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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汰那天张兴朝跪在地板上哭得天崩地裂绵延不绝,透支程度即便于他这般精力旺盛情绪浓重的人也足够称得上油尽灯枯,起初我受其感染任一些情绪矜持地挥发,到后来只能吸着鼻子冷眼旁观,红着眼睛拍他肩膀,仿佛落寞告别舞台的人是他。再同频的灵魂也有分叉的时候,翟小明在他身边蹲得腿麻,撑起身来和我坐到一起,就这样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张兴朝趴在地上慢慢安静下来,一动不动。
我知道他是十足的怪人,也知道他是因我而遗憾。
为了彰显自己云淡风轻,接下来几天我照常去了米未,继续美其名曰一起创排。因为我的淘汰张兴朝不得不开始寻找下一个组队对象,我常陪他窝在角落,他靠在我肩膀自闭挠头,宛如一只蔫猴,多次尝试但屡屡碰壁,好不容易组上队后才终于有个人样,转脸与我嬉笑怒骂一如往常。新小队本子初稿定下来那天我瞬感心力交瘁,知道自己到了滚蛋的时候,张兴朝不知怎的突然在我面前翻个跟头,我模仿不成只能学他在地上摩擦,他躺在地上指着我哈哈大笑。我虚空朝他脸侧一记重拳,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旋转,之前司空见惯的场景更提醒我淘汰的事实,心中的怅然越发惊涛骇浪,我匆匆告别,灰扑扑溜回自己的狗窝。
自打不去米未之后我和张兴朝有段时间没怎么碰面,这很不应该,因为他就住我家客厅,按理说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我迟来的自尊心作祟,一个留守的幽灵,只在王广他们离开以后才敢在家中穿巡。每天最怕的是听到他俩出走复归来的那点动静,戴上耳机,游戏音量拉到最大,我是世上最冷酷无情的嬉皮。
没过几天我意识到这种颓废的日子不该继续,就算它继续得合理我的余额也不允许,某天被人在游戏里连续痛击的一个下午,休整之余我终于下定决心出去找点活干。那阵我作息乱成一团,什么兼职都去尝尝咸淡,王广有意每天来看看我的死活,但张兴朝不会,这些琐事我无暇顾及,只想用工作的忙碌来填补我理想的缺失,每天还没到家就已经是具行尸走肉,路边的野狗看我都带着几分同情。
后来兼职时间稳定下来我心态也恢复得差不多,听说他们正准备最后一场展演便抽空去凑了热闹,坐在观众席看到张兴朝登场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俩已经许久没见。能看出来他在喜剧监狱饱经摧残,念台词依旧中气十足,一笑起来眼袋却快掉到地上。节目过了一遍中场休息,我去后台找他,在过道见他正和桌上的一包饼干展开殊死搏斗。
“怎么样阿朝。”我溜到他身后锁他的喉,抢走那包被他折磨得的皱皱巴巴的饼干。现场的反响一般,作为编剧的一份子我难免失落,但现在这种情况,我还是更担心他的状态。
“还行,凑合。”他试图将魔爪伸向另一包零食,我松开他,手上快速动作把已经皱巴的包装扯开递回,“喏。”找到包装上的正确开口对他来说总是很难,我毫不怀疑,假如我没有出现,他下一步一定会上嘴。其实上嘴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我正好顺手就做了。
结果下一秒这嘴就落到了我身上,张兴朝扯过我的胳膊在我的手背亲得啧啧作响,我只能赶紧又锁住他,粗着嗓子啊啊啊啊一通乱叫。
“你今天怎么来了。”他任由我锁着,索性放松下来向后倒,全部重力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好歹比他高壮一些,撑住他不算费力。“想你了呗。”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在社会流窜使然,这么肉麻的话我几乎脱口而出。
“想哥哥了这么久也不来看哥哥。”他夹起嗓子拿腔拿调地,我听不出他是打趣还是认真。
“今天这不就来了吗。”我和他的打闹暂时告一段落,张兴朝反常地没再接着我的话说下去,转而很沉闷地咀嚼饼干,我一时间尴尬至极,察觉到他方才或许是真心话,连忙卖乖找补:“前两天没钱了嘛,要赚钱吃饭的呀。”
他皱着鼻子“哼”一声,我知道这是放过我了,尽管我心里不解,明明被落下的那个人是我。
