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路德说午餐时会带一个新同事过来,伊森立刻明白他指的是谁。是他先注意到本杰明邓恩的,这位特工在三个月前出现在他们的机构大楼里,穿着件怪模怪样的T恤,从此以后每天换一件更怪模怪样的,两个周轮一次,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这些品味独特的丑货。有一次伊森和邓恩特工在茶水间擦肩而过,伊森礼貌赞叹了一声,邓恩露出了谁他妈正在和我说话的神色。
但这次午餐会很好,异常成功,如果它也算得上是个会的话,那本杰明从此被伊森称为本吉就应该被写进会议记录里。与会三方在茶水间的桌板上交流了彼此的食物喜好、酒精容量、过敏源和专属行动代码,之后伊森就经常给本吉打电话了。不分昼夜,节假日不休,本吉抗议了八百回,伊森只能遗憾地告诉他,抱歉抱歉,美利坚特工没有假期。
“我就知道!”本吉伤脑筋地大吼一声。当时他们正脸挨着脸挤在一台十四寸电脑的屏幕前面,燥候本吉紧急写出来的一个代码异常美妙的程序破解那个连名字都不能说的超级大国的一个根本不承认存在的幽灵安全系统——本吉可以说是被伊森从床上拽了起来。
试想你从一个精彩万分的美梦中纵横四海,一切都是那么精彩且引人入胜,卢克大师说愿原力与你同在,一睁眼却看见你的同事居高临下矗立在你的床头,死神来了一般沉闷告诉你:本吉我们有麻烦了。
加入IMF当然因为本吉有那么一点说出来吓死人的案底,但本吉坚持认为自己罪不至此。如果他有罪他希望法律制裁他,而不是给他一份“这也能算份工作”的工作一直干到死。
在系统进度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之前,本吉严正向伊森提出抗议:从今往后你不可以从窗户进攻我家,这是这个星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都不能容许的巨大违法犯罪行为。
对此伊森的回复是:哦那行吧,那把你家房门钥匙给我。
此时系统突然响起一阵提示音,宣告破解进度百分之一百。伊森说你这音乐还挺可爱的,本吉瞪了伊森一眼,废话这是马里奥吃金币的声音。伊森表示学会了,高度赞赏班吉的工作成果和音乐品味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走,出门前顺手拿走了鞋柜上挂着的房门钥匙。
“你拿走钥匙我用什么开门?”
合上的门缝里,伊森露出一脸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的神情。
当天晚一点时候,班吉不得不使用一些从办公室带回来的高科技,复制并打开自己家的门锁。一特工因遗失自家钥匙而使用高科技破门,这个剧情不应该发生在当代美国,应该发生在憨豆先生大宇宙。
这次行动后伊森开始名正言顺出入本吉的家,一开始本吉并没有发现,此事除了说明伊森亨特确属这个星球最为成功的特工,飞檐走壁深入浅出无所不能,还说明本吉根本不用租有起居室的房子,有一间卧室摆上他的床和喝茶兼办公用的小桌子和装手办的玻璃展示柜和稀奇古怪的宇宙信息发射器足矣——比较大的卧室。基本上,本吉的卧室就是个好事多仓库,这是伊森第一次站在本吉的床头,在叫醒本吉之前,对环境整体评估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等本吉终于意识到伊森已经在自己家安营扎寨,是因为有一天他回家比较早,天还很亮,他站在自己家门口,目瞪口呆地看见伊森亨特横躺在一张凭空出现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满身是伤,腹部跟个喷泉似地正在喷血。
本吉发出了一声大叫:“救命啊,这种情况下你还抬了个沙发上来?你脑子没毛病吧。”
对此,伊森只是把盖在眼睛上的手抬起来,冲他随手挥了挥,算是打了个招呼。
伊森回答,“这个沙发是上周五送到的。”
“狗屁。”今天星期四,小雨,纳斯达克指数大跌,金牛座适合穿橙色。
经过一些过程紧张而又血腥的紧急医疗处理,伊森亨特暂时离开死亡边缘。在这个过程中伊森发现班吉的急救水平过于娴熟,甚至可以算得上高超,这不禁又让他对本吉的履历产生了新的认识。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有黑进数据库查看本吉的档案,结果信息刚加载到第二行,也就是官方确定本吉是个男的,系统突然跳出一个弹窗:“没事少在我的系统里闲逛。BD”。所以这次伊森打算直接了当地问本吉,就像他直接了当搬了个沙发进来。
伊森仰躺在沙发上(暂时还不能动),“你在哪学会髋关节复位?我确信这绝不是特工教程中的内容。”
本吉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呵,你们的特工教程太过老土。”
Red alert!伊森心里警铃大作,挣扎着要从沙发上做起来,“你其实是个英国特工!”
