藤医生挤眉弄眼地说,“听说你的追求者很帅气,又有钱。那和他谈谈恋爱不是很好吗?”
惠:“……”
并不好。
加藤医生恐怕并不知道悟的身份。
悟是个偶像,这是悟自己发信息告诉惠的。
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惠压下了心里的好奇,然后回复了“知道了”。
偶像接触的世界充斥着讨好、欲望与金钱,足以令人眼花缭乱。惠可不觉得悟对他能有几分认真。只要一个月得不到积极的反馈,他应该会转而追求别人了。
惠换好了衣服,走出都立医院。
才出大门,就看到马路对面簇拥着一团人。惠的心底顷刻升起不好的预感——
只见一台漆成熔岩橙色的跑车停在那儿。惠认出来,这是兰博基尼的SVJ,全球限量才六十多台,价格更是高得恐怖。
年轻人们甚少见到这种车,围着拍个不停。好在医院门口的安保人员上前驱逐,这才还了马路一个清净。
这种级别的车,恐怕只有五条悟那种人才开得起了。
惠皱眉,转头想绕开,谁料一阵低沉轰鸣声碾过地面,他的去路被兰博基尼拦住。车窗降下,悟戴着墨镜的帅气面庞从车窗里露出来:“嗨,伏黑医生!我送你回家吧!”
惠:……
果然是他。
惠生硬地拒绝:“不用了。”
悟将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受了伤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真的不能让我送你吗?伏黑医生!”
“不要。”
“可是,我是真的很想……”悟的语气越发委屈了。
眼看着悟的跑车将去路堵得严实,惠略作思考:自己不擅长力气活,和兰博基尼为敌显然不明智。既然如此,就只能使用邪恶的方法了。
惠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向四周喊道:“啊。是五条悟。大明星五条悟。”
“快来看。五条悟在这里。是偶像五条悟。”
虽然他的语气平淡至极,但是周围的路人们在听到“五条悟”这个名字时,瞬间便沸腾了。刹那间,无数路人涌向这台车,将兰博基尼死死包围住。
“悟大人!请给我签名吧!”“悟大人,可以合影吗?”
在狂乱的粉丝群里,惠努力地挤出去,自如地走向了电车站。
“喂、伏黑医生——”
悟想下车去追,却被人群所包围,一抬手就被塞一支签名笔;想拿手机,又被塞了一封情书。他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惠的背影慢慢走远。
伏黑医生可真是狡猾!
悟带着一脸委屈之色回到了家。一进门,小黑猫就“咪咪”叫着缠了上来,贴着他的腿转圈圈。
悟抱起小小惠,看着它绿色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伏黑医生。他点了点小猫的鼻子,严肃地质问:“为什么你今天对我那么冷淡!”
小猫歪着头,浅浅地“咪”了一声,好似是在否认。
悟摸着小小惠柔软的毛发,露出烦恼的神色。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对大帅哥五条悟不假辞色。难道伏黑医生是冰块做成的吗?
如果他一直不理自己,那该怎么办呢?他会不会讨厌自己呢?
比起自己被冷落的伤心,悟此刻更担心的是自己的追求是不是真的惹到惠了。
玻璃窗上映出悟表情复杂的脸。向来在舞台上风光得意的五条悟,现在正沉浸于恋情的患得患失、百变莫测中。
这时,手掌间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原来是小小惠正在蹭他的掌心。
这种柔软的触觉,仿佛是某种赦免。
他将小小惠摸了又摸,忽然郑重地对着窗玻璃上的倒影说:“那就再试最后一次吧!”
*
次日。
午休时,惠和助手原田坐在休息室吃饭。
原田带着女友做的便当,满满一盒,又是香肠又是炸鸡,十分豪华。但惠却在吃便利店的蔬菜三明治,这让原田肃然起敬。
在他认识的人里,伏黑惠是自律得最不像活人的那个。
这时,惠的手机忽然震动,一条Line消息传了过来。惠取出手机,一眼就看到了某位头像是慕斯蛋糕的偶像的消息:
“伏黑医生,我想以个人的名义,邀请你共进晚餐。时间是今晚下班后的晚上8点,在丸之内的SÉZANNE餐厅。期待你的回答,五条悟敬上。”
如此郑重的语气,显得十分反常。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惠的心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一瞬间,他就想起了悟那张完美的脸。
倘若拒绝的话,悟又会露出那种可怜巴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脸吧?那双蓝色的眼睛,简直像是大海在哭泣一样。
可是……
惠叹了口气,低声说:“又来了。这是绝不可能的。”
原田医生和惠共事许久,对悟追求惠的事也小有了解。他又天生是个十分热情外向、乐于助人的人,见惠如此烦恼,原田提议道:“如果伏黑医生不知道怎么打退追求者的话,不如交给我吧。”
“交给你?”
“是啊,我在学生时代可是有名的渣男哦。在‘让对方打退堂鼓’这件事上可是专家级别的。”
惠半信半疑:“是吗……”
原田笑说:“伏黑医生晚上有两台手术吧,也不能用手机。你把手机交给我,由我来回复他的消息,等到你结束手术,我保证那个五条就会拉黑你了。”
惠思索再三,还是照做了,把手机交给原田代聊。
手术的时间比惠想象得要长,等到惠撑着有些酸的脚从手术室里出来,又换掉衣服后,已经是晚上的9点了,早已超过悟在信息中邀请的8点。
因为过于疲累,惠没什么胃口,只是歪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放空自我。
窗外夜色很浓,不知何时下起了哗啦啦的暴雨,那雨水扑在窗玻璃上,将东京的夜景变得模糊。
不知道原田医生聊得怎么样了。惠在心里思索。
等到缓过劲来了,惠才前去寻找原田。
原田将手机还给惠,信心满满地说:“放心吧,伏黑医生,明天那家伙就不会来找你了!”
惠狐疑地打开手机,登录Line。可细看信息之下,惠吃了一惊——原田竟然以他的名义,答应了悟的邀约,还希望悟能在某个电车站的站前广场等他。
当然,“惠”失约了,没有按时前往。
手机上,满是悟关心的信息。
“伏黑医生,你到哪里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遇到危险吧?迷路了吗?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别遇上坏蛋了!我去找你好不好?你在医院吗?不……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吧。”
看着这满屏的消息,惠的瞳眸震了一下。他几乎已经想见了五条悟独自在车站广场焦急徘徊的模样。
原田十分自信地说:“等到他发觉自己被放鸽子了,一定会大失所望,然后就再也不会追求你了……哎,伏黑医生,你去哪里?”
原田的话还没说完,惠已然拎起了伞,向外冲去。
04
惠撑着伞,闯入医院外的雨幕里。雨下得正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只有来往的车辆掀起一片片积水。
惠穿过街道,向着原田代替他约定好的站前广场奔去。
一路上,惠的心如擂鼓一般跳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跳为何如此激烈。可他一想到悟可能像傻瓜一样等在那儿,他便无法止住奔跑的脚步。
终于,惠跑到了站前广场。
因为下雨,广场上没什么人,平时徘徊在此的少男少女们也不见踪影,偌大的广场上,唯有暴雨淋漓。
靠近电车站的入口,霓虹光影闪烁。
入站口的指示牌下,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他撑着伞、穿着风衣外套,身上沾着雨珠,衣服的边角还在滴着水,在脚边积出一小圈浅浅的水痕。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霓虹光影里,高挑的身影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显眼。
忽然,带雨的冷风吹来,他轻轻缩了下肩膀,然后又取出手机来,久久盯着屏幕不放;那双蓝色的眼,在屏幕光的映衬下,显出几分黯淡。
“……五条先生,”惠放慢脚步,向他走去,“久等了。”
说这句话时,惠的心头有微妙的不安。
依照他对悟的了解,这家伙的性格还挺麻烦的。无缘无故被放了鸽子,搞不好会大发脾气吧?就算不发,也需要用糖果来哄。
可悟的反应出乎惠的意料。
听到声音后,悟立刻抬起了头,沾着雨水的脸上浮现出孩童似的雀跃:“伏黑医生,你终于来了!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他银白的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看起来像一只被淋湿的小狗。被他这样望着,惠根本说不出真相来。
“答应你约定的人不是我”“故意放你鸽子”这种话,无论如何都太伤人了。
医师的职责是拯救,而不是伤害。
惠握紧了伞柄,从口中挤出一句话:“原定的手术……遇上了些麻烦,患者的情况很复杂,所以来晚了。”
闻言,悟松了口气,粲然笑起来:“那患者没事了吧?”
“嗯。没什么危险,只要好好休养就好。”
“还好伏黑医生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不然我可要愧疚了哦!”悟笑眯眯地说着,随手擦拭去脸上的水珠,又嘟囔道,“可惜那家餐厅已经取消了我的订座,现在只能临时找餐厅了……”
惠想了想,说:“随便吃一些吧。便利店的食物就很好,我还没吃晚饭,不想再四处跑了。”
悟点头:“好哦!”