有人喊张兴朝过去搭把人手,他嘴里还嚼着饼干,就这样应了一声,出发前转身朝我挥挥手,我准备好的那些寒暄之词便只能用作告别:“阿朝,加油,好好演。”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本来已经走出两步又回来抱我,我有意通过回抱力度表达我的诚意,他接收到了,额头贴贴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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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意是人生的常态,我是,张兴朝也是。我和他大抵都有预感,这趟节目之旅不会太顺利,说起理由又陷入囹圄,可能只是,差一点。差一点什么呢,我说不上来,毕竟我差的不止一点。运气也好实力也罢,就现在的结果而言,意义似乎都不大了。
淘汰以后他倒没显得失落,又或许他伪装得足够好,除去平时白天助演串场,他几乎不需要再考虑任何事情,显然他很享受现在这种纯粹表演带来的快乐,晚上多了时间找我聊天打屁,游戏瘾更是报复性反扑。在连续三天他来找我熬夜打游戏导致我第二天差点迟到后,我痛定思痛决定以后到点就把他赶回客厅。
不过话又说回来,和朋友住在一起真的挺爽的,把理想和迟不迟到放在一边,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第四天我没坚守住自己的底线,还是熬了个通宵。
次日上班我难得闹铃一响就起了床,循着声音按掉闹钟才发现不是我的手机,手机的主人昨天助演到凌晨才风尘仆仆地归来,澡也不洗就端着电脑钻进我的房间,我下午补过一觉正是神采飞扬的时候,玩疯起来早把什么时间点忘个干净,游戏中途双方激战正酣,我忽然发现他的角色一动不动,正要发作,望向他才发现他靠在床沿,低着头睡着了。
作为一个贴心的搭档我自然不会狠心让他睡在地上,节目给他留下的工伤还在他眼下咄咄逼人,“阿朝,起来一下,”我推推他,“别睡地上。”他迷迷糊糊,眼睛半天也没能眯开一条线,我只能认命把他搬到我的床上,或许他尚存一丝意识,让我不像搬运一个醉鬼那样吃力,却也足够唤醒我的疲倦。折腾完他我爬到床的另一边躺下,一张破被勉勉强强盖住我们两人,长出一口气,望着窗帘外逐渐明亮的天光酝酿睡意。
张兴朝的闹钟实在是恰到好处,我久违地体会到上班前的余裕,小心翼翼下床,看他在床的边缘缩成一团,我想他大概是冷,帮他拉了拉被子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脚。
似乎被我的动作吵醒,张兴朝在被子里发出很闷的声音,我才反应过来今天叫醒我的是他的闹铃,“你闹钟响了阿朝,”我凑过去对着被子里的一团说话,“你今天有事吗?”
他从被里露出半张脸,嘴藏在被子里,模模糊糊的吐字:“你要出门吗?”他的脸离得很近,我第一次发现他有一双如此忧郁的眼睛,平时总是奕奕有神,失了焦就变成迷路的星星,我从未见过他如此不设防的时刻,毕竟他是个天生的好演员。“......嗯?”似乎是太久没等到我的回复,他自顾自地:“你没事的话十分钟以后叫我吧,太困了,我再睡一会。”
我回过神:“嗯,好。”
他翻个身背对我,整个人又缩回被里,我觉得新奇,平时叫人起床的那个一般是他。
等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自己客厅的床铺上穿衣服,有时候我挺佩服他这点,觉少得不像个正常人。“这么早就去米未啊,现在去有人吗?”我随口一问,精力充沛如他也很少在这个时间出门。
他难得沉默了一下,“不去米未。”
我理所当然地假设:“天道酬勤啊阿朝,这么快就投入到下一份工作了。”
他没接受,也没反驳,我只当他没睡醒,忙着收拾收拾自己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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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节目淘汰的第十五天,张兴朝说:“我准备搬出去了。”
我才知道,那天他早上出门是去看房子。
于情于理我该为他感到开心,一方面为他最近经济状况因节目播出有所好转,另一方面,我们现在租的这套房容下五人已经足够逼仄,张兴朝住在客厅只剩个喘气的空间,我实在难以用自己幼稚的理由挽留他。
“恭喜啊阿朝,”我硬着头皮努力笑得自然,“到时候搬家叫着我。”
张兴朝也不客气:“我就是这意思。”他嘿嘿一笑拍我胳膊,我一时间难以招架,没忍住泄了气:“那咱俩以后还能天天一起打游戏吗?”