“喂喂喂喂。”本吉赶紧扔了茶杯来阻止他,“这可能吗。这合理吗。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他手法轻柔地把伊森按了回去,一屁股坐在伊森身侧,热烘烘地贴着他,气鼓鼓地说,“我是个——英国来的——特工。”
“我听不出这和刚刚又什么区别。”
“那说明罗哌卡因和芬太尼正在攻击你的脑子。”本吉不耐烦地解释道。“我要想把美国炸飞我早干了,现在少废话,闭上你的眼睛,我没让你起来吃饭的之前,你就给我死了一样地躺着别动。或者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喜欢我。”伊森伤感地说。
“那你要我怎样,握着你的手吗。”本吉说。
“会好一点吗?”
“行。行。”本吉说,“都依你。”
一周以后伊森亨特重回机构大楼,交报告时路德突然出现,“你的医疗记录里为什么有两条新的备注,疑似罗哌卡因和芬太尼不耐受,谁给你写的?”
伊森看了一眼路德的平板,笑了,“你猜。”
“哦。”路德语气平平地说,“我不推荐你这么干。”
“为什么?”伊森反问。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和你的同事谈恋爱你能有什么好处?”
“放轻松,冷静点。”伊森说,“他很可爱。”
“他可以说是一个行走的审判之日。”路德说,“你懂什么是审判之日吗。”
“他懂个鬼。”本吉从他们身后钻出来,“他就会引爆这个引爆那个,净添乱。”说完,他又匆匆离开了。
“别装得你好像不喜欢他一样。”路德冲他喊。
本吉回头,一脸惊慌,并气急败坏,“闭嘴。说什么呢!”
伊森哈哈大笑。
看着本吉的背影,路德说,“留只眼睛给他。”
基本上,本吉如此看待自己的生活:你听过美国历史上最古老的谎言吗?力量本身可能是无辜的。如此金句出自于DC知名IP改编电影《蝙蝠侠大战超人》,他费劲巴拉搞来了首映票,莱克斯卢瑟在大屏幕上煞有介事地说出这句台词,本吉忍不住笑出了声。
从电影院回来后,他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想了很久,久到满柜子的手办和地上扔得到处都是鸡零狗碎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他拿起电话,给那个名字过于滑稽的组织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他同意了。
对方在电话里说,很高兴他这么识相(他们的原话是,“这么明智”),他们马上会安排人接他到办公室来。
在电话挂上和门铃被按响的半分钟之间,本吉又回味了一会儿那句台词,撇了撇嘴,这电影可拍得真烂,除了莱克斯卢瑟的主题曲还行。他塞上耳机,伴随着鼓点,幻想自己就是正在前来的红色披风,走进IMF的总部大楼里,过上一种谍影重重的办公室生活。
但现在,一切都被打破了,伊森亨特强势出现,短暂的早九晚五生活去而不返。没有规律上班时间就意味着没有规律的下班时间,伊森亨特随时随地发出些古怪指令,不管他说的有没有道理,都得执行。
“你把我介绍给他,就是想把这个烦人精打发给我吧?”本吉忍不住问路德。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把你这个烦人精扔给他。”路德乐于分享地说。
“那你可真是一箭双雕啊。”本吉说。“让我看看他又给我发来什么傻话——’本吉,给我把部长第二秘书办公室里的编号为699的保险柜打开,现在,马上’,他就不能自己拿块砖砸开吗,哎,真烦人!真烦人!真烦人!”