片刻后,两人就在路边找到了一家便利店,带着一身水汽钻了进去。两人在便利店里挑挑拣拣,最后在就餐区坐了下来,摊了一桌子的烧酱油拉面、牛奶布丁和金枪鱼饭团。
也许是因为雨天,店里也很冷清,除却抽烟区有个男人在玩手机之外,再无其他客人。沾着雨水的窗玻璃上,映照出二人毗邻而坐的身影。
惠斯文地咬着饭团,从窗玻璃上看着坐在身旁的人。
说来也奇怪,他看过五条悟无数回。每次对方因为各种微不足道的小毛病前来医院时,两人都会隔着一张桌子坐下。可今天,少了医院那张堆满器械的桌子,就好像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
是因为总是一副耍帅模样的悟,展露出了体贴吗?
仔细看,悟不愧是个偶像,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堪称神明的宠儿。眼睛的颜色很特别,就像雨洗后的晴空;长长的眼睫毛,如同笼了一层纱。那两条修长的腿,更是长得几乎无法挤入桌子下。
“伏黑医生,我很帅吧?”悟带着笑意的声音,拉回了惠的思绪,“盯着玻璃窗里的我看个不停呢。”
被如此清楚地点破内心,惠僵硬地撇开头,说:“我只是在看雨有没有停。”
顿一顿,惠又有些心软,说:“……你是笨蛋吗?”
“什么?”悟眨了眨眼。
“明明下着这么大的雨,却还一直等在那里,”惠低下头,语气沉闷,“你就没想过,万一我爽约了呢?你就一直等着吗?很容易感冒的。”
悟眨了眨眼,继而露出爽快笑容:“伏黑医生肯定不会爽约的。因为论坛上都是这么说的嘛。”
惠疑惑:“论坛?”
悟说:“你的粉丝论坛哦。很多病人在上面交流关于你的事……你从来不会爽约,对吧?”
惠沉默。
没想到悟还混到论坛那种地方去了。
惠扫了眼他们买的食物,轻声说:“只有布丁,够了吗?你很喜欢甜食吧。”
他还记得悟第一次来医院时闹着要吃巧克力的样子。
悟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勾出一个明显的笑容:“伏黑医生~你好清楚我的喜好啊!看来你也不是表面上那么冷漠的人嘛!”
惠皱起了眉头,反驳道:“记清楚病人的喜好,这是应该的吧。”
话虽如此,可他的心底却有一丝莫名的心虚。
当真如此吗?
他对身旁的这个男人,没有一丝一毫越于病人的关切吗?
如果没有,那他为什么在得知原田的计划后,匆匆忙忙赶来见悟?顺理成章地爽约,不就解决一切烦恼了吗?
惠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他看着玻璃窗中的自己,久久不说话。
——不,这不是他该触碰的东西。
他和五条先生,只是医师和病人的关系而已。
悟叹息一声:“可惜~今晚订的那家餐厅,座位可是很难抢的哦。既然错过了,就只能下次再去了。”
惠低声说:“未必会有‘下次’。”
悟嬉皮笑脸的,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两人在便利店吃完了晚餐,惠起身,保持客气的样子:“五条先生,谢谢你请我吃晚饭,我先走了。”
“伏黑医生,不、惠——我送你吧?我的车在停车场——”
“不用了。”
丢下这句话,惠像是在逃避什么一般,匆匆离开了,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悟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愉快的笑。
*
片刻后,悟回到家。
一开门,小小惠又缠了上来,用尾巴绕他的大腿。这只小黑猫与伏黑惠的性格完全不同,黏人得很。
悟抱起小小惠,将它放在臂弯里摸脑袋,心情愉悦地说:“今天你允许我叫你‘惠’了,对吧?没有反驳呢!”
黑猫轻轻地“咪”了一声,仿佛是赞许。
悟哼着小调子,抱着黑猫摔进了沙发里,蔚蓝的笑眸弯成月牙:“原本想着‘这是最后一次’……看来,这不会是最后一次。惠还是挺喜欢我的吧?对吧对吧?”
*
暴雨的夜晚过后,某些东西悄悄地改变了。
“早上好,伏黑医生。”
惠到医院时,迎面遇到了原田。原田一边翻看病历,一边热心地问:“五条先生还有来找你吗?还需要我出马吗?”
惠:“……不用了。”
故意爽约这种事,他不想再做第二次了。
惠沿着走廊向前走去,路过护士站,恰好听到几个年轻的护士在聊艺能圈的八卦新闻,惠不由得驻足。
“果然还是五条大人最帅吧。”
“舞台上这么多的偶像,只有他最高、最醒目。”
“你们订了这期《Duet》吗?有五条悟的专访哦!”
“话说五条大人是不是来过我们医院?那天我没有值班啊……好可惜!”
小护士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一抬头,发现伏黑惠杵在跟前,几人吓了一跳,连忙问:“伏黑医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什么,”惠咳了咳,“想问问你们看到原田了吗?我在找他。”
护士们恍然大悟:“原田医师啊,刚才往左边走了。”
惠:“我知道了。”说完,他抬脚就走,仿佛做贼似的。
前脚惠刚离开,后脚原田便路过了护士站。小护士们热心地说:“原田医生,你在这里啊!伏黑医生在找你呢。”
原田一脸纳闷:“一分钟前才见过不是吗?又找我干什么啊……”
休息时间,门诊室内。
惠取出手机,在商店里搜索电子杂志《Duet》的APP,点击下载。打开APP后,五条悟的高清帅脸便极具冲击力地浮现在了他的屏幕上。
他穿着黑色的立领夹克,坐在工业风布景中,轮廓锋利。墨镜后的蓝色眼睛,少了几分惠熟悉的揶揄笑意,反倒有几缕漫不经心的轻蔑,就像高位者俯瞰着臣服的人一般。
惠愣了下,拇指不由自主地长按,触发了“保存”的字样。
等等——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后,惠皱了皱眉,连忙切入相册,将才保存的五条悟封面照片删除。
惠移动拇指,阅读《Duet》的五条悟专访。采访的内容很生活化,问悟喜欢吃什么、穿什么,个人的生活习惯如何。惠看得聚精会神,试图将采访中的悟与自己在医院见到的悟对上号。
“悟是嗜甜份子”——确实如此。那家伙总是闹着要吃巧克力。
“最爱自己的跑车”——是那台橙色的兰博基尼吧?
“身高接近两米是基因使然”——腿长得确实可怕,便利店的桌子都要被顶飞了。
“有的时候会被经纪人吐槽是个小孩子,不过他不介意”——确实像小孩子一样,应该给经纪人添了不少麻烦吧。
惠看得入神。杂志上的种种报道,都在他的生活中有迹可循。一瞬间,他有了一种微妙的时空错落感,仿佛杂志上的悟跨过了屏幕,走到了他的身边,然后低笑着对他说:
“伏黑医生肯定不会爽约的。”
“伏黑医生,你在看什么呢?”骤然响起的呼唤声,让惠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要收起手机。
可惜有些晚了。
来者是原田医生,他一眼就瞥到了惠屏幕上的悟,大为吃惊:“你竟然也在看这个电子杂志啊!刚才路过护士站,她们也在看呢!”
顿一顿,原田露出思索的表情:“莫非……伏黑医生对那位五条先生,观感还挺好的?”
不然没道理主动去接触人家的事啊。
惠的面色一僵。他收起手机,淡淡地说:“你想多了,我只把五条先生当作病人。”
原田继续思索:好耳熟的台词啊,到底在哪里听过呢?想起来了,是上周看的偶像剧吧,男配角对女主角狡辩说“她只是我的妹妹而已”,然后两个人就结婚了……
见没有说服原田,惠继续道:“我只是在烦恼他太主动了该怎么办,我和他没有任何逾越雷池的地方。”
原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如果他还是纠缠不休的话,那确实很麻烦。”顿一顿,他忽然提议道:“本周末伏黑医生不加班吧?去泡温泉如何?正好换换心情。”
说着,原田就推过来一张温泉券:“我本来想和女朋友一起去的,但是她最近在生我的气呢,索性就把票都送给同事们了。”
惠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票。反正待在东京也会有所烦恼吧,不如坐电车去箱根那种地方转换下心情。
见惠收下了温泉券,原田挥了挥手走出房间。
出门时,原田露出了郑重的表情,在内心暗暗道:伏黑医生是都立医院的招牌,绝不能让他被痴汉缠上!这件事,就交给正义的使者——原田三郎来守护吧!
05
洗漱过后,悟倒在散落着玩偶、漫画和游戏机的床上,拿起手机,熟稔地进入论坛。一上线,就好友给他发了消息:
“礼奈,你怎么才下课啊!不好了,据小道消息说,伏黑医生要相亲了。”
悟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表情僵硬。
“相亲?怎么回事?请说给礼奈酱听吧。”
“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有个自称和伏黑医生本家很熟悉的人说,他在京都的老家为他安排了相亲,地点在箱根的温泉酒店……”
咔嚓一声,悟的手机屏幕被捏出了一道裂痕。
惠竟然要相亲了?
这可不行啊!
这是什么讨厌的古板家族啊,已经是21世纪了,还给年轻人安排家族联姻。放在少年漫画里,这种家族会被冠以“烂橘子”的称号然后推翻的!
二话不说,悟就起床收拾行李。他一边往行李箱塞衣服,一边打电话给助理佐藤:“帮我准备下,我要去箱根。对了,明天不是要见社长吗,帮我推掉!”