“我去,那肯定呀,”他笑得背过气去,斩钉截铁,“我是搬家又不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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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我没帮上什么忙,本来说好的休息日,领导前一天临时call我加班,顾忌难得稳定的一份收入,也可能是我的一份私心,我给还在米未的张兴朝发了个微信:——要不你后天再搬吧,我明天突然有事。他或许在忙,临睡前我也没等到到他的消息。
第二天我起床准备上班,看他的行李都已规规矩矩封进纸箱,东西不算多,我跟他两个人一起搬根本费不了什么事儿,“你这么着急呢,明天再走呗。”
他坐在地上挠挠头:“没事,冠朝哥说他今天正好没事,顺我一趟。”
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毕竟自己违约在先,只能讪讪地:“哎,有车真好啊。”
快下班的时候张兴朝发微信叫我结束直接去他家,上一条还是凌晨回我的:——都安排好了。我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想着多带点什么弥补自己的食言:知道张兴朝搬家的人不多,他说晚上叫了一起在家煮火锅,我便认领了采买的任务。
家里只有张兴朝一个,他接过我拎来的大包小包到厨房忙碌,我本想帮点什么,硬着头皮操作半天后被他赶出厨房,接了把散在客厅的纸箱搬进卧室的任务。他的新家不算大,放下他的行李倒也绰绰有余,箱子里满是他五花八门的新奇玩意,占地不大沉得要死,放下最后一个箱子我长舒一口气,打包的胶带不堪重负,里面的东西呼之欲出。
“阿朝,”我喊,“你搬个家怎么连空酒瓶子还带着啊!”
“留着嘛,”他的声音从屋子的另一侧传来。“当个花瓶都行。”
这顿火锅吃到最后就剩我和张兴朝两个,单冠朝忙着回家陪家里人,王广和翟小明又在节目进行时,乔迁的大好日子我舍命陪君子,在张兴朝的撺掇下也喝了点,最后不出所望光速倒下。
酒精作用下,这一觉我睡的很好。
清晨我被冷风吹醒在地板上,张兴朝趴在我身边呼呼大睡,一边脸露出来,颊上泛着红。昨夜的记忆早在我喝完第一罐啤酒后戛然而止,我猜他后来大概是一个人又嗨了起来,毕竟我的酒量对他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怎么都不至于喝成这副德行。卧室的床上堆满杂物,我把被子从层层障碍里抽出,搬到客厅照例一人一半。张兴朝翻过身面对着天花板,做了什么美梦似的咂咂嘴,我本想拿手机偷偷记录下他此刻的糗样,忘关的快门声咔嚓,他皱起眉,呼噜呼噜地哼哼,眼睫微微颤抖露出一条缝,抬起手虚虚地挡了下镜头,又卸力沉沉睡去。我收回手机,屏幕上一张延时拍摄的照片,他模糊的掌心。
今天是休息日,我任由自己在冰冷的地板上松弛成一摊史莱姆,阿朝,阿朝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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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我与一双眼四目相对,对方凑得很近,眼珠黑亮得像要将我吞吃,视觉冲击太过强烈,我闭上眼捂住胸口恨不得晕死过去,张兴朝嚣张的笑声霎时回荡整个房间。
我在地板上惊魂未定,那边张兴朝还来招我:“哎Gasin你现在脸很肿你知道吗,但是,居然很帅!你知道吗,很帅!一种朦胧的帅!”
我脑子还在串台,一时间对不上他的电波,愣在原地发呆,他坐到我旁边,掌心搓搓我的脸颊,嘿嘿笑:“吓傻啦?”
