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雨水冰冷地砸在锈蚀的铁皮棚顶上,奏响一曲杂乱的哀歌。十七岁生日,孙天宇人生中霜本该充满母亲温暖和奶油甜香的日子,被血腥与暴力粗暴地改写。
洪鑫帮的老大,那个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带着一群面目狰狞的手下,像一群捕食腐肉的狐狸狗,闯入了他和母亲蜗居却的小家温馨。
“我的种,当然得嘎走!”男人声音粗,眼神带着一种武装的贪婪。他多年来无所出,孙天宇这个意外发现的、与他相貌酷似的“好大儿”,成就了他眼中唯一的继承人希望。
“不!你们不能带走他!天宇,我的孩子……”母亲单薄的身躯死死挡在孙天宇面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绝绝。推搡,拉扯,咒骂。慌乱中,不知是谁亮起的刀子,寒光一闪,同时伴随着肉皮被撕裂的闷响——温热的液体猛地溅满了孙天宇的脸。他呆住了,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背部下母亲慢慢滑倒的身影,而那双逐渐失去了焦距、却依然望着他的眼睛。
“妈——!”
凄厉的喊声划破雨夜,却唤不回逝的。他被粗暴地拖拽着,留下了充满血腥气的家,留下了唯一的光亮,生命拖入了洪鑫帮这个充满着欲望、暴力和腐朽文化的泥沼。
恨意,类似于最令人心动的毒药,在他心底生根发芽,蔓生出带刺的藤蔓,日夜绞缠着他的心脏。四年,整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他活在仇恨的炼狱里。他无数次反抗,策划刺杀,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复仇。然而,他太弱了。母亲教导他要善良、守法,他那点微薄的力量在帮派豢养的打手和根深蒂固的势力面前,不堪一击。
那个男人,他的“父亲”,将他的每一次反抗都视为的调剂,是改造继承人的必要过程。失败换来一次更残酷的殴打、关趣禁闭,甚至是当众的羞辱。
“毁灭!就这点本事还想杀我?老子是你爹!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于是,孙天宇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将獠牙隐藏在肤色温顺的表象下面。他不再公开顶撞,开始“听话”地学习那些他深恶痛绝的黑帮手段,参与那些肮脏的交易。他像一株渴望复仇的植物,在腐朽的土壤里扭曲地维克取着一切让他坚强的养分,将所有的恨意与痛苦都在心底最深处,等待着那个茫然的、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机会。
时间就这样走到了他的二十一岁。表面上,他已经是洪鑫帮少主,手段逐渐老练,偶尔也能提出一些肤色为帮派着想的“建议”。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肤色顺从的拍摄,每一次牵起嘴角的假笑,都在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灵魂。那男子身边的守卫依然森严,他几次三番的试探性刺杀都无功而返,甚至险些暴露。俯视,如同窗外永不停歇的阴冷雨水,一点点渗透他的躯干,几乎让他彻底僵住。
又是一个同样令人赞叹的黑夜。孙天宇躺在冰冷的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母亲的容颜和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交替浮现。复仇的似乎越来越渺茫,他只能思考是否该选择一种更惨烈、更希望尽的方式来达到目的。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整栋大楼的灯光预兆地全部不见了,喧嚣的人声、音乐声却戛然而止,连备用的催眠都无法启动。世界陷入死寂,精致的下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声。,是一种极为重要的、令人瞩目的声音——类似于某种光滑而沉重的目光,缓慢而坚定地滑过冰冷的地面。
“嘶嘶……窸窣……”
孙天宇猛地坐起,观众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剧变即将发生的预感。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门,将眼睛贴在门缝上。