电话那头的佐藤很慌张:“那可是社长大人啊!他见不到你,也许会气坏的。”
悟满不在乎:“那让他跳楼吧!”
佐藤:……
不过半个小时,悟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拖着行李箱朝门口走去。可将要踏出家门的一瞬,客厅里传来了依依不舍的咪咪叫声,悟的脚步不由止住了。
小小惠绕着他的行李箱转个不停,毛茸茸的小身体努力蹭着他的脚踝,似乎很不舍主人。
悟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嘀咕道“拿你没办法”,然后便捞起了小黑猫,塞进了猫包里,一起拎出了家门。
片刻后,小小惠就跟随悟抵达了东京Heliport,坐上了直升机。飞行约莫半个小时后,小小惠就降落在了仙石原直升机场,解锁了新地图——箱根。
悟带着小小惠,入住了据说惠下榻的酒店。将小猫安置好,又吩咐酒店服务员给小猫喂饭,悟便换上了酒店的浴衣,开始四处转悠,搜寻惠的身影。
*
同一时刻,酒店的露天阳台。
惠靠在躺椅上,闭眼假寐。
夜风一吹,所有烦恼似乎都远去了。
就在这时,耳旁传来一道女声:“你就是委托人伏黑先生吗?”
惠疑惑地睁开眼,发现那是个与他年纪相当的女子,手举着一张照片,认真地询问:“我是你雇佣的‘相亲女郎’,叫我麻里子就好了。”
惠:?
“什么……”惠满面惑意。
麻里子友善地说:“放心吧,伏黑先生,我很有职业道德,演技也很好,绝对会不露馅地帮你解决麻烦的痴汉的。”
惠:?!
惠正处在愕然中,冷不防一道眼熟的身影闯进露台,同时飘来的还有悟那揶揄的声音:“呀~惠,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很久呢。”
门被推开,穿着灰色浴衣、踩着木屐的悟笑眯眯走进来,宛如再熟悉不过的情侣,非常自然地走到了惠的身旁,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接着,他眯了眯眼,对麻里子露出充满魅力与光彩的笑容:“啊……你是哪位?找我家惠有什么事吗?”
言辞之间,充满对主权的宣示。
惠的耳朵陡然变红。
“你在说什么啊……”
话还没说完,他的脑袋就被按在了悟的肩膀上,声音也被掩盖了。
惠的面颊陡然贴到了悟的身体,哪怕是隔着浴衣,他都觉察到了悟身体的热度。这不是他第一次触碰悟的身体——过去,给悟检查时,他常常能碰到悟自称肿起的脚踝,可没有哪一次,如今天这样令他心如擂鼓。
麻里子眯了眯眼,回想起了在网上接到委托时的嘱咐:我被一个痴汉骚扰了,希望你能扮演我的相亲对象来吓退对方。
面前这个男人就是所谓的“痴汉”了吧?
不过,这个男人好帅啊,而且帅得很眼熟……等等,这不是大明星五条悟吗?!
麻里子的面色微微一变。
“伏黑先生,你拜托我的事恐怕完成不了了!”麻里子很尴尬地说,“你的定金我会退给你,委托内容我也会按照合同保密的。总之,我先走了。”
开什么玩笑,她要怎么和五条悟为敌啊?要是普通的丑男骚扰伏黑医生也就算了,这可是国民偶像悟……
怎么想,自己都没有赢面嘛。
在惠还没有理清状况的时候,麻里子已经飞速逃走了。
看着麻里子的背影,惠瞥了眼身边的男人,将悟的手从肩膀上拍下来:“五条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这一套把戏又是想干什么?”
悟扫了一眼掌心,危险地看向惠:“应该是我先问吧?‘委托’是什么?相亲又是怎么回事?”
惠咬牙。
他有些猜出来,麻里子接受的“委托”是怎么回事了——是那个热情得过了头的原田医生,再一次好心办坏事了。
但是,这可不能让悟知道。
总之先想办法搪塞过去吧。
惠撇开头,说:“啊,就是……我姐姐最近很无聊,想找个女生陪她一起玩。”
悟愣住:“……原来是这样吗?”
竟然就这样相信了惠的话。
惠不由反问:“你这么相信我说的话吗?”
悟托着下巴,道:“虽然我很精通‘说谎’这件事,也觉察到多多少少有些猫腻……但是,如果是惠说的话,我选择相信。”
不相信的话,惠可能就会活动起手腕揍他了。他可没忘记惠那独特的功夫手脚。
“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当然是带着我的猫来放松的。”悟说。
“猫?”惠狐疑。
“是!”
“对了,惠要不要来看看我的猫?它会后空翻哦!”悟兴致勃勃地说。
惠:……
好老套的借口啊。
惠本想拒绝,但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如幽魂一般响着:会后空翻的猫很少见,去看看吧。
迟疑再三,惠点了点头。
“……去看看吧。那可是会后空翻的猫。”
悟歪过头,笑容明快,仿佛晴阳初绽:“走吧!”
他脚步轻快地在前面带路,惠跟在他身后。
穿着灰色浴衣的悟,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些慵懒与平和。
这个人的气质还真是多变啊。惠不由得在心头感慨。
没几步,就到了悟所住的房间。他掏出房卡,刷开豪华套间的门。谁知一进去,便听到了一阵动物反胃的古怪声响。
惠和悟齐齐愣住了。
几秒后,悟便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冲向了客厅沙发的角落。
只见黑猫“小小惠”顶着吃得极圆滚滚的肚皮躺在地上,身旁还有一些混合着未消化猫粮的呕吐物。
“小小惠——”悟跪在小黑猫的边缘,少见地露出了无措的样子,“你这是怎么了……”
“小小惠?”惠的眉头挤紧了。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只黑猫和自己重名,惠目光四扫,看到了酒店服务生为小猫准备的食盆。
满满一大碗猫粮!
惠:“它是吃多了吧?”
悟看了看猫粮碗,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像是。这家酒店的服务生完全不看猫的体型来放粮吗?”
小小惠才被悟捡回来不久,还没摆脱先前“有食物就赶紧吃到撑”的流浪猫心态,这才会变成这样。
箱根只是个小镇,所有的店铺停业时间都很早,虽然只是傍晚时分,但唯一的宠物医院已经关门了。
悟拿手机一遍遍给医院打着电话,始终没人接,满脸烦闷。
这时,惠忽然在他身旁半蹲下,用手碰了碰小小惠的肚子,像在检查。悟疑惑看了眼,见惠的神情认真地像是在医院为他检查,不由得问:“惠,你……也会给动物看病吗?”
惠淡淡地说:“虽然我的主业是救人,但是动物的事,我也稍微懂一些。”
说完,他继续仔细触摸小黑猫的腹部,又掰开小黑猫的嘴巴,检查牙龈。最后,他下定结论:“进食过量,需要禁食。你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马罗匹坦出售,之后只给它喝些温水。”
悟听得很专注,俨然待命的士兵。
“我现在就去。”
不过,箱根实在不是个便利的地方,悟跑了很多地方,终于找到了一家有药贩卖的店铺。怕买错药,悟特意给惠打了个视频电话,让惠隔着摄像头挑选橱柜里的药物。
“是左边这个吗?还是右边这个?”悟将脸贴在玻璃橱柜上。
惠将手机拿近了一点:“是红色包装的。”
“红色……啊,找到了。”悟雀跃地让药店的员工去取药,自己则将摄像头翻转对准了自己。
惠的手机视频画面里,陡然出现了悟完美的脸。
“……你干嘛。”惠将手机拿远了些。
“让惠看看我的脸嘛!”悟笑嘻嘻地说,又凑近了些,让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凑在摄像头前。他那长长的雪色睫毛,几乎要隔着屏幕搔到惠的脸颊了,“惠,你也打开摄像头,让我看看嘛!”
惠竟然觉得鼻尖有些痒。
“不要,”惠拒绝了,“买到药就快点回来吧。”
说完,就无情地挂断了视频电话。
回到酒店后,悟就看见了小猫蜷在惠的膝头睡着的景象。
看起来睡得格外香甜。
悟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他放轻脚步,无声地走到惠身旁,也盘腿坐下了。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像是怕吵醒熟睡的小小惠。
箱根沉浓的夜色降临在窗外,酒店昏黄的灯光释出柔和暖意,令二人的影子温存地于地毯上融在一块儿。
恍惚间,悟有种错觉,仿佛他们已成为了家人。
回想起惠方才认真为小猫检查的模样,悟听到了自己胸腔里激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和打雷似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真是帅气的医生。无论是救人,还是救小动物,都是如此专业而温柔。
被五条悟所认可的伏黑医生,果然魅力非凡。
06
经过一天的休养后,小小惠恢复了活力,伏黑惠的休息日也结束了。
佐藤开车来箱根接悟,却被悟赶下了车。
“你去坐直升机,”悟颐指气使,“我自己开车就好。”
“哈?”被推远的佐藤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嫌弃。
转头,悟就对惠发出了热情的邀请:“伏黑医生,我开车送你回东京吧。反正顺路嘛。”
汽车确实比电车舒服些,惠想了想,答应了,带着行李坐上了悟的车。这次,悟不再开那辆橙色的跑车,而是换成了一辆保时捷E-Hybrid。
车还挺多。惠心想。
他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又看了眼睡在后座航空箱里的小黑猫,迟疑地问:“五条先生,再确认一次,你家的猫……叫什么?”