他对着电脑捣鼓了十来秒,又嘟囔了一声,“太烦人了!”,给伊森发了条信息,“行了。”
做完这套工作,他转头看向路德,后者正一如既往笑眯眯地盯着他,“你知道这样会被解雇吧。”本吉过于有职业道德地说。
“对别人,会的。”路德说,“对你,不可能。”
“是因为我拥有那个公式吗。”本吉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我只是解出来了而已。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想要解出那个公式,这和国家安全能有什么关系。”
“你懂。你就是不愿意承认。”路德说,拍了拍本吉的肩膀,“知识就是力量,力量不可能是无辜的,你肯定知道,你去看电影了,我帮你抽到的票。记得感谢我。”
“我就知道!可恶!”本吉说,恼火地锤了一下键盘。
过了一会儿,伊森的电话接了进来,“任务完成,但有个问题,我走的时候700保险柜为什么也开了。”
本吉语气平平地说,“那你顺手关上不就完了。”
“好吧。晚上吃什么?要去外面吃吗?”
“不了。”班吉说,“不是很想跑那么远。”
“那我给你买张披萨。”
“谢了。”
2.
本杰明邓恩特工拥有完美的教育经历,原本应该成为一名核物理学家,现在一切都改变了,他(不情不愿地)被招募,成了一名国民身份被吊销的特工。
迄今为止这份工作为他带来的收获如下:一,稳定的丰厚收入;二,随时随地的高速网络;三,全世界所有数据库的进入权限(一定程度上依赖于他自己努力,但绝不可忽视硬件条件所带来的便利);四,一名赖在起居室不走的同事。人生有得有失,同事的主要作用是确保本吉不会因为充分利用了前三件东西而一举将世界毁灭;除此之外,同事的饭也做得不错,满世界出外勤的时候尚能记住帮本吉订外卖,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前核物理学家被饿死,为世界安全增加了一些剂量温和的不确定性,很合理的一个搭配,福兮祸之所倚,一切都是这么地符合逻辑。
有一天,本吉路过起居室,伊森正在擦手枪,捡一只耳朵听电视里正在播报的世界某地发生了可怕爆炸的新闻,两者并行不悖。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出了那个公式。
话音未落,伊森就说,“我很抱歉。”
所以他是知道的。本吉心想。他耸了耸肩,假装自己没有那么难过,但实际上就是很难过地回到了卧室。环视他所拥有的一切,海报,显示器,掌机,电脑,粘土人,画册,工具书,胶枪,压在最底下的学位证和论文,本吉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东西让他困到这里,门口甚至还坐着看门的狗。他喜欢以前的生活吗,谈不上,但以前或许还存在离开生活的选择。而现在呢,这些东西依旧环绕着他,依旧完全属于他,他知道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只能为一个目标服务,为了世界人民的幸福而活着。
如此沉重啊。活着。他这么想着,又为这听起来格外有诗意的语调哑然失笑。
这时他听见起居室里的电话响了(这玩意什么时候装上的他不知道)。伊森接起了电话,过了一会儿进来告诉他,“约翰喊我,我要出去一趟。”
本吉挥了挥手,“这不需要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伊森说,“后天再见。”
伊森走了,留下了房间冰冷的空气。起居室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床毯子整齐地放在沙发一边,上面压着伊森的枕头。本吉走过去,躺在上面,见鬼,这真是张很舒服的沙发,让他的愧疚少了不少,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两天后伊森如约回来,和路德一起出现在办公室。伊森看起来又被人揍了一顿,但精神很好,说话语速很快,持之以恒地烦人。他又为本吉带来了一堆额外的工作,本吉不知道这个事情是什么发生的,显然在某个时间点之后伊森和他突然成立了牢不可破的联盟,他活该有义务似地必须把伊森的诉求放在所有事项的第一位。不知道IMF对此作何感想,本吉猜他们正在暗中观察,包括伊森正把一个毁掉的磁盘交给本吉,直接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要求他立刻马上一刻也不能耽搁地将它解析个底朝天,别的无论有多么紧要的事情都先放到一边。
先做哪件事都和本吉的喜好无关,他拉了两台主机过来同时开工,无意中瞥了右上方正对着他的工位的监视器一眼,猜那后面正有个安全主管为此气得跳脚吧。
随便了,这都是你们IMF的事。
这磁盘损毁得就像庞贝古城出土的文物,但本吉依旧从里面恢复出了二十多封邮件。一开始他学习编程只是为了跑公式,现在却做出了足以让他升职的巨大成就——他们会因此给他奖励或升职吗?一个永远关在IMF的囚徒需要这个吗?他漫无目的地想。
“你的达维安先生要去罗马啊。”本吉说,“谁是达维安?”