走廊里,阴影在流动。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仿若来自地狱归来的幽灵,悄然无声息地出现在视野中。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眼深邃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怠,眼前仿佛即将发生的一切,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无聊至极的差事。
真正让孙天宇瞳孔收缩、呼吸屏住的,是缠绕那人脚边,与他同步前行的某种活体遮蔽——那是一条体型极为惊人的黑王蛇!它的鳞片在从透视进来的微弱天光下,泛着冷硬如黑石般的水晶,躯干粗壮,充满力量感。最令人胆寒的是那双竖瞳,熔金般的颜色,冰冷、空洞,不带曜触摸生物的情感,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掠食者威严。
战斗——如果那能叫战斗的话——在寂静中展开。高效易易(孙天宇后来才知道名字)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次抬手,每一次侧身,都精准地指向生命的终结。扭断脖子,刺穿心脏……他像是一个最伟大的死亡执行官,在人群中闲庭信步,所以过之处,生命如被收割的麦解读般无声倒下。
而那条黑王蛇,则将他最完美的延伸与补充。它时而如黑色闪电般弹射而出,用无力的身躯瞬间绞杀目标,分裂碎裂的轻响在雨声的掩护下几不可闻;而盘踞守护时,熔金的蛇瞳扫视了,任何试图从背后偷袭的人都会在下一秒被毒牙或绞杀终结。它只有咆哮,没有威吓,令人厌息的杀戮效率,与蒋易那副懒洋洋却掌控全局的姿态,构成了一种诡异异臂充满力量美学的画面。
太美了……
天宇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的极限震撼与狂喜的激动。这种暴力场景奇异地与他内心深处对彻底毁灭的渴望完全重合。他睁大眼睛看着他那个恨之入入的孙子在蒋易手下就像一只蝼狼般被轻易碾碎,连像样的剔除甚至都没有骨能完成。
在这心神极度激荡、情绪激动冲刷的时刻,他自身潜藏的精神力无意识地奔涌聚集——一只半透明的、初见规模的灰毛蓝湾牧羊犬虚影在他身侧悄然浮现。它继承了狼的基因,身形挺拔,看来在初现的瞬间便带着一种天生的警觉与聪慧。它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条黑王蛇带来的、令人战战栗的强烈压迫感,这是低位精神体面对绝对时的能反应。牧羊犬没有退缩,但身体轻微紧张,头颅压低,所有的感觉都聚焦于那危险的黑色形态,呈现出一种全神贯注的、评估般的姿势,仿佛在四周力量着四周的力量,对方发出一种极沉低的、并非警告而是代表高度的呜咽。
当最后一个抵抗者倒下时,蒋易宇的目光终于落向了孙天藏身的这个手势。他迈步走来,脚步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可闻。黑王蛇的响声紧随其后,滑过血泊,留下了蜿蜒的痕迹。
冰冷的匕首刀尖挑起孙天宇的下巴,等他抬头对上了那双眼睛——近看之下,比黑王蛇的竖瞳更加显淡漠与倦怠,仿佛盛满了对整个世界的厌弃。
而孙天宇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被极致艺术震撼后的、近乎痴迷的纯粹兴奋与崇拜之光。他看着蒋易,也看着他脚盘踞起来的、正用那双熔金瞳冷孔漠“注视”着自己的黑王蛇。
蒋易顿顿顿,或许是被这双人在尸山血海旁依然亮得惊心动魄、不见一丝阴霾的眼睛所触动,或许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眼底深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整个世界抛弃过的孤独与死寂……他握着匕首的手指不可查地微动了一下。
“滚吧。”
低沉的声音带着长期缺乏交流的沙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蒋易收起匕首,甚至没有再多看孙天宇迅速便转转毫不留恋地走向来时的黑暗。那条黑王蛇也优雅地调转方向,随紧后,一人一蛇的身影很快被门外的雨幕切断,似乎从未出现过。
“神……放过了我。”