仔细看,那只猫跟他真的很像。尤其是那双绿色的眼睛。
悟捡这只猫,目的何在?
悟笑着说:“别总喊我‘五条先生’‘五条先生’的,很生疏诶。”
“你喊我一声‘悟’的话,我就告诉你小小惠的名字。”
惠:……
“你这不是已经说了它叫‘小小惠’了吗,”惠的语气有些嫌弃,“而且为什么和我重名啊……”
悟愣了下。
“还真是哦。”
继而大笑起来。
“对着惠的话,总会忍不住出神呀。”
车辆启动,载着二人离开了箱根。温泉酒店的木质屋檐、满山的枫树与灰蓝色的天际,都在车窗中一掠而过。
惠望着箱根山山顶的雾气,忽然说:“……悟。”
喊出这个称呼时,他觉得自己的舌头有些打结。
“怎么了?”悟倒是一副已经听习惯的样子。哪怕这是惠第一次如此亲昵地喊他。
“你后天……有活动吧?”
“是哦,在银座那边。蒂芙尼的公益活动。你要来玩吗?”
“不。我那天值班。”惠的话冷冷淡淡的。
话虽如此,惠一回到家,就开始搜索银座蒂芙尼公益活动的消息。
*
两日后的傍晚,惠裹上厚重的黑色风衣,戴上口罩和帽子,来到了蒂芙尼银座店。
这家店是日本最大的蒂芙尼品牌店,外墙由法夫赖尔玻璃制成,看起来粼光闪闪,非常夺目。
活动安排了粉丝提问环节,粉丝可以入场,幸运粉丝还会被抽取获得和悟对话的机会。因此,店里早早就挤满了人。
惠不动声色地混迹在人群里——虽然有些格格不入。他身边的粉丝多是女性,从穿制服的女高中生,到抱着孩子的家庭主妇,应有尽有,但男性相对较少。
男人看到五条悟,难免会自惭形秽。
拥挤在人群里时,惠有一种奇怪的错落感。这里的任何粉丝,应该没有人和他一样,与五条悟有过那么多的亲密接触。
这种“特殊”的感觉,就像是某种毒药,容易使人沉沦。
惠是医生,很清楚某些拥有类似效力的药品是如何危险,病人在上瘾之后终其一生也难以逃脱药物的影响。
而这种源自五条悟的“特殊”,是否也会有同样可怕的后果?
活动开场了,先是品牌CEO致辞和设计师灵感分享环节,接着,五条悟终于登场。
他修长身影出现在台上的瞬间,所有人都像是被从沉眠中唤醒,骤然迸发出巨大的活力。
今天的他穿着深灰丝绒西装,配一条银灰领带,肩线挺括却不紧绷;衣服虽厚重,却糅杂着他独有的慵懒和肆意。
“嗨,今天要和大家展示的是我平时最喜欢的一款设计——”
他言语轻飘,翻转手腕,露出蒂芙尼HardWear手链。
惠打开手机,搜索这条手链的价格。网页还在加载,惠已然听到身旁粉丝的议论:“42万日元啊!买不起悟大人的情侣款了。”
惠:……
这家伙穿得低调点能怎么样呢?
然后,台上的悟对他心里的小小腹诽浑然未觉,笑眯眯地走近舞台边缘,弯腰看向人头攒动的粉丝们:“下面,我要抽一位小朋友向我提问——”
刹那间,惠与悟双眸对上。
悟轻轻一愣,湛蓝的眼中瞬间漾开璀璨如钻的笑意。而惠则脑袋一宕,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走。”
哪怕他特意戴上了口罩和帽子,他也确信悟肯定是认出他了。粉丝群里的年轻男性本来就少,更何况悟对他如此熟悉。
惠转身就想走,可是粉丝群堵得严严实实,他寸步难移。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音箱里传来:“那边那位戴着黑色口罩、黑色帽子、一身黑色衣服,好像特工一样的黑先生,就请你来提问吧!”
惠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导播命摄像师们将镜头切向了他,活动现场的大屏上就这样出现了伏黑惠有些无措的身影。
惠叹了口气。
他这是被架在了火上烤,已经无处可逃了。
于是,惠认命地折返回来,走向了舞台前,正面迎上悟那张满是戏谑、仿佛刚赢了一场恶作剧的俊脸。
话筒被递到了惠的跟前。
惠的身后有粉丝怂恿道:“问问五条大人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嘛!”
惠心想:《Duet》的专访不是问过这个问题吗?悟的回答是“保密”。难道这个粉丝没看过那期报道吗?
思前想后,惠问他:“悟……五条先生,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悟的眼眸轻动。
他的唇角轻轻勾起来,轻浅的笑声便从这个俊逸的笑容中漏出来,令人耳朵发酥:“我最想做的事……当然是去见我最熟悉的医生,让他检查一下我的心脏啦。不知怎么的,心跳好快呢。”
一瞬间,粉丝们尖叫起来。
“呀,五条大人的意思是,他见到粉丝的时候就会变得很紧张,心跳加速吗?”
“五条大人可真会开玩笑啊!很宠着大家呢!”
“五条殿,您也是!让我们心脏跳得好快!”
而悟微笑着取回了话筒。他的笑意变幻莫测,似乎藏有无数弦外之音。
在一片尖叫声里,惠藏在口罩下的面颊有些发烫。别的粉丝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悟最熟悉的医生,不是别人,就是他。
这种“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秘密”的感觉,让惠莫名有些心虚。因此,没等活动结束,他就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想办法挤了出去。
来到银座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惠松了口气,摘下口罩。他抬起头,看向商店的玻璃橱窗,这才发现自己的脸红得不是一星半点。
手机振动不止,是悟给他发消息。
想也知道,是“你去哪里了”之类的消息,但惠不想看。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往前了。
但是,事与愿违。
下一个工作日,惠来到医院时,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惊异又艳羡的目光看着他。惠觉得有些古怪,硬着头皮穿过走廊。经过护士站时,一个小姑娘用羡慕万分的语气说:“伏黑医生,原来你也是悟殿下的粉丝呀~”
惠:……
他的面孔瞬间僵住了,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怎么回事。”
小护士一边感叹,一边拿手机屏幕给他看:“您参加悟殿下活动的事,都被报道了呢。虽说伏黑医生穿得像特工一样,可这不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嘛。”
果然,媒体报道了惠被抽中提问的事。照片上,惠虽然穿得严实,但是那双绿色的眼睛已然出卖了他的身份。只要是熟悉的人,很难不辨认出他来。
他离开了护士站。
路过休息室的时候,他又听到两个医师在聊天。
“伏黑医生是在和那个偶像谈恋爱吗?感觉有些太亲密了啊。对方一直在送玫瑰花呢。”
“这算是和病人恋爱了吗?”
“哪怕病人是偶像,可这到底有些……”
惠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这件事很快就要在整个医院里传开了吧。
如惠所料想的那样,休息的时间,惠便被都立医院伦理委员会的代表喊去谈话了。
“再怎么说,这都是违反日本医师会的职业道德的。要是传出去了,对我们都立医院的形象也有很大损害。”
代表很不愉快地说。
“要是普通的病人也就算了,那可是五条悟,他的影响力非同凡响。一旦爆出你们的关系,你知道会给医院带来多少麻烦吗?”
惠沉默地坐在休息室里,安静许久,给出了一个回答:“我明白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代表很满意地拍了下他的肩:“你是年轻医生中最有前景的,我们也不希望你自毁前途。”
离开休息室后,惠独自在天台的长椅上坐了许久,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反复拿出手机,打开Line,却始终没点进五条悟的消息。
这么久没回复他的消息,他应该很伤心吧?
肯定又露出了那小孩子似的委屈的表情,抱着猫在心底埋怨他呢。
就在这时,他滑到了电话簿里“伏黑津美纪”的名字。
也有一天没和姐姐联系了,和姐姐打个电话吧。
惠的姐姐在京都工作,因身体不好的缘故,时不时就要去医院住上一阵。姐姐的疾病,也是惠成为医生的初衷。
“啊呀,是惠啊~”津美纪的声音很温柔,“我最近没怎么去医院,很幸运呢。……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有烦恼呢?”
就算惠再怎么想假装,可是在姐姐的面前,难免会露馅,津美纪很快就套出了惠的心结。
“我当然是希望惠能活得开开心心的啦,”津美纪语重心长地说,“但是,和那种偶像恋爱的话,一定会有很多镜头对准惠吧……惠喜欢那样吗?”
这句话令惠骤然握紧了拳头。
悟生活在聚焦之下,这注定了他周边的一切也会成为大众津津乐道的话题。只是他自己的话,没问题;可若是姐姐也被媒体注意到了呢?