我翻个白眼倒回地板上抽搐,他笑得更猖狂。
我们在赛博乐园颓废了整日,晚上临走前,张兴朝在门口郑重其事拉住我的手:“Gasin,保持联系。”
这话说得我莫名其妙,除了朋友我俩也是搭档,之前早就聊过的,明年节目如果还举办,我们打算继续试试,因此绝不存在什么断联的可能。话虽如此,我还是为这言语间的珍重甜了一把,娇羞地晃晃他的手:“好呢哥哥。”
张兴朝先是吐血,又向我大方地张开双臂,我正纠结是该故作别扭地接受还是胸怀坦荡地包容,下一秒被他推出门外。
他夹着嗓子:“恶心死了!”
我想他这话应该是在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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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的时候朋友给我推了个在游乐园当NPC的活,除了可以发挥我的表演优势外,薪酬也实在喜人,运气好的时候遇到有意思的游客,情绪价值也能一并满足,除了每天累成狗,我与这份工作简直是天作之合。我赚米赚得不亦乐乎,每天到家一躺直接昏迷,第二天又是精精神神一匹好牛马。中间张兴朝有向我发出游戏邀请,我义正言辞:我要赚钱。
他说,你掉钱眼里了你。
假期的最后一天闭园闭得有点晚了,游客们流连在乌托邦里不愿离去,那时候我的表演激情已然退却,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情绪输出让我疲惫,等待人烟散去,我终于可以骑我的电驴回家,翟小明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他和张兴朝正在我家附近吃饭,问我要不要来。
那时候我已经很累,但与朋友相聚又实在难得,我实在不想扫他们的兴,还是一口应下。园区门口的小贩只剩零零星星,我穿梭其中,快到尽头的时候,余光里,一束向日葵落寞地趴在地上。
二十,摆摊的大哥把马扎扔到车上,最后一束了。
我说,十五行吗。
骑到饭馆门口我还在懊悔刚才讲价讲高了,这束向日葵作为最后的钉子户实在其貌不扬,外表堪称猥琐,尽管我初衷只是看它可怜,但——
“李嘉诚你头发是让牛舔了吗?”我花还没送出去,张兴朝的嘴已经等不及了。为了贴合角色,我平时上班要一直戴着帽子,一天工作结束,我能大概想象出我头发现在的形状。
翟小明发现了华点:“你这花谁送的?有点蔫巴啊。”
“让牛舔的,”我把花拍到张兴朝面前,咬牙切齿。“送给牛了。”
张兴朝拿起那束向日葵仔细端详:“送我干嘛。”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调整嗓子状态:“因为你是很好的小哥哥。”
翟小明露出恶心的神情,张兴朝低下头哼哼哼地笑。
我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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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有时候我真挺搞不懂张兴朝的。
那天吃饭本来一开始好好的,大家都高高兴兴——话题突然落我头上,落我头上也没什么,正常关心呗;翟小明问我最近在干嘛,问干嘛也没什么,纯好奇呗;张兴朝抢答了......抢答了也没什么,他反应快呗!
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王广都给他推了,抖音上好多游客拍了我做npc的视频。这几天他发现了我许多表演上的问题,今天终于能现身指导一下。
张兴朝是不是有病。
老实讲一开始我挺乐在其中,只当他又在发明一些不好笑的笑话,配合着他嘻嘻哈哈,到后面越发觉得我是这笑话的一环,我的脸变得僵硬,他的手指上下翻飞,我皱起眉头,他视若无睹,口若悬河。翟小明是个有眼力见的,见我面色不对,赶紧岔开话题,张兴朝这才将将偃旗息鼓。
我想,就几秒,再晚几秒,我一定摔桌离场。我冷着脸,沉默地吃着菜,地上密密麻麻是我的自尊,张兴朝还像没事儿人一样左一句右一句,翟小明一边应着一边悄悄冲我使眼色。张兴朝喝多了,我知道。
我起身,说我有点累了,主动去结了账。散伙时翟小明拍了拍我肩膀,张兴朝什么也没说,手里还握着那束花。
草了,他能不能把花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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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还是那样过,我倒也没刻意疏远谁,只是那阵实在犯懒不想出门,打游戏也兴致缺缺,王广看我的眼神很是怜悯,他说嘉诚,你要死啊你。
我不解也只是淡淡,王广废然而返。
那天回家翟小明给我发微信,说其实张兴朝其实是为我难受。
我挺想反驳回去,又觉得何必折磨翟小明这个夹在中间的,只回他:我明白。
我和张兴朝还是照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之前一起玩的游戏却再没打开过。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我的真挚,也知道他不是有意让我难堪,只是那天,我从未如此痛恨他煽情过敏的幽默,只感到沉钝的疼。我从来都明白他,难道他不是同样明白我?