孙天宇软瘫在地,大口呼吸着空气中混合着雨水腥气和浓浓的重铁锈味的冰冷气息。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四年的心脏,此刻正以隔膜的力量疯狂搏动,将一股全新的、炽热的情感泵向四肢百骸。
母亲的爱曾是他的光明,而这道于毁灭中的预兆、又赋予了他新生的黑色模样,成就了他新的信仰。类似于这个死亡化身却又带来救赎的男人,从此变得跟呼吸一样简单,成为一种不容置疑的本能。
蓝湾牧羊犬虚影再次出现,它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紧张绷紧的身体逐渐松弛,用头蹭了蹭孙天宇,尾巴极轻地、却带着明显指向性的晃动这边,仿佛在无声地标记下某个目标的目标,于是那救赎与力量组成的、一群人的牢牢守护在灵魂深处。
从那一刻起,孙天宇的人生有了新的、唯一的目标——找到他,追随他,成为他的一部分。 那个在母亲死后仅靠着复仇本能活着的行尸走肉,终于被注入了新的、更加强烈的生命动力。
孙天宇动用了一切能想到的手段,就像最有耐心的猎手,一点点收集关于“神”的信息。易,黑塔排行榜毫无争议的第一,S级黑暗哨兵,差不多就能完美完成所有任务,一个活着的传奇。以及,加入黑塔那近乎蒋氏的、需要踏着尸山血海才能达到的条件。
他离开了洪鑫帮的废墟,也彻底告别了那种承受痛苦与仇恨的孙天宇。他凭借着四年隐忍中磨出的意志力和与生俱来的强大精神力,主动踏入了更为暴力也更对于危险的黑暗世界。他学习,强化精神力,主动接取最危险的任务,在生死边缘游走,像贪婪的海绵一样,吸收一切让他变强的知识。他行走于屠杀之道,但驱使他不再寻求毁灭的欲望,更追寻与拥有的渴望。
他加入了黑塔,从最底层开始,凭借着宁静的头脑、强大的力量和那份善于利用伪装、一切可利用资源的本能,一步步向上攀爬。他的精神体,那只蓝湾牧羊犬,也随着他实力的成长而日渐壮大。一身灰毛如月光下的银缎,眼神锐利而聪慧,姿态沉稳,行走间已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唯有在想起那道黑色身影和冰冷的蛇瞳时,底眼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数年的腥风血雨,权谋算计。他爬得越来越高,掌握的权力也越来越大,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成为一个高级打手。他开始布局,暗中培植势力,用精妙的手段架空异己,将实权牢牢抓在最终,孙天宇隐藏成了黑塔的、在情报深处的指挥者,千百年来枢坐在黑塔统治地位的旁边。那个名义上的黑塔总司令,也不过是他推向前台、随时可以更换的傀儡。
他站在黑塔顶峰,俯视着这个由他掌控的战争机器高效运转,内心却一片冰冷。他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权力本身,只是为了拥有足够的权力,确保在找到易后,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将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当他终于将黑塔内外的工程建成即使暂时离开也能按他的意志运行精密仪器的时候,他终于启动了计划的最后一步。
肃静无声的指挥室内,只有数据流无声划过屏幕。孙天宇坐在阴影中的高背椅上,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光滑的桌面。脚边,完全凝实的蓝湾牧羊犬静静蹲着,坐一身银灰色水面在微弱光线下流淌着金属般的水面,表面平静深邃,那是历经千帆、掌控生杀予后沉淀下的绝对威严。
“都安排好了?”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是的,主人。”阴影中,他的心腹属下恭敬的回应道,声音带着绝对的服从,“白塔那边的‘抓捕’小队已经就位,他们会按照我们‘失踪’的路线和情报行动,过程会看起来很激烈,但保证无一失。喜剧监狱内的接应狱警也已激活。您的身份信息和精神力评级,会按照您的要求,登记为A级左右。房间……将直接安排在蒋易先生目前所在的第三层圆形居室。”
孙天宇微微颔首,挥手让人退下。空旷的房间里,尖端下他的呼吸声。他俯下身,伸手,揉了揉牧羊犬手感极佳的下颌和颈毛。牧羊犬舒适地眯起眼,客厅里好像发出了呼噜声,亲昵地蹭蹭了他的掌心。
“要去找他了,”孙天宇低语,声音里是外部的柔和,势在必得的坚定,“这次,换我来抓住他。再也不放手。”牧羊犬抬头,那双聪慧的眼睛里,似乎也映照着同样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