这件事,他是绝对无法容忍的。这个世界上,不能有任何人打扰姐姐的幸福,哪怕是惠自己也不可以。
惠下定了决心。
07
不知道是不是悟的错觉,自从蒂芙尼银座店的活动结束后,惠对他就变得格外冷淡。
发消息不回,隔一周才公事公办地以医生对患者的口吻回复一些不冷不热的话;哪怕悟去医院,见到的也不是惠,而是别的医师。
他嘱托人送到医院的礼物,更是被退了回来。前台拒收的时候,满面歉意地说:“最近医院在严打行贿的事,为了避免误伤,所有医师都不收患者送的东西,再小也不行。”
而悟送的礼物都是奢侈品,那更是不可能被医院收下了。
思来想去,没有任何办法的悟,只能尝试着每天开车去医院门口等惠。但惠的值班时间是不一定的,悟很难等到想见的人。
偶尔在医院大门前看到了,只要一个眨眼,惠就会像烟雾一样消失不见。等他从车里出去,却怎么也找不到惠了。
悟烦闷至极。
回到家后,他抱着小小惠在床上滚来又滚去,揉着小猫的脸询问:“为什么要躲我?是因为我太帅气、太强大了,光芒过于耀眼吗?”
猫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小小惠只觉得他吵着它睡觉,咪了一声便就地趴下入眠。
“……连你也不理我。”悟嘟囔一声,摊开双手,陷落在柔软的大床里。
视线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的却一直是惠的面容。
惠穿着白色外袍、一脸冷静地替他检查伤口的模样,实在是太漂亮了。
可惠偏偏不理他。
*
伏黑惠清理掉了生活中与悟有关的一切痕迹。
先前下的娱乐app、手机保存的照片全都删除;悟送的感谢花束早就枯萎了,也该丢了。可当他决定删除悟的Line时,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再怎么样,也不该主动删除病人的联系方式。
惠叹了口气,止住了删除的动作。
可这些痕迹好消除,认知的习惯却不好消除。每次下班时,惠总觉得会有人拦他;午休时,他又会习惯性地去看Line消息。
路过护士站时,他听到年轻姑娘们又在讨论五条悟的八卦,他必须克服自己停下脚步的欲望,逼着自己快步掠过。
一切的一切,都在诉说着他的不习惯。
惠揉了揉眉心,逼迫自己更专注地投入工作中。
傍晚时,急诊楼忽然变得极度嘈杂。推床滚轮碾过走廊地面,吵得人耳朵刺疼。一名急诊医师紧紧跟在推床旁,喝道:“车祸,必须尽快安排手术!”
才吃了一口三明治的惠,立时被护士喊去做手术准备。
要进无菌区时,忽然有个小姑娘扯住了惠的衣摆。
“求求你,一定要救救爸爸!”
女孩不过小学年纪,穿着通学制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的手里攥着一个脏兮兮的风车,那风车像是不知人间心事,慢悠悠、呼啦啦地转着。
“……嗯。”惠简短回答。时间紧迫,他没空安慰人,立即去无菌区换手术服。
这是一场很漫长的抢救。病人因车祸导致多发性肋骨骨折,十分凶险。惠聚精会神地站在手术床边,不知不觉间,后背已被汗水湿透。
等到手术成功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惠筋疲力尽地走出手术室,靠在走廊的长凳上休息。
身体放松的同时,他觉察到自己就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湿。
“医生,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一个头发霜白的妇人走到了惠的面前,她的手里还牵着那个在手术前恳求过惠的小女孩。
“我家的老头子走得早,我只有这一个儿子……要是他离开了我们,这个家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为好了。”
妇人五十几岁的年纪,背有些驼,身上散发着海市特有的腌渍的味道。她应当长期与水里的动物们打交道。
“孝夫他……为了帮我孙女捡这个风车,才会遇到车祸。”
惠看着她的眉眼,恍惚之间,似乎能看见老太太同样写满皱痕的一生。
小女孩紧紧握着风车,用晶亮的眼睛看着惠:“医生,谢谢你守护了我的爸爸!”
“这是我应该做的。”惠说。
这就是“医师”这个工作的意义吧?无数次地、无数次地,从死神的手里夺回一个个俗世家庭的完整,争分夺秒地将属于平凡人的幸福缝补起来。
这位病人出院之后,差人给惠送来了一束花,主花是淡色的紫藤,配上几枝纯白的洋桔梗;女孩儿最喜欢的风车被擦干净了,插在花束的最中央。
惠将这束花放在休息室,偶尔抬头看到时,心便会舒展开来。
阳光穿透窗玻璃,照在娇嫩花瓣边缘,生命的光影流淌在花的脉络间。风车在秋日的风里悠闲地转着,发出吱吱的声音。
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想起五条悟了。
是他真的彻底忘了他,还是有意用繁重的工作,压住自己对那个人名不正、言不顺的旎思?
惠轻按太阳穴,慢慢舒了口气,将悟的名字从自己脑海里抹掉,起身继续投入工作。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他听到护士们的议论。
“这位……三井孝夫先生,前不久才因为车祸入院过吗?”
“是啊,就是为女儿去捡风车然后遇上危险的那个。”
“这次……竟然是因为急性髓系白血病吗?”
“还是M4型的,这也太倒霉了,估计只有三个月的存活期了。”
惠愣了下,快步走向护士站,从护士手中抽过病人的档案。护士们吓了一跳,连忙打招呼:“伏黑医生,下午好……”
惠快速翻阅档案,目光掠过病人的信息。
三井孝夫,三十二岁,建筑工人。
照片上的人脸如此熟悉,不久之前,孝夫因为经济原因提前出院,他站在阳光下,搂着女儿,朝惠努力地笑着,那笑容有些困窘和腼腆。
惠用尽了自己的知识、经验、力气,才从死亡的缝隙间将这个男人夺回来,还到他的母亲和女儿手中。
可他才离开医院不久,却又被疾病所击溃。
惠将险些捏皱的档案还给护士,疾步奔向深处。在往来人群的残影里,他一下子就辨认出了孝夫的女儿。
比上次见面时,她瘦了许多,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若说前次见到她时,她还会悲痛与哭泣;那这次见到她时,她更像是一个精致的女儿节玩偶,脸上毫无生气。
她的祖母在哪里?她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惠的脚步被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
有个护士走上前去,与那女孩说话。女孩如同提线傀儡,麻木地点头,跟着护士离开,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之中。
女孩从视野里不见的那一刻,莫大的悲哀似一阵海浪迎头打来,将惠彻底淹没。
他回到休息室,看向窗台——那束花已经不在了。
所谓“命运”,为何总是如何无常?这样戏弄人,对那位躲在世界之后的神祇而言,是否有别样的乐趣?
低落的情绪持续包裹着惠。
终于结束这一天的工作,惠麻木着面孔向医院外走去。
初冬的东京,风带着丝丝寒意。街道两侧的榉树褪去了叶片,光秃秃的,呈现出黯然的青灰色。
惠走向台阶,耳边忽然闯入跑车声浪。一抬头,余光里,他瞥到了悟那辆橙色的跑车。
要是换作之前,惠或许还会避开。可是此刻,他已没心力再强迫自己去做并不愿意的事。
于是,他定住脚步,冷冷地直视着车窗,等着悟的面孔从那里露出来的那一刻。
然而,这一次,车窗却迟迟没有如往常那样降下,就好像驾驶座上的那个人在犹豫着什么。
*
五条悟确实在犹豫。
因为他敏锐地觉察到,今天的惠很不对劲。
他有些担心自己的出现,会让惠的心情更糟糕。
思虑再三后,悟还是降下了车窗。他收敛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认真地问:“……惠,遇到什么事了吗?”
惠轻愣了下,苦笑道:“你觉察到了?”
他没有再躲避悟,而是拉开车门,坐上了车,淡淡地说:“走吧,随便去哪里都行。”
悟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车辆启动,开往别处。在一处静谧的公园旁,他将车停下,又从副驾驶座上拎出一袋子食物,递给惠。
“有汽水,啤酒,素食的三明治。——没甜食,我记得你不爱吃。”
惠愣了下。他确实有些饿了,悟准备的食物来得恰到好处。
可现在,他并没有食欲。某些事情盘旋在他心头,就像是一阵挥之不去的哀鸣,这哀鸣声令他头疼欲裂。
视野里,悟的脸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那样清晰分明。那双眼,似浮波轻晃,水光摇曳间,他的心也被浪的泡沫所搔动。
惠忽然伸出手,拽住了悟的领口,将他的身体凑向自己。
“惠——?!”悟惊愕的声音在车内被拖长。
惠明明很瘦,但每次出手的劲头都让别人躲避不开。
惠一定是练过某种武技——至少悟是这样想的。
惠将面额抵到了他的身前,以前所未有的、极近的距离。
惠的嘴唇开合,吐出了悟从未想过的几个字。
“抱我吧。”
这一刻,世界变得尤其寂静,只余心脏自若又疯狂的跳动声。悟的眼瞳颤动着,只觉着身体以他无法控制的速度,迅速地苏醒、兴奋,仿佛野兽遇见猎物那样。
可他的理智又按捺住了这种猛烈的、急躁的冲动。
“等等……”悟听到自己的喉咙深处挤出了沙哑的声音,“惠,你到底是怎么了?”