“这个我们以后再说。”伊森盯着屏幕,“他去那干嘛。”
本吉试图按下对伊森的不满和羡慕,他多自由,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基本上为了‘兔子脚’的事。他要去卖掉它,八亿五千万,啧啧。”
“那是什么东西。”伊森抬起头,看着本吉,就好像他该知道似的。但怎么说,本吉心想,或多或少吧,他不是真的对此无知无晓。一些过去的产物正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力量只要大过一个人为判定的阈值,它就不可能无辜。这个星球上有无数不道德的组织愿意花大价钱开发某种技术,本吉比任何人都深有感触这意味着什么,有时候他真想把他那美妙的公式及其全部推理写在IMF入口的玻璃门上,走过路过大家都不要错过,都来看看这人类文明与智慧之创举,看看你们把它拿去,你们到底能做出什么。
视线交汇之处,伊森点了点头,“懂了。”
天知道他懂了个什么,但他站起来,拍了拍本吉的肩膀,“你的工作做得不错,但别告诉任何人好吗。”
“那我的升职怎么办。”本吉说。
“我会给你烤个蛋糕为你庆祝。”伊森一边快步离开,一边向他许诺,“回头见。”
看着伊森的背影,路德摊了摊手,“真高兴你们处得很好。”
我们处得好吗?本吉不禁扪心自问。一个看守和他的囚徒,什么样的语境下他们才能处得很好?
“会请你来分享那个蛋糕的。”本吉说。
回头再见又过了两天。这次会面比较狼狈,严格来说都不算会面,透过电梯监视器本吉看见伊森从推车上一跃而起,踢翻了几个他们共同的同事,亡命之徒一样从电梯井翻了出去。
“哇哦。”本吉对伊森的行为致以百分之两千的敬意。从今天开始他应该试试健身房,练到这个程度或许他也能如此来去自如。
下一刻他看见伊森在监视器里冲他喊,“本吉!打开门!本吉!”
“你可真会为我添麻烦。”本吉抱怨了一句,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得见,“等着,行了。”
伊森在监视器下面向他飞了个吻。
紧接着本吉又给伊森开了几扇门,给他们共同的同事关上几扇门。做这件事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创作欲爆棚的上帝,直到路德从加密路线发来短信,“是你?”
“不然还能是谁。”他回复。
“哦,那我下线了。”路德说,“有空帮他做一个护照,随便给他取个名字。”
“叫丁丁可以吗?”
“你觉得他长得像丁丁吗。”
“那算了。”他说,“我看着办。”
又过了三天,索博特卡先生从中国打来电话。
“又怎么了。”本吉说,“你的名字上了国际刑警组织首要通缉名单上,开心吗。”
“还可以吧。”伊森在电话那头说,从听觉上判断,他应该在一个什么地方阴暗爬行。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我的名字也在上面。”
“那我感到荣幸。”伊森说。“能和你的名字在同一个名单上。”
“行,算你识相。”本吉说,“制作假证、入侵系统、道路导航,国家公敌现在需我提供什么服务?”
“我需要你追踪这个电话号码。”伊森说,“等我暴露了我们可以住在一个监狱。”
“我看不出来这和现在有什么区别。”本吉语气平平地说,“等下”,他装模作样地从监视器下面走过去,换到另一边的主机上,顺手拿过了隔壁同事的磁盘,“抱歉,借我用一下,回头帮你跑两个数据。”同事摆了摆手,示意本吉随意。
“你还在线吗。”
“我在。”
“行。那你就跟着我走。你跑哪去干嘛?”本吉说。
“不是你给我做的护照吗?”
“是,但我做护照的时候你也没和我说你要去干什么。”
“干什么?”伊森在小巷里大步快跑,“我还能干什么?我当然在工作。本吉,你实在太不爱你的工作了。”
“很难相信这是有智生物的嘴里会说出来的话,真是让人听不下去。行了,你到了。本次导航到此结束,下次再见,祝你好运,索博特卡先生。”
原来这个名字这么发音,我读错了。伊森心想,冲进了胡同里开着的门。
3.