我想我其实在等他的一个道歉,只是时间一点点流逝,我从怀疑他酒后清醒早已忘了这事,到怀疑自己那天的记忆只是一场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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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兴朝说,他过几天要回家待一阵子,好久没见了,要不要来家里聚一聚。
我挺想和他说,那你先给我道个歉。到底是没说出口,窝窝囊囊地去了,特意空着手。
张兴朝打开门,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他说Gasin,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什么好久不见,还不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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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只是刚下班实在太累在他床上打了个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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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清醒,有时我恍惚,有时我麻木。
无法清晰感受我的下身,它被含在嘴里握在掌心,知觉远去,官能一丝不苟,直挺挺地在唇齿的缝隙里与我间歇性对视。嘴唇很薄,它的主人有一对深情的眼睛,今晚还未曾打过照面,轻巧的水声滚动于他的咽喉,细小的共鸣敲打我的神经。
终于能控制自己的时候我还是一动不动,思绪一股脑地涌上来,他还在卖力地吞吐,另一只手就那样不松不紧地按着我的胳膊,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抵抗他方才的毋庸置疑。
“张兴朝你干什么呢。”我撑着他肩膀阻止他的动作,他抬起头,我的声音在抖。
“你醒了,”他眼神淡淡,表情称得上冷漠。“讨厌的话就走。”
“你什么毛病张兴朝?”我真被气笑了,“你今天叫我来是为了干这个?”尽管荒谬,对,我知道我的这个结论很荒谬,但是还有什么比张兴朝刚才在给我口交这件事更荒谬的呢?我掐自己的掌心,好痛,这他妈居然是现实。
“你这不是挺喜欢的吗,”他垂下眼,手上重复着撸动,我的头又开始发晕了,他趴在我的腿间,皱皱眉头,“你就当是一种发泄吧。”
“你这么空虚吗?”我实在有些撑不住了,眼眶烧得滚烫,“这么久不找我,一找我就是为了这种事?”我挣开他,坐起身与他四目相对,他眼神没有闪躲,我心里好冷。
“我没什么要发泄的,这种事你爱找谁找谁,咱们以后...别联系了。”我避开他的视线,起身要走,被他拉住了。
“你怎么,”他顿了顿,有些无措,“怎么哭了。”他伸手来揩我的眼泪,手指带着冰凉的气息,我挥开他,他又抓住我的手,“你别哭啊。”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张兴朝你到底要干嘛啊?”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全是拜张兴朝所赐。他的样子好陌生,我想起以前,在我面前翻跟头的张兴朝,靠在我肩膀上自闭的张兴朝,缩在被子里赖床的张兴朝,躺在地板上嘟囔的张兴朝,收到花很开心的张兴朝。
阿朝。
我眼前的张兴朝。
“别哭了,对不起。”眼前的阿朝开口说话了,他又来擦我的眼泪,“我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你才会留下来。”
“我们还会继续做组合吗?我不知道,你好像已经走了很远了。”
“我可能真的……我不知道,也许这样,我们至少还有可能,继续下去,我是这么想的。”
他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我走了很远,我明明一直都在啊?为什么,明明是你推开我。”我盯着他,无力地歇斯底里,“不是你要搬走的吗?最后一个通知我的吧,连去看房子也不和我说。到了新家说什么保持联系,你在说客套话吧?”
“对我说出那么扎心的话的人不是你吗?你难过的时候就没想过我的心情吗,张兴朝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对我说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对不起也好,我一直在等,一直,一直,你除了一些没用的屁话以外什么都不说。”我起身将他按倒,“张兴朝,你真的很会倒打一耙。”
他仰头看着我,“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我拽紧他的领子。
“我可以亲你吗?”他突然地。
我恶狠狠低下头咬他的嘴,他的手在我头上撸狗一般抚摸,我的眼泪止不住,含着他的嘴唇湿漉漉的。
“Gasin,一直在我身边吧。”
“谢谢你那天送的花,我真的很喜欢。”
我抬起头,床头的酒瓶里,几朵干枯的向日葵。