惠闭上眼,声音如叹息一般:“我只是想要立刻忘掉那些事。”
为了忘掉那些事,他什么都愿意做。
悟不是一直想要他吗?那就让悟遂愿吧。
这一刻,理性、冷静、逻辑,都被一一击碎。惠知道,自己的骨子里其实潜藏着疯狂的血脉,是这种基因指示他在此刻翩然走向危险的海域,不惜偏航,也要压下脑袋里那刺耳的悲鸣。
然而,事与愿违。
“惠,发生了什么?”悟并没有触碰他的身体,而是这样问他,“要是遇上了什么伤心的事的话,可以告诉我哦。”
算不得严肃的嗓音,带有悟特有的磁性低沉,仿佛一阵风,略略吹去了那阵悲鸣。
惠抬眸,扫了他一眼:“……不做吗?这是唯一的机会。”
悟笑起来,做出投降的姿势:“惠,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啊。我有那么坏吗?”
“……看起来是那样的。”
悟有些无奈:“我对惠是真心的,才不是那种只贪图抱你一晚上的人。”
08
——我对惠是真心的,才不是那种只贪图抱你一晚上的人。
这句话闯入惠的耳朵,让他的手不由蜷紧了。
他不由再次望向悟的眼睛,试图从那双蓝眸里看到任何破绽。然而,对方没有躲闪,只是专注地与他对望着。
惠落入一片无限伸展的天空里。
“惠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悟说。
惠缓缓地向后靠,倚在座位上,身体有些疲累。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在医院目睹了一些生死,”惠将孝夫的事告诉他,“我也好,其他医师也好……都是如此渺小的存在,恐怕谁也救不了。”
一只大手落到了惠的头上,轻轻一摸。
惠轻怔。
这样的动作,向来只有他对那些年纪小的病人做;几时轮到悟摸他的脑袋了?更何况,悟还是一个那样孩子气的病人。
“惠,生死这种东西,并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悟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说。
“虽然我很想自负地说,‘惠什么都能办到’,但仔细一想,这果然还是太不现实了。”
“可是,我们人类最强的地方,不就在于‘能够接受命运的不公平’吗?”
他的话轻飘飘的,一点一点落入惠的心头。
惠的眼睫一翕。
其实悟所说的话,他都明白。他无法拯救所有人,注定只能在能力范围内,不平等地选择性救下某些幸运儿。
只是这件事,无法由他自己消解;唯有别人从旁告诫,他才能跨过这道门槛。
就在惠思虑间,面前人的影子一动。忽地,一个湿润的吻落在了他的右眼眼窝处。
这个吻来得突然,惠连忙闭上了一只眼。眼窝处的肌肤传来湿热柔软的触觉,这令惠的耳朵尖瞬间红得发烫。
“……不是说不想抱我吗?”惠咬牙。
怎么忽然亲他的眼睛?
悟低笑一声:“没办法,惠的眼睛太漂亮了,很难不让人心动。”
惠喉头一哽。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的深处涌出来了——令人发痒,让灵魂也变得滚烫的东西。
惠轻轻抬起头,让面颊上移,嘴唇与悟的双唇相对;接着,他便奉上了一个轻轻的吻。
轮到悟的眼眸轻震了。
可比愕然的情绪更具有压倒性的,是欲望。这个吻如此轻巧、如此微不足道,却轻而易举地点燃了他身体深处的火焰。
下一刻,一个野兽似的吻,倾倒山海一般落了下来。悟高大的身体,就像是一道樊笼,牢牢地囚住惠,将他锁在副驾驶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属于悟的,带着丝丝缕缕甜味的吻,侵袭了惠的整个世界。
撕咬,缠绵,扫荡。喘息在津液的交换间,变得越来越粗重;也不知是否为错觉,车窗的玻璃也笼上一层模糊的白雾。
惠觉得有些缺氧,脑袋浑浑噩噩。可这正是他想要的感觉:不顾一切地抛掉世俗的悲鸣。
惠扯住悟的衣角,暗示道:“去后排吧。”
两人下车又上车。
后座的空间要大许多,不过,对悟来说还是有些捉襟见肘,但悟管不了这么多。
衣衫簌簌轻响,滑落在地垫上。惠苍白的身体,展露在悟的眼前。
没有灯,只有车窗外朦胧的月色。
悟的手掌游移在惠身上,从脸颊、脖颈,再到胸膛、小腹。他的动作万分柔和,像是对待易碎珍宝。
就连试探要进入时,都小心翼翼,万分缓慢。
惠初尝人事,并不太习惯容纳另一个人,身体不由自主绷紧,胸膛急促起伏着。但悟适时落下的吻,抚慰去了惠的不安。
“交给我。”悟轻啄着惠的嘴唇。
惠觉得自己的身体落入了大海,沉溺在他的嗓音之中。
紧绷的脊背舒展开了。
骤然闯入深处的动作,惊得惠轻轻惊叫,手胡乱地勾紧了悟的脖子。从前未曾体验过的快感,像是一列小小的蚂蚁,沿着他的脊背飞速向上攀缘。
“别害怕……别抗拒,”悟扣住惠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你不会受伤的。”
黑暗之中,悟的面颊亦近亦远。惠忍不住伸手抚摸,触碰到他略带着忍耐的汗水的额头时,惠才确认了此刻为真实。
惠的身体变得黏腻而湿润。俨然一方沼泽。悟加快了攻城略地的速度,尝试从惠的喉咙中逼榨出甜美的呻吟。
然后,惠像是在羞耻着什么,始终紧咬嘴唇。
“都要把嘴巴咬出血了……为什么不叫出来?”悟嘀咕着,用手指轻轻触碰惠紧合的唇瓣,“就这样不想输给我吗?”
不是悟的错觉。他总觉得惠的骨子里有一种不想输的疯劲。
哪怕到了水乳交融的时刻,仍不想让悟看见他沉迷的一面。
惠半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小声说:“我……并不想……”
话音未落,悟乘胜追击,惠的口中逸出一声惊叫。这淫乱的叫声,让惠的面颊通红;它就像是一把钥匙,将惠未见过的内里都释放出来。接下来,惠的身体就不由自己操控了。
“呜……悟……太快了……哈啊……”
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这也许就是他所追逐的。
被占有的快感袭上他的脑海,令他的世界变得昏黑缠绵。他什么都不需要思考,只用把身体和意识交给悟,随着他一起沉浮便够了。
至于那些曾经掣肘着他、禁锢着他的东西,那些教诲、犹豫、理性,在此刻变得不再重要。他的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反复告诫他:这是你唯一逃离泥淖的机会,别放手,别放手。
车辆震动不止,惠被翻了过来,保持一个趴跪的姿势。他的手滑在窗玻璃上,留下一个滑落的掌印;很快,这掌印又被热雾模糊。
记不清变了多少个姿势,交换了多少个亲吻;也记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抵达了巅峰多少次。等惠筋疲力尽地倚在悟怀里时,他瞥到快没电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凌晨四点。
他们可真能折腾。
悟用自己的衣服替惠擦拭了汗水和腹部的体液,发现惠的身体不易觉察地颤了一下。
虽然车内开了暖气,可冬天时光溜溜的,到底有些冷。悟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给惠披上,但惠却没有配合他,反倒是歪进了他的怀里。
惠有些瘦削的身体偎上胸膛的触觉,让悟轻轻一愣,拿着衣服的手也迟滞了片刻。
“伏黑医生,你好瘦。”悟轻声说。他都感觉到惠硌人的骨头了。“要多吃点哦。”这样说着,悟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惠的后背上,将惠抱在了怀中。
两个人就像是在冬日的枯枝上取暖的两只鸟儿一般凑在一起。
谁也没说话,没提起方才的云雨交合,也没提起车外的世界。一时之间,车里只有尚残存着暧昧的喘息,还有电台的音乐声。
“一直以来都很努力的你。”
“不在这里稍作休息吗?不好好聊一聊吗?”
“总之,今晚可以放心了哦。”
——歌词如此唱着。
轻柔的乐声慢慢流淌着,悟低下头,打量着惠的眉眼。他的眼睫这样长,在方才的情动中,站着汗与泪翕动个不停;长长眼睫下藏着的眼睛,像是绿色的矿藏,唯有亿万年前的群星碰撞,才能留下这样珍贵的宝物。
惠的胸膛也很单薄。而在这片被悟吮吻出许多红印的肌肤下,有一颗炽烈跳动的心脏。不知道惠选择接纳他的时候,这颗心在想些什么呢?
是在思索“五条悟真讨厌”还是“五条悟真可爱”呢?
是觉得“想要他”还是“真让人为难”呢?
无论如何,既然惠选择亲近他,那他就绝不会再放手了。
悟揽紧了惠,将他的衣袍紧了紧,又把手从大衣的边缘钻进去,摩挲着扣住了惠的手掌,轻轻地握着,用拇指刮弄着惠掌心边缘的一点茧。
这双手应该吃了许多苦吧?在学校,在手术台上都是。
对于那些濒死的患者而言,这双手大概就是天使的手吧,有着足以颠倒生死的力量;可这双手攀在他脖颈间时,却又是那么的渺小。
“你在干什么呢,”惠开口了,用余光扫他一眼,“很痒。”
“我只是在感叹,这就是惠用来救人的手呢,”悟说着,托起惠的手掌,放在唇边吻了吻,“比我的手小那么多,却比我有更厉害的本事。”
确实,两人的手掌贴在一起时,悟的手明显比惠宽大许多。
惠嗤笑:“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呢。”
他怎么会比这位偶像有更厉害的本事?