年少的时候,伊森希望自己过上精彩而刺激的人生,后来在布拉格他亲眼见证了整整一组同事的死亡,如果能够换回他们,他希望自己永远没有那么想过。
“所以我说我爱我的工作是假的。”伊森对本吉说。他们正坐在伊森的沙发上喝啤酒,唱机里正在放REM,世界很大,生活比你想象中复杂,我已迷失了我的信仰*。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是狗屁。”本吉说,“别担心,这种程度还骗不了我。”
伊森笑着倒在沙发上。他在想本吉的事情,一个英国人,千里迢迢来美国的实验室做访问学者,理论研究产出重大进展,从此却再也回不了家,摆在他面前的选项只有两个:成为联邦探员,或者把监狱蹲穿。本吉选择成为联邦探员。
“你想家吗?”伊森问他。
“你想家吗?”本吉反问。
“有时候吧。”伊森说。
“那我也差不多,没想到那个份上。总有一天我是能够回去的,但你知道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本吉说。
过不了多久,或者哪怕过了很久,他坚信他所持的秘密终将揭开神秘的面纱,到那一天他就没用了。因为科学就是这样,理论永远会被刷新,认识永远在精进,今天崭新的发明,明天就会变成通识,在这个过程之中人类能做的,只有不断地学习它,理解它,探索它。这才是对待科学正确的方法,而不是出于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和控制欲,把研究者关进笼子。
“我很抱歉。”
“你抱歉也没用。你过得也好不到哪里去。”本吉说,“在这个语境里,个人能力和科学差不多。你越有能力,你越危险。”
“我危险吗?”伊森看着本吉,清澈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现在就挺危险的。”本吉说,往旁边坐了点。“如果能把你那眨巴眨巴的大眼睛移开就太好了。”
伊森凑过去,拢住本吉的脖子,把他向自己带近。
“嘿。”伊森看着本吉,本吉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这伎俩太烂了。我不吃这套。”
他说谎了。当伊森开始咬他的下唇的时候,他知道他是吃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本吉发现伊森正躺在他身边。这张床对于两个人来说显得有点拥挤,这是本吉产生的第一个念头。这时伊森睁开眼睛,冲他笑了一下。接下来可怎么办呢,本吉发愁地想。
“你在想什么。”伊森深情地看着本吉。这双眼睛最好还是少盯着人看,不然什么人都像是他的浪漫情人。本吉心想。
“我在想把我的公式讲给你听。我投降了,我放弃了,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知识都告诉你,包学包会,直到你通过博士学位论文审核。”本吉说,“只要你宣誓,你愿意为物理学奉献一切。”
他是真的很爱他的科学。伊森想。为此,他充满敬意地说,“我很钦佩这一点,但遗憾的是,我实在不是这块料。我相信你所取得的成就,并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达到的壮举。”
“你是随便一个人吗。”本吉在枕头上撇了撇嘴,这动作让他的脸显得格外滑稽,“你是个吓死人的从三楼跳下来也不会摔死的特工。基本上你什么都做得到,学位不值得一提。”
“你让我跳,我就会跳的。”伊森温柔地说,在被子下面摩挲起本吉的胳膊,“嘿,别生气,别生气好吗。”
“我没有生气。”
“屁咧,你从第一天来就在生气。一直到今天。”
第一天来IMF,本吉就想把这个地方毁了。这操作起来很简单,只需要一些知识,一些时机,即使是咖啡店用来备餐的原材料(当本吉去买咖啡的时候,它们就这么随便地放着),也可以把这栋建筑炸个顶朝天。
他只是做不出来,他找不到这么做的原因,他不怨恨任何人。
他们给他一张椅子,几台电脑,告诉本吉这就是他的新工作了。没有人侮辱他,没有人轻视他,甚至没有人询问他从哪里来,为什么到这里来。他花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就立刻明白,此地人人都有历史,人人都有原因。大家下了班回家,活特别多的时候也加班,按时发薪水,过着被监控和需要授权的生活。基本上来说,就算在真正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工作,情况也差不多。
直到热衷于工作、天天工作、过于认真对待工作的加班狂伊森亨特出现。
“我的妈呀,”本吉心想,“这人是个真正的特工。”
这个特工从此成了他的监视人,也成了他的被监视人。有一天早上路德走到本吉桌前,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告诉他,“本吉,我要交给你一项重大任务,这项任务已经获得了授权,我们需要你时刻监督伊森亨特特工。”
“我能监督他什么?禁止他使用无线网络吗?”本吉脱口而出。
路德露出一个被逗乐的表情。
路德走后,本吉立刻登录数据库,查看伊森的档案和任务报告。
这还是人吗,他瞪着屏幕上伊森的照片,如果我是他,我会立刻成立一个教派,教义宗旨就叫飞檐走壁不是梦想。
登出时,本吉顺手改写了数据库代码。
三天以后,他在午餐会上正式被介绍给伊森亨特。后者和档案里别无二致,英俊,聪明,热情,执行力惊人,喜欢翻墙,还很坦诚。从一开始伊森就没有打算瞒过本吉,“我会看好你。”
“看好我什么?不要在家里手工制造核弹?”