要不然,如今他也住在港区的大房子里,过着一举一动都能引发全球媒体地震的生活了。
“刚才弄疼你了吗?”悟问。
“……还好。”惠说。
其实有些疼,但这种肉体上的疼痛,对惠而言不足为惧。与之相比,沉溺于悟怀抱中的快乐更为强烈、清晰。
反倒是悟的床上作风,令惠很是意外。他本以为悟是那种急性子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了,完全不管伴侣是否舒服——毕竟悟是一个受尽他人崇拜的家伙。
这样的男人,很少有能静下心来体贴伴侣的吧?
但每次惠低喘着请求“慢一点”时,悟都会乖觉地听从他。真是奇怪。
“因为我说了,我不想只抱惠这一次啊。”悟有些委屈的声音传来,像小狗似的。“惠,相信我嘛。”
惠愣了下,原来是他刚才不小心把心中所想说出了口。
惠抿了抿被亲得发肿的唇,抬头望着搂着自己的男人。对方太高了,他险些撞到悟的下巴。从这个角度看去,即使是下颔线也优秀得无可挑剔。
他对自己……是认真的吗?
车中的乐声还在继续。
“我就在此处。我就在此处。”
“眼泪盘旋,等待你的心。”
“想要更加地靠近你……”
在惠思考间,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从惠的肚子里传了出来。惠“啊”了一声,有些窘迫,而悟则轻快地笑起来:“还好提前准备了吃的。”
悟取过放在前座的便利店购物袋递给惠:“一直没吃东西呢……你是医生,应该知道饿肚子的不好。”
惠确实饿坏了。
没吃饭,又干体力活,谁能不饿?
他捧起三明治,乖乖巧巧地吃起来。
悟一动不动,也不急着穿衣服,就托着面颊,看着惠吃。见惠的嘴角挂着一片生菜,还替惠将那片叶子摘了下来。
等到饱腹之后,惠才感到了一阵轻微的后悔。
“糟了……”
冲动之下,就和悟做了,将来的事该怎么办呢?
“什么‘糟了’?”悟笑着说,“是不是在想,明明都躲了五条悟这么久了,今天怎么功亏一篑了?”
“……原来你猜得到啊。”
“当然了,我可是五条悟啊,”悟理所当然地说,“惠思考的事,我全部有考虑到哦。”
“比如说?”
“比如说——医师伦理协会找麻烦啦,五条悟的狗仔会大肆报道家人啦,五条悟会不会很忙没空陪惠啦,五条悟是不是真心的……”
想得比惠还多呢。
惠竟然有些想笑。
“你的脑袋比看上去要聪明。”惠叹了口气,“那依照你说,这些事该怎么办呢?”
“——如果解决掉的话,也许我还能试试看,考虑你。”
惠说罢了,目光一沉,低声道,“只是‘考虑’而已。我不会保证任何事情。”
这么单薄的承诺,却令悟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医师协会的人不满意,那就让他们换一份工作咯,”悟的回答十分肆意,“狗仔的事我会管好的,没人可以报道我不喜欢的事。”
惠听得不由苦笑。
真是个嚣张又自由的人啊。多难的事,到了悟的口中就变得如此简单。
不过,惠并不怀疑悟的能力——这家伙确实有本事干到他所说的事。
悟还在继续:“至于陪你的时间……这肯定有嘛。大不了就推掉工作好了……”
话未说完,惠竖起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上。
“别说这些孩子气的话了。那可是你的工作。”
悟眨了眨眼,乖乖闭嘴。
那天晚上,悟开着车,带惠穿过沉睡的城市。即使是夜深,东京仍然亮着灯彩,姿态纤丽。惠将车窗打开,夜风灌入他的衣袖,将他眉间的皱痕抚平。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跑车引擎的音浪呼啸而过。
这是一场只属于他们的逃亡。
末了,悟送惠回家。他靠在车门上,冲惠摆了摆手,笑着说:“忘掉烦恼睡一觉吧。”
惠站在公寓的楼梯前,安静地注视着他,点头。
悟没有离开。惠猜到了,在自己房间的灯亮起来之前,悟是不会走的。
于是,惠转身朝大厅电梯里走去。
电梯向上升去,屏幕上显示的楼层数变幻不停。那数字是蓝色的,在惠的眼里跳跃,令惠想起悟的种种身影。
悟佯装生病来医院见他的模样。
悟从跑车车窗里露出的面容。
悟送来的感谢花束。
悟坐在便利店里陪他一起吃烧酱油拉面。
……
不知不觉,这个男人已经在他的生活中刻下了如此多的痕迹。
五条悟已经向他走了九百九十九步,这剩下的一步,他是否也要克服万难,向他跨去?
09
惠又给姐姐去了一个电话。
“惠,最近怎么样呢?天气很冷,我偶尔会有些咳嗽,但是身体很健康。”
电话那头,津美纪的声音很是柔和。
听完弟弟的烦恼后,津美纪有些惊愕。
“哎呀……你说的这是什么笨蛋话呀。我会提醒你‘小心狗仔’并不是在担心自己,而是在担心你。”
“惠希望我幸福,我也是同样的——我希望惠能获得幸福。只要惠开心的话,姐姐怎么样都好。”
听着津美纪认真的声音,电话这头的惠不由握紧了手机。
“津美纪……我明白了。”
临近圣诞节时,在涉谷最繁华的街道口,举行了一场五条悟见面会。在这场见面会上,悟会披露圣诞特别曲的情报,还为粉丝准备了许多礼物。
这一次,惠没有多想,就做下了“来参加活动”的决断。幸而,命运女神也眷顾了他,让他抽到了见面会的门票。
冬日的涉谷上空悬着铅灰色的薄云,街头人来人往,仿佛不会停息的洪流;高楼上的巨大屏幕上光彩变化,五条悟的面容时不时浮现在屏幕间。
真是难为五条悟拿下了这么多大牌的广告,来到涉谷,就好像来到了悟的帝国一般。
屏幕下,见面会的舞台早已搭好,金属桁架纵横如钢铁森林,安保人员将场地内外围得水泄不通,以免粉丝的热情阻滞了交通。
惠站在粉丝群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他的身边挤满了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些外国面孔。
悟会猜到他今天来了这里吗?一定猜到了吧。
悟那么聪明。他又会作何表情呢?为了事业着想,他会假装没看见自己吧?
惠胡思乱想着,又打开Twitter。许多粉丝正在哀号没有抽中见面会的门票。
“下次不要卖给外国人啦……我们本国人都抽不中!”
“我从来都没抽中过!这是什么运气啊!”
“没事,反正是全球直播,在Youtube上也可以看。”
欢呼声突然掀翻了涉谷的冬夜,舞台顶端的追光灯骤然亮起,五条悟的身影从幕布后走出时,惠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住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演出服,裁剪挺括修身,很好地衬托出他极高挑完美的身形;领口与下摆的银链轻晃着,折射出星星一般璀璨的色泽。
“晚上好啊,涉谷的各位。” 麦克风里,传出他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声音。
舞台上,悟抬手摘下墨镜,蓝色的瞳孔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很快,他嘲笑自己的举止——自己藏在人群里,悟要如何发现他?
于是惠又变得从容。
在尖叫声里,悟拍了拍麦克风,轻弯笑眸,说:“先来一首歌,作为开胃的小甜点吧?”
话音落,光影变幻。他的歌声慢悠悠响起。
这是他献唱的一部日剧的主题曲,歌词无外乎常见的情情爱爱,可由惠听来,却觉得有些别扭。
“失眠的夜晚都是你。”
“想立刻让你知道我的心迹。”
“在我如此迷惘的时候,黎明已经来临。”
悟自如地在灯光下漫步。无论是哪个镜头捕捉到的他,都是毫无瑕疵。
换作其他的哪个偶像,面对如此多的转播镜头,恐怕会紧张不已;但对于悟来说,这什么都不算。习惯了众人聚焦的他,将这当作一场独属于他的视觉游戏。
惠在舞台下仰望着他,心也不由随着歌词起落,仿佛飘荡在一片无垠的海上。
失眠的夜晚都是你。
惠想起了自己也曾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复纠结是否要点开悟的消息,最后决定放弃,怀着遗憾沉沉睡去。
这首歌唱的人,到底是台上的悟,还是他呢?
歌曲唱罢,舞台上有短暂的安静。悟调整了一下耳返的位置,说:“大家,其实——我今天还想宣布一件事。”
一句话,便令粉丝们沸腾了。
“五条大人要宣布什么事?”
“不会是邀请了合作明星吧?‘那个人就在后台,让我们请他出来好不好’……”
等议论声平息后,五条悟用拇指摩挲着麦克风,微笑着看向人群。有一瞬间,惠怀疑他在人群里找到了自己。可再定睛望去,却只看到悟栖身在浅蓝色的灯柱里。
四周都是黑夜,唯有他周身亮着光彩。
他就如此轻而易举地成为夜晚的中心。
“今天要宣布的,并非是合作明星,也不是新的代言,”悟慢慢地说,语气多了几丝温柔,“而是——”
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明明悟还什么没有说,惠的心中却有一种隐约的预料,以至于惠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这种预兆就像是一桶即将打翻的玻璃珠,谁都在期待珠子哗啦流淌一地的时候,偏偏它保持着将倾未倾的姿态。
舞台上,悟的嘴唇动了动。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一句令东京无法入眠的话,自他唇间说出。
这句话落地后,舞台下有短暂的寂静。下一瞬,所有人都陷入了哗然的惊愕中,议论纷纷,仿佛宇宙末日即将来临。
“我没听错吧?!五条大人有喜欢的人了?”
“谁?!”
“哇,快看Twitter,‘五条悟恋爱’瞬间冲到趋势上了……”
这条爆炸性新闻,足以吸引全日本的目光。刹那间,整个涉谷都沸腾了。
要说唯一没有跟着一起惊愕的人,那应当属舞台下的惠了。
他的心就像是一把锁,而悟这句当众的告白,俨然一把钥匙,咔嗒刺入他身体中,将久困的心房打开。
他站在沸湖一般的人群里,定定望向台上。现在,他无比确信:悟找到他了。因为悟正半蹲在舞台的前侧,目光专心致志地看向他,隔着重叠人群,与他四目相对。
“我喜欢的人,他善良、坚持、理性,偶尔会冷冰冰地对着我。但即使如此,我仍觉得他像库洛米一样可爱呢。”
悟轻轻地说。
嗓音穿过万千人群,直抵惠的耳中。
“有烦恼的时候,他会避开我,独自解决。可我也希望,他能多将烦恼交给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合格的大人。”
“那些烦心的事,就交给我吧?”
悟说着,笑眸越弯,仿佛一勾蓝色的月亮。
“所以,惠,听了我那么多的心声——”
“现在,可以和我交往吗?”
刹那间,世界变得寂静。车潮、人流、乐声,全都被棉絮包裹住。惠依稀觉得,这个偌大的涉谷,就是一个由五条悟的眼眸所构成的,温柔的海下世界。
若非如此,怎会触目皆蓝呢?
还是说,他只能看到悟的眼睛。除此以外,都不再被注意?
也许过了十秒,也许是三分钟,惠终于觉察到世界重新变得喧闹。粉丝们的尖叫和议论声实在是响亮,就算是惠也无法忽视。
“什么?!‘惠’?!这是那个幸运儿的名字吗?”
“到底是谁啊?好像没有哪一个和五条大人合作过舞台的偶像叫这个……”
“是男生还是女生?什么样的人,才能令悟大人喜欢上呢……”
台上的悟朝着惠的方向伸出了手。
这是邀请,也是告白,更是引诱。
惠长长地、缓慢地叹了口气,灵魂在躯壳里轻轻颤动。这一刻,长久被理性所包裹的心,也被炽烤得发痒。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五条悟朝他走来了九百九十九步,而他只需要跨出一步。
至于那些别的烦恼——就交给悟吧。要相信这个合格的大人,不是吗?
惠握紧了拳,朝前走了一步,在人群惊异的眼神中,扣住了悟的手。悟轻笑起来——此刻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盛大。
“惠,你答应我了吗?”他用另一只手环住惠,轻轻一用力,将惠抱上了舞台。
惠双脚落地站定的瞬间,眼睛被光柱晃得眯起。
原来这就是悟身旁的风景。
万千人流,灯光璀璨。站在这种地方,只有一个人的话,难免孤寂。也许,悟真的需要有个人陪他。
惠反扣住了悟的手,点头,给出了自己想好的回答。
“悟,我答应你。我们交往吧。”
说罢,惠踮起脚尖,闭上眼,向着悟的唇瓣献上略带生涩的一吻。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抬手扣住惠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这真是最好的回答。”
台下的粉丝久久难以平息喧闹。尖叫、悲伤、愤怒,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迸发。嘈杂的声响,就像宇宙爆炸一般在涉谷蔓延开来。
“那个人、那个人就是五条大人口中的‘惠’吗?”
“所以这是当众告白?!悟殿下竟然当众告白了!”
“亲在一起了!他们亲了!”
“可恶,好嫉妒这个人……不过他看起来也很帅啊……果然漂亮的人只会和漂亮的人在一起……”
“很配,绝配!只要五条大人幸福就好了!”
重重喧闹之下,甚至有粉丝想要爬到舞台上来,还好安保工作做得很足,这才拦住了过于兴奋的粉丝。
台上只有他们,不被打搅地亲吻。
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将这一幕定格。涉谷的冬夜仿佛被点燃,万千目光聚焦在舞台中央相拥的两人。此刻,他们即永恒。
后记:
惠上了台,就再也没法爬下去了,索性跟着悟回到了后台。
这是惠第一次来到活动的后台,他打量着忙碌的造型师、化妆师,心底略有些新奇。不过,更多的,仍是灌满内心的蜜意。
当惠盯着一个音箱笑个不停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不过,一转头,发现牵着他的手的悟,正盯着旋转舞台发笑的时候,他又产生了一种庆幸:“还好不止我一个人变成了傻瓜。”
后台没比前台好到哪里去,也是一副冲击万分的样子,仿佛世界毁灭了。看到悟牵着惠回到后台,几名STAFF都尖叫起来。
“五条先生、您、您真的告白了吗?”
“虽说早就知道您喜欢医院那一位,可是……太不真实了!”
“不过活动还是要继续啦……不行我得先发消息给社长报告。”
助理佐藤过来为悟整理衣服,一边整理,一边复杂地看着二人:“这下子该怎么和社长交代呢?”他是一路看着悟追求惠过来的,对这个结局倒也不意外,唯一烦恼的就是自己的工作。
社长一点都不希望悟恋爱,因为绝对会影响工作的。
悟却满不在乎的样子:“大不了和社长解除合约咯,你可以继续跟着我哟。”
听到这种势在必得的语气,佐藤助理安心了下来。
说的对嘛,社长才是弱势的那方。这个公司没有悟的话,什么都不算。
而且,凭借五条家的财富,就算悟不做偶像了,也能过上寻常人无法想象的生活。
悟还得继续活动,返回舞台前,他反复回头看惠,直到惠催促到:“又不是看不到了,快点回舞台吧”,他才真的登上旋转的舞台。
惠在后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周围的STAFF立刻热情地凑上来,问东问西的。
“伏黑医生!就是您每次都照顾生病的五条先生吧?”
“一直从五条先生那里听闻您的大名,这一次总算见到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热情的STAFF们,惠打开了手机,这才发现消息早就已经爆炸了。
置顶是姐姐津美纪的消息:“诶?惠?以这么爆炸的方式在一起了呢?”
接着是公司的同事们——原田很痛心疾首的样子:“呀伏黑医生你还是太心软了就这样被他追求到了吗!”
另外还有一些大学和高中时代的同学,有些人甚至有数年未曾联系,也因为这件事给他发来了消息。
“你~~怎么回事啊!就和那位偶像恋爱了!真突然啊!”
突然吗?惠怎么一点都不觉得突然呢。
“讲讲你是怎么和偶像恋爱的啊?我也有在追星呢……”
惠:……
这哪是那么简单能讲清楚的事啊。
Line上的消息尚且如此疯狂,每秒钟都有人发来消息询问他和悟的恋情。更别提Twitter上的事了——五条悟的恋情已经迅速霸占了趋势,而惠的身份也被披露了。
名牌大学毕业,数一数二的年轻医生。无论是容貌,经历,能力都无可挑剔。哪怕是悟再极端的粉丝,也不得不评论一句:很配。
不过,神奇的是,惠的家人没有任何被扒出来的相关信息。也许这是悟努力的结果吧。
“这位伏黑医生真的挺帅的,要是他也做偶像的话,估计会和悟大人一样红火。”
“所以两方是怎么认识的呢?是在医院吗?”
“之前有人拍到悟大人去箱根和神秘人约会,难道这个神秘人就是伏黑医生吗?”
“感觉伏黑医生是个很冷酷的人,肯定会把五条悟管的死死的哈哈哈哈!”
“诶,这位伏黑医生也有自己的粉丝论坛!”
看到这里,惠有些疑惑。粉丝论坛……就是悟提过的那个吧?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关注。
惠顺着评论区的指路,进入了自己的粉丝论坛。一进版面,就被自己的照片惊了一下——版面的开屏,就是他在医院的工作照。
这些人是从哪里翻出来的稀奇古怪的照片啊……
论坛就像是战争过后的废墟般,一片哀嚎之声,每一秒都有人在回复。
“我的豪门梦破碎了啊……对手是五条悟的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赢了……”
“伏黑医生真的太会找了,从前不恋爱,一出手就找了个顶配……”
“就我觉得五条悟配不上伏黑惠吗?那男的看起来有点太忙了,肯定不顾家!”
“别人郎才郎貌,天生一对,哪里轮得到你说不配?”
“只要伏黑医生幸福的话,我就满足了……”
还有一个预言帖子被顶了上来。帖主昵称为“JK礼奈酱”,是个论坛等级高达35级的活跃用户,她提前预言说:伏黑医生马上就会和某个顶流偶像披露恋爱了。
刚发帖时,下面都是群嘲声,说她做梦做疯了。而现在,回帖的人都在疯狂地追问她是谁,是否是伏黑本家的人。
至于礼奈本人,也许是现在正在上课,并没有进行回复。
惠关掉论坛,望向舞台的方向。虽然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能隐约听到悟的声音从麦克风里重重叠叠地传来。
现在,他的心中满是期待。
只有体会过的人,才知晓“期待”的滋味,是如何的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