伊森用在咖啡店看到被推车推来的婴儿的表情看着本吉,“别这样,亲爱的,就算是我也知道,公寓楼很难创造核弹测试环境。”
“那你看好我什么?”
“看好你的安全。”伊森说。
“哇哦。”本吉说,“好感动。”
回到那张床上,早上七点刚过,空气里散发着某种清凉的香味,夏季正在降临。本吉仰躺在枕头上,颓靡地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确实做错了。我不应该做那个该死的报告。”
“只要你得到了那个结论,你就有义务发表它。”伊森侧着脸,看着本吉说,“这是拥有力量的人应尽的义务。”
“哪怕给我自己带来无数的麻烦。”
“哪怕给你带来无数的麻烦。”
“我做不到像你一样这么想。直到今天我依旧在后悔。我甚至觉得你是个麻烦。”
“那没关系。”伊森伸出手,在被子上拍了拍班吉,“我可以接受。”
“你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本吉忍不住出言讽刺他,“你什么都能接受,无论是部长莫名其妙的任务,还是逃跑路上随手扶起的路人,你连楼下餐厅烧糊了的牛排都能睁着眼睛吃下去,我想起我老家的祖母煮的某种糊糊,每当伤风的时候她都会捏着我的鼻子让我灌进去,然后告诉我本吉你很快就会好了,我会好吗,我根本不会啊,我几乎是被她呛晕了过去,我需要抢救!无论如何,你就是这种人。”
“听起来你对我评价很高。”
“我会把你迟早有一天会把地球移送到猎户星座上去写进你的行为观察报告。这就是我对你的评价。”班吉说。
“而我会写。”伊森说,“本杰明特工拥有寻常人类所难以企及的智慧,他只会用这些智慧来探索科学的边界,并不会对任何国家、组织、个人产生伤害。当然,伤了我的心不算。”
“我什么时候伤你的心了。”本吉忍不住问道。
“这个嘛。”伊森捏着他的胳膊,在被子里吃吃发笑。
4.
此刻,路德出现在本吉的工作台旁,“中午好,本吉,你的合法配偶呢。”
“三个月没见到他了。”本吉头也不抬地回答。
“三个月前他跟我说下周你们将举行婚礼。邀请我前来见证。”
“理论上来说,确实是有这么个计划。”本吉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一顿猛烈的敲击。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路德问。
“他失踪了。”
“婚礼怎么办。”
“正在想办法。”又是一顿猛敲,本吉突然抬头,直直看向路德,“我需要你的协助。”
“和婚礼有关吗。”路德说。
“当然,当然。”本吉不耐烦地说,如果仔细看,他太阳穴旁边的小血管正在突突直跳。
“成功了才有婚礼。三个月前他给我留了个字条,说要和我结婚,并且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为我提交了移民资料。现在移民监每天给我打三个电话,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我的丈夫去办公室报道。要我说,如果早知道假结婚会被遣返,那我一定会在IMF找到我的那一天要求伊森亨特和我结婚,就像他每次带着无理取闹的工作要求跑到我这里来,‘立刻’‘马上’‘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所以你的国民身份恢复了。”路德说,“我相信和最热爱本国的人结婚,一定会为你居留本地大有裨益。”
“何止是大有裨益。”本吉说,“哒哒”两声,打开了一个什么东西的认证。他把一个平板交给路德,“现在这个卫星归你了。盯好它,别让别人发现我在里面乱搞。”
现在我要——本吉宣布——把我那说要去买束花向我求婚,结果买到俄罗斯监狱里去的该死的未婚夫从里面弄出来,塞进最近的航班,以便赶上和移民官的谈话。
“快点,手动起来。”他絮絮叨叨地催促道